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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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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不醒

木雁沈默地看著李空青。

天地之間,一時寂靜無聲,只有二人細微的呼吸聲,交織著風沙低吟的聲音,譜出一首針鋒相對的悲涼曲調。

李空青保持著躺著的姿勢,眼神半分未動,保持著直視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木雁,眼眸裏浮現諸多情緒,都紛紛落在難以置信和不願相信上。

良久之後,李空青沈聲,一字一句問道:“你……究竟是誰?”

木雁下意識蹙眉,偏頭避開李空青炙熱的目光,思索著怎麽開口糊弄過去,卻發現好像從她決定跟在少年仙師的身側,一切就變得有跡可循。

即便他是心思單純,不怎麽通人情世故的人,卻也不是能被隨意忽悠的傻瓜。

在南州、溫宅藥爐,雖然她幾次三番露出氣息破綻,卻都可暫時圓回去或幹脆裝傻充楞,只因沒有直接的證據,李空青就算懷疑,也不能隨意判定罪名。

可現在,哪怕她足夠小心,足夠隱藏,卻還是留下一處無法抹去的痕跡。

靈力被抽完的瞬間,鬼力的氣息再無遮擋,李空青本就知曉這股氣息屬於侗寨幻境裏萬鬼窟鬼主的氣息,此刻感受到也絕不會認錯。

鬼力進入了他經脈,被抓了一個現行,饒是木雁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如何解釋。

李空青緊盯著木雁,見她躲避垂眸,抿唇犯愁,便知心中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這樣的結果,他該怎麽相信?

他一直尋找的鬼主,就在自己身邊;而他,甚至想……

李空青咬緊了後槽牙,質問的聲音仿佛從唇瓣間細小的縫隙溢出,帶著晦澀的味道,再次問道:“木雁,你可是萬鬼窟鬼主?”

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木雁聞言擡眸,漂亮的雙眸裏浮現一層薄薄的霧氣,輕啟柔嫩唇瓣,一口鮮血比聲音先一步溢出口,為蒼白的唇色添一抹胭脂紅。

隨著木雁眼前一片黑暗,雙魚佩環的結界也立刻消散。

李空青倏地一下坐起來,伸長手臂摟住閉眼倒下的木雁,順道換了個單膝跪地的姿勢,就這樣出現在耿無塵和沈嵐臯的眼前。

耿無塵和沈嵐臯對視一眼,凝重的情緒浮上臉,側目又看向李空青,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麽。

李空青的話,他們聽見了。

而剛才一閃而過的鬼力氣息,他們也捕捉到了。

詭異的安靜中,阿湖和阿沙率先發現木雁昏迷,想上前查看又懼怕三人的修為,只得遠遠地喊了一句:“你們對姐姐做了什麽?!”

李空青擡眸,眼神冰冷,震懾兩只小妖,紛紛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

阿湖拉著阿沙的手,警惕地盯著李空青三人,低聲道:“阿沙,我們先逃,得空再來找姐姐吧。”

“嗯!”阿沙重重點頭。

阿湖卷起一片黃沙撒出去,二人趁著黃沙遮擋視線,迅速逃離,消失在漫無邊際的沙漠裏。

沈嵐臯作勢施法,想要攔住兩只妖,卻被李空青叫停。

李空青道:“不必追了,有她在兩只妖跑不掉。”

沈嵐臯收勢,看了眼耿無塵,又將視線移向李空青,躊躇著開口,問道:“李兄,她……真的是……”

李空青打斷其話,道:“耿兄,沈兄,先離開沙漠,等她醒來再說。”

說著,他擡手在木雁身上點了幾下,擡眸道:“我暫時封住了她的經脈。”

耿無塵點頭,掏出一枚方位玄階法器,帶著沈嵐臯在前方尋路。

李空青便摟著木雁盈盈一握的細腰,抄起膝蓋彎站起來,抱著昏睡的木雁跟上耿無塵和沈嵐臯的步伐。

沙漠悄無聲息地變化著,不知哪一腳就踩入了流沙圈,雖說他們並不會被困住,卻會耽誤離開沙漠的時間。

沙漠裏,夜間溫度驟減,哪怕他們有靈體護體,卻撐不過一整夜的低溫寒冷。嚴重時,誤入沙漠腹地,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萬幸耿無塵帶著方位法器,是耿氏專門為穿越沙漠而特別研發煉制的法器,能助他們盡快離開沙漠。

……

月牙城。

此處是外州穿過沙漠後,見到的西州第一座形成規模的城池,也是耿氏大本營所在的地方。

對遍地黃沙的西州來說,除了儲蓄豐富的煉器材料資源,這裏並無任何優勢,也只有煉器立家傳世的耿氏,才會因豐富的煉器材料而選擇這裏定居。

幾百年來,西州也回饋了耿氏堅定的選擇,上好的煉器材料讓耿氏成為法器第一大家,一躍成為能與嚴氏、李氏、溫氏並肩的玄門世家。

但耿氏與溫氏有著天然的區別,耿氏更強,因為法器本身就可以成為殺器。

依賴遍布天下的法器售賣分店,耿氏的人脈也不是其他三家能比的。

若有一天玄門排名重組,耿氏要麽是第一個被聯手圍剿的家族,要麽是第一個被強者拉攏的家族。

但圍剿,也並非容易。

土質松散的西州,唯有月牙城一處堅硬之地。

在此建造的房屋不會因風沙襲來而毀於一旦,城外有高高的石墻,上面鑲嵌各種法器和陣法,保護著整座城的居民,將西州為數不多的水資源一半引入城中月牙形狀的湖。

城外是極難穿越的沙漠,面積有半個西州大,裏面充斥各種危險。

能穿越沙地,進入西州做生意的商人,是耿氏審查通過,登記在冊,領玄階定位法器的人。

若無耿氏的定位法器,就算是李空青這等修為高深者,想穿過沙漠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況且,耿氏流出在外的定位法器數量有限,他人想要圍剿耿氏,必是要付出極大代價,還不一定成功的。

這樣算著虧本的買賣,沒有哪位稱霸一方的強者會同意。

城內建築精美具有特色,豐富的色彩呈現在地面的石磚、墻壁的雕刻、窗戶的顏色填充,讓這個滿目只有黃的地方,也有另一種熱烈的生活氣息。

街上的男男女女裹著多層紗布制作的衣服,臉上蒙著面紗,走起來路來像盛開的花朵,與色彩繽紛的建築相得益彰。

而街上的女子,或額間、或眼尾、或眉尾、或耳朵,畫著各式各樣的圖案,十分吸睛。

李空青站在客棧掛滿五彩飄帶的窗邊,靜靜地觀察著月牙城,等著耿無塵回來。

他和沈嵐臯都未曾遞拜訪帖,耿氏又不喜歡招待別人,所以想要進入耿氏大宅,需要耿無塵先通報,獲得家主首肯後,再來接他們上門做客。

沈嵐臯第一次來西州,滿眼都是此地最大的花樓,大堂跳舞的姑娘和不斷飄向四周的醇厚酒香,惹得他駐足不前,直接去享受了。

李空青抱著木雁來到這間客棧,站在二樓可以看見城西最高處的耿氏大宅,也能將半個月牙城收入眼底。

三日過去,耿無塵沒回客棧,沈嵐臯沒出花樓,李空青沒離開客棧,木雁也沒醒來過。

李空青曾探查木雁的脈搏,卻發現她脈搏有氣無力,仿佛內傷嚴重,經脈寸斷之象。

可他查過木雁經脈,分明好好的,甚至有微弱的靈力游走經脈之間,怎麽看怎麽都不像重傷者,應該早就醒來才對!

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李空青領著一個白紗半遮面的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上掛著兩個手掌大的香囊,散發陣陣古怪的香味,像血腥味混雜著藥味,不知是藥味更多,還是腥味更多。

李空青帶著她來到床鋪邊,低聲道:“有勞彌黛姑娘了。”

彌黛點點頭,撩起裙擺蹲在床邊,從香囊中掏出一只通體黝黑的蜘蛛,輕手輕腳地放在木雁右手腕皮膚上。

彌黛點了點蜘蛛的腦袋,蜘蛛便鉆入木雁衣袖,緩緩爬向她全身。

烈日照進窗內,落在彌黛搭在木雁右手腕的手指,比頭發絲還細的蛛絲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一個時辰過去,彌黛乍地睜眼,細長的手指勾了勾,將蜘蛛收回掌心放入香囊,起身對李空青道:“公子,姑娘腦中有東西,我看不出來是什麽,但它在控制姑娘的意識,所以她醒不過來。”

李空青凝眉,趕緊問:“彌黛姑娘,可有辦法醫治?”

彌黛嘆息著搖搖頭,道:“抱歉公子,姑娘的情況我也未曾見過,我沒有辦法。”

李空青聞言,眼底閃過失望,垂落身體兩側的手也不自覺收緊幾分。

彌黛抿唇,伸手想拍拍李空青的胳膊安慰他,卻被他後撤推開,她只好尷尬地收回手,道:“公子,你答應我的事……”

李空青側身,道:“明日辰時,我在城門口等候彌黛姑娘。”

彌黛放下心來,展顏抱拳,道:“謝謝公子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像是害怕李空青返回,彌黛開溜的速度可快了,眨眼間就消失在客棧十米之外。

等人徹底走遠後,李空青踱步來到木雁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雙目緊閉的少女,粉嫩的紅唇在瑩潤的臉龐上,像成熟的櫻桃,嬌艷欲滴。

他不知怎麽的,手恍然間伸出去,落在少女的紅唇,指腹傳來溫熱的體溫,伴著似有似無的香氣,在不知不覺間蠶食他的理智。

骨節分明的手指彎曲,順著紅唇往上,拂過少女的鼻梁、眉眼、額頭……而後瞬息變換,靈力從指尖迸發,打入木雁額頭,直奔她的識海。

魂魄居住的地方,也是人族最不能讓他人接觸,最危險的位置。

李空青用靈力帶著神識探入木雁的腦袋,才發現她本該平靜無波的識海,正翻湧著滔天巨浪。

那再明晰不過的鬼力,屬於萬鬼窟鬼主的鬼力,宛如兇狠殘暴的餓狼,正吞噬著木雁的魂魄。

弱小的人族魂魄被鬼修的靈魄完全壓制,止不住地顫抖,好似這樣便是魂魄不甘的嘶吼聲。

僅僅是看到這一幕,李空青的額頭就出現了豆大的汗滴。

他還想進一步探查,靈力和神識卻被強大的鬼力瞬間逼出木雁軀體。

緊接著,李空青和木雁同時受不住地吐出一口鮮血,刺鼻血腥味緩緩蔓延開來,讓李空青的臉色很是難看。

鬼主的靈魄在吞噬木雁的魂魄,這是在……奪舍!

下一秒,無情劍出鞘。

鋒利的劍刃懸掛在木雁頭頂,李空青雙臂展開,五張凝魂符飛向半空,旋轉著貼在木雁四肢和頭頂。

磅礴的靈力迸發,灌入凝魂符。

李空青忍著氣血翻湧不停的劇痛,凝聚精神,眼神堅定不移,雙手翻轉間,術法結印展開,勢必要將木雁神識內的靈魄壓制或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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