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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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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離開戰區後,陳銳和杜鳴徑直走向了標著【林雨 & 季陽 VS 楚雲驍 & 沈昭】的戰區。

那片場地已經化作一片元素暴走的煉獄。

橘紅色的電光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扭動,每一次炸裂都伴隨著刺耳的爆鳴聲。

季陽的身影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作戰靴踏過之處,記憶合金地面都被灼燒出焦黑的痕跡。男孩咧嘴笑著,橘發在能量亂流中狂舞,指尖迸射出的電光如同毒蛇,從刁鉆的角度襲向楚雲驍的要害。

楚雲驍的冰晶領域與之形成極致反差。在方圓三米內,凝結出絕對零度的死寂空間,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凍結成懸浮的冰晶微粒。

光刃在他手中劃出完美的弧線,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到毫厘,將襲來的電光一一斬斷。

最令人意外的是林雨。

那個平日低眉順眼的向導此刻竟展現出驚人的戰術素養。

她的精神觸須不再是怯懦的試探,而是化作無數尖銳且帶著詭異紫芒的尖銳棱刺,每一次突進都直指沈昭構築的屏障弱點,在空氣中留下蛛網狀的裂紋。黑框眼鏡後的雙眸冷靜得可怕,指尖在平板上的操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但真正掌控戰局的,是沈昭。

他站在戰區邊緣的制高點,黑發低束的馬尾紋絲不動,衣角也沒有絲毫晃動。戰術目鏡上瀑布般流動的數據映在蒼白的臉上。沒有誇張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左手虛按在半空,五指微微收攏,如同交響樂指揮般優雅。

隨著他的動作,楚雲驍身周的冰晶屏障突然變形。原本均勻分布的六邊形晶格突然在左側45度角形成螺旋結構,恰好將林雨刺來的精神突刺引導向季陽自身的電光軌跡。

“砰!!”

一道直徑超過兩米的覆合能量束突然炸開,這是電光與冰晶在精神引導下的強制融合。其爆發的能量餘波讓鄰近戰區的屏障劇烈震顫,泛起水紋般的漣漪。

即便隔著屏幕,聚集在該戰區外的的人們也不由發出驚呼,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白予簡本打算邁出的腳一頓,目光在那片戰區停留片刻,隨即收回視線,轉向身旁的江恪:“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江恪正懶洋洋地揉著後頸,聞言挑眉,琥珀色的眼瞳掃過不遠處埋頭整理數據的記錄員。

那是個戴著厚鏡片的年輕記錄員,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流。他正煩躁地戳著平板,嘴裏還嘟囔著“又是數據異常”、“這組參數怎麽可能”之類的抱怨。

突然——

“嘶、好痛!!”江恪捂住腰側,整張臉皺成一團,聲音陡然拔高,“不行了,我需要治療!需要疏導!現在!立刻!馬上!”

隨著踉蹌後退兩步,後背“砰”地撞上墻壁。

“啊!要死了要死了!腸子都要流出來了!”

誇張的哀嚎在空曠的訓練場裏炸開,甚至壓過了隔壁戰區的打鬥聲。導致正在觀戰的其他幾位記錄員不禁聞聲回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年輕記錄員更是猛地擡頭,厚厚的鏡片後射出兩道嫌惡的目光,並將電子筆在平板上戳得哢哢作響。仿佛把那當成了江恪的腦袋。

白予簡適時地上前一步,右手虛扶住這位傷員的肩膀,左手按在他所謂的“傷口”上方三寸處。恰到好處地避免了實際接觸。

隨後微微欠身,銀灰色發絲垂落額前,聲音溫和而飽含歉然:“對戰已經結束了,請問我們可以提前離場嗎?”

“這得問教官。”

說罷,記錄員狠狠瞪了某演技浮誇的C級能力者一眼,筆尖狠狠劃過屏幕,留下道觸目驚心的紅色標記。

江恪立刻戲精附體,整個人不偏不倚地往白予簡身上壓去,手臂在空中劃出誇張的弧線。

“嗷!血!到處都是血!”他另一只手還故意在腰側抹了把,然後舉到年輕記錄員面前,“你看!鮮紅的!熱乎的!!”

那分明是入口處供應的能量補充劑。

猩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面上濺出幾朵小花。

記錄員的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整張臉皺得像被揉爛的廢紙。似是忍無可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自己去休息區做緊急處理,別在這兒礙事。”

聲音裏滿是壓抑的怒火,揮手趕人的動作像是要拍死一只煩人的蒼蠅。

江恪瞬間“痊愈”,笑嘻嘻地直起身,順手將沾滿“血跡”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同時沖身旁的搭檔眨眨眼:“好嘞!那我們走吧,白向導。”

白予簡沒有回話,只是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指尖在制服下擺輕輕一撣,仿佛真的沾上了什麽不潔之物。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休息區,身後傳來記錄員咬牙切齒的嘀咕:“C級和B級?這組合能有什麽出息……”

休息區最角落的金屬長椅泛著冷光,表面凝結的細小水珠沿著邊緣緩緩滑落,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

白予簡從墻邊的醫療箱中取出消毒棉和生理鹽水,動作精準而克制。他擰開瓶蓋時,指尖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連液體傾倒的軌跡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演得不錯。”

他輕聲道,聲音恰好控制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

同時用棉簽蘸著生理鹽水,在江恪腰側的舊傷邊緣虛晃一圈。棉絮距離皮膚始終保持三毫米間距,連最細微的觸碰都刻意避免。

江恪整個人陷進長椅裏,任由作戰服下擺被隨意撩起,露出精瘦的腰線,與上面縱橫交錯的舊傷。

其中最顯眼的,是那道橫貫腰側的暗紅傷痕。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物質灼燒過,與周圍健康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肌肉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傷口周圍的皮膚不時輕微抽搐,卻被他用懶散的姿勢完美掩飾。

但白予簡的視線未作任何停留,淡然掃過,仿若那只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擦傷。

見此,江恪咧嘴一笑,虎牙在休息區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彼此彼此。”

他的尾音淹沒在遠處戰區的爆炸聲中,而棉簽在這時也終於落下——卻是精準地扔進了三米外的回收桶。

遠處傳來一陣能量碰撞的爆裂聲,將兩人的註意力暫時吸引過去。

白予簡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訓練場。七個仍在激戰的區域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東北角那對雙S與雙A的對決。

入口處被刻意放大數倍的數道投影屏上,實時展現著這不透明罩子中四個人的優秀表現。

其中,季陽那頭橘紅色的短發在能量風暴中格外醒目。他像只靈活的野貓般在冰晶陣中穿梭,時不時發出標志性的尖銳笑聲:“哈哈哈!你這攻擊怎麽軟綿綿的?!”

帶著近乎癲狂的興奮。

而與之交手的楚雲驍則位於冰晶風暴的中心,每一擊都精準狠辣,眉骨上的疤痕在強光下顯得愈發淩厲。當電光劈來時,他只是微微側身,冰晶便自動凝結成盾,將攻擊完美格擋。

“聒噪。”

他冷聲道,聲音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厭惡。

“你覺得小瘋子和他那搭檔能贏嗎?”江恪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玩味。

白予簡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視線正在聚焦於兩位向導的幾面投影屏間來回游移:

沈昭的每個動作都像經過精密計算,戰術目鏡上流動的數據快得令人眩暈。指尖每一次輕點都恰到好處地填補楚雲驍進攻時的細微空隙。他的精神屏障構築得完美無缺,連能量回流的軌跡都遵循著最優化的斐波那契螺旋。

林雨的精神力運用方式則截然不同。那些靛藍色的觸須時而如毒蛇般刁鉆,精準刺向沈昭防禦最薄弱的節點;時而又像蛛網般綿密,在季陽周身織就一張無形的保護網。

最終,白予簡只是輕聲低喃:“……誰知道呢。”

“十三分五十秒。”

當四人終於分出勝負時,白予簡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計時器。

比倒數第二組結束對戰的用時還要多出三分十二秒

整個訓練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其他六個戰區的對戰早已結束,本該散去的參訓者們都不約而同地駐足觀望。

竊竊私語像漣漪般擴散:

“居然撐了這麽久……”

“那個橘毛小鬼什麽來頭?”

白予簡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屏幕中的戰區中央。

楚雲驍仍保持著最後一擊的姿勢,光刃身上跳動的能量弧比平時黯淡許多。而沈昭的戰術目鏡上,幾道異常的電流紋路正在鏡框邊緣游走。

橘發男孩癱坐在場地邊緣,作戰服被冰晶割裂成布條,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凍傷的青紫色。但他的嘴角卻掛著瘋狂的笑意。右手五指深深插進記憶合金地面,像是要把自己釘在原地不倒下。

林雨跪在季陽身後,破碎的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她將指尖按在季陽太陽穴上,淡藍色的精神觸須瘋狂湧動。

就在這時,蜂巢天頂的紅光突然轉為平靜的藍色。

數百塊六邊形面板同時調整角度,刺眼的戰鬥照明被切換成柔和的日常光線。記憶合金地面發出細微的嗡鳴,所有血跡和戰鬥痕跡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今日訓練結束。”

莫嚴緩步走到場地中央,雙眼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所有參訓者的數據均已分析完畢。”

他擡手調出一面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各對搭檔的評估報告——江恪和白予簡的名字後面,原本刺眼的紅色標記已被替換成普通的綠色數據,乍看與其他搭檔無異。

“明日七點前,訓練單會下發終端。”機械手指敲擊終端邊緣,發出金屬特有的回響,“明天是我負責的最後一天,若對訓練單有任何疑問——”

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某位還癱坐在休息區角落長椅上的能力者身上。

“當場解決。”

冰冷的聲音在場地內回蕩,每個字都像釘子般砸進地面。

待人群開始散去時,江恪斜倚在金屬長椅上,指尖隨意地戳了戳腕間的終端。全息屏幕亮起的藍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裏跳躍,映出幾分玩味的神色。

“餵,你說之後……”他突然用手肘輕碰了下身旁的白予簡,“發給我們的訓練單應該只是個玩笑吧?”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白予簡沒有立即回應江恪的話,只是垂著眼睫,修長的手指正一絲不茍地整理著袖口的褶皺。銀灰色的發絲垂落,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他的動作很輕,卻很精準,每一處褶皺都被撫平得恰到好處。

待袖口的最後一處褶皺撫平後,才微微擡眼。

“希望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未曾驚起。

既非肯定,也未否定,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但兩人都沒想到,第二天,同樣的姿勢,同樣的交談對象,同樣的話語,卻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江恪指著自己的終端,臉上的笑容已經凝固。

“發給我們的訓練單……”他的聲音罕見地有些發緊,“應該只是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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