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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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血液在白襯衫上蔓延開來，猶如一朵血色玫瑰
今天是周六，謝承峻的第一次殺人計劃要開始了。
一場跨越了快三年的夢魘即將結束，他、哥哥、許鑫蓁、林恒……消失在這裏的人和魂都將被釋放，重獲自由。
……
“小謝，晚上我會在門口等你，受不了的話就讓我來吧”
林恒站在陽臺上，他今天沒有抽煙，而手上帶了一枚謝承峻從未見過的戒指。
“不用了”他頓了頓，拒絕了這個想法。他還有很多話要問楊濤，或許在知道更多真相以後，那些被激怒的幾個瞬間足以讓他下死手。
“好吧……”林恒轉過身去，細雨蒙蒙的空氣裏有一股雜草的清新，“不過我會等你的，別害怕”
謝承峻頓了頓，也將視線移至下著小雨的屋外。他從白大褂的兜裏小心翼翼的拿出用袋子包好的東西遞給林恒，“喏，晚上記得讓他喝了”
那是該給哥哥的藥劑。他們的計劃徐必成無從得知，所以謝承峻並不擔心哥哥會為了他拒絕吃藥。
“嗯”林恒收了藥準備離開，嘴上再次叮囑他要萬分小心。
……
今天本來是養老院集體看電影的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下了雨沒法去到室外，大家也只能陪著老人和精神病患者們在室內適當休閑一番。
謝承峻溫和的看著病人阿明憨憨的樣子，暑假馬上要過去了，也許以後就沒時間來看望他了。
還有病人陳正正，病人清融……飛哥、胖哥……
“想什麽呢？”
譚錦威將一只胡桃夾子貼在他臉上，樂呵呵的陪著病人阿明玩。
“沒事”他楞了楞，看著眼前這個離不開養老院的男孩，就像看見了他的一生一樣。
“譚錦威”
他不由自主的叫他的名字。
“啊？”
那個人呆呆的偏頭看著他，滿臉疑惑。
謝承峻在心裏默默嘆氣，他咽了咽口水將沒說出口的話重新壓了回去，重新揚起笑臉陪病人玩游戲。
……
入夜十點，養老院寂靜無聲，除了淅淅瀝瀝落下來的雨水。老人們和患者們早已睡下，而謝承峻站在宿舍走廊裏踱步，他的手心出了一層汗水。
直到那間辦公室亮起燈，他猶豫著將手心的汗擦拭在身上，伸手去探兜裏的藥。
它正安然無恙的躺在那裏。
“呼……”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愈加堅定，隨後一鼓作氣往樓下走去。
打著雨傘走在石板路上，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正如他心臟的跳動一般起伏。
獨身一人走了一半的路，手機裏忽然收到了消息。他將傘夾在腋下拿出手機，是林恒的消息。
小林哥:“藥物已經給他喝下了，你盡快。我會去孟主任辦公室等你”
看見哥哥喝下藥的消息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放松的表情，隨後回了一個手勢後便把手機放了回去。
只是在一瞬間，他註意到有一股異樣的目光。
謝承峻循著這股奇怪的感覺重新拿好傘擡頭望去，視線盡頭是一座教堂，幾乎淹沒在黑暗裏，好在路邊的路燈也為那裏帶去一些光亮。而他看見的還不至於此。
“許鑫蓁？”
他看見教堂門口好像站了一個人。而那張有些模糊的臉和身材……是許鑫蓁無疑了。
“他怎麽會在那兒？”
謝承峻心裏泛起嘀咕，他這些天心裏裝著不少事，很少和許鑫蓁交流，而許鑫蓁也很少再來他的宿舍，大概回去自己的病房裏了。
許鑫蓁今天的忽然出現讓謝承峻有一些擔憂，只是還沒等他大聲詢問，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也只好著手於眼下的事了。
走到辦公樓收起傘，謝承峻將它放在了樓下。
懷揣著緊張又忐忑的心情走上樓去。
那間常常閉門的辦公室今夜卻房門打開，似乎完全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謝承峻抿著嘴緩緩靠近門邊，而楊濤此時正泡著茶，將背影留給了他。
“院長……”
出於禮貌他還是問了一聲好。
“阿峻來了”楊濤看起來格外高興，上前興沖沖的拉著他進去，順便把門鎖上了。而謝承峻只註意到桌子上那杯紅色的茶。
他不由得無奈笑著腹誹，真是時也命也。
趁著楊濤關門的時機，他已經快步走上前將藥劑從兜裏拿了出來然後很快擰開蓋子將藥倒入杯子當中。
“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麽簡單”
在謝承峻坐下來之前，他都覺得讓楊濤喝下藥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而現在卻發現一切的進程發生得這麽巧合又過於離譜。
那雙推動故事的手或許也想要收尾了。
“嘗嘗，我從老孟那裏薅來的茶”
楊濤在他對面坐下，而那杯下了藥的紅茶呈現著不正常的紅。
謝承峻因為太過緊張盯著茶出了神，直到楊濤再一次的提醒。
“噢，好的”
他心虛的低下頭品嘗起茶，只是奇怪的，入口竟然是甜的。他從來沒有喝過這種口味的茶，一點兒也不像茶，更像加了糖的咖啡。
他甚至懷疑楊濤沒有味覺。
“院長，您也喝吧”
他開始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
可偏偏楊濤不接招，反而靠在椅子上忘神的盯著他。
“真好看啊，可惜了……”
謝承峻眨了眨眼睛確認楊濤是在說他。
“……”
他有點兒覺得氣氛不對勁，難不成楊濤在他茶裏下藥了？這麽一想，他便果斷放下茶連人帶椅子警惕的往後退了好多步。
而楊濤卻是爽朗的笑了笑，問他是不是茶不好喝。
他呆滯的搖了搖頭。
“你想要我喝下這杯茶嗎？”
楊濤斂了笑，臉上卻是極具溫柔的樣子癡癡的看著他。
謝承峻那一瞬間幾乎是明白了什麽，可他不能說不，於是只好鄭重其事的點頭。
“好吧，阿峻，我聽你的”
楊濤說完話，笑著將茶一飲而盡。
而很快，藥效顯現出來。
謝承峻離得遠了些，直到楊濤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才知道是藥在起作用。
他看見楊濤捂著頭掙紮，而嘴裏說出來的話，更像是兩個人。
“徐必成！你給我滾出去！”
“不、不許…叫我徐必成！”
“謝承峻，殺了我！殺了我！”
他看見楊濤瞬間擡起頭，眼神絕望的看著他，而隨著一聲低吼，這個聲音很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樣子。
“阿峻，我等你好久了”
謝承峻忍不住顫抖起來，他知道，吃人的惡魔完全地重新擁有了一具新的身體。
“你到底……是誰？”
他鼓起勇氣問。
而這張長著楊濤臉的男人，滿頭大汗，眼睛猩紅的對他笑了。
謝承峻那一瞬間完全動不了，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早知道剛才就下手了，現在好了，連刀都拿不了”
雖然此刻的處境很不好，但他還是自我吐槽起來。
楊濤正一步步朝他走過來，而謝承峻依然喪失
行動的能力，甚至想開口說話都做不到，他嘗試張張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幸好，楊濤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輕輕的蒙住他的眼睛，虛虛的抱住了他。
“阿峻，我在這裏等了這麽多年，等得太苦了，本來以為有了你，我的病就好了，可是沒有，我好不了了，你成全不了我，也救不了我”
謝承峻聽見耳邊的呢喃和那帶著絕望的哭腔……自己反而放松下來。
“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從楊濤懷裏掙紮出來，只是輕輕動了動將手放在了身後。
過了很久，身上的人緩緩起身離開，拉著他的椅子走。
“你出生的時候，我從他的意識裏醒來，我看見了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一只朝我伸出來的小手。”
椅子被放在另一張椅子對面，楊濤緊接著坐回原先的位置，從桌子上舉起那顆玻璃彈珠。
“你一歲的時候，咿咿呀呀學說話，哭的時候會舉手要我抱，笑的時候一顆牙齒都沒有，在地上爬來爬去，我喜歡你在我懷裏睡覺，那是一個新生兒，一個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
“阿峻，我是為了你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
“他”的話讓謝承峻無法接受，他驚愕地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而眼淚，也隨著一點一滴的回憶在眼睛裏打轉。
他想起來暑假在哥哥房間裝睡，最後卻真的睡著了，而醒來是在自己房間。他記得有人抱著他，那個懷抱很溫暖，令他覺得幸福又溫馨。
只是那張臉慢慢與眼前這個人重合時，他居然從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那張臉是哥哥啊，是他親哥哥……
這樣一個副人格怎麽能是因為他才出現的？為什麽要因為他出現？為什麽要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以為哥哥就是哥哥，更沒有想過，一個意識的形成竟然只是為了他而存在。
“阿峻，看著你長大，我很高興。錯過了你的十八歲，我很抱歉。只是我想，你並不會樂意看見我”
“他”苦笑著，將玻璃彈珠對準謝承峻的眼睛，最後虔誠的閉上了眼睛。
“哥哥該死，只要是你動手的話，我會很幸福的”
謝承峻從錯愕轉為驚恐，眼睛掙紮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原來這個人什麽都知道，連他要殺他，他也知道。
原來那雙在暗處推動一切的手，一直都是是“他”自己。
謝承峻不記得楊濤是誰了，他只看見了一個長著陌生臉的熟人。
那曾經是他哥哥，而現在是他要殺的人。
猶豫著從背後抽出小刀，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後，他最後還想問一個問題。
“周詣濤……是不是你殺的？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他？”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逐漸泛紅。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顯得異常平靜，“他”緩緩睜開眼，臉上扯出一抹極進癲狂的笑，近而又有些驚訝。
“你都知道了？”
謝承峻心裏堵了一口氣，連拿刀的手都緊了幾分。
“因為，我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啊”
“他”哈哈大笑起來，“林恒這個人，從前貪婪……現在也一樣，他要得太多還不聽話，”
椅子上的人朝他靠近了半分，甚至主動握著謝承峻拿刀的手往自己胸口移動。
“我只是想看看你，可他怎麽能傷害你！你離開養老院的那天我就想教訓他了，只是因為其他事情耽擱了”
“他”的舉止還是顯得那麽的平常，這讓謝承峻的心也慢慢變冷，原來這個人這麽冷血，把他心裏那點因為親情升起來的脆弱和可憐又親手拋去了。
“你究竟……殺了多少人？”
謝承峻將刀尖輕輕刺入“他”的胸口，忍著情緒怒問。
那張臉上猙獰了一下，緊接著意識開始游走，最後卻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記不清了……”
這些輕描淡寫的語氣裏，暗藏著多少人的命？謝承峻不知道，只是手裏狠下心將刀又插入幾分。
他湊到了楊濤耳邊，冷冷的開口，“你不是我哥，你不是人，濫殺無辜的人，我不喜歡。”
刀刺入的地方開始滲血，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謝承峻，殺了我”
眼神變換的幾秒裏，那是楊濤僅存的最後一絲意識。
而很快那張臉又癡笑起來，“阿峻，哥……從來沒有要傷害你”
那是徐必成的副人格。
最後的最後，謝承峻將額頭貼上“他”的額頭，而插入心臟的刀並沒有停手。
血液在白襯衫上蔓延開來，猶如一朵血色玫瑰。
“阿峻，我一直都……很想你，我……愛你”
從“他”嘴裏咳出血來，那雙沾了血的手從謝承峻臉邊劃過，最終也沒有觸碰到。
血色沾染在“他”眼角，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樣好看。
謝承峻的眼角滑落下的一滴眼淚巧合的混著“他”的眼淚融在了一起，那是“他”接觸到的唯一一樣主神的東西。
“對不起……”
謝承峻呢喃著，眼淚開始蔓延，如同窗外愈演愈烈的一場大雨。
他在和那些死去的人道歉，為自己的第一次殺人道歉，卻不知道……這些歉意裏，是否有夾雜著哪怕一絲絲對“他”的情緒。
謝承峻不知道，他不願去思考，他恨“他”但也可憐“他”。
一絲因他而來的意識也因他而散。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他頹廢的靠著門坐在地上，崩潰的捂住自己的臉。
謝承峻是個普通人，大哭一場是一個人該有的情緒。只是在無數翻湧的情緒裏他突然想到，如果不是“他”甘願，也許他們永遠都無法逃脫。
……
那夜是被譚錦威帶回宿舍的，他躲在譚錦威的宿舍裏被哄睡，想著一覺醒來忘記一切的瑣事就好了。
只是第二天醒來時，等他回宿舍去換衣服，他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的署名，來自於許鑫蓁。
——
“謝承峻，我走了。不用擔心，我不會去送死的，周詣濤我帶走了，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只是希望我活得下去。我想你已經知道是誰害了他，你幫我報仇吧，一定要幫我報仇好嗎？我離開得太久了，丟了一切，爸媽、叔叔阿姨，他們都很愛我，愛他，你說得對，人不能這麽活著，只為了一個念想。我已經找到他了，享受了他的愛，以後，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愛，即便他不在身邊。我是爸媽的孩子，也會是叔叔阿姨的兒子，我不能死，我會好好活著的。我想，你肯定能找到你哥的，也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失去。”
“謝承峻……不要說對不起”
他的眼裏打濕了信封上的字，也將舊事重新憶起。
那些曾經傷人的回憶令他無比愧疚，愧疚於許鑫蓁和周詣濤。
“許鑫蓁，謝謝你”
他沒有道歉，只是自顧自的道謝。
……
暑假過後，謝承峻回到學校上學，只是偶爾會往敬業養老院跑。
——沒有身份的徐必成成為了養老院真正的主人，直到精神病院院長郭家毅幫忙恢覆了他的身份後讓他與家人團聚。
——大家依然在養老院工作，除了許鑫蓁和周詣濤，吳金翔也從教堂裏走了出來，以精神病患者的身份住在養老院。
——孟主任作為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繼續努力工作中。
——林恒的愧疚沒有感動徐必成，或許他們相愛，可他們始終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許鑫蓁的愛得到了周詣濤的回應，他為了他活著，為了世界上他們的親人也要好好活著。
——羅哥和他專屬的精神病患者清融還是一成不變。
——謝承峻依舊與譚錦威相愛相殺，只是苦了陳家豪隔三差五要驅車從五十開外的市區趕來看他。而他也依然是劉明唯一的妹妹和貓大王唯一的使徒。
——食堂飛哥和胖哥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這裏是敬業養老院，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讓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歡迎各位老人來到這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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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在白襯衫上蔓延開來，猶如一朵血色玫瑰
今天是周六，謝承峻的第一次殺人計劃要開始了。
一場跨越了快三年的夢魘即將結束，他、哥哥、許鑫蓁、林恒……消失在這裏的人和魂都將被釋放，重獲自由。
……
“小謝，晚上我會在門口等你，受不了的話就讓我來吧”
林恒站在陽臺上，他今天沒有抽煙，而手上帶了一枚謝承峻從未見過的戒指。
“不用了”他頓了頓，拒絕了這個想法。他還有很多話要問楊濤，或許在知道更多真相以後，那些被激怒的幾個瞬間足以讓他下死手。
“好吧……”林恒轉過身去，細雨蒙蒙的空氣裏有一股雜草的清新，“不過我會等你的，別害怕”
謝承峻頓了頓，也將視線移至下著小雨的屋外。他從白大褂的兜裏小心翼翼的拿出用袋子包好的東西遞給林恒，“喏，晚上記得讓他喝了”
那是該給哥哥的藥劑。他們的計劃徐必成無從得知，所以謝承峻並不擔心哥哥會為了他拒絕吃藥。
“嗯”林恒收了藥準備離開，嘴上再次叮囑他要萬分小心。
……
今天本來是養老院集體看電影的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下了雨沒法去到室外，大家也只能陪著老人和精神病患者們在室內適當休閑一番。
謝承峻溫和的看著病人阿明憨憨的樣子，暑假馬上要過去了，也許以後就沒時間來看望他了。
還有病人陳正正，病人清融……飛哥、胖哥……
“想什麽呢？”
譚錦威將一只胡桃夾子貼在他臉上，樂呵呵的陪著病人阿明玩。
“沒事”他楞了楞，看著眼前這個離不開養老院的男孩，就像看見了他的一生一樣。
“譚錦威”
他不由自主的叫他的名字。
“啊？”
那個人呆呆的偏頭看著他，滿臉疑惑。
謝承峻在心裏默默嘆氣，他咽了咽口水將沒說出口的話重新壓了回去，重新揚起笑臉陪病人玩游戲。
……
入夜十點，養老院寂靜無聲，除了淅淅瀝瀝落下來的雨水。老人們和患者們早已睡下，而謝承峻站在宿舍走廊裏踱步，他的手心出了一層汗水。
直到那間辦公室亮起燈，他猶豫著將手心的汗擦拭在身上，伸手去探兜裏的藥。
它正安然無恙的躺在那裏。
“呼……”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愈加堅定，隨後一鼓作氣往樓下走去。
打著雨傘走在石板路上，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正如他心臟的跳動一般起伏。
獨身一人走了一半的路，手機裏忽然收到了消息。他將傘夾在腋下拿出手機，是林恒的消息。
小林哥:“藥物已經給他喝下了，你盡快。我會去孟主任辦公室等你”
看見哥哥喝下藥的消息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放松的表情，隨後回了一個手勢後便把手機放了回去。
只是在一瞬間，他註意到有一股異樣的目光。
謝承峻循著這股奇怪的感覺重新拿好傘擡頭望去，視線盡頭是一座教堂，幾乎淹沒在黑暗裏，好在路邊的路燈也為那裏帶去一些光亮。而他看見的還不至於此。
“許鑫蓁？”
他看見教堂門口好像站了一個人。而那張有些模糊的臉和身材……是許鑫蓁無疑了。
“他怎麽會在那兒？”
謝承峻心裏泛起嘀咕，他這些天心裏裝著不少事，很少和許鑫蓁交流，而許鑫蓁也很少再來他的宿舍，大概回去自己的病房裏了。
許鑫蓁今天的忽然出現讓謝承峻有一些擔憂，只是還沒等他大聲詢問，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也只好著手於眼下的事了。
走到辦公樓收起傘，謝承峻將它放在了樓下。
懷揣著緊張又忐忑的心情走上樓去。
那間常常閉門的辦公室今夜卻房門打開，似乎完全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謝承峻抿著嘴緩緩靠近門邊，而楊濤此時正泡著茶，將背影留給了他。
“院長……”
出於禮貌他還是問了一聲好。
“阿峻來了”楊濤看起來格外高興，上前興沖沖的拉著他進去，順便把門鎖上了。而謝承峻只註意到桌子上那杯紅色的茶。
他不由得無奈笑著腹誹，真是時也命也。
趁著楊濤關門的時機，他已經快步走上前將藥劑從兜裏拿了出來然後很快擰開蓋子將藥倒入杯子當中。
“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麽簡單”
在謝承峻坐下來之前，他都覺得讓楊濤喝下藥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而現在卻發現一切的進程發生得這麽巧合又過於離譜。
那雙推動故事的手或許也想要收尾了。
“嘗嘗，我從老孟那裏薅來的茶”
楊濤在他對面坐下，而那杯下了藥的紅茶呈現著不正常的紅。
謝承峻因為太過緊張盯著茶出了神，直到楊濤再一次的提醒。
“噢，好的”
他心虛的低下頭品嘗起茶，只是奇怪的，入口竟然是甜的。他從來沒有喝過這種口味的茶，一點兒也不像茶，更像加了糖的咖啡。
他甚至懷疑楊濤沒有味覺。
“院長，您也喝吧”
他開始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
可偏偏楊濤不接招，反而靠在椅子上忘神的盯著他。
“真好看啊，可惜了……”
謝承峻眨了眨眼睛確認楊濤是在說他。
“……”
他有點兒覺得氣氛不對勁，難不成楊濤在他茶裏下藥了？這麽一想，他便果斷放下茶連人帶椅子警惕的往後退了好多步。
而楊濤卻是爽朗的笑了笑，問他是不是茶不好喝。
他呆滯的搖了搖頭。
“你想要我喝下這杯茶嗎？”
楊濤斂了笑，臉上卻是極具溫柔的樣子癡癡的看著他。
謝承峻那一瞬間幾乎是明白了什麽，可他不能說不，於是只好鄭重其事的點頭。
“好吧，阿峻，我聽你的”
楊濤說完話，笑著將茶一飲而盡。
而很快，藥效顯現出來。
謝承峻離得遠了些，直到楊濤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才知道是藥在起作用。
他看見楊濤捂著頭掙紮，而嘴裏說出來的話，更像是兩個人。
“徐必成！你給我滾出去！”
“不、不許…叫我徐必成！”
“謝承峻，殺了我！殺了我！”
他看見楊濤瞬間擡起頭，眼神絕望的看著他，而隨著一聲低吼，這個聲音很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樣子。
“阿峻，我等你好久了”
謝承峻忍不住顫抖起來，他知道，吃人的惡魔完全地重新擁有了一具新的身體。
“你到底……是誰？”
他鼓起勇氣問。
而這張長著楊濤臉的男人，滿頭大汗，眼睛猩紅的對他笑了。
謝承峻那一瞬間完全動不了，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早知道剛才就下手了，現在好了，連刀都拿不了”
雖然此刻的處境很不好，但他還是自我吐槽起來。
楊濤正一步步朝他走過來，而謝承峻依然喪失
行動的能力，甚至想開口說話都做不到，他嘗試張張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幸好，楊濤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輕輕的蒙住他的眼睛，虛虛的抱住了他。
“阿峻，我在這裏等了這麽多年，等得太苦了，本來以為有了你，我的病就好了，可是沒有，我好不了了，你成全不了我，也救不了我”
謝承峻聽見耳邊的呢喃和那帶著絕望的哭腔……自己反而放松下來。
“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從楊濤懷裏掙紮出來，只是輕輕動了動將手放在了身後。
過了很久，身上的人緩緩起身離開，拉著他的椅子走。
“你出生的時候，我從他的意識裏醒來，我看見了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一只朝我伸出來的小手。”
椅子被放在另一張椅子對面，楊濤緊接著坐回原先的位置，從桌子上舉起那顆玻璃彈珠。
“你一歲的時候，咿咿呀呀學說話，哭的時候會舉手要我抱，笑的時候一顆牙齒都沒有，在地上爬來爬去，我喜歡你在我懷裏睡覺，那是一個新生兒，一個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
“阿峻，我是為了你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
“他”的話讓謝承峻無法接受，他驚愕地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而眼淚，也隨著一點一滴的回憶在眼睛裏打轉。
他想起來暑假在哥哥房間裝睡，最後卻真的睡著了，而醒來是在自己房間。他記得有人抱著他，那個懷抱很溫暖，令他覺得幸福又溫馨。
只是那張臉慢慢與眼前這個人重合時，他居然從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那張臉是哥哥啊，是他親哥哥……
這樣一個副人格怎麽能是因為他才出現的？為什麽要因為他出現？為什麽要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以為哥哥就是哥哥，更沒有想過，一個意識的形成竟然只是為了他而存在。
“阿峻，看著你長大，我很高興。錯過了你的十八歲，我很抱歉。只是我想，你並不會樂意看見我”
“他”苦笑著，將玻璃彈珠對準謝承峻的眼睛，最後虔誠的閉上了眼睛。
“哥哥該死，只要是你動手的話，我會很幸福的”
謝承峻從錯愕轉為驚恐，眼睛掙紮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原來這個人什麽都知道，連他要殺他，他也知道。
原來那雙在暗處推動一切的手，一直都是是“他”自己。
謝承峻不記得楊濤是誰了，他只看見了一個長著陌生臉的熟人。
那曾經是他哥哥，而現在是他要殺的人。
猶豫著從背後抽出小刀，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後，他最後還想問一個問題。
“周詣濤……是不是你殺的？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他？”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逐漸泛紅。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顯得異常平靜，“他”緩緩睜開眼，臉上扯出一抹極進癲狂的笑，近而又有些驚訝。
“你都知道了？”
謝承峻心裏堵了一口氣，連拿刀的手都緊了幾分。
“因為，我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啊”
“他”哈哈大笑起來，“林恒這個人，從前貪婪……現在也一樣，他要得太多還不聽話，”
椅子上的人朝他靠近了半分，甚至主動握著謝承峻拿刀的手往自己胸口移動。
“我只是想看看你，可他怎麽能傷害你！你離開養老院的那天我就想教訓他了，只是因為其他事情耽擱了”
“他”的舉止還是顯得那麽的平常，這讓謝承峻的心也慢慢變冷，原來這個人這麽冷血，把他心裏那點因為親情升起來的脆弱和可憐又親手拋去了。
“你究竟……殺了多少人？”
謝承峻將刀尖輕輕刺入“他”的胸口，忍著情緒怒問。
那張臉上猙獰了一下，緊接著意識開始游走，最後卻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記不清了……”
這些輕描淡寫的語氣裏，暗藏著多少人的命？謝承峻不知道，只是手裏狠下心將刀又插入幾分。
他湊到了楊濤耳邊，冷冷的開口，“你不是我哥，你不是人，濫殺無辜的人，我不喜歡。”
刀刺入的地方開始滲血，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謝承峻，殺了我”
眼神變換的幾秒裏，那是楊濤僅存的最後一絲意識。
而很快那張臉又癡笑起來，“阿峻，哥……從來沒有要傷害你”
那是徐必成的副人格。
最後的最後，謝承峻將額頭貼上“他”的額頭，而插入心臟的刀並沒有停手。
血液在白襯衫上蔓延開來，猶如一朵血色玫瑰。
“阿峻，我一直都……很想你，我……愛你”
從“他”嘴裏咳出血來，那雙沾了血的手從謝承峻臉邊劃過，最終也沒有觸碰到。
血色沾染在“他”眼角，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樣好看。
謝承峻的眼角滑落下的一滴眼淚巧合的混著“他”的眼淚融在了一起，那是“他”接觸到的唯一一樣主神的東西。
“對不起……”
謝承峻呢喃著，眼淚開始蔓延，如同窗外愈演愈烈的一場大雨。
他在和那些死去的人道歉，為自己的第一次殺人道歉，卻不知道……這些歉意裏，是否有夾雜著哪怕一絲絲對“他”的情緒。
謝承峻不知道，他不願去思考，他恨“他”但也可憐“他”。
一絲因他而來的意識也因他而散。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他頹廢的靠著門坐在地上，崩潰的捂住自己的臉。
謝承峻是個普通人，大哭一場是一個人該有的情緒。只是在無數翻湧的情緒裏他突然想到，如果不是“他”甘願，也許他們永遠都無法逃脫。
……
那夜是被譚錦威帶回宿舍的，他躲在譚錦威的宿舍裏被哄睡，想著一覺醒來忘記一切的瑣事就好了。
只是第二天醒來時，等他回宿舍去換衣服，他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的署名，來自於許鑫蓁。
——
“謝承峻，我走了。不用擔心，我不會去送死的，周詣濤我帶走了，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只是希望我活得下去。我想你已經知道是誰害了他，你幫我報仇吧，一定要幫我報仇好嗎？我離開得太久了，丟了一切，爸媽、叔叔阿姨，他們都很愛我，愛他，你說得對，人不能這麽活著，只為了一個念想。我已經找到他了，享受了他的愛，以後，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愛，即便他不在身邊。我是爸媽的孩子，也會是叔叔阿姨的兒子，我不能死，我會好好活著的。我想，你肯定能找到你哥的，也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失去。”
“謝承峻……不要說對不起”
他的眼裏打濕了信封上的字，也將舊事重新憶起。
那些曾經傷人的回憶令他無比愧疚，愧疚於許鑫蓁和周詣濤。
“許鑫蓁，謝謝你”
他沒有道歉，只是自顧自的道謝。
……
暑假過後，謝承峻回到學校上學，只是偶爾會往敬業養老院跑。
——沒有身份的徐必成成為了養老院真正的主人，直到精神病院院長郭家毅幫忙恢覆了他的身份後讓他與家人團聚。
——大家依然在養老院工作，除了許鑫蓁和周詣濤，吳金翔也從教堂裏走了出來，以精神病患者的身份住在養老院。
——孟主任作為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繼續努力工作中。
——林恒的愧疚沒有感動徐必成，或許他們相愛，可他們始終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許鑫蓁的愛得到了周詣濤的回應，他為了他活著，為了世界上他們的親人也要好好活著。
——羅哥和他專屬的精神病患者清融還是一成不變。
——謝承峻依舊與譚錦威相愛相殺，只是苦了陳家豪隔三差五要驅車從五十開外的市區趕來看他。而他也依然是劉明唯一的妹妹和貓大王唯一的使徒。
——食堂飛哥和胖哥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這裏是敬業養老院，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讓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歡迎各位老人來到這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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