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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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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一道妖冶的紫影在林間疾速穿梭,所過之處,枝葉震顫,驚起棲鳥一片,撲棱棱地逃向灰蒙蒙的天空。

緊隨其後的,是一抹如血般刺目的紅,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前方的氣息,距離在不斷拉近。

前方的紫影——霜落,感知到身後越發淩厲的殺意,嫵媚的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微光閃過。她心頭警鈴大作,幾乎在同時猛擰腰身,回旋之際,三縷細若牛毛的銀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

“叮!叮!叮!”

三聲幾乎疊在一起的清脆撞擊聲炸響!三枚淬著寒芒的銀針,精準地攔截住了三片邊緣鋒利如刃、疾射而來的艷紅月季花瓣。針尖與花瓣相擊,竟迸出幾點火星,兩者同時被巨力彈飛,斜斜沒入一旁的樹幹與泥土之中,深入數寸,尾端猶自震顫不已。

霜落穩住身形,紫衫微亂,她擡手拂開額前碎發,那雙總是含著嫵媚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如霜,盯向後方悠然落定的紅衣身影:

“極樂,你我同為無道大人效力,何苦對我如此窮追不舍,非要趕盡殺絕?”

極樂好整以暇地撫平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聞言,那張青灰病態的臉上扯出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聲音尖細:“趕盡殺絕?霜落,你倒會先發制人。暗中向見戎洩露無道大人於怨鬼界布下陷阱的……難道不是你麽?為了找你,我可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果然,無道已經知曉了她那點隱秘的小動作。霜落心頭一沈,面上卻嗤笑一聲,強自辯解:“無道大人本就欲在怨鬼界借怨魂之力解決見戎,我不過是將時機稍稍提前,引他入甕罷了,有何不可?”

“呵,” 極樂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譏笑,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能瞞過無道大人?一個魔族,竟對那墮仙存了不該有的念頭,癡心妄想到去觸碰凡人才配有的所謂‘感情’,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彌漫開陰冷的煞氣,聲音陡然轉厲:“無道大人有令——叛徒霜落,格殺勿論。念在昔日同僚份上,你若乖乖站好受死,或許還能少受些零碎折磨。”

霜落嫵媚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黯然,旋即被更深的冷冽覆蓋。

然而,未等她再有言語或動作——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聲。

霜落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只見自己胸前紫衫上,一點深色正在迅速洇開。一根比發絲還細、近乎完全透明的蛛絲,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洞穿了她的護體魔氣,精準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緊接著,一股陰寒霸道、充滿毀滅氣息的紫黑色魔氣,如同決堤的毒洪,順著那根蛛絲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呃啊——!”

霜落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她試圖運轉魔力抵抗、驅逐這致命的入侵,但那魔氣來自無道親賜、經由極樂煉化,歹毒異常,甫一入體,便如同最狂暴的腐蝕液,蠻橫地沖垮了她自身魔力的防線,沿著四肢百骸的經脈一路摧枯拉朽!

“哢嚓……哢嚓……”

細微卻密集的碎裂聲,仿佛在她體內響起。那是經脈被寸寸撐破、碾碎的聲音。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每一寸感知,七竅之中,溫熱的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出。

她再也無法維持飛行,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直直從半空中墜落。

極樂臉上噬殺的笑容放大,手指優雅地一勾,那根染血的透明蛛絲“嗖”地一聲收回他袖中。他掌心再次凝聚起一團更為凝實的、翻滾著不祥氣息的紫黑魔氣,準備給予地上那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紫色身影最後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側方林間掠出,速度極快,帶起一陣清風。灰影掠過,地上瀕死的霜落已然消失。

極樂擊出的魔氣落了空,將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他瞇起眼睛,看向數丈外那個抱著霜落、悄然站定的灰袍身影,語氣帶著一絲訝異與玩味:“哦?智啟?怎麽,你想救這個叛徒?”

被稱為智啟的男子面容俊朗,氣質溫和甚至有些書卷氣,與這血腥的追殺場面格格不入。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奄奄、七竅溢血、經脈盡碎的霜落,臉上卻並無憐憫,反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救她?當然不。”

他擡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極樂:“我只是覺得,既然無道大人賜下的這道真源魔氣已足夠讓她在痛苦中慢慢消亡,魂飛魄散,何必再多費一道力氣,給她一個痛快呢?那未免……太便宜她了。”

極樂聞言,看了看智啟懷中那具不斷輕微抽搐、生命氣息飛速流逝的軀體,讚同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說得在理。看著她被魔氣一點點啃噬殆盡,在絕望中咽下最後一口氣,確實比直接殺了她……有趣得多。”

他慢悠悠地轉過身,準備離去,行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麽,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智啟一眼:

“那麽,智啟,你就好好‘看著’她死吧。”

話音落下,紅影一閃,極樂已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濃郁的血腥氣與淡淡的、甜膩的月季花香。

智啟抱著霜落,站在原地未動。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冷,破碎的經脈讓魔氣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帶來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細微破壞聲。她的意識正在滑向黑暗的深淵。

後悔嗎?或許有一點。後悔不該因那一點可笑的好奇與莫名的悸動,去觸碰禁忌,去背叛族群。魔族……生來就該冷酷、狡詐、追逐力量與毀滅,感情是多餘且致命的弱點。

智啟溫和卻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如同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真是狼狽啊,霜落。這次,看來是真的要死了。”

他頓了頓,仿佛施舍般說道:“不過,我這人心腸軟,見不得死相太難看。便送你到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安靜地……化為塵土吧。”

說著,他身形一動,抱著她朝桃林的方向掠去。

風在耳邊呼嘯,死亡的冰冷越來越清晰。霜落渙散的意識裏,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道挺直孤峭的白色身影。真是諷刺,瀕死之際,想起的竟是他。

她扯動嘴角,想笑,卻只湧出更多的血沫,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最後一分倔強的嘲弄:

“你這般好心……有本事,叫見戎……來送我最後一程啊……”

眼眸微微有些黯淡——她明知不可能。那個視萬物如芻狗、眼中只有自己道路的墮仙,怎會為一個微不足道、甚至曾算計過他的魔族駐足?

一個魔族,竟妄想得到一絲不屬於這個族群的垂憐或理解,當真是……癡心妄想到了極致。

智啟飛行速度不變,聞言,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冷的輕哼,並未低頭看她,聲音順著風飄來,帶著事不關己的漠然:

“我憑什麽要幫你?”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很低,似嘲諷,又似自言自語:

“……一個叛徒的死活,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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