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場地中央,莫嚴環視一圈,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些昨天因傷缺席的搭檔今天也到場了,站在人群邊緣,制服上還殘留著醫療中心特有的消毒水味。

“按終端計劃訓練。。”

他擡起機械義肢,液壓關節發出沈悶的嗡鳴,指向場地四周。

左側的神經同步艙群已經啟動,隔離墻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紋,隱約可見放置在其後的數對封閉艙。那些艙體像巨大的金屬繭,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神經接口,偶爾閃過一道電流般的藍光。精神波動監測儀的探頭如昆蟲覆眼般伸縮旋轉,正在預熱校準,偶爾迸濺出幾星靜電火花,在空氣中留下一縷焦糊的味道。

右側的障礙訓練區裏,記憶合金構成的矮墻正像活物般蠕動變形。原本平整的墻面突然裂開鋸齒狀的缺口,露出內部精密的傳動結構;幾處看似隨機分布的凸起在移動時發出黏膩的聲響,仿佛墻體內藏著某種分泌粘液的器官。

更遠處,一座模擬廢墟正在緩緩升起。焦黑的鋼筋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像是某種巨獸的骸骨。

“設備就位。”

這句話剛落,天花板上的蜂巢結構突然發出高頻嗡鳴。數百塊六邊形面板同時偏轉,將刺眼的光束精準聚焦到不同訓練區域。

高危模擬區被染成血紅色,仿佛浸泡在鮮血中;精神測試艙籠罩在詭譎的紫光下,讓人聯想到腐爛的葡萄皮;而基礎體能區則沐浴著令人不適的慘白色,像被漂白過的骨骼。

“有問題——”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炸開,昨日所有搭檔的評估數據如同審判書般懸浮在眾人頭頂,“現在問。”

莫嚴的精神力隨著視線掃過人群,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幾個年輕向導的臉色瞬間慘白。其中一人條件反射地捂住手臂,那裏的繃帶正滲出淡藍色的光粒,是精神力透支的典型癥狀。他的指尖微微發抖,在作戰服上留下幾道濕痕。

訓練場內一片死寂。

汗水從某位能力者的額角滑落,砸在地面上,發出“啪”的輕響。

見無人應答,莫嚴側身讓出位置。機械義肢的金屬關節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靴底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在合金地板上留下幾道細小的劃痕。

候在一旁的教官緩步上前。深灰色的制服下擺隨著步伐劃出完美的弧線,每個褶皺都如同用尺子丈量過般精確。陽光透過蜂巢天頂的六邊形縫隙,在他灰白的鬢角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發絲整齊得令人不適,每一根都保持著2.3厘米的絕對統一長度,顯然是每日用軍用級修剪器精心打理的成果。

他擡起手臂調整袖口時,露出已經泛黃的A級向導徽章。那些曾經閃亮的絲線如今褪色成灰白,邊緣處甚至有幾處線頭支棱著,像是被主人刻意忽視的陳舊榮耀。

“可能有兩組‘插班生’還不認識我。”

教官微笑著看向季陽和林雨,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形成溫暖的扇形。

當橘發少年興奮地揮手時,教官的右手無意識地摸向口袋。那裏露出包裝精美的糖果的一角,與單調的制服顯得格格不入。

“我叫周臨。”他邊說邊用指尖撚出那顆糖果,“是本期匹配訓練的總教官。”

拋出的糖果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

季陽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張開手掌,糖果就精準地落在掌心。橘發少年歡呼一聲,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這個動作太過行雲流水,顯然已經重覆過上百次。

但當視線轉向江恪和白予簡時,他臉上所有的溫度瞬間凍結。嘴角的弧度還在,卻像是被釘死在原地的標本。他的目光掃過兩人胸前截然不同的等級徽章。

江恪的C級徽章邊緣沾著可疑的褐色汙漬,白予簡的B級徽章則新得像是剛從流水線上取下來。

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麽令人不悅的氣息。

“希望某些組合能遵守基礎紀律。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莫嚴適時地冷哼一聲。

“訓練開始。”

指令下達的瞬間,訓練場如同被按下開關的精密儀器,驟然運轉起來。

季陽第一個沖出去,作戰靴在地面擦出細小的火花。橘發間的電光不受控制地炸開,在空氣中留下焦灼的臭氧味。他拽著林雨纖細的手腕,幾乎是用拖的方式把人拉向精神同步測試艙。

林雨踉蹌了一下,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卻在即將摔倒的瞬間被搭檔攔腰抱起,像扛沙袋一樣甩到肩上。

“快點快點!今天一定要破紀錄!”

男孩的笑聲在整個場地回蕩,帶著近乎癲狂的興奮。

楚雲驍和沈昭則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S級能力者的光刃在空氣中劃出冷冽的弧線,所過之處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在落地前就蒸發成淡藍色的霧氣。沈昭的戰術目鏡上,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每一幀畫面都被分解成數百個參數指標。

經過江恪身邊時,楚雲驍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光刃恰好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鋒利的能量邊緣蹭過彈性繩,在合成纖維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細微的爆裂聲中,幾縷青煙緩緩升起。

“抱歉。”楚雲驍毫無誠意地道歉,聲音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手滑了。”

沈昭的目鏡閃過一道藍光,卻始終保持著完美的沈默。

其他搭檔也各自散開,整個場地很快被此起彼伏的機械提示音填滿:

“精神同步率82%,符合預期。”

“障礙訓練準備就緒。”

“記憶檢索模塊啟動中……”

只有白予簡和江恪站在原地,捆綁在兩人手上“友愛手環”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鮮紅的腕帶與作戰服的深黑形成鮮明對比,仿佛某種荒誕的諷刺。

那上面甚至還印著個卡通笑臉,在肅殺的訓練場裏顯得格格不入。

腕帶內側的金屬觸點緊貼皮膚。每隔十秒就釋放一次微弱的電流,提醒著佩戴者保持“安全距離”——這電流強度剛好卡在人體耐受臨界值,既不會造成實質傷害,又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江恪等周圍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晃到莫嚴面前。

他故意讓作戰靴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然後伸出指尖,隨意地敲了敲控制臺的金屬邊緣,與之碰撞出輕佻的節奏。

“教官——”他拖長音調,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瞇起,像只試探獵人底線的野獸,“你是不是把育兒手冊錯當成訓練單發給我們了?”

莫嚴沒有回話,只是操作終端彈出投影。

下一秒,兩人的訓練單便被投屏在半空中:

【同步晨跑(5公裏,彈性繩連接)】

【信任背摔(20次標準動作)】

【雙人跳繩(100次不間斷)】

最下方還有一行閃爍的小字:

【所有項目需全程佩戴“友愛手環”(間距超1米觸發警報)】

站在莫嚴身旁的周臨順勢瞥了一眼,直接笑出聲,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譏誚。

他故意用數據板遮住嘴角:“這不是正貼合你們倆的等級嗎?”同時伸出指節在江恪的C級徽章上彈了一下,“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能勝任更高難度的訓練?”

恰在此時,季陽拽著林雨匆匆跑過來,作戰服沾滿泥水:“周臨教官!三號艙的神經接駁器——”

瞬間,周臨臉上的冷意融化。他直接一個箭步上前,甚至貼心地把自己裝著熱咖啡的保溫杯塞到林雨手裏。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將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女被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杯子摔了。

“別急,我看看……”聲音溫柔了八度,終端光屏映出驟然舒展的眉頭,“啊,那個機器使用前需要先預熱三秒。”

使用終端從後臺確認故障緣由的背影堪稱殷勤,與方才判若兩人。

待主教官跟著這對參訓員離開後,莫嚴關閉投影,看向兩人:“昨天的對戰,你們根本沒有協作意識。”

“協作?您難不成覺得C級和B級只要會協作就能打贏兩個A級的組合?”江恪歪頭露出個假笑,“那塔的等級制度豈不是個笑話?對吧?”

機械義肢立即砸在控制臺上,火花四濺。

但莫嚴的怒火還未爆發,就被白予簡平靜的聲音打斷。

“我們接受訓練安排。”

銀灰色的睫毛擡起,露出下面古井無波的眼睛。

“很好。”

莫嚴的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液壓聲,似乎滿意於白予簡的順從。他稍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光芒,難得補充了句提醒。

“在討論強弱之前,先了解清楚什麽是‘搭檔’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金屬靴底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隨著他的遠離,中央主場地突然降下隔離屏障,將其他搭檔的高階訓練場景完全遮蔽。留給江恪和白予簡的,只有邊緣處一小塊簡陋的環形跑道,和幾件明顯是給新人使用的老舊器材。

其背影如同一堵正在閉合的閘門,將兩人徹底隔絕在塔的真正訓練體系之外。

江恪盯著那背影,突然吹了個口哨。轉身時“友愛手環”的警報器突然亮起紅光。

兩人間距已瀕臨極限數值。

“聽見了嗎?”他似是無奈又似是故意,再往後退了半步,警報立刻轉為尖銳的蜂鳴,“教官是在讓我們‘深入了解’彼此呢。”

隨著白予簡向前邁了一步,警報聲戛然而止。

兩人之間的距離精確地控制在0.99米。

江恪能看見對方銀灰色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領口傳來的冷冽氣息。像是雪松混著某種金屬的味道。

“那就從晨跑開始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畢竟——”指尖輕輕點了點腕帶上的卡通笑臉,“我們得對得起這份‘特殊關照’。”

江恪楞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訓練場裏回蕩,驚起了幾只棲息在鋼梁上的機械鳥。它們撲棱著金屬翅膀飛向蜂巢天頂,在紅光中投下紛亂的影子。

警報器隨著江恪行走的步伐不斷閃爍,卻始終維持在安全閾值內。

因為白予簡實時調整著位置,讓每一步移動都精準地抵消了距離波動。

遠處,莫嚴的機械義肢微微一頓,但終究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