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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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他所創造的怪物在這所養老院裏吃人
自從知道了徐必成的下落，謝承峻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一邊等待著陳家豪的好消息，一邊認真工作，看起來似乎真的沒有了任何心事。
再次被安排到精神病患者這邊工作後，他發現病人清融的精神狀態恢覆了不少。果然，堅持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羅哥堅持了多少年，但謝承峻知道，肯定不比他少。
“是小謝呀，進來坐坐吧”
病人坐在窗邊朝他招手，而羅思源靠窗站著看見他的時候把臉拉了下去，就像一只主人拒絕帶它出去玩的薩摩耶一樣。
……
雖然他很不想打擾他們的氛圍，但他必須要來借個東西。
“羅哥好……”
他打了招呼走進去，而羅哥只是點點頭後便離開了房間。
“有事叫我”
謝承峻恭敬的點點頭隨後從書架上拿了本書去病人旁邊坐下。
“小謝……你身上什麽味道？”
病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怪異。
謝承峻自己倒是聞不到，但他沒想到清融也能聞得到，他連忙說可能是早上吃的韭菜包子。
“韭菜包子？”病人含著笑重覆了一遍，對這個解釋並沒有過多的異議。
“哥，我能問你要一個香包嗎？你上次送我的那個……被我不小心弄丟了”
“當然可以啊”
病人指著掛起來的那一堆東西，示意他自己拿。
“謝謝”
謝承峻一邊感激一邊隨意拿起來一個茉莉花香包塞進兜裏。
他這次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過想了想還是不能就這麽走了，便靜下心來陪著病人一起看書。
等到病人散步時間到，羅哥準時出現在門口，而他也該走了。
只是臨走前，病人像是知道了什麽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謝承峻笑著回答，只要一想到哥哥，他就很開心。
“看得出來”病人坐在輪椅上被羅思源推著，又對他說了一句話，“小謝，我的那只小老鼠成功了，我想你的應該也快了”
他呆楞在原地，直至理解病人的意思他卻紅了眼眶，清融這是……從那場噩夢裏徹底醒過來了嗎？他為他高興，也為自己高興。
因為他的噩夢也快了。
這些天的自在是他從來到這裏前所未有的。只是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隱藏起來，每當他看見辦公樓那間熟悉的院長辦公室的燈亮起時，他又會開始糾結、煩躁。
陳家豪告訴他實驗會很快，因為唐教授早已將過程在醫院裏模擬了無數遍。
“哥……”
站在宿舍走廊上，他依然能看見那棟樓唯一亮著燈的地方。謝承峻對那裏抱著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逃避，從前幾乎不會有人在的辦公室，自他去過以後，開始變得活躍。
“可你不是我哥……”
他呢喃著，一臉痛苦的將頭埋進了搭在欄桿上的雙臂間。
林恒讓他有機會去試探楊濤，謝承峻沒敢，他躲了兩天，最後還是被林恒抓著念叨一通。
在哥哥的事情上，這個人總是顯得那麽焦急，連他這個弟弟都有點自愧不如。不過謝承峻覺得這是林恒愧疚心上頭，他曾譏諷過有必要嗎？
不過究竟有沒有必要，誰都不清楚。
——
“小謝，找個機會去和“他”談談吧，隨便聊聊天也好，接近“他”，更利於我們的計劃。”
林恒是這樣說的，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和他內心的矛盾。
謝承峻不能反駁，因為這非他不可。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站在那裏，將刀刺入那個人的心臟，他沒殺過人，林恒甚至交給他秘訣。可他還不想殺人……
“我知道了……”
——
他的答覆仍舊是點頭。謝承峻重新擡起頭看向那間房間心想，如果明天那裏還亮著燈，他會帶著好酒去找楊濤聊聊。
而第二天晚上，無需他自己去看，孟主任便給他送來一個來自那房間裏的邀請。
孟主任:“小謝，我不在這幾天怎麽樣？還順利吧”
他單手打了幾個字過去，照例的報喜不報憂。
過了會兒主任又發了消息，“院長說他有事找你，你回養老院沒去見他嗎？他還來問了我”
……
慘了，他不找上門，敵人自己貼上來了。
謝承峻偶爾會覺得，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推動這一切發展，甚至速度越來越快了。
可他必須跟著洪流往前走，為了他哥，也為了兩年前在這裏失蹤的所有人。
思緒隨著晚風回到身邊，拿著紅酒的手輕微顫抖，他定了定心神踏上二樓。
手裏的酒還是從前陳家豪送他的，聽說特別貴。其實他不喜歡喝，但又喜歡好看的東西便決心收藏起來。而如今，這瓶酒也要獻祭出去了。
“叩叩叩”
忐忑不安的敲響門，房間裏雖無人應答，但他在昏暗裏看見一雙手將門打開。
“阿峻”
……
這樣陰沈的聲音讓謝承峻緊張的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害怕。
“進來吧”
房間昏黃的光線讓整間屋子看起來……覆古又陳舊。
“你……”
他聽見楊濤在他背後輕笑了聲。
“你怎麽還帶了酒？”
楊濤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不少，也讓謝承峻放松了一點。他將紅酒小心放在桌子上解釋道，“送你的”
“是麽……”
走到身邊的人緩緩將酒拿起來，停頓片刻後無奈開口，“阿峻，其實我不喝酒的”
謝承峻的心一下子飛到嗓子眼，堵著讓他無法開口，他只好尷尬的在腦子裏思考，“我是不是要完了？”
但是楊濤什麽也沒做，只是將酒放回他手邊轉身去櫥櫃裏拿出兩只酒杯。
“不過沒關系，只要是阿峻送的我都喜歡”
“呼……”他輕緩了一口氣，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與楊濤開啟一些稀松平常的對話。
“家裏的事處理好了嗎？”
楊濤親自給他倒了酒，隨後將兩只玻璃杯輕碰在一起關心道。
領導倒酒這種事他何德何能吶，於是他只好站起來彎著腰對楊濤畢恭畢敬的說謝謝。
“差不多，快結束了”
“是嗎？挺好的，在這裏工作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喜歡這裏的飯菜嗎？不好的話可以請老孟換兩個人”
他立馬擡頭，與那雙炙熱的眼神對視後又連忙悻悻地把頭低下去，“不…不用了，飛哥和胖哥的廚藝已經很好了”
對方沒再說話，房間裏安靜的瞬間卻讓謝承峻更加不安。
“阿峻，你在害怕什麽？”
楊濤淡淡的語氣很嚇人。
謝承峻的表情本來有些難看，聽見這樣的問話最後還是盡力扯著笑擡起頭來，他呵呵幹笑兩聲，“沒…沒有啊，就是最近有點累……”
為了不讓氣氛再次陷入尷尬，他猛喝了一大口酒後主動挑起其他話題，“哥，你家住哪兒啊？”
楊濤靠著椅背晃著手裏的紅酒略有玩味的看著他，“本地人，怎麽問起這個了？”
謝承峻還是有點沒勇氣，雖心裏揶揄不是楊濤自己找的他嘛，但其實一個屁不敢放。他知道喝酒壯慫膽，於是在將酒喝盡後又給自己滿了一杯，“沒事，聊天嘛，哥家裏還有什麽人啊，不會平時請假都回去陪家人了吧”
“謝承峻”
突如其來的全稱打得他猝不及防。謝承峻懵懂的啊了一聲，酒雖不烈，但他也確實不能喝，這會兒就有點上臉了。
“你醉了嗎？”
楊濤撐著桌子站起來，將他手裏的酒杯帶走再回答他的問題，“我只有我自己，只是心裏想著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他真正的說句心裏話”
謝承峻看著被拿走的杯子，頓感沒意思，便半撐著頭盯著對面人的臉呢喃，“完全不一樣，要我怎麽辦呢？”
“什麽？剛才說的什麽，我沒聽見？”
楊濤重新坐下來耐心詢問。
他擺了擺手，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沒事，院長，有些事不說出來才好呢，萬一說出來，不是亂套了嗎？”
他現在不願意叫他哥，也不知道該不該叫他楊濤，所以只有這個名號，能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拉入正常。
“你原來…”
他看見楊濤的眼睛裏透出落寞。
“是這樣認為的啊”
對面的人苦笑起來，將半杯紅酒一飲而下。
“沒事，沒事……我能看見他就很高興了，以後也沒機會了，阿峻”
“為什麽？”
謝承峻困勁兒上來了，迷糊當中看見有個人站在他面前，他聽著聲音下意識地問。
“因為……”
聲音戛然而止，不是對方停止了話語而是他就這樣睡了過去。
醒來時不知道幾點，但是他的身上掛了一件西裝外套。
只是這股味道聞起來有些沖鼻子，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喜歡噴這麽濃郁的香水。
“你醒了？”
他擡起頭，對面的人正好將一個本子合上。
……謝承峻想起來自己大概是醉酒了。
他猛地站起來道歉，“對不起院長……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想不到自己酒量這麽差”
楊濤沒有怪罪他，甚至看他的眼神是留戀的。
“沒關系，我不在意”
楊濤揮手讓他坐下。
謝承峻羞愧的捂著臉顯得不太好意思。
而隔著辦公桌向他伸出來的一只手他也沒註意到。
那雙最終未能落下去的手，未來也終將不會落下去。
“阿峻，下次再來，我請你喝茶吧，孟主任的那種茶”
謝承峻將手移開，因為這句親近的話暫時決定忘記“他”的存在。
“真的嗎？原來你也喜歡喝茶？”
對面的人看著他發出笑聲，語氣裏藏著沒有人能懂的孤寂，“是啊，這個誰都不知道，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謝承峻記得哥哥不太喜歡喝茶。
……
離開了院長辦公室，謝承峻往後也再沒去過。他怕他去了，了解“他”太多以後，他會下不了手。
而在林恒告訴了他更多的事實後，他就更不想去了，他又怕他忍不住提前刀了這個人。
“小謝，你不是想知道在教堂裏看見的那些資料是什麽東西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但你能保證……真到了那一天就能下得去手嗎？”
林恒站在陽臺上望著被霧氣籠罩的野林，再三問他。
謝承峻心裏有一股不安的情緒，他抿著嘴，當然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下手的本事，卻還是點頭希望知道真相。
“好吧”
林恒偏頭看了他一眼，講起了一個故事。
“兩年前，研究所被燒毀，郭院長建議將這裏重建並作為養老院。但其實……這是“他”的提議。”
“當年郭院親自來到這裏時，“他”還可以白天出現，也是“他”親自接待了郭院並且提出這些建議，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理由的確讓郭院答應了。養老院就這麽建成，只是那邊沒人願意來到這裏，只有一個新人就是孟主任，孟主任才在主醫院幹了沒多久就被派到了這裏……而也是這個時候，“他”白天就漸漸不出現了。”
“養老院設備不完善，所以接收的老人並不多，而這裏每一年都會有老人離世，一開始本來沒有什麽……人都會死，離世的老人會被拉去殯儀館火化再交給家屬……發生變化是在一年前”
林恒頓了頓，視線看著天空，也將思緒拉遠。
“那年，地下有人因為失控跑上來失手害死了一個老人……”
謝承峻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恒，而心裏也有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他”出面解決了這件事，我……我不是什麽好人，我就是一個幫兇”
““他”恨我，也想把我拉入地獄。我被迫參與了一場持續至今的活動”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個癖好，喜歡“肉”的味道，之前還是一年一兩次，而後來更短，一個月便想要來上一次，因此……”
“如果一個月沒有死人，我就只能……幫他……”
謝承峻頓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眼神透著驚恐的後退了一步，難怪林恒能面無表情的教他殺人技巧……
“你……”
話還未說話他沒忍住蹲下身幹嘔起來。
“我不想這麽做”
林恒想從包裏拿出煙，只是因為手太抖導致煙落到地上。於是他放棄撿煙轉而無力的揉搓著臉繼續開口，“可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們，他們早死了”
緩過勁的謝承峻猛地擡頭，他知道林恒口中的“他們”是誰，那麽……周詣濤真的是“他”殺的。
“為什麽？”
他顫著嗓音問。
林恒搖搖頭，“一個瘋子，沒人能知道他想做什麽，當初他的手術也是基因改造，是弗倫手上最成功的一個，可是弗倫的想法太激進，他看上了“他”的個性，決定把楊濤的人格抹去，他想要創造出一個真正的怪物”
林恒臉色蒼白，自嘲的笑了笑，“弗倫此刻也許在地獄底下笑吧，他真的成功了，他所創造的怪物在這所養老院裏吃人”
謝承峻明白了，那不是他哥，只是一個殺人魔。
……
(一周後)
陳家豪開車將藥送了過來。
“諾，藍的給你哥，紅的給另一個”
謝承峻站在車外接過半透明的巴掌大的盒子，裏面裝著兩管藥劑。
紅的和那天他跟楊濤喝的酒一樣，而藍色的，像此時此刻萬裏無雲的天空。
他盯著盒子如釋重負的笑了笑，“謝啦兄弟”
陳家豪隔著窗戶拍了一下他的頭，“說什麽謝謝啊，回來請我吃大餐吧”
……謝承峻險些將盒子脫手，幸好手還算穩。他將盒子揣入兜裏一邊捂住自己的頭嫌棄起來，“你可別替我大方啊，我可沒錢”
陳家豪撐著車窗笑，“你說什麽屁話，這兒的工資難不成沒人結啊？”
他想了想，工資倒是有人結，就是……倍兒低，“呵呵，兩千一個月，你覺得我該請你吃哪種大餐？回去喝點八寶粥得了”
“嘖……”陳家豪瞪大眼睛隨後開始爆笑，“哎呦我去，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什麽東西啊，這養老院純坑人，咱畢業可別來了”
兩個人打趣了老半天，謝承峻才獨自回到宿舍，他將盒子鎖進了櫃子裏安心上班去了。
這幾天他沒再見過徐必成，因為林恒不帶他去。他倒是連哄帶騙求了好多回，林恒非說等事情結束後，天天都可以見面。
而譚錦威就更不用說了，他只聽林恒的。
於是謝承峻只能壓住心裏那點刺撓，計劃著結束以後如何帶哥哥健健康康的回家去。
“哥的死亡證明都打了……得編個好理由”
不敬業的工作著，直到晚上回宿舍一不小心註意到辦公樓那盞燈，他心裏那股情緒又泛濫起來。
憂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他將盒子從櫃子裏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擺放好，從裏面拿出藥劑放在燈光下觀察。
紅的醉眼，藍的迷人。
他的眼神逐漸沈迷，嘴裏呢喃細語。
“今夜過後，養老院將歸於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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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創造的怪物在這所養老院裏吃人
自從知道了徐必成的下落，謝承峻心情都好了不少，他一邊等待著陳家豪的好消息，一邊認真工作，看起來似乎真的沒有了任何心事。
再次被安排到精神病患者這邊工作後，他發現病人清融的精神狀態恢覆了不少。果然，堅持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羅哥堅持了多少年，但謝承峻知道，肯定不比他少。
“是小謝呀，進來坐坐吧”
病人坐在窗邊朝他招手，而羅思源靠窗站著看見他的時候把臉拉了下去，就像一只主人拒絕帶它出去玩的薩摩耶一樣。
……
雖然他很不想打擾他們的氛圍，但他必須要來借個東西。
“羅哥好……”
他打了招呼走進去，而羅哥只是點點頭後便離開了房間。
“有事叫我”
謝承峻恭敬的點點頭隨後從書架上拿了本書去病人旁邊坐下。
“小謝……你身上什麽味道？”
病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怪異。
謝承峻自己倒是聞不到，但他沒想到清融也能聞得到，他連忙說可能是早上吃的韭菜包子。
“韭菜包子？”病人含著笑重覆了一遍，對這個解釋並沒有過多的異議。
“哥，我能問你要一個香包嗎？你上次送我的那個……被我不小心弄丟了”
“當然可以啊”
病人指著掛起來的那一堆東西，示意他自己拿。
“謝謝”
謝承峻一邊感激一邊隨意拿起來一個茉莉花香包塞進兜裏。
他這次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過想了想還是不能就這麽走了，便靜下心來陪著病人一起看書。
等到病人散步時間到，羅哥準時出現在門口，而他也該走了。
只是臨走前，病人像是知道了什麽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謝承峻笑著回答，只要一想到哥哥，他就很開心。
“看得出來”病人坐在輪椅上被羅思源推著，又對他說了一句話，“小謝，我的那只小老鼠成功了，我想你的應該也快了”
他呆楞在原地，直至理解病人的意思他卻紅了眼眶，清融這是……從那場噩夢裏徹底醒過來了嗎？他為他高興，也為自己高興。
因為他的噩夢也快了。
這些天的自在是他從來到這裏前所未有的。只是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隱藏起來，每當他看見辦公樓那間熟悉的院長辦公室的燈亮起時，他又會開始糾結、煩躁。
陳家豪告訴他實驗會很快，因為唐教授早已將過程在醫院裏模擬了無數遍。
“哥……”
站在宿舍走廊上，他依然能看見那棟樓唯一亮著燈的地方。謝承峻對那裏抱著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逃避，從前幾乎不會有人在的辦公室，自他去過以後，開始變得活躍。
“可你不是我哥……”
他呢喃著，一臉痛苦的將頭埋進了搭在欄桿上的雙臂間。
林恒讓他有機會去試探楊濤，謝承峻沒敢，他躲了兩天，最後還是被林恒抓著念叨一通。
在哥哥的事情上，這個人總是顯得那麽焦急，連他這個弟弟都有點自愧不如。不過謝承峻覺得這是林恒愧疚心上頭，他曾譏諷過有必要嗎？
不過究竟有沒有必要，誰都不清楚。
——
“小謝，找個機會去和“他”談談吧，隨便聊聊天也好，接近“他”，更利於我們的計劃。”
林恒是這樣說的，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和他內心的矛盾。
謝承峻不能反駁，因為這非他不可。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站在那裏，將刀刺入那個人的心臟，他沒殺過人，林恒甚至交給他秘訣。可他還不想殺人……
“我知道了……”
——
他的答覆仍舊是點頭。謝承峻重新擡起頭看向那間房間心想，如果明天那裏還亮著燈，他會帶著好酒去找楊濤聊聊。
而第二天晚上，無需他自己去看，孟主任便給他送來一個來自那房間裏的邀請。
孟主任:“小謝，我不在這幾天怎麽樣？還順利吧”
他單手打了幾個字過去，照例的報喜不報憂。
過了會兒主任又發了消息，“院長說他有事找你，你回養老院沒去見他嗎？他還來問了我”
……
慘了，他不找上門，敵人自己貼上來了。
謝承峻偶爾會覺得，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推動這一切發展，甚至速度越來越快了。
可他必須跟著洪流往前走，為了他哥，也為了兩年前在這裏失蹤的所有人。
思緒隨著晚風回到身邊，拿著紅酒的手輕微顫抖，他定了定心神踏上二樓。
手裏的酒還是從前陳家豪送他的，聽說特別貴。其實他不喜歡喝，但又喜歡好看的東西便決心收藏起來。而如今，這瓶酒也要獻祭出去了。
“叩叩叩”
忐忑不安的敲響門，房間裏雖無人應答，但他在昏暗裏看見一雙手將門打開。
“阿峻”
……
這樣陰沈的聲音讓謝承峻緊張的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害怕。
“進來吧”
房間昏黃的光線讓整間屋子看起來……覆古又陳舊。
“你……”
他聽見楊濤在他背後輕笑了聲。
“你怎麽還帶了酒？”
楊濤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不少，也讓謝承峻放松了一點。他將紅酒小心放在桌子上解釋道，“送你的”
“是麽……”
走到身邊的人緩緩將酒拿起來，停頓片刻後無奈開口，“阿峻，其實我不喝酒的”
謝承峻的心一下子飛到嗓子眼，堵著讓他無法開口，他只好尷尬的在腦子裏思考，“我是不是要完了？”
但是楊濤什麽也沒做，只是將酒放回他手邊轉身去櫥櫃裏拿出兩只酒杯。
“不過沒關系，只要是阿峻送的我都喜歡”
“呼……”他輕緩了一口氣，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與楊濤開啟一些稀松平常的對話。
“家裏的事處理好了嗎？”
楊濤親自給他倒了酒，隨後將兩只玻璃杯輕碰在一起關心道。
領導倒酒這種事他何德何能吶，於是他只好站起來彎著腰對楊濤畢恭畢敬的說謝謝。
“差不多，快結束了”
“是嗎？挺好的，在這裏工作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喜歡這裏的飯菜嗎？不好的話可以請老孟換兩個人”
他立馬擡頭，與那雙炙熱的眼神對視後又連忙悻悻地把頭低下去，“不…不用了，飛哥和胖哥的廚藝已經很好了”
對方沒再說話，房間裏安靜的瞬間卻讓謝承峻更加不安。
“阿峻，你在害怕什麽？”
楊濤淡淡的語氣很嚇人。
謝承峻的表情本來有些難看，聽見這樣的問話最後還是盡力扯著笑擡起頭來，他呵呵幹笑兩聲，“沒…沒有啊，就是最近有點累……”
為了不讓氣氛再次陷入尷尬，他猛喝了一大口酒後主動挑起其他話題，“哥，你家住哪兒啊？”
楊濤靠著椅背晃著手裏的紅酒略有玩味的看著他，“本地人，怎麽問起這個了？”
謝承峻還是有點沒勇氣，雖心裏揶揄不是楊濤自己找的他嘛，但其實一個屁不敢放。他知道喝酒壯慫膽，於是在將酒喝盡後又給自己滿了一杯，“沒事，聊天嘛，哥家裏還有什麽人啊，不會平時請假都回去陪家人了吧”
“謝承峻”
突如其來的全稱打得他猝不及防。謝承峻懵懂的啊了一聲，酒雖不烈，但他也確實不能喝，這會兒就有點上臉了。
“你醉了嗎？”
楊濤撐著桌子站起來，將他手裏的酒杯帶走再回答他的問題，“我只有我自己，只是心裏想著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他真正的說句心裏話”
謝承峻看著被拿走的杯子，頓感沒意思，便半撐著頭盯著對面人的臉呢喃，“完全不一樣，要我怎麽辦呢？”
“什麽？剛才說的什麽，我沒聽見？”
楊濤重新坐下來耐心詢問。
他擺了擺手，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沒事，院長，有些事不說出來才好呢，萬一說出來，不是亂套了嗎？”
他現在不願意叫他哥，也不知道該不該叫他楊濤，所以只有這個名號，能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拉入正常。
“你原來…”
他看見楊濤的眼睛裏透出落寞。
“是這樣認為的啊”
對面的人苦笑起來，將半杯紅酒一飲而下。
“沒事，沒事……我能看見他就很高興了，以後也沒機會了，阿峻”
“為什麽？”
謝承峻困勁兒上來了，迷糊當中看見有個人站在他面前，他聽著聲音下意識地問。
“因為……”
聲音戛然而止，不是對方停止了話語而是他就這樣睡了過去。
醒來時不知道幾點，但是他的身上掛了一件西裝外套。
只是這股味道聞起來有些沖鼻子，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喜歡噴這麽濃郁的香水。
“你醒了？”
他擡起頭，對面的人正好將一個本子合上。
……謝承峻想起來自己大概是醉酒了。
他猛地站起來道歉，“對不起院長……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想不到自己酒量這麽差”
楊濤沒有怪罪他，甚至看他的眼神是留戀的。
“沒關系，我不在意”
楊濤揮手讓他坐下。
謝承峻羞愧的捂著臉顯得不太好意思。
而隔著辦公桌向他伸出來的一只手他也沒註意到。
那雙最終未能落下去的手，未來也終將不會落下去。
“阿峻，下次再來，我請你喝茶吧，孟主任的那種茶”
謝承峻將手移開，因為這句親近的話暫時決定忘記“他”的存在。
“真的嗎？原來你也喜歡喝茶？”
對面的人看著他發出笑聲，語氣裏藏著沒有人能懂的孤寂，“是啊，這個誰都不知道，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謝承峻記得哥哥不太喜歡喝茶。
……
離開了院長辦公室，謝承峻往後也再沒去過。他怕他去了，了解“他”太多以後，他會下不了手。
而在林恒告訴了他更多的事實後，他就更不想去了，他又怕他忍不住提前刀了這個人。
“小謝，你不是想知道在教堂裏看見的那些資料是什麽東西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但你能保證……真到了那一天就能下得去手嗎？”
林恒站在陽臺上望著被霧氣籠罩的野林，再三問他。
謝承峻心裏有一股不安的情緒，他抿著嘴，當然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下手的本事，卻還是點頭希望知道真相。
“好吧”
林恒偏頭看了他一眼，講起了一個故事。
“兩年前，研究所被燒毀，郭院長建議將這裏重建並作為養老院。但其實……這是“他”的提議。”
“當年郭院親自來到這裏時，“他”還可以白天出現，也是“他”親自接待了郭院並且提出這些建議，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理由的確讓郭院答應了。養老院就這麽建成，只是那邊沒人願意來到這裏，只有一個新人就是孟主任，孟主任才在主醫院幹了沒多久就被派到了這裏……而也是這個時候，“他”白天就漸漸不出現了。”
“養老院設備不完善，所以接收的老人並不多，而這裏每一年都會有老人離世，一開始本來沒有什麽……人都會死，離世的老人會被拉去殯儀館火化再交給家屬……發生變化是在一年前”
林恒頓了頓，視線看著天空，也將思緒拉遠。
“那年，地下有人因為失控跑上來失手害死了一個老人……”
謝承峻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恒，而心裏也有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他”出面解決了這件事，我……我不是什麽好人，我就是一個幫兇”
““他”恨我，也想把我拉入地獄。我被迫參與了一場持續至今的活動”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個癖好，喜歡“肉”的味道，之前還是一年一兩次，而後來更短，一個月便想要來上一次，因此……”
“如果一個月沒有死人，我就只能……幫他……”
謝承峻頓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眼神透著驚恐的後退了一步，難怪林恒能面無表情的教他殺人技巧……
“你……”
話還未說話他沒忍住蹲下身幹嘔起來。
“我不想這麽做”
林恒想從包裏拿出煙，只是因為手太抖導致煙落到地上。於是他放棄撿煙轉而無力的揉搓著臉繼續開口，“可如果我不這麽做……他們，他們早死了”
緩過勁的謝承峻猛地擡頭，他知道林恒口中的“他們”是誰，那麽……周詣濤真的是“他”殺的。
“為什麽？”
他顫著嗓音問。
林恒搖搖頭，“一個瘋子，沒人能知道他想做什麽，當初他的手術也是基因改造，是弗倫手上最成功的一個，可是弗倫的想法太激進，他看上了“他”的個性，決定把楊濤的人格抹去，他想要創造出一個真正的怪物”
林恒臉色蒼白，自嘲的笑了笑，“弗倫此刻也許在地獄底下笑吧，他真的成功了，他所創造的怪物在這所養老院裏吃人”
謝承峻明白了，那不是他哥，只是一個殺人魔。
……
(一周後)
陳家豪開車將藥送了過來。
“諾，藍的給你哥，紅的給另一個”
謝承峻站在車外接過半透明的巴掌大的盒子，裏面裝著兩管藥劑。
紅的和那天他跟楊濤喝的酒一樣，而藍色的，像此時此刻萬裏無雲的天空。
他盯著盒子如釋重負的笑了笑，“謝啦兄弟”
陳家豪隔著窗戶拍了一下他的頭，“說什麽謝謝啊，回來請我吃大餐吧”
……謝承峻險些將盒子脫手，幸好手還算穩。他將盒子揣入兜裏一邊捂住自己的頭嫌棄起來，“你可別替我大方啊，我可沒錢”
陳家豪撐著車窗笑，“你說什麽屁話，這兒的工資難不成沒人結啊？”
他想了想，工資倒是有人結，就是……倍兒低，“呵呵，兩千一個月，你覺得我該請你吃哪種大餐？回去喝點八寶粥得了”
“嘖……”陳家豪瞪大眼睛隨後開始爆笑，“哎呦我去，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什麽東西啊，這養老院純坑人，咱畢業可別來了”
兩個人打趣了老半天，謝承峻才獨自回到宿舍，他將盒子鎖進了櫃子裏安心上班去了。
這幾天他沒再見過徐必成，因為林恒不帶他去。他倒是連哄帶騙求了好多回，林恒非說等事情結束後，天天都可以見面。
而譚錦威就更不用說了，他只聽林恒的。
於是謝承峻只能壓住心裏那點刺撓，計劃著結束以後如何帶哥哥健健康康的回家去。
“哥的死亡證明都打了……得編個好理由”
不敬業的工作著，直到晚上回宿舍一不小心註意到辦公樓那盞燈，他心裏那股情緒又泛濫起來。
憂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他將盒子從櫃子裏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擺放好，從裏面拿出藥劑放在燈光下觀察。
紅的醉眼，藍的迷人。
他的眼神逐漸沈迷，嘴裏呢喃細語。
“今夜過後，養老院將歸於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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