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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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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啟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三人心湖中激蕩起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駭浪。

不知為何望舒耳邊恍惚間響起了鈴蘭經常哼唱的歌謠——

“光是醒著的暗,暗是睡著的光……”

這首歌……是在暗示他們什麽嗎?

見戎周身氣息沈凝如鐵,毫不猶豫地轉身,便要向智啟暗示的方向追尋而去。

“見戎!”望舒急聲喚道。

那道白色身影在夜風中微頓,並未回頭,只是稍稍側過臉,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線。

望舒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凝重與探究:“方才智啟所言……關於無道與我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殺不死彼此’的關聯……你心中可有頭緒?或是想到什麽線索?”

“糾結他是誰,有意義麽?”

見戎終於完全轉過身,赤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泛著冰冷而務實的光澤,目光掃過望舒與旁邊眉頭緊鎖的丹曦。他的聲音難得褪去了幾分慣常的刺骨寒意,卻更顯出一種近乎漠然的清醒:

“與其在此耗費心神,揣測那魔頭的來歷與目的,不如即刻動身,將他從藏匿之處揪出。他既已指明了方向,還停留在此空談,有何益處?”

一語如驚雷,瞬間劈開了望舒心中因那個驚人猜想而生的迷霧與滯澀。

是啊。無道的身份或許詭異莫測,背後的真相或許盤根錯節,但當下最迫在眉睫、最核心的任務,始終是——找到他,誅滅他。糾結於“為何”,不如立刻付諸“如何”。

望舒深吸一口氣,眸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她微微頷首:“你說得對。” 她轉向丹曦,快速安排道,“先將鈴蘭妥善安置,確保安全。之後,我們分頭搜尋。無道尋找怨氣死地補充魔力,範圍雖可縮小,但仍需盡快。”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見戎身上,語氣鄭重:“見戎,天道賦予我與丹曦的使命,同樣是誅殺無道。她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我們目標一致。無論誰先發現無道蹤跡,務必互相傳訊,聯手圍剿,絕不能給他再次逃脫的機會。”

說著,她手腕一翻,掌心中現出兩枚有些簡樸的信號彈,這是臨行前顧掌門給她的,春暉門特制的信號彈,刻了獨有的符文,訊號可傳千裏,她將其中一枚遞向見戎:“以此為信,如何?有無道的蹤跡就發射信號彈。”

見戎垂眸,目光落在那枚躺在她掌心簡樸的信號彈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赤瞳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抗拒。他慣於獨來獨往,厭惡任何形式的牽絆與協作,更遑論使用這種明顯意味著“聯系”與“等待”的外物。

望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排斥。她並未收回手,反而將信號彈又往前遞了半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也不想……讓我們搶先一步,了結了無道吧?”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見戎的軟肋。他追尋無道,已不僅僅是任務或仇恨,更關乎鈴蘭的生死。若讓望舒與丹曦搶了先,無論結果如何,都非他所願。

靜默只僵持了一瞬。

見戎伸出修長的手指,近乎粗暴地從望舒掌心拈起那枚信號彈,看也未看,便納入袖中。隨即,白影如流光般乍起,不帶絲毫留戀,瞬息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只留下一縷未散的寒意。

丹曦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連那點氣息都徹底感知不到,才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滿是不屑的輕嗤:“哼,還是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獨斷專行。” 日輪劍化作金光斂入體內,他周身那因警惕而繃緊的氣勢也隨之松懈下來。

下一瞬,他轉向望舒,方才還冷硬不忿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琥珀色的眼眸瞬間變得濕漉漉、亮晶晶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望舒緊緊摟入懷中,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孩子氣的醋意與撒嬌:

“你幹嘛……跟他聊那麽久……我都等了好半天了……”

他在一旁調息時,心神卻始終分出一縷,密切關註著這邊的動靜。聽著他們嚴肅的對話,看著望舒與見戎之間那種基於共同目標而產生的、無需多言的默契,雖然知道事關重大,心裏那股酸溜溜的泡泡還是忍不住咕嘟咕嘟往上冒,忍了又忍,才沒沖過來打斷。

望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型犬般的撒嬌舉動弄得一楞,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感。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荒誕地覺得自己像個在外面“應酬”歸來、被家中“賢良”卻暗含幽怨的“小嬌妻”默默盯梢的“負心漢”。

她忍不住失笑出聲,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聲音裏帶著縱容與安撫,故意逗他:

“好啦好啦,我的小醋壇子……不,我的小狗狗,別吃醋啦。正事要緊,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促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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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穹之上,一道霜白流光正以駭人的速度撕裂雲層,向著怨穢死地聚集的方向疾掠。寒風如刀,卻未能侵擾他分毫,唯有腰間那柄暗沈的戮生劍,正透過蛛網般的裂痕,透出不安定的、血一般的暗紅微光。劍身內部,被強行封鎮的萬千怨魂與暴戾魔氣,仍在不知疲倦地沖撞著搖搖欲墜的封印,發出唯有他能感知的、絕望而瘋狂的嘶鳴。

見戎面上依舊冰封,看不出絲毫端倪,但智啟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卻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看似平靜的心湖深處,激起了難以平覆的洶湧暗流。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鈴蘭。

想起她心脈深處,那道如附骨之疽、頑強盤踞的紫黑色魔氣——源自無道本源的、最精純的侵蝕之力。以他之力,無法根除;望舒的月華凈化,也只能暫時抑制,無法消弭。

如果……如果智啟的暗示並非空穴來風,如果無道那詭異的不死性與“不殺”他們之間,當真存在著某種超越常理的、宿命般的關聯……

那麽,這道同樣源於無道、卻又如此頑固地寄生在鈴蘭體內的魔氣,是否也隱藏著同樣的秘密?它無法被徹底拔除,是否不僅僅是因為其強大,更因為它與某種“根源”綁縛在了一起?而那“根源”,是否就與他們——或者說,與他、與望舒、丹曦——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鈴蘭蒼白卻總是努力揚起笑容的小臉,那雙清澈見底、盛滿依賴與信任的貓兒眼,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握在冰冷劍柄上的手指,驟然收緊,用力到骨節泛出青白之色。

無道……

無論如何。

必須殺了他。

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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