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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啟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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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啟告密

“殺了無道?”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靜潭的巨石,在望舒心中激起滔天波瀾,餘音不絕。

她驟然想起天道那清冷空渺的諭令——“誅滅魔尊無道。”

他們的天命,竟與見戎此刻執著到近乎偏執的目標,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巧合?還是天道早就在這看似混亂的棋局中,布下了這枚關鍵的棋子,等待他們自行拾起?

又或者……背後藏著她尚未窺破、更為深邃的因果?

無數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在識海中飛掠而過,一時難以厘清。但有一點,此刻無比明晰——

望舒凝視著見戎那挺拔卻孤峭、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的背影,聲音清晰而堅定,如同誓言鑿入夜色:

“這件事……也是我們必須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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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夜風陡然變得陰冷粘稠。

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敗與甜腥的汙濁氣息,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再次精準地鉆入望舒異常敏銳的感知,同時,也驚動了不遠處正在閉目調息的丹曦。

琥珀色的眼眸倏然睜開,銳利如鷹隼。丹曦長身而起,幾步便掠至望舒身側,日輪劍幻化在手,凜然戰意已然升騰。兩人並肩,目光如炬,投向那不請自來的灰影。

智啟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作派,玉骨折扇輕搖,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閑庭信步般自陰影中走出。

丹曦眉頭緊鎖,語氣不善:“智啟?白天放你一馬,是讓你去給霜落收屍,可不是讓你三番兩次前來聒噪。” 他瞥了一眼身側氣息冰寒的見戎,語帶促狹,“怎麽,這次又是你‘招惹’下的情債?”

見戎赤瞳中寒光微閃,並未言語,但那陡然降低的氣壓,已彰顯其不悅。

智啟對丹曦的譏諷不以為意,扇面輕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笑容不變:“諸位莫要誤會。在下此番前來,並非為了敘舊或是……清算舊賬。”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帶著一種引人探究的神秘,“而是來……告知諸位一個,關於無道的秘密。”

“秘密?” 望舒心念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麽秘密?”

智啟的目光最終落在望舒臉上,折扇在掌心輕輕敲打,語調悠緩,如同在講述一個故事:“諸位難道不曾感到奇怪麽?這修真界浩渺,修士如過江之鯽,為何魔尊無道,偏偏對你們幾位……如此‘情有獨鐘’?”

望舒眸光微凝。這個問題,她並非沒有想過。從仙門大比的構陷,到後來一系列環環相扣的陰謀,無道的目標似乎始終圍繞著他們,尤其是見戎。但這背後的原因,她始終未能想透。

智啟觀察著她的神色變化,唇角笑意更深,繼續循循善誘:“再細想,無道與你們交鋒數次,可曾有過一次……是他親自、主動、傾盡全力地與你們正面廝殺?仙門大比,他借仙門之手;寒雪宗時,他借用白黎幻境;放出四邪修,他借邪魔之力;怨鬼界中,他借萬千怨魂……每一次,皆是借刀殺人,藏身幕後。這是為何?”

他話語中的引導意味如此明顯,讓丹曦和望舒都不由自主地蹙緊了眉頭。就連一直沈默如冰的見戎,赤瞳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凝色。

望舒沈吟道:“在雪峰山,在怨鬼界,我們都曾與他交手。”

“那是你們在‘交手’,” 智啟輕搖折扇,糾正道,“他可曾有一次,是主動將殺招,直接落在你們身上?仔細回想一下。”

望舒聞言,心神微震。識海中的記憶碎片飛速倒流、拼接——雪峰山上,無道更多的是在防守;怨鬼界中,他始終隱匿於怨魂之後,利用怨魂攻擊,自身更像一個冰冷的觀察者與布局者……

確實!無道從未對他們發動過直接的、致命的攻擊!一次都沒有!

這個發現讓望舒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智啟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鬼魅的低語,鉆進他們驟然繃緊的神經:“你們無論如何攻擊,都殺不死他。那麽,我就在想……他之所以從不主動對你們下殺手,是否因為……他也在害怕?害怕一旦真正交手,你們就會發現……他也同樣,殺不了你們?”

“什麽?!” 丹曦失聲低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望舒卻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一個大膽而驚悚的猜想逐漸浮出水面:“你的意思是……我們與他之間,存在著某種……特殊的、相互制約的聯系?以至於我們無法徹底殺死他,他也無法真正殺死我們?”

“這我可不敢妄斷,” 智啟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辜的姿態,“因果玄奧,誰又能說清呢?我只知道……”

他話音一頓,目光別有深意地在望舒額間那抹若隱若現的銀色月痕,以及丹曦眉心那輪威嚴的金色日輪印記上,緩緩掃過。

“這段時間,無道的氣息……似乎衰弱了不少。他正顯得……有些焦急,在四處尋求,能夠補充、或者說,穩固他魔力的‘源泉’。”

見戎的眸光驟然銳利如刀鋒,鎖定智啟:“他在何處?”

智啟搖了搖頭:“具體行蹤,在下也難以盡知。不過……據我觀察,他似乎對那些怨氣沖天、生機斷絕、汙穢沈積的‘死地’格外感興趣。或許,那裏有他需要的東西。”

他收起折扇,對著三人微微頷首,恢覆了那副溫和疏離的模樣:“話已至此,信與不信,全在諸位。在下告辭。”

眼看灰影即將融入夜色,望舒忍不住開口追問,聲音裏帶著探究與不解:“你為何要告訴我們這些?你就不怕……無道知曉後,會殺了你?”

智啟離去的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側過臉,月光勾勒出他半邊模糊的輪廓。他唇角勾起一個奇異而覆雜的弧度,聲音隨風飄來,帶著一絲近乎癡迷的、對未知領域的向往:

“人類的感情……真是這世間最奇妙、最難測的東西。為了一個‘情’字,可以做到何等地步?背叛、犧牲、執著、甚至……自我毀滅。我只是……單純地好奇罷了。想看看,在這盤棋裏,不同的‘情’,究竟能將結局,推向何方。”

語畢,灰影一閃,徹底消失在林深之處,方向,正是那片白日裏埋葬了霜落的粉色桃林。

桃林深處,落英早已覆了厚厚一層,柔軟如毯,將所有的痕跡溫柔掩蓋,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智啟抱出一壇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陳年佳釀,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與桃花的甜膩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氣味。他就地坐下,對著天際那輪清冷的孤月,仰頭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灼燒感直抵肺腑。他望著空無一人的桃林,望著那曾躺臥過一抹紫色的草地,低聲喃喃,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已然消散的存在訴說:

“可惜了……這麽好的酒……”

“終究只剩我一人獨酌。”

這個關於無道的秘密,他原本打算永遠埋在心裏,或是當作某個有趣的觀察樣本,獨自玩味。

可當他白日裏去尋見戎,親眼看見那道孤高的白色身影,竟真的為他一句話而踏入這片桃林,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叛徒魔女送行時……他心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於是,他改變了主意。

如果連見戎那樣的存在,都會因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而動容。

那麽,將那個秘密告訴這些與他有著更深、更覆雜“牽扯”的人,或許……會讓這場他觀察已久的“棋局”,變得更加有趣,更加……接近某種他渴望窺見的“真實”吧。

他再次舉起酒壇,對著虛空,遙遙一敬,然後,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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