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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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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

“噗——!”

毫無預兆地,鈴蘭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滾燙的鮮血從喉間狂噴而出,星星點點濺落在竹席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內部生生撕裂的劇痛,如同最狂暴的海嘯,自心脈深處驟然爆發,瞬間席卷五臟六腑,沖上靈臺,掃蕩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她連一聲痛呼都未能發出,便像一只被無形重錘擊中的幼鳥,直直從坐著的矮凳上摔落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蜷縮,腰背反弓成痛苦的弧度。原本就蒼白的小臉,此刻更是血色盡褪,如同上好的宣紙,連嘴唇都變成了淡青色。

一道白影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自屋外疾掠而入!

當看清地上蜷縮顫抖、氣息奄奄的少女時,見戎那雙萬年冰封的赤色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仿佛有冰層在其下炸裂。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瞬間跪地,伸手將她冰冷顫抖的身軀攬入懷中。

觸手所及,是幾乎感覺不到溫度的冰涼,以及她體內那團紫黑色的魔氣,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瘋狂沖撞、侵蝕著她的心脈與生機,如同決堤的毒洪,已然失控!

“鈴蘭!” 緊隨其後的望舒、丹曦、雲天青沖了進來,見此情景,無不駭然變色。

望舒沒有絲毫猶豫,一步上前,掌心已然泛起純凈柔和的月華之光,精純磅礴的凈化神力如同甘泉,毫不猶豫地湧入鈴蘭體內,試圖撫平那暴走的魔氣,修覆受損的經脈。月牙兒也焦急地“嗚”了一聲,化作一道白光,輕輕覆在鈴蘭身上,溫潤的生命靈力源源不斷地滲入,努力修覆著那些被魔氣撕裂的細微創傷。

一時間,小小的竹舍內,月白的光華與紫黑的魔氣在鈴蘭體內激烈對抗、糾纏。鈴蘭的身體在凈化之力與生命靈力的雙重安撫下,那令人揪心的痙攣終於慢慢平覆,氣息也稍稍穩定,不再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

許久,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視線模糊地映出幾張寫滿焦急與擔憂的臉龐,她努力牽動嘴角,想扯出一個讓眾人安心的笑容,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事……”

話音未落,眼睫便沈重地闔上,再次陷入了深沈的昏迷。只是這次,呼吸雖然微弱,卻總算有了一絲平穩的節奏。

見戎抱著她的手臂,無意識地收得更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發白,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又仿佛害怕稍一松手,這縷微弱的生機便會從指縫間溜走。懷中的軀體輕得驚人,呼吸微弱得如同游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這天地之間,了無痕跡。

望舒緩緩收回手,月華之力在她指尖流連未散。她面色凝重,聲音沈肅:“是無道……他主動催動了那道魔氣本源。現在魔氣徹底失衡暴走,侵蝕速度加快了數倍不止。我的凈化之力,也只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更無法逆轉……”

她的話,讓屋內的空氣沈重得幾乎凝固。

見戎一言不發,將懷中昏迷的少女輕輕放到床上,用薄被仔細蓋好,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然後,他霍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玄色衣擺帶起一陣冰冷的疾風。

這兩天,為了尋找無道,他將方圓千裏內所有已知的怨氣沈積、汙穢匯聚的“死地”幾乎翻了個遍,皆無所獲。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曾經封印四邪修五百年的絕兇之地,無花谷。

“嘖,你們可真讓我好找啊。”

一道慢悠悠、帶著幾分戲謔的嗓音,如同鬼魅般自竹林外傳來。緊接著,一抹刺眼的猩紅身影,搖曳著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正是極樂。

他甫一出現,便對上了見戎那雙冰冷到極致、幾乎要化作實質殺戮冰刃的赤瞳。那眼神中的瘋狂與決絕,讓即便身為魔族的極樂也心頭一寒,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幾步,臉上的戲謔瞬間收斂,語速飛快地拋下一句話:

“無道就在無花谷!你們要找就趕緊去!去晚了,人跑了可別怪我!”

話音剛落,他身影便化作一道紅煙,“嗖”地一聲消失在竹林深處,仿佛生怕慢一步就會被那恐怖的殺意撕碎。

見戎甚至沒有再看極樂消失的方向一眼。他擡手,五指在空中劃過玄奧的軌跡,磅礴冰冷的靈力瞬間擴散開來,將整座小小的竹舍籠罩在一層堅固而隱晦的結界之中,隔絕了外界可能的窺探與侵擾。

這裏是臨江城外,年前他們曾短暫停留過的竹舍。這裏氣候溫暖宜人,環境清幽安寧,本是極佳的靜養之地。

可如今,那個最需要靜養的人……

見戎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竹舍緊閉的門扉,那裏躺著氣息奄奄的鈴蘭。下一瞬,他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沖天而起,朝著無花谷的方向,以一種近乎燃燒的速度疾射而去!

“走!” 望舒與丹曦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了然與決絕。無需多言,兩人身形同時展開,緊隨著那道白色流光,破空追去!

“呀!” 月牙兒焦急地叫了一聲,也想跟上,卻被結界溫柔地擋了回來。雲天青更是急得沖到門邊,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天際大喊:“師父!等等我!帶上我啊!”

回應他的,只有山谷間呼嘯而過的風聲。

就在此時,一道微光自天際墜落,精準地砸在雲天青頭頂,不疼,卻讓他一楞。他伸手接住,是一枚信號彈。

望舒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聲音,自玉符中傳來,簡潔明了:“守好鈴蘭,護好結界。若有異變,立發信號!”

雲天青握緊玉符,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屋內,守在鈴蘭床邊,目光警惕地望向結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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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風馳電掣,尚未抵達無花谷口,便被眼前景象驚住。

谷外那片本應荒涼的空地上,此刻竟烏泱泱地聚集了數百名修士!各色門派服飾混雜,旗幟隱約,赫然是接到消息後匯聚而來的仙門百家!

當先一人,正是五岳派沈輕舟。他一眼便認出了疾馳而來的見戎,以及緊隨其後的望舒與丹曦,立刻振臂高呼,聲音中帶著刻骨的恨意與煽動:

“墮仙見戎!他果然在此!後面那是春暉門的望舒和丹曦!他們果然與這魔頭沆瀣一氣,勾結魔族!”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無數道或驚疑、或憤怒、或貪婪、或恐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來。有人註意到望舒那一頭如月華流瀉的銀發,不由低聲議論:

“望舒仙子怎地……滿頭白發?氣息也大為不同……”

“管她黑發白發!與墮仙同流,便是自甘墮落!”

見戎身形停在半空,目光冰冷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擋住去路的人群,谷內那濃郁的、令人作嘔的瘴氣與沖天怨氣已然清晰可感。無道,就在裏面。

“讓開。”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聲音並不高,卻蘊含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殺意,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修士耳中,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輕舟等人被這殺氣所懾,一時竟無人敢率先出手,卻也不肯讓開道路,局面僵持。

望舒心思電轉,瞬間明了:若讓見戎出手,今日谷口必成血海,正遂了無道借刀殺人之計,且仙魔勾結的罪名將徹底坐實。

她眸光一凝,不再猶豫。素手輕揚,袖中月華流淌,那架古樸的七弦古琴瞬息間顯化於身前。她淩空盤坐,衣裙與銀發無風自動,纖纖十指已落於琴弦之上。

“錚——!”

一道清越激昂、卻又蘊含著浩瀚神威的琴音驟然響起!伴隨琴音而出的,是一道柔和卻沛然莫禦的月白色靈力洪流,如同憑空掀起的巨浪,朝著擋在谷口最前方的仙門修士席卷而去!

“不好!”

“是音攻!”

前排修士猝不及防,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撲面而來,驚呼聲中,數十人已被這音波靈力掀得人仰馬翻,向後跌去,陣型頓時大亂,讓出了一條空隙。

“你們進去!這裏交給我!” 望舒聲音清冷,透過琴音傳來。

見戎赤瞳瞥了她一眼,沒有半分遲疑,白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趁著混亂,瞬間穿過人群讓開的缺口,沒入了無花谷那翻湧的毒瘴與怨氣之中。

丹曦並未跟隨見戎入谷,而是轉身,穩穩地落在了望舒身側,日輪劍幻化在手,金光隱現,與她並肩而立,共同面對前方重新聚攏、怒目而視的仙門眾人。

他低聲對望舒道,語氣是了然的溫柔:“你是怕他盛怒之下,控制不住殺意,徒增無謂殺孽,才搶先出手的吧。”

望舒一邊指尖拂過琴弦,維持著威懾,一邊對他輕輕一笑,眼中閃過默契的光:“知我者,丹曦也。”

沈輕舟見望舒與丹曦非但不讓路,反而出手相助見戎,更是怒不可遏,劍指二人,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望舒!丹曦!爾等身為仙門翹楚,竟敢公然相助墮仙,對抗仙門同道!今日之事,證據確鑿,看你們還有何話說!眾位道友,此二人已墮入魔道,與我等已非同道,拿下他們,清理門戶!”

他身後,眾多修士也被方才的襲擊激怒,加上對“墮仙”的恐懼與對“勾結”的憤慨,一時間群情激奮,各種法寶光芒亮起,殺氣騰騰,眼看就要一擁而上。

望舒看著眼前這些被蒙蔽、被煽動、卻又實實在在擋在誅魔之路前的“同道”,心中輕嘆一聲。

下一刻,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她收起了月華琴,身形翩然飛起,升至半空。月白衣裙在谷口吹來的腥風中獵獵飄舞,滿頭銀發如銀河傾瀉,額間那道原本若隱若現的銀色彎月仙紋,此刻驟然亮起,散發出清冷而神聖的輝光,將她整個人的氣質襯托得愈□□緲出塵,悲憫而威嚴。

一股難以言喻的、超越凡俗修士的威壓與神性,自然而然地從她身上彌漫開來,籠罩了整片谷口。喧囂憤怒的人群,竟在這無聲的威儀下,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一瞬,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仿佛面對的並非一個“叛徒”,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望舒緩緩垂下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驚疑、或茫然的臉。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不再僅僅是清越的女聲,而是融入了一種空靈、浩瀚、仿佛能直接叩擊靈魂的言靈之力,清晰而威嚴地響徹在每一個修士的耳畔與心間:

“吾以月神之尊,命爾等——”

“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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