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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同源,本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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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同源,本為一體

胸口傳來陣陣熟悉的、帶著天道警示的刺麻感,如同細密的電流竄過。強行在凡界顯露神格、施展神明言靈之力,終究是違背了部分無形的規則。但此刻,震懾這些被蒙蔽、被煽動、正堵在誅魔關鍵之路上的修士,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

月神之言,其力如律。

方才還群情激憤、蠢蠢欲動的仙門修士,在那一句“退下”出口之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手指都無法彎曲半分。他們眼中最初的驚駭,迅速被更深的震驚與不可思議所取代,無數道目光死死鎖定在半空中那道銀發飛揚、神輝籠罩的身影上。

“月神……之力?”有人失聲喃喃。

玉青山,一位素來以穩重著稱的年輕修士,此刻也難掩滿臉的震撼,他望著緩緩自空中降落的望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望舒……道友?你、你難道是……上古傳說中的……月神?”

望舒足尖輕點地面,月華神輝微斂,卻未完全散去。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一張張寫滿驚疑的臉,並未直接回答玉青山的疑問,只是清聲道:

“諸位,其中隱情曲折,容後再敘。當下之急,是魔尊無道正在這無花谷內。他,才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真正的敵人。”

沈輕舟也從那言靈之力的震懾中回過神來,臉色變幻不定,望著望舒身上那迥異於修士的清冷神輝,心中震驚無以覆加,但長久以來的偏見與執念仍讓他不甘,厲聲質問:

“我們憑什麽信你?就算你……你當真是神明,為何要與墮仙見戎、與魔族為伍?這豈是神明所為?!”

丹曦在一旁聽得眉頭緊皺,只覺得此人當真冥頑不靈,油鹽不進。他冷哼一聲,也懶得再費口舌解釋,心念一動,掌中日輪劍金光大盛!

“信不信,你同它說去!”

話音未落,日輪劍脫手飛出,並未化作劍形,而是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起來,形態迅速變化,眨眼間竟化作一輪純粹由熾烈金光凝聚而成的、直徑數丈的煌煌日輪!日輪高懸於無花谷上空,如同第二顆太陽降臨,溫暖而磅礴的日曜神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座陰森死寂的山谷完全籠罩!

神光所及,谷中終年彌漫、腐蝕生機的濃郁毒瘴與沖天怨氣,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嗤嗤”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凈化!不過幾個呼吸,谷內那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竟被滌蕩一空,露出了嶙峋的山石與焦黑的土地。同時,這輪日輪也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堅固的神力屏障,徹底隔斷了谷外修士進入谷中的道路。

丹曦周身同樣傳來一陣天道警示的刺麻感。他面不改色,只是瞥了一眼谷外那些被日輪神跡震撼得目瞪口呆的修士——與這些人多做糾纏,純屬浪費時間。

他與望舒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兩人不再理會谷外眾人的反應,轉身,步履堅定地踏入了那已被凈化、卻依舊透著不祥死寂的谷中。

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谷口嶙峋的山石之後,施加在眾修士身上的月神言靈之力才悄然消散。

身體恢覆自由,眾人卻並未立刻動作,只是面面相覷,臉上殘留著難以消退的震撼與茫然。他們擡頭,望著無花谷上空那輪緩緩旋轉、散發著浩瀚神威與溫暖光輝的金色日輪,一時之間,竟不知該進、該退,還是該繼續留在此地。

霍朝顏悄悄挪到玉青山身邊,壓低聲音,她本就不想對丹曦和望舒動手,此刻更有理由:“師兄……我們……還要進去嗎?要不……先回去吧?這事,好像……遠超我們想象了。”

---

谷內,光線被高懸的日輪映照得一片明亮,卻驅不散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陰冷死意。

望舒與丹曦甫一深入,便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景象。

那道孤峭的白色身影背對著他們,靜立於一片焦黑的空地中央。而他對面,兩道散發著濃郁魔氣的身影清晰可辨——正是無道,以及侍立在他身側、臉上帶著詭異笑容的極樂。

無道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並肩而來的望舒與丹曦,最後落在見戎冰冷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嘶啞難聽:

“幾日不見,三位的同門情誼似乎更上層樓?竟能攜手同行,真是令本座……倍感‘欣慰’。”

“嗡——!”

一陣劇烈的、帶著痛苦與暴戾意味的劍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無道的話語。

望舒與丹曦循聲望去,只見見戎腰間那柄戮生劍,此刻正瘋狂震顫!暗紅色的劍身光芒吞吐不定,透過那些蛛網般的裂痕,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有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在拼命沖撞、嘶嚎,紫黑色的魔氣與赤紅的煞氣交織翻湧,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沖破那搖搖欲墜的封印,破劍而出!

無道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見戎那張因極力壓制劍中暴動而更顯冰寒的側臉上,語氣帶著一絲了然與嘲諷:“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殺了我。”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陰沈而篤定,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殘忍:

“但是……你們殺不死我。”

“永遠也殺不死。”

他緩緩擡起一只手,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的紫黑色魔氣,那魔氣散發出的本源波動,竟讓望舒和丹曦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的熟悉感。

“因為,我和你們的力量……同根同源。”

同根同源?!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望舒耳畔炸響!她驀地瞪大了雙眼,腦海中仿佛有什麽一直模糊的關竅被猛地擊穿!

“你……什麽意思?” 她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

無道看著她驟變的臉色,似乎極為滿意,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而刺耳:“事到如今,你們竟然還沒想明白嗎?真是……愚鈍得可以。”

望舒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識海深處,那首由鈴蘭唱出的、空靈中帶著宿命感的歌謠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光即是暗呀,暗即是光……在光明與黑暗中,我們互為故鄉……”

同根同源……互為故鄉……

難道……

一個荒誕到極致、卻又仿佛能解釋一切詭異現象的猜想,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瞬間擊中了她的心神!

他們……是一體的?!

看著她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與逐漸清晰的明悟,無道知道她已經觸及了真相的邊緣。他不再賣關子,用一種近乎吟誦古老史詩般的語調,緩緩揭開了那被塵封萬年的、殘酷而諷刺的真相:

“沒錯。我,就是你們。你們,也就是我。”

“上古時期,混沌初分,有三位至高神明應運而生——日神,掌光明與秩序;月神,司凈化與輪回;戰神,主征伐與守護。三位神明,本應澤被蒼生,維護三界平衡。”

“然而!”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怨毒與嘲弄,“神明亦有心,有心則生私念,有私念則易入歧途!三位神明因偏執,因傲慢,因迷茫,行差踏錯,神力無制,竟致生靈塗炭,釀成滅世之災!此等行徑,堪稱神明‘無道’,禍害眾生!”

“天道至公,亦至嚴。為令神明明心見性,認清己罪,領悟真正的大道,她做了一件堪稱絕情卻又無奈之事——”

無道環視著眼前臉色越來越蒼白的望舒與丹曦,以及那道氣息始終冰寒刺骨的白影,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在三人神魂之上:

“她親手,將三位神明神格之中,因罪孽與過失而滋生的所有‘陰暗’、‘偏執’、‘暴戾’、‘私欲’……一切負面的、錯誤的本源力量,盡數剝離、抽取!”

“隨後,褫奪其純凈神格,將三位失格之神打入凡塵,歷經萬世輪回劫難,唯有待其滌凈前塵,真正了悟大道,方可重歸神位。”

“而被剝離出來的、凝聚了三位神明所有‘錯誤’與‘罪孽’的陰暗本源……” 無道攤開雙手,掌心那縷魔氣歡快地躍動著,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天道並未將其毀滅,或許是無法徹底毀滅,或許是留作警示……她將其棄入了最為汙穢混亂的洪荒深處。”

“經過千萬年的沈澱、扭曲、吞噬、演化……這團至暗本源,最終孕育出了意識,誕生了我——無道。”

他看向望舒額間的月痕,看向丹曦眉心的日輪,最後,目光似乎穿透了見戎冰冷的背影,聲音嘶啞而清晰地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所以,我與你們,本就同為一體,同出一源!你們是高高在上、歷經磨難終得覺悟的‘神’;而我,便是承載了你們所有罪孽與錯誤、生於至暗的‘魔神’!”

“我們的力量,根出同源,性質相反,卻互為表裏,相生相克!這,便是天道設下的、最為殘酷的平衡與試煉!”

“因此——” 他斬釘截鐵,聲音中充滿了宿命般的嘲弄與篤定,“你們殺不死我,正如我也永遠無法真正殺死已經覺醒的你們。即便……你們如今重歸神位,神力恢覆。”

望舒與丹曦臉上的血色褪盡,從極致的震驚,到難以置信的荒謬,再到一種深沈的、骨髓發涼的明悟。這個真相太過震撼,太過顛覆,幾乎要擊垮他們剛剛重塑的道心。

而在他們身前,一直背對著他們、沈默如亙古寒冰的見戎……

他看似波瀾不驚,甚至連肩膀都未曾抖動一下。

但若有人能窺見他此刻的內心,便會發現,那裏正掀起一場足以顛覆認知、撕裂神魂的驚濤駭浪!

同根同源……本為一體……

那傷害了鈴蘭、如同附骨之疽般在她心脈中肆虐、連望舒的凈化之力都難以根除的魔氣……

那道源自無道真源、幾乎奪去她性命的至暗之力……

豈不就是……源自於他們自己?!

源自於……他那被剝離、被拋棄、演化成眼前這魔頭的……“罪孽”與“錯誤”?!

這個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他自以為堅硬冰冷的內心壁壘,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荒謬、暴怒、自我厭棄與……深入骨髓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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