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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黛胡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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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黛胡楊

凝魂符旋轉飛升,變作巨大的手掌壓住木雁亂動的身體。

木雁平靜的臉龐上浮現難以控制的痛苦,豆大的汗水順著輪廓流下,消失在衣領和柔順雜亂的發絲間。

無情劍尖冒著寒光,對準木雁的腦袋,等待關鍵時刻落下關鍵一擊。

李空青掌心磅礴的靈力迸發而出,可木雁識海的靈魄太過強大,他很難在不傷害木雁魂魄的前提下,保住她的魂魄,還要逼迫靈魄吐出吞噬的部分魂魄。

自南州溫宅開始,李空青一路受傷,未曾得到妥善治療和休整,如今接連動用強大靈力,經脈的承受能力也達到極限。

更別說幾日前,他還曾因道心動搖,差點經脈破碎,爆體而亡。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李空青此刻的堅守。

木雁在沙漠裏的聲聲質問,終究在他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從前遇到這種情況,他或許會為斬斷木雁的痛苦,而直接出手,將魂魄和靈魄一起斬殺毀滅。

如今這般,他卻想保全。

保全魂魄,亦或……靈魄……這是他不願承認的,內心最深處的,私心。

魂魄和靈魄的‘廝殺’激烈,引起天空異象。

李空青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卻騰不出手來消除這般影響。

忽地,天地間狂沙漫天,籠罩整個月牙城。

在狂沙朦朧的中心,天空一道驚雷徑直落下,攻入木雁識海。

相悖的兩股力量被更強的力量駁斥,那領木雁難以忍受的痛苦在這一刻,已經強烈到讓她失去所有的感官。

驚雷過後,狂沙慢慢退去。

月牙城內所有人眺望天空,只見黃色天空與往常沒有不同,城上方結界安穩存在,城中沒有一粒沙子。

就好像,剛才的狂沙呼嘯並不存在,天空落下強大的力量也不存在。

只是城內眾多目光,紛紛投向了李空青和木雁所在的客棧。

城內變故李空青並不清楚,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勉力支撐著想探查木雁情況,卻發現她識海裏被打上禁止,他再無法進入其識海。

李空青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沈嵐臯就匆匆忙忙闖入房間,喘著大氣道:“李……李兄,耿氏派人來了。”

李空青回頭,正巧見耿無塵換了本地特色服飾,額間綁著寶石點綴的發帶,行禮道:“李兄,沈兄……”說著,他掃了眼李空青身後的木雁,道:“家主請你們和她前往耿宅作客。”

耿無塵問道:“李兄,她還沒醒嗎?”

李空青點點頭,整理一下衣衫,道:“耿兄,你和沈兄帶著阿……木姑娘先去吧,我明日還有事要辦,辦完前去與你們會合。”

沈嵐臯快嘴道:“李兄要去辦何事?需要我們幫忙嗎?”

李空青搖搖頭,道:“小事而已,我一人足矣。”

沈嵐臯聞言點點頭,退到耿無塵身後。

耿無塵走上前,吩咐人進來擡木雁,順便湊到李空青耳畔,悄聲道:“李兄,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天上落下一聲雷,半座城的人都看見了,我耿氏也都瞧見了。”

李空青蹙眉,低聲道:“我還沒弄明白。不過耿兄,我明日不在,勞煩你幫我盯著木姑娘,別讓任何人靠近她。”

耿無塵問:“到底怎麽了?”

李空青欲言又止,嘆息一聲道:“等我回來向你說明吧。”

“行!”耿無塵也不多言,給了李空青一枚玉佩做信物,帶著沈嵐臯和昏睡不醒的木雁,匆匆趕回耿氏大宅。

這一刻,月牙城自由散漫的氛圍,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

翌日辰時。

李空青如約在城門口等待彌黛。

天蒙蒙亮時,街上還未見人影,到現在這個時辰,街上依舊未見人影,月牙城的百姓並不像東州百姓那般,早起謀生。

隨著黃色的天空越來越亮,彌黛穿戴整理,踩著期待的步伐從空曠的街道走來,停在李空青身前,笑道:“公子如約而至,彌黛卻來晚了半刻,實在抱歉了。”

李空青搖搖頭,道:“無礙,你夫君受困在何處?”

彌黛向城門外走去,道:“公子隨我來便是。”

李空青側身看著彌黛緩緩向前的背影,望見她前行的方向是沙漠西側,心思一轉,一張定位符留在了城門角落的墻上。

一前一後的身影迎著漫天黃沙走著,彌黛一邊掏出水壺遞給李空青,一邊道:“公子,西州這個地方,風沙不斷,長得又一樣,若沒有本地人帶路,只怕是很難找到路。”

“我夫君被困在一處地下礦洞內,那裏表面也是被黃沙覆蓋,若非我當時逃走留下記號,只怕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月牙城內修士不多,我難得遇見像公子這樣修為高深的人,昨日不情之請,脅迫公子答應幫我救出夫君,實在是我不該。”

“若能真的與夫君同歸,我夫婦二人定當好好招待公子,好好賠罪,日後有需要,也在所不辭。”

李空青淡淡地道:“無妨,救死扶傷本該是我等修士之責。”

彌黛聞言笑笑,又說了好些誇讚的話,言辭激烈,仿佛捧著十二分的真心,希望李空青能認真對待拯救她夫君這件事。

李空青心中惦記木雁,害怕晚歸情況有變,一路上也不怎麽應答。

二人就這樣安安靜靜,不發一言穿過黃沙彌漫的無人之境,來到一處遺留的礦坑。

黃沙中,彌黛的聲音從李空青左側不遠處傳來:“公子,就是這裏了。以前開采的時候,耿氏有布下法器,將黃沙擋在礦坑圈外。現在這裏被廢棄,法器也被收回了,所以黃沙不斷看不清腳下的路,公子要當心才是。”

李空青抿唇,道:“無妨。”說罷,單手施展術法,驅散周遭黃沙,開辟出能目視的區域。

彌黛移步到李空青圈出來的空間,看見腳下向下延伸的臺階,率先提著裙擺走下去。

李空青出聲道:“彌黛姑娘,你就不必下去了,在這裏等我們吧。”

彌黛停下腳步,看了看深不見底的下方,又看了看一臉胸有成竹的李空青,思考過後,接受了他的提議。

彌黛走上來,伸手取下身上香囊,遞給李空青道:“公子,這袋子是我夫君送我的,你拿著,他見到後便會相信你了。”

李空青點頭,接過袋子,順手掏出一枚傳音鈴,註入一縷靈力進入,囑咐道:“彌黛姑娘,若遭遇不測就搖動傳音鈴,我會聽見的。”

“多謝公子!”彌黛雙手捧著傳音鈴,目送李空青沿著階梯向下,在他即將走進黑暗時,眼眸驟然繃緊,露出一抹得逞的壞笑。

臺階盡頭,是一條不寬但也不算窄的甬道,不知連向何處 ,甬道口有微弱的風吹著。

李空青提劍緩緩步入甬道之內,靈力化作火苗照亮空間,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大約走了近一刻鐘,眼前的空間豁然變得開朗。

李空青看著前方石室,微弱的光從上方灑下,照亮室內唯一的胡楊樹。

樹根處,一位身形瘦弱的男子被胡楊樹的枝幹圈住綁上。看裝束和容貌,應當就是彌黛口中的夫君了。

李空青盯著一動不動的男人,腳步向前半分也不再動了。

廢棄的礦洞深處,剛好有一個石室,看著像是天然形成給了光落下的口子,但胡楊樹在這裏,實在不太正常。

還有甬道一路走來,未見半個其他生命,反倒是盡頭的這個石室裏,困著一個普通的男人。

從男子身上的樹藤可以推測出,胡楊樹妖化,將男人強制困在這方石室天地內。

若是妖,月牙城內無人敢同彌黛來拯救夫君也情有可原,但耿氏作為西州的掌權者,為何也不向彌黛夫婦伸出援手?

許多難以解釋的地方一股腦浮現在李空青的思緒裏,他認真地想著,沒發現彌黛給的香囊微微鼓動。

李空青揮手,一股靈力散步出去,卻未察覺任何異常。

正當他要走近查看時,香囊內的蠍子無聲無息地爬上他手臂,帶毒的尾刺毫不客氣地紮進白皙的皮膚裏。

李空青神色一凝,下意識施法點穴,控制蠍毒留在小手臂,順手將香囊和蠍子一起甩了出去。

這時,胡楊樹快速伸長一根枝椏,將香囊和蠍子穩穩接住,也將蠍子放回香囊中。

原本沈睡的男人驟然睜眼,眼冒綠光向李空青發起攻擊。

李空青一時不察,無情劍落在腳下,身子被男人手臂幻化的枝丫綁住,拖拽到樹幹上掛著。

胡楊轉身,仰頭看著李空青,眼中全是滿意,道:“你的靈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彌黛這次真是了不起,竟將你這等修士騙了過來。”

李空青垂眸,氣定神閑,道:“胡楊樹妖?可你沒有妖丹。”

胡楊聞言憤怒給了李空青一巴掌,惡狠狠地道:“等我吸食了你的靈力和血肉,我自然能擁有妖丹,成為真正的大妖!”

李空青從未被人扇過巴掌,胡楊這一巴掌打得他呆滯一秒,平靜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胡楊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意識到自己竟然害怕眼前這個失去反抗能力的修士,不由得惱羞成怒,揚起手臂又要給他一巴掌。

可李空青的眼神過於冰寒,胡楊高高舉起的手怎麽都落不下去,僵持片刻後,變成勾走枝幹上的香囊收場。

胡楊將香囊懸掛腰間,轉身走進暗處拖拽著一個人走過來,扔在李空青腳下,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語道:“一下子來了兩個人,我該先吃誰呢?”

李空青努力低頭,看著腳下方躺著的少女,一身普通月牙城百姓的著裝,懷中緊緊抱著什麽東西,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看樣子是奄奄一息了。

突然,胡楊一掌拍在李空青被蠍子咬了一口的手臂上,打碎了他設下攔住蠍毒的‘柵欄’。

胡楊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根香,笑嘻嘻地道:“半炷香內,你若被蠍毒毒死了,我就先吃掉你,如何?”

說話間,胡楊心情愉悅地勾起嘴角,看著蠍毒迅速蔓延至李空青半個身子,即將遍布全身。

彌黛給李空青的水裏下了軟筋散,會讓李空青四肢無力;而這只西州沙漠特有的蠍子王,毒性則能封閉普通修士的靈力,讓其十成修為最多保留一成。

所以彌黛在街上第一次見到李空青,感知他修為不凡,就起了歹心。

蠍毒漫過之處,李空青感覺靈力像失去了生氣,變得平息,他便立刻明白蠍毒有抑制修為的力量。

他深呼吸一口氣,忍住針紮般的痛苦,看向胡楊問道:“這位姑娘並無靈力,你為何也要吸食她?”

胡楊一聽,眼裏迸發出極致的恨意,一腳踩在少女的腰部,道:“她是耿氏族人,只要是耿氏族人,就都該死!”

說著,腳下用力,宛如要踩死少女。

不多時,少女的嘴角溢出鮮血,緊閉的雙眸皺著,露出痛苦神色。

李空青趕緊喊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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