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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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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幾段鮮明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入白予簡的感知。

無垠的曠野在意識中展開。

風中搖曳著茂密的紫色野草,夕陽將天地染成溫暖的橙金色。

篝火旁,一個身影正輕聲哼唱著旋律古老的歌謠。那聲音裏帶著流浪者特有的自由與灑脫。

這是屬於過去的林雨,與如今這個刻板溫順的向導形象判若兩人。

緊接著浮現的畫面並非預想中的粗暴擄掠場景,反而更像是一場帶著疑慮的臨時合作。

年輕的林雨站在一處看似正規的研究設施前,眼神中既有想要幫助他人的善意,也帶著本能的謹慎。

從記憶中的對話片段來看,她最初被允諾的僅僅是為某些“特殊對象”提供疏導工作。

隨後是幾個快速閃過的片段:偷偷省下自己的營養劑,快速塞進鐵籠後伸出的、瘦骨嶙峋的小手中;深夜時分,緊張地篡改著監控記錄,指尖微顫地為幾個孩子規劃出一條通往通風管道的危險“生路”;在走廊拐角處,悄悄將一個昏迷的孩子推向安全通道,自己卻轉身引開了追兵……然而這些畫面陡然斷裂,陷入徹底的黑暗與混亂。

下一瞬,刺眼的白光占據了全部視野。

精神被硬生生撕裂的劇痛感甚至通過記憶碎片傳遞過來,讓白予簡的指尖都感到一陣麻痹。

那是自我意識被強行剝離、打散的痛苦。

待一切過去,便如同被格式化的存儲單元,只剩下空洞的軀殼等待著被植入新的指令。

但就在這片被暴力清洗的意識殘骸中,白予簡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某些關鍵節點的記憶破損方式極不自然。

不像是單純的能量沖擊或粗糙的洗腦技術造成的混沌性損傷,反而更像是有目標地、極其精準地進行了“挖除”。而在那些被挖除的區域,通過某種極其高明的手法,進行了細致的“縫合”與“覆蓋”,使其看起來與周圍自然形成的記憶破損渾然一體。

雖與白家傳承的“銀鑰”有所不同,但這種手法的精細程度和老道手法都足以證明操作者的專業素養。

若非對意識結構的理解遠超常人,他也絕對無法察覺這其中的二次人為幹預的細微痕跡。這些被精準移除的記憶片段,似乎都與某個特定的時間節點或事件相關……

就像有人在她的意識中精心抹去了某些關鍵線索。

迅速撤回那縷探查的精神觸須,白予簡的心中波濤洶湧。

他看向林雨。對方此刻依舊專註地安撫著季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對自己精神圖景剛剛被短暫窺探一事依舊表現得毫無察覺,宛若一具精密執行指令卻對自身狀態毫無感知的工具。

隨著疏導逐步進行,訓練場內的混亂逐漸平息。

季陽因精神透支和劇烈的情緒波動,徹底陷入昏睡,呼吸變得沈重而均勻。

接到通知的醫療人員迅速入場,小心地將他安置在擔架上。

林雨沈默地守在擔架旁邊,一如既往地低垂著頭。

訓練場的燈光逐漸恢覆正常,但空氣中仍殘留著能量沖擊後的微妙波動。

中途參與疏導的白予簡則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姿態,站在原地,刻意放緩呼吸,收斂周身逸散的銀藍色光芒。讓過度消耗精神力後的些微眩暈和蒼白臉色,完美融入一個“盡力而為的B級向導”在經歷高強度疏導後應有的狀態。甚至連指尖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符合B級標準的細微顫抖。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

然而,他心知肚明,方才為了穩定季陽那瀕臨崩潰、又觸及深層創傷的狂暴精神圖景,有一瞬動用的精神力強度和對能量控制的精準度,早已遠超平常精心維持的水平。那凝練而古老的銀藍色輝光,如同在灰暗背景中驟然亮起的獨特燈火,肯定無法完全逃過某些敏銳的眼睛。

迅速撤回那縷探查的精神觸須,白予簡的心中已是波濤洶湧。

他看向林雨。對方此刻依舊專註地安撫著季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對自己精神圖景剛剛被短暫窺探一事依舊表現得毫無察覺,宛若一具精密執行指令卻對自身狀態毫無感知的工具。

於是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將註意力轉回仍在輕微抽搐的季陽身上。

銀藍色的精神觸須如同溫柔的潮水,持續撫平少年精神圖景中最後的漣漪。

隨著疏導接近尾聲,訓練場內的混亂也逐漸平息。

季陽因精神透支和劇烈的情緒波動,徹底陷入昏睡,呼吸變得沈重而均勻,眉宇間卻仍殘留著一絲驚懼的痕跡。

接到通知的醫療人員迅速入場,訓練有素地檢查了季陽的生命體征後,小心地將他安置在擔架上。林雨沈默地守在擔架旁邊,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衣角,目光低垂,落在季陽蒼白的臉上,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疏導與她無關,又或者,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失控與善後。

訓練場的應急燈光緩緩熄滅,主照明系統恢覆,刺目的白光重新籠罩場地,驅散了先前能量碰撞留下的光影殘跡。

但空氣中仍殘留著電離的焦糊味和冰晶融化後的濕冷氣息,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激烈。

白予簡站在原地,刻意放緩了呼吸節奏,胸口隨著略顯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周身那耀眼的銀藍色光芒已盡數收斂,只餘下幾不可察的微光在指尖縈繞,隨即徹底消散。

擡手,用指節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宇間染上恰到好處的疲憊,臉色也透出一種精神力消耗過度後的自然蒼白。甚至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也帶著一絲符合B級向導標準的、力竭後的細微顫抖。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與控制,完美演繹著一個“盡力而為的B級向導”在經歷高強度疏導後應有的、略帶狼狽的狀態。

不過,在平靜的外表下,警惕之心已然高懸。

他心知肚明,方才為了強行穩定季陽那瀕臨崩潰、又觸及深層創傷的狂暴精神圖景,尤其是在對抗那源自江恪的、極具侵蝕性的燼火能量殘響時,有那麽幾個瞬間,自己動用的精神力強度和對能量控制的精準度,早已超越了“B級”所能解釋的範疇。

那凝練而純粹、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銀藍色輝光,或許能瞞過訓練場中大部分普通觀察者,但絕無可能完全逃過場邊那幾位敏銳感知者的眼睛——無論是深不可測的沈昭,還是實力強悍的楚雲驍,亦或是……

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場邊陰影處。

果然,總教官周臨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雙慣常嚴厲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更為覆雜的情緒:震驚、審視,以及一種近乎執念的追索。

見醫療隊準備將安置在移動擔架的季陽帶離訓練區,林雨沈默地跟在旁邊,白予簡立即收回註意力,快步跟上,沈默地走在隊伍末尾。

但那審視的目光仍如同實質,久久烙印在自己的背上。

周臨目送著三人跟隨工作人員離開,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指節因用力握著記錄板而微微發白。

當那熟悉的銀藍色光芒在白予簡周身穩定浮現,並以一種近乎藝術性的精準梳理著狂暴精神亂流時,某種塵封已久的、強烈的既視感猛地攫住了他。

這絕不是檔案記錄裏那個平庸的B級向導該有的能量質感!

如此凝練、深邃,帶著某種獨特的頻率波動……對了,就是十多年前,邊境清掃行動的廢墟之上——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沖開。

硝煙與致命的精神汙染幾乎吞噬了整個先遣隊,集體精神屏障瀕臨崩潰,無數人陷入瘋狂與絕望的邊緣。就在那片混沌中,似乎也閃過幾縷類似的、如同精準手術刀般的銀藍色軌跡,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切入了那片混沌,帶來了極其短暫卻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畫面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細節。

但那種獨特的能量質感,與眼前白予簡所展現的,何其相似。

“呃——!”

一股劇烈的、如同無數鋼針同時攢刺般的抽痛,毫無預兆地襲擊了他的太陽穴。

這痛楚並非憑空而來,仿佛沈睡在記憶廢墟深處的某種東西,被那抹熟悉的銀光驟然激活,正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瘋狂地沖擊著理智的堤壩。

下意識地擡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老舊精神植入體發出的、代表過載的細微嗡鳴和異常升溫。那嗡鳴聲仿佛直接響在顱骨內側,與翻湧欲出的記憶碎片產生著不祥的共鳴。

身旁的助理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異常舉動,立刻壓低聲音詢問道:“周教官?”

語氣中混雜著真切的關切與職業性的警惕。

而這一聲呼喚像一盆冷水,讓周臨猛地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生理性不適與精神震蕩中掙脫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輕微的顫抖,但隨即被強行壓穩。

多年嚴苛訓練磨礪出的、如同鋼鐵般的意志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將腦海中翻騰的驚濤駭浪死死摁回深處。

放下手,盡管指節仍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臉色也尚未完全恢覆,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恢覆了慣常那種鐵血而冷靜的神情。他沒有回應助理的關切,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心中的推理上。

種種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白予簡,白家旁系,平庸的B級評價,卻與身份成謎的江恪有著異常的98%匹配度,以及方才在他身上看到了疑似與“白塔事件”乃至更早的“邊境清掃”相關的力量痕跡……

最終,周臨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而是極其自然地轉過身,仿佛只是被訓練場中央的騷動吸引了片刻註意力後便失去了興趣。

打草驚蛇是最愚蠢的選擇。

用自己挺拔的身軀巧妙地擋住了可能從白予簡方向投來的視線的同時,指尖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屏幕上,白予簡從入塔至今所有的公開記錄——訓練數據、醫療報告、零星的任務評估——如同流水般滾動呈現。

視線飛速掠過每一行數據,每一個評分,尋找著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與這“平庸”表象不符的蛛絲馬跡。

評級穩定得過分?

精神力波動範圍過於狹窄?

任務中的表現永遠恰到好處地維持在合格線之上,卻又從不突出?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份精心偽造的答卷。

指尖無意識地在終端邊緣輕輕敲擊。

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弄清楚這銀藍色光芒背後,究竟隱藏著白家怎樣的圖謀,又與那段被塔高層竭力掩蓋的、由鮮血和謊言交織而成的過去,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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