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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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白予簡落地時足尖輕點，屈膝緩沖的姿態完美得如同教科書示範。作戰靴的防震層吸收了大部分沖擊力，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井底的黑暗仿佛有實質般壓迫著感官。
頭頂井口處漏下一縷昏黃光線，在斑駁的管道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看看我抓到了什麽。”
刻意壓低的嗓音從右側陰影中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循聲轉頭，恰好迎上一道突然亮起的手電光束。白予簡下意識瞇起眼睛，淺灰色的瞳孔在強光中收縮成細線。
待視線重新聚焦，眼前的畫面使之呼吸節奏不禁出現了微妙紊亂。
江恪像拎著小貓後頸般一手提著一個孩子。男孩約莫八九歲，懷裏死死抱著那捆電纜，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臟兮兮的小臉上有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像是擦亮的黑曜石。破舊防風鏡歪斜掛在額頭，隨著掙紮動作搖搖欲墜。另一個女孩看起來年紀更小些，橘紅色的辮子從兜帽邊緣溜出來幾縷，在光束下泛著不自然的金屬光澤。
“小鬼，這裏可不是什麽游樂場。”
聲音帶著刻意的兇狠，犬齒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刻意營造出威脅的氣場。但白予簡註意到他抓著衣領的手指其實留了餘地。指節微微弓起，避免勒到孩子的脖頸。
盡管如此，從繃緊的肩線和微微前傾的站姿來看，自己這位搭檔依舊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在半空中徒勞蹬著腿的男孩突然挺起瘦小的胸膛：“我們知道秘密通道！”盡管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帶著掩不住的驕傲，“大人們都不許我們來這兒，但這裏藏著能治好妹妹的藥——”
“什麽藥？”
白予簡無聲地上前一步。影子在井壁上延伸，將兩個孩子完全籠罩。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男孩的亢奮。小女孩也猛地瑟縮，把臉更深地埋進兜帽裏，橘紅色的辮子隨之輕輕顫動。
“藍、藍色的藥水……”男孩突然結巴起來，目光在白予簡銀灰色發絲和淺灰色色瞳雙眸來回游移，“妹妹她、她最近晚上都疼得直哭，只有夜鶯阿姨的藍藥水能止住。可……可從上周開始就買不到了……”
“夜鶯？”
尾音危險地上挑，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閃過一瞬銳芒。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致使男孩的防風鏡從頭頂滑落。
金屬邊框在地面彈跳兩下，在寂靜的井底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白予簡側目，捕捉到搭檔眼中轉瞬即逝的異樣：“你認識？”
卻見對方的視線微妙地游移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彎腰放下兩個孩子：“只是入塔前聽過些傳聞。”
動作看似隨意，卻在松手前不著痕跡地托了一下，以確保兩人都站穩。
腳剛沾地，男孩就扭身要跑，卻被一只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穩穩按住了肩膀。
“急什麽。”黑發能力者順勢蹲下，與兩個孩子平視，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男孩沾滿機油的外套和女孩磨破的褲腳，“看這身打扮，應該是附近村落的小孩。”
兩個孩子同時僵住了。男孩男孩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女孩則把臉更深地埋進兜帽裏。
“就算有秘密通道，外面那場沙暴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恪突然湊近，指尖輕輕敲擊著男孩懷裏的電纜：“說吧，誰指使你們來的？”
男孩梗著脖子喊道：“少瞧不起人了！”盡管聲音發顫，還是倔強地揚起下巴，“不就是沙暴嘛，我閉著眼都能——”
橘發女孩突然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猛地一拽，將未說完的話語直接掐斷在空氣中。露出的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麽腐蝕過一樣。
見此，白予簡蹲下身，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覆上女孩緊握的手。
“別怕。”
細瘦的手掌在指尖輕壓下緩緩展開，露出內側密布的血管。那些青紫色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隱約能在其中看到熒光般的液體緩慢流動，泛著病態的光。
是長期輻射損傷導致的典型病征。
握著的手顫抖不止，但不是病癥帶來的虛弱震顫，而更像是源於……驚懼？
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稍作停留，擡眼看向江恪，發現對方也有著同樣的凝重。於是利落地從腿包取出兩支抗輻射劑，拇指挑開其中一支的保險蓋，順勢托住女孩顫抖的手腕——
“別碰她！”
男孩突然撲向白予簡，聲音裏帶著變聲期前的尖銳。
然而下一秒，匕首鞘“哢”地一聲橫在他喉前，堪堪抵住突起的喉結，將人釘在原地。
“安靜點。”
雖然聲音懶洋洋的，但抵在男孩喉間的力道分毫不減。江恪微微俯身，陰影籠罩著男孩：“急什麽，又沒說要你付錢。”
“誰、誰知道你們拿出來的是什麽東西！萬一是毒藥呢？！”即便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男孩卻仍強撐著瞪大眼睛，倔強地不肯退縮，“夜鶯阿姨說過不能隨便——”
江恪突然笑了，犬齒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那你的夜鶯阿姨就沒教過你什麽叫審時度勢？”手腕一翻，用匕首鞘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臉頰，“聽著，小鬼，要麽閉嘴乖乖待著，要麽我現在就讓你親眼看著最擔心的事發生。”
“選一個吧。”
男孩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但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滿是不甘地安靜下來。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緊緊鎖定在那個正要將藥劑註入妹妹體內的人身上。
至始至終，白予簡都未曾因他們分心片刻。
他左手穩穩托住女孩纖細的手腕，拇指按在肘窩處微微施力，淡青色的靜脈便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浮現。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女孩下意識往回縮手，卻被早有預料地扣住腕部。而無名指和小指則自然地墊在手肘下方，形成一個柔軟的支撐面。
推註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因太快引起脹痛，也不會因太慢延長不適感。
待針頭拔出，棉片立即準確按在了針眼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連藥劑瓶裏的餘量都精確到毫升。
白予簡將剩下的藥劑輕輕放進女孩口袋，隨後在擡手整理女孩歪斜的兜帽時，動作微微一頓。布料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汙漬，邊緣處還有幾道細小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麽尖銳物體劃過。
指腹不著痕跡地蹭過那片汙漬，觸到一絲黏膩。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借著整理兜帽的姿勢，將染了汙漬的袖口悄悄折進暗褶裏。
“每天用四分之一支。”刻意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聞，“記住了嗎？”
女孩飛快地擡眼瞥了他一下，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警覺，又立即低下頭去，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感知到頸邊的匕首鞘稍稍移開了些許，男孩當即抓住機會向前躥出，用瘦小的身軀硬是擠進白予簡與女孩之間。後背幾乎貼上女孩的臉，卻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並固執地昂頭與面前的兩位成年人對視。眼中閃爍著不肯退讓的光芒。
“離我妹妹遠點！”
江恪饒有興致地挑眉，匕首鞘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線：“現在總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說，到底誰讓你們來這的。”
“沒人指使，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小鬼。”他瞇起眼，語氣閑散，卻透著不容敷衍的壓迫感，“我的耐心可不多。”
男孩猛地繃緊身體，卻仍舊寸步不讓。而被護在身後的女孩此時悄悄將手伸向他的破舊口袋——
“別動。”白予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凝固了女孩的動作，“剛才註射的藥劑足夠緩解三天的癥狀。但如果你現在亂來……”
沒等他說完，男孩突然暴起發難，宛若被逼入絕境的小獸，臟兮兮的指甲胡亂揮舞著朝白予簡的眼睛抓去。然而在看不見的身後，黑發能力者輕蔑一笑，在男孩得手前就精準攥住了他的後衣領，拽回身前，卻聽見“叮”的一聲輕響。
女孩此時已經從男孩口袋裏掏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金屬球，狠狠砸向地面。
“閉眼！”
白予簡的警告與爆炸聲同時響起。
“砰！”
刺目的白光如利劍般劈開黑暗，濃煙瞬間填滿整個空間。
被江恪拽在手中的布料突然一輕。等他驚覺不對想要阻攔，伸手卻只來得及觸到一絲殘留的體溫。
銀藍色的精神觸須瞬間鋪開，織成細密的網，但也只是勉強捕捉到兩個小小的身影以近乎詭異的靈活度鉆進通風管道的陰影裏。
金屬碰撞的脆響從管道深處傳來，在密閉的井底格外刺耳。
是鎖扣咬合的聲音。
煙霧漸漸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火藥味。
江恪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左手還攥著男孩掙紮時扯落的外套碎片，右手則伸出食指，沿著地面殘留的痕跡輕輕一抹。
灰白色的粉末沾在指腹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他將指尖湊到鼻端，眉頭微微皺起眉：“硫磺味很淡，是改良過的型號。普通孩子可弄不到這種東西。”
不遠處，白予簡半蹲著身子，伸手挑起一截斷裂的電纜：“高純度導電材料。”金屬斷面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冷光，切口平整得近乎完美，“這種切割手法，也不像是普通小孩能做到的。”
隨著手電照著通風口，光束裏飛舞的塵埃勾勒出管道狹窄的輪廓。裏面的通風柵欄明顯被外力扭。
“這鬼地方的安防措施……”
話剛說到一半，身體突然僵住。
手電從突然失力的指間滑落，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黑發能力者猛地按住太陽穴，指節發白，整個人像被無形重錘擊中般踉蹌著撞向墻壁。
白予簡身形微動，幾乎在江恪踉蹌的瞬間就出現在他身側，手掌穩穩扶住這位搭檔的肩膀：“怎麽回事？”
江恪猛地甩了甩頭。這個動作讓額前的碎發淩亂地散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介於嗤笑和苦笑之間的表情：“大概是餓的。”
語氣輕佻得刻意。
緊接著順勢後退半步，恰好退出手掌的接觸範圍：“說起來，你的狀態也還沒完全恢覆呢。”彎腰撿手電的動作看似隨意，但白予簡註意到他刻意放慢的節奏，就像在計算每個關節的移動角度，“要不今天就先‘探險’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說。”
金屬外殼被指節叩響時發出沈悶的“嗒”聲，在寂靜的井底格外清晰。
視線掃過微微顫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紅痕，耳旁也清晰傳來對方略顯紊亂的呼吸聲，但最終白予簡只是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輕輕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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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簡落地時足尖輕點，屈膝緩沖的姿態完美得如同教科書示範。作戰靴的防震層吸收了大部分沖擊力，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井底的黑暗仿佛有實質般壓迫著感官。
頭頂井口處漏下一縷昏黃光線，在斑駁的管道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看看我抓到了什麽。”
刻意壓低的嗓音從右側陰影中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循聲轉頭，恰好迎上一道突然亮起的手電光束。白予簡下意識瞇起眼睛，淺灰色的瞳孔在強光中收縮成細線。
待視線重新聚焦，眼前的畫面使之呼吸節奏不禁出現了微妙紊亂。
江恪像拎著小貓後頸般一手提著一個孩子。男孩約莫八九歲，懷裏死死抱著那捆電纜，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臟兮兮的小臉上有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像是擦亮的黑曜石。破舊防風鏡歪斜掛在額頭，隨著掙紮動作搖搖欲墜。另一個女孩看起來年紀更小些，橘紅色的辮子從兜帽邊緣溜出來幾縷，在光束下泛著不自然的金屬光澤。
“小鬼，這裏可不是什麽游樂場。”
聲音帶著刻意的兇狠，犬齒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刻意營造出威脅的氣場。但白予簡註意到他抓著衣領的手指其實留了餘地。指節微微弓起，避免勒到孩子的脖頸。
盡管如此，從繃緊的肩線和微微前傾的站姿來看，自己這位搭檔依舊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在半空中徒勞蹬著腿的男孩突然挺起瘦小的胸膛：“我們知道秘密通道！”盡管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帶著掩不住的驕傲，“大人們都不許我們來這兒，但這裏藏著能治好妹妹的藥——”
“什麽藥？”
白予簡無聲地上前一步。影子在井壁上延伸，將兩個孩子完全籠罩。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男孩的亢奮。小女孩也猛地瑟縮，把臉更深地埋進兜帽裏，橘紅色的辮子隨之輕輕顫動。
“藍、藍色的藥水……”男孩突然結巴起來，目光在白予簡銀灰色發絲和淺灰色色瞳雙眸來回游移，“妹妹她、她最近晚上都疼得直哭，只有夜鶯阿姨的藍藥水能止住。可……可從上周開始就買不到了……”
“夜鶯？”
尾音危險地上挑，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閃過一瞬銳芒。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致使男孩的防風鏡從頭頂滑落。
金屬邊框在地面彈跳兩下，在寂靜的井底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白予簡側目，捕捉到搭檔眼中轉瞬即逝的異樣：“你認識？”
卻見對方的視線微妙地游移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彎腰放下兩個孩子：“只是入塔前聽過些傳聞。”
動作看似隨意，卻在松手前不著痕跡地托了一下，以確保兩人都站穩。
腳剛沾地，男孩就扭身要跑，卻被一只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穩穩按住了肩膀。
“急什麽。”黑發能力者順勢蹲下，與兩個孩子平視，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男孩沾滿機油的外套和女孩磨破的褲腳，“看這身打扮，應該是附近村落的小孩。”
兩個孩子同時僵住了。男孩男孩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女孩則把臉更深地埋進兜帽裏。
“就算有秘密通道，外面那場沙暴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恪突然湊近，指尖輕輕敲擊著男孩懷裏的電纜：“說吧，誰指使你們來的？”
男孩梗著脖子喊道：“少瞧不起人了！”盡管聲音發顫，還是倔強地揚起下巴，“不就是沙暴嘛，我閉著眼都能——”
橘發女孩突然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猛地一拽，將未說完的話語直接掐斷在空氣中。露出的指關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麽腐蝕過一樣。
見此，白予簡蹲下身，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覆上女孩緊握的手。
“別怕。”
細瘦的手掌在指尖輕壓下緩緩展開，露出內側密布的血管。那些青紫色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隱約能在其中看到熒光般的液體緩慢流動，泛著病態的光。
是長期輻射損傷導致的典型病征。
握著的手顫抖不止，但不是病癥帶來的虛弱震顫，而更像是源於……驚懼？
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稍作停留，擡眼看向江恪，發現對方也有著同樣的凝重。於是利落地從腿包取出兩支抗輻射劑，拇指挑開其中一支的保險蓋，順勢托住女孩顫抖的手腕——
“別碰她！”
男孩突然撲向白予簡，聲音裏帶著變聲期前的尖銳。
然而下一秒，匕首鞘“哢”地一聲橫在他喉前，堪堪抵住突起的喉結，將人釘在原地。
“安靜點。”
雖然聲音懶洋洋的，但抵在男孩喉間的力道分毫不減。江恪微微俯身，陰影籠罩著男孩：“急什麽，又沒說要你付錢。”
“誰、誰知道你們拿出來的是什麽東西！萬一是毒藥呢？！”即便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男孩卻仍強撐著瞪大眼睛，倔強地不肯退縮，“夜鶯阿姨說過不能隨便——”
江恪突然笑了，犬齒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那你的夜鶯阿姨就沒教過你什麽叫審時度勢？”手腕一翻，用匕首鞘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臉頰，“聽著，小鬼，要麽閉嘴乖乖待著，要麽我現在就讓你親眼看著最擔心的事發生。”
“選一個吧。”
男孩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但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滿是不甘地安靜下來。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緊緊鎖定在那個正要將藥劑註入妹妹體內的人身上。
至始至終，白予簡都未曾因他們分心片刻。
他左手穩穩托住女孩纖細的手腕，拇指按在肘窩處微微施力，淡青色的靜脈便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浮現。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女孩下意識往回縮手，卻被早有預料地扣住腕部。而無名指和小指則自然地墊在手肘下方，形成一個柔軟的支撐面。
推註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因太快引起脹痛，也不會因太慢延長不適感。
待針頭拔出，棉片立即準確按在了針眼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連藥劑瓶裏的餘量都精確到毫升。
白予簡將剩下的藥劑輕輕放進女孩口袋，隨後在擡手整理女孩歪斜的兜帽時，動作微微一頓。布料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汙漬，邊緣處還有幾道細小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麽尖銳物體劃過。
指腹不著痕跡地蹭過那片汙漬，觸到一絲黏膩。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借著整理兜帽的姿勢，將染了汙漬的袖口悄悄折進暗褶裏。
“每天用四分之一支。”刻意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聞，“記住了嗎？”
女孩飛快地擡眼瞥了他一下，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警覺，又立即低下頭去，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感知到頸邊的匕首鞘稍稍移開了些許，男孩當即抓住機會向前躥出，用瘦小的身軀硬是擠進白予簡與女孩之間。後背幾乎貼上女孩的臉，卻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並固執地昂頭與面前的兩位成年人對視。眼中閃爍著不肯退讓的光芒。
“離我妹妹遠點！”
江恪饒有興致地挑眉，匕首鞘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線：“現在總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說，到底誰讓你們來這的。”
“沒人指使，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小鬼。”他瞇起眼，語氣閑散，卻透著不容敷衍的壓迫感，“我的耐心可不多。”
男孩猛地繃緊身體，卻仍舊寸步不讓。而被護在身後的女孩此時悄悄將手伸向他的破舊口袋——
“別動。”白予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凝固了女孩的動作，“剛才註射的藥劑足夠緩解三天的癥狀。但如果你現在亂來……”
沒等他說完，男孩突然暴起發難，宛若被逼入絕境的小獸，臟兮兮的指甲胡亂揮舞著朝白予簡的眼睛抓去。然而在看不見的身後，黑發能力者輕蔑一笑，在男孩得手前就精準攥住了他的後衣領，拽回身前，卻聽見“叮”的一聲輕響。
女孩此時已經從男孩口袋裏掏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金屬球，狠狠砸向地面。
“閉眼！”
白予簡的警告與爆炸聲同時響起。
“砰！”
刺目的白光如利劍般劈開黑暗，濃煙瞬間填滿整個空間。
被江恪拽在手中的布料突然一輕。等他驚覺不對想要阻攔，伸手卻只來得及觸到一絲殘留的體溫。
銀藍色的精神觸須瞬間鋪開，織成細密的網，但也只是勉強捕捉到兩個小小的身影以近乎詭異的靈活度鉆進通風管道的陰影裏。
金屬碰撞的脆響從管道深處傳來，在密閉的井底格外刺耳。
是鎖扣咬合的聲音。
煙霧漸漸散盡，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火藥味。
江恪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左手還攥著男孩掙紮時扯落的外套碎片，右手則伸出食指，沿著地面殘留的痕跡輕輕一抹。
灰白色的粉末沾在指腹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他將指尖湊到鼻端，眉頭微微皺起眉：“硫磺味很淡，是改良過的型號。普通孩子可弄不到這種東西。”
不遠處，白予簡半蹲著身子，伸手挑起一截斷裂的電纜：“高純度導電材料。”金屬斷面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冷光，切口平整得近乎完美，“這種切割手法，也不像是普通小孩能做到的。”
隨著手電照著通風口，光束裏飛舞的塵埃勾勒出管道狹窄的輪廓。裏面的通風柵欄明顯被外力扭。
“這鬼地方的安防措施……”
話剛說到一半，身體突然僵住。
手電從突然失力的指間滑落，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黑發能力者猛地按住太陽穴，指節發白，整個人像被無形重錘擊中般踉蹌著撞向墻壁。
白予簡身形微動，幾乎在江恪踉蹌的瞬間就出現在他身側，手掌穩穩扶住這位搭檔的肩膀：“怎麽回事？”
江恪猛地甩了甩頭。這個動作讓額前的碎發淩亂地散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介於嗤笑和苦笑之間的表情：“大概是餓的。”
語氣輕佻得刻意。
緊接著順勢後退半步，恰好退出手掌的接觸範圍：“說起來，你的狀態也還沒完全恢覆呢。”彎腰撿手電的動作看似隨意，但白予簡註意到他刻意放慢的節奏，就像在計算每個關節的移動角度，“要不今天就先‘探險’到這裏？剩下的明天再說。”
金屬外殼被指節叩響時發出沈悶的“嗒”聲，在寂靜的井底格外清晰。
視線掃過微微顫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紅痕，耳旁也清晰傳來對方略顯紊亂的呼吸聲，但最終白予簡只是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輕輕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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