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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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滴答。”

一滴汗珠從下頜墜落,激起微小的漣漪。

金發女孩驚恐地睜大眼睛,視線死死釘在自己與黑發能力者相觸的手臂上。她皮膚下那些原本蟄伏的藍色液體突然活了過來,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從細小的傷口中滲出,凝聚成晶瑩的水珠,緩緩飄向對方的皮膚。

然後被吞噬。

一縷黑紅色的能量如同饑餓的野獸,在其與皮膚接觸的一剎那,猛然從能力者體內竄出,將藍色水珠裹挾殆盡。

淺藍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剝離感從體內傳來,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被強行抽離。於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是與對方的手臂融為一體,無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想要尖叫,喉嚨卻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連最基本的求救都無法做到,堪堪從齒縫間擠出些許細弱且破碎的氣音。

“嗚……”

女孩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著體內那些藍色物質的存在。每滴液體被抽離時的刺痛,到它們在進入對方體內後的每次脈動,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有兩種力量正在她與面前這位黑發能力者之間來回拉扯,逐漸形成某種扭曲的能量循環。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悄然浸透了衣衫。單薄的布料黏在皮膚上,勾勒出瘦小身軀的輪廓。

“哢嗒、哢嗒……”

後槽牙碰撞的聲音在顱腔內異常清晰。

可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泛著幽藍熒光的液體從自己傷口滲出,又在接觸對方皮膚的剎那,被那詭異的黑紅火焰吞沒。

黑紅能量起初占據著絕對的上風,貪婪地吞噬著這些藍色光點,但就在能量循環達到某個微妙的臨界點時——

它停住了。

毫無預兆地沈寂下去,宛若被凍結的火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局勢驟然逆轉。

原本溫順的藍色液體不再是被動地被抽取,而是趁機暴起反撲,宛若蟄伏已久的潮汐抓住退潮間隙,以更兇猛的姿態倒灌而入。它們瘋狂湧進黑發能力者的肌膚,在血管下形成詭異的藍色紋路,如同某種寄生植物般快速蔓延著。

為等細看確定,伴隨而來的劇烈疼痛,讓女孩的呼吸愈發急促起來。視野邊緣漸漸泛起黑霧,意識如被抽絲般一點點抽離。

正因如此,她未能立即察覺,自己手臂上那些猙獰的血管網絡逐漸褪去異色,而那些折磨自己許久的灼燒感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消散。

然而在她瀕臨昏迷之際,黑紅火焰轟然爆發!

比先前狂暴數倍的能量狂潮如同燎原之火,霎那間便將侵入能力者體內的藍色液體全部吞噬。它似乎不再滿足於緩慢的吞噬,分出數縷火焰如同饑餓的野獸般分別撲向漂浮在空中的藍色液體,甚至還有些反沖進了金發女孩體內,把血管深處殘存的藍芒盡數逼出,隨後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其瞬間撕碎、吞沒。

待最後一抹藍色被抽離幹凈,女孩猛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身體驟然一輕,仿佛有某種沈重的枷鎖被徹底打碎。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晰,甚至比往常還要清明幾分。

同時,她也終於成功將手抽回,踉蹌著跌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並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恢覆了正常色澤的手臂。

用指尖輕輕撫過,久違的正常觸感讓她既陌生又恍惚。

輻射病,沒了?

一滴淚水砸在手心裏,濺開成小小的水花。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止不住地往下滾落,在地面暈開無數深色的痕跡。

即便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仍止不住地顫抖著。

不過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很快便被恐懼所取代。

身旁的黑發能力者依舊昏迷不醒。

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隨時會停止。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貼在蒼白的皮膚上。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陰影。

黑紅能量在其體內緩緩平息,如同退潮的暗流,只偶爾在血管下閃過幾絲微光。

金發女孩不知所措地跪坐在江恪身旁,顫抖著用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醒、醒醒……”

聲音細如蚊吶,帶著哭腔,飄散在充滿硝煙的空氣中。

又一輪爆炸聲自不遠處接連響起。

氣浪掀飛碎石,細小的砂礫如雨點般砸落,揚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她本能地蜷縮起身體。即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仍固執地不肯松開正緊緊攥住能力者衣角的手。

“哢。”

是靴底碾過碎玻璃的聲音。

女孩猛地擡頭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映在他身上,為銀灰色短發鍍上冷冽的光澤,仿若覆了層薄霜。所佩戴的全覆式戰術目鏡將上半張臉完全遮蔽,只露出刀刻般冷峻的下頜線條。。

當其身影完全顯露時,金發女孩的視線立刻被那人胸前的雙蛇徽章吸引。銀質的蛇鱗在斜陽下泛著幽幽冷光。紋路時隱時現,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果然在這裏。”

低沈的嗓音裹挾著某種令人不適的愉悅,在硝煙彌漫的醫療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目光從瑟縮的女孩身上一掃而過,如同掠過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昏迷不醒的黑發能力者。每一步都顯得精準而從容。

在其靠近的剎那,黑紅能量悄然浮動,如同燃燒的暗火,舔舐著唐突靠近的作戰靴邊緣。皮質表面被灼出細小的焦痕,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卻未能讓那筆挺的制服褲線產生一絲皺褶。

這名來意不明的男人微微俯身。戰術目鏡突然發出滴鳴,鏡片上數據流飛速滾動,將江恪痛苦抽搐的面部肌肉放大到每一絲紋理都清晰可見。

淡藍色的基因圖譜在鏡片上流轉,映照出他眼下濃重的青黑,為那張原本冷峻的臉平添幾分病態的狂熱。

“適應性比預期還要出色。”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卻掩飾不住字裏行間滲出的興奮。

那種被壓抑的、近乎狂熱的興奮,從他摩挲槍套的指節,從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從他呼吸間短暫的停滯,一絲一縷地洩露出來。

“腦電波頻率已經突破了閾值……”戴著戰術手套的指尖懸停在江恪額前,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以保證既不會被狂暴的能量灼傷,又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溫度,“基因鎖的解離進——”

黑紅能量驟然暴漲。

熾熱的能量浪湧將空氣電離,爆出細密的紫色電火花。

男人似乎早有預料,在此之前便已後撤半步。靴尖精準地擦著能量場的邊緣掠過,恰好躲開了火焰暴漲的範圍。而這本該行雲流水的回避動作,卻在最後一刻出現了微妙的遲滯。

縮在一旁的金發女孩眨了眨眼,看見男人左手攥緊成拳,指節發白。能量場爆開的紫光映亮他繃緊的下頜線,那一瞬的破綻快得像是錯覺。但她的確聽見了,在能量翻湧的間隙裏,那聲仿若被掐斷的、幾不可聞的、急促的吸氣。

他在害怕。

哪怕只是瞬間的動搖,哪怕掩飾得近乎完美,但那一刻的動搖真實存在。

“時間差不多了。”

男人低頭看了眼腕表,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耳側的通訊器,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準備回收。”

通訊器那頭傳來電流雜音,隱約能聽見機械臂運轉的嗡鳴。

東墻的缺口外,三架純白塗裝的懸浮艙正無聲降落在沙地上,艙門上的雙蛇紋章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隨即,十餘名身著同樣制服的銀灰發人員魚貫而出,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將女孩與能力者困在中央。

但無論用怎樣的方法,每當有人試圖接近江恪,都會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被游弋在其周身的黑紅能量暴起逼退。

幾次徒勞的試探後,眾人不得不退回到安全距離之外。

彼此交換的眼神裏既有警惕,又藏著壓抑的焦灼。

被眾人圍在中央的男人沈默地掃視著四周,目光突然凝滯。那名被自己忽視的金發女孩在能量火焰中安然無恙。那些肆虐的能量流竟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連衣角都未被燎燃。

“過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女孩突然感到異樣的緊繃感,仿佛被無數透明的絲線驟然纏上關節,將她整個人從地面提起。然後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前邁步,一步,兩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在此時顯得格外清晰。

後頸沁出的冷汗早已浸透衣領,劇烈跳動的心臟在胸腔裏發出沈悶的回響。

她拼命想要掙脫這種異樣的控制,但身體卻猶如被抽離了意識的提線木偶,正被迫一步步離開能量火焰的庇護範圍。

閃著寒光的金屬註射器被男人平舉到女孩面前,命令道:“給他註射。”

不要!

她拼命想要搖頭抗拒,卻連這點微小的動作都無法做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擡起,將其穩穩接過。針管裏的藍紫色液體微微晃動,泛起詭異的銀色光點。

當她僵硬地轉身面向能力者時,黑紅交織的能量在金發女孩面前緩緩分開。

雙腿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

待踉蹌著跪倒在能量者身旁,顫抖的手舉起註射器。針尖在火光中泛著寒光,距離江恪的頸動脈僅剩咫尺之遙——

銀藍色光芒突然閃現,精準地擊中了她手中的註射器。

隨著“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散飛濺。其中的藍紫色液體灑落在沙地上,瞬間腐蝕出無數冒著白煙的焦黑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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