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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戎碎劍,鈴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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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戎碎劍,鈴蘭身亡

丹曦與望舒踏入怨鬼界的剎那,便已追不上見戎的身影。

那道白衣明明近在咫尺,卻如隔天塹。任憑他們如何催動靈力,距離非但不曾縮短,反而越發遙遠。最終,二人不得不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那道孤絕的白影徹底沒入前方翻湧的黑暗與烈焰之中。

“見戎這家夥……”丹曦咬牙,額角青筋微跳,“是故意甩開我們嗎?”

望舒凝望著白衣消失的方向,聲音帶著沈思:“或許不是他想甩開,而是這怨鬼界……不讓我們跟上他。”

“哈哈哈——”

一陣低沈的笑聲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如同千萬個聲音同時在耳邊嘶鳴。望舒不適地蹙緊眉頭。

這是無道的聲音。

丹曦下意識將望舒的手握緊,周身靈力隱現,沈聲喝道:“無道!藏頭露尾算什麽本事,給我滾出來!”

前方的黑暗被陡然竄高的火舌撕開一片光亮。無道自烈焰交織的光影中緩步走出,猩紅的袍角拂過焦土。他望著兩人,眼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算計與譏誚:

“丹曦,望舒……真沒想到,你們竟有膽追到這怨鬼界來。就這麽急著……來送死麽?”

丹曦手中金光暴綻,日輪劍嗡鳴成形。他橫劍於前,齒縫間迸出寒意:“誰死誰活,還未可知!”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金箭疾沖而上,劍鋒直指無道咽喉!無道卻不閃不避,只輕描淡寫地擡袖一揮——

“轟!”

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自烈焰深淵中席卷而出,如一道汙濁的血肉之墻,瞬間橫亙在丹曦面前!日輪劍金光斬落,大片怨魂如煙消散,而無道本人,卻連衣角都未曾晃動半分。

他低低笑了起來,身形開始向後飄退,漸漸與黑暗融為一體:

“丹曦,你就盡情劈砍這些怨魂吧。等這怨鬼界最後一縷魂魄在你劍下湮滅……你自然就能來到我面前了。”

隨著他話音消散,四周烈焰轟然暴漲!無數怨魂尖嘯著從火海中爬出,裹挾著滔天怨氣與灼熱炎浪,朝著二人瘋狂撲來!

望舒毫不猶豫,皓腕一振,雪色絲帶如皎月流華飛旋而出,純凈清冷的凈化之力如漣漪蕩開,瞬間將最先撲至的數十怨魂滌蕩成空。

然而,這怨鬼界的怨魂何止千萬?一片倒下,更有無數自烈焰深淵中源源不斷湧出!前赴後繼,無邊無際。兩人且戰且退,竟被這怨魂狂潮死死困住,一時難以脫身。

---

同一時刻,見戎正在被烈焰夾道的焦黑小徑上疾馳如電。兩側火海之中,無數怨魂掙紮嘶嚎,而他手中緊握的戮生劍亦在鞘中劇烈震顫,其內封印的萬千怨魂與之共鳴,發出幾乎要撕裂神魂的淒厲尖嘯。

忽然,一道紅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路徑前方。

來人面容青灰如屍,鬢邊卻簪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粉色月季,脖頸上一圈細密縫合的痕跡刺目驚心——正是曾被他一劍斷首的極樂。

而極樂懷中,竟軟軟抱著一名昏迷不醒的粉衣少女。

見戎疾馳的身形驟止。

赤色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鈴蘭。

她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見戎,”極樂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痛楚與快意的古怪笑容,“你那一劍……可真是讓我疼到了骨子裏。”他低頭,用青灰的手指拂過鈴蘭散落的額發,“看到她,驚喜麽?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這小姑娘‘請’到這鬼地方來作客。”

見戎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戮生劍感應到他心緒激蕩,嗡鳴更烈,絲絲縷縷血紅劍氣不受控制地外溢,與周遭怨氣激烈沖撞。

極樂笑得越發開懷,甚至有幾分癲狂:“來啊!有本事,就像砍我一樣,連我和她……一起劈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懷中的鈴蘭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

她甫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極樂那張青灰詭異的臉孔,嚇得失聲驚叫,拼命掙紮著從他懷中跌落在地。

慌亂擡首,卻看見了前方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見戎大人!”她脫口喚道,眼中驟然迸發出希冀的光,掙紮著就要爬起來沖過去。

然而,一只冰冷枯瘦的手已如鐵鉗般攥住了她的手腕!極樂稍一用力,鈴蘭便被拽得踉蹌,險些再次摔倒。

“見戎大人——!”她吃痛驚呼。

見戎眸中的冰寒,在這一刻凝為實質的殺意。

他不再有絲毫遲疑,拇指推開了劍格——

“鏘——!”

戮生劍,出鞘!

劍身暴露於怨鬼界空氣中的剎那,仿佛在滾油中投下了火星!兩側火海中的無數怨魂驟然沸騰,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哀嚎,而是如同嗅到了絕世珍饈,化作一道道漆黑的狂流,尖嘯著、爭先恐後地朝著見戎——更準確地說,是朝著他手中那柄吞噬了無數魂魄的魔劍——洶湧撲來!

怨魂的尖嚎匯聚成毀滅的聲浪,幾乎要沖破耳膜,撕裂蒼穹!

離得最近的鈴蘭只覺雙耳一陣劇痛,溫熱黏膩的液體隨之淌下。她顫抖著手一抹,指尖一片猩紅——是血。

上鉤了。

極樂松開鉗制她的手,緩緩後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見戎啊見戎……你可知在這怨鬼界,戮生劍便是最大的誘餌?只要你敢拔劍,此界無邊怨氣便會將它徹底引爆。屆時,不是劍禦你,便是這萬千怨魂,將你連同劍靈一同吞噬殆盡!”

鈴蘭聞言,猛地瞪大雙眼,驚恐萬狀地看向見戎。

此刻的見戎,已被無數撲來的怨魂形成的黑色旋渦團團圍住。它們瘋狂沖擊著戮生劍,劍身震顫不休,內部封印的怨魂亦在激烈響應,發出渴望解脫與覆仇的咆哮。血紅劍氣與墨黑怨氣交織纏繞,開始反過來侵蝕持劍者的手臂,攀附上他的白衣。

極樂嘻嘻一笑,身影逐漸融入身後的黑暗:“好好看著吧。他會死在這裏,而你……也會。”

黑色旋渦中心,見戎猛然將戮生劍狠狠插進焦黑的土地!他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握住震顫不休的劍柄,周身靈力如怒濤般奔湧而出,試圖強行鎮壓劍中即將失控的狂暴力量。

劍中怨魂的嘶嚎被壓制了一瞬,隨即,更加尖銳、更加淒厲、飽含了無盡不甘、憎恨與痛苦的嚎叫轟然爆發!那聲音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鈴蘭恍惚間,竟似聽到了無數重疊的、來自劍中的尖嘯:

“見戎——!”

“我不甘心——!”

“殺!殺了他!”

“一起……下地獄吧!!!”

赤紅的劍氣如失控的火山巖漿,猛然倒卷,狠狠撞入見戎的身體!他悶哼一聲,赤色的瞳孔深處,猩紅血色驟然彌漫開來,理智的堤壩在怨氣與殺意的狂潮沖擊下,岌岌可危。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試圖穩住最後一絲清明。

然而,這裏是怨鬼界。無處不在的怨戾之氣如同最好的助燃劑,讓戮生劍的反噬愈演愈烈!血紅劍氣層層疊疊,幾乎要將他徹底吞沒。

“不能……”

“不行……”

細弱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在震耳欲聾的怨魂咆哮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鈴蘭跪坐在不遠處,臉上淚痕與血汙交錯,眼神卻一點點變得異常堅定。

不能讓劍……吞噬了見戎大人!

她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怨魂卷起的狂風如刀割面,兩側烈焰被風勢裹挾,化作火蛇朝她噬咬而來。

就在這時,她胸前懸掛的赤靈珠驀地綻放出溫潤而堅定的紅光,瞬間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赤色結界,將她護在其中,阻隔了烈焰的侵襲。

這是見戎大人用靈力給她凝成的珠子,它在保護她。

感受著結界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靈力波動,鈴蘭眼中的恐懼褪去,步伐變得異常穩定。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足以撕裂魂魄的怨魂狂風,迎著灼熱炙烈的滔天烈焰,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被血紅劍氣徹底籠罩的區域走去。

她看著見戎手中的那把猩紅的劍,眼中透著一股決絕——

是不是,只要把劍從見戎大人手裏奪過來,見戎大人就沒事了?

她的神色更加堅定,越靠近,劍氣的攻擊越發淩厲。它們似乎感應到結界上屬於見戎的靈力,變得更加狂暴,如同暴怒的蜂群,瘋狂撞擊、撕咬著赤色結界。

“哢嚓……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結界表面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鈴蘭渾身都在恐懼地顫抖,淚水洶湧而下,但她沒有停下,反而朝著那風暴中心走去拼盡全力走到了見戎面前,握住了見戎緊握戮生劍的手,見戎正在遭受劍氣的反噬,眼中血色彌漫,仿佛已經看不到眼前任何存在,面色如往常一樣冰冷,眉頭卻緊皺了起來,鈴蘭看到了——他隱藏在冰冷面容下強撐的痛楚,她跪在地上,企圖用她那微小的力氣將戮生劍奪過來。

戮生劍紋絲未動,她用盡所有力氣哭喊:

“見戎大人!醒醒啊!”

“見戎大人——!!!”

仿佛是這聲呼喚徹底激怒了失控的劍氣,數道最為淩厲的血紅劍芒猛地調轉方向,如同審判之矛,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刺向鈴蘭身前的結界!

“砰——!”

赤靈珠所化的結界,應聲而碎!寶珠本身亦四分五裂,光華盡失。

失去庇護的瞬間,數道劍氣狠狠劈在鈴蘭瘦弱的身體上!

血光迸現。

溫熱的鮮血飛濺而出,有幾滴,恰好落在見戎緊握劍柄的手背,落在戮生劍暗紅的劍鋒之上。

戮生劍的怨魂惡狠狠地攻向了鈴蘭,怨魂穿胸而過,鈴蘭感覺神魂好像被撕裂一般劇痛無比。

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劇痛讓她幾乎昏厥,但她仍緊緊地握著見戎的手,看著見戎被劍氣反噬一片猩紅的雙眸,用氣若游絲的聲音,一遍遍重覆:

“見戎大人……您不能……死在這裏……”

見戎的識海早已被怨魂的哀嚎與殺戮的欲望充斥,一片猩紅混沌,無數怨魂在他的識海中橫沖直撞,試圖毀滅他的識海、靈臺,讓他看不到外界的一切,更聽不到外界的一點聲音,見戎與他們相搏,幾乎就要玉石俱焚。

然而,就在這毀滅的喧囂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絕境巖縫中掙紮而出的一縷嫩芽,頑強地鉆了進來。

“見戎大人……”

那聲音說,

“您不能死在這裏……”

是鈴蘭。

“您醒醒……”

瀕臨崩潰的靈臺,因這一聲呼喚,驟然閃過一絲清明。

鈴蘭。

她還在這裏。

必須要帶她出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自靈脈最深處轟然爆發!那並非他慣常使用的冰冷殺伐之氣,而是更為灼熱、更為澎湃、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靈力!這股力量如山洪決堤,沖入靈臺識海,將所有侵入怨魂消滅得一幹二凈,緊接著,他催動這股磅礴的靈力順著他的手臂,毫無保留地貫入手中那柄即將徹底魔化的戮生劍!

“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清晰而密集的碎裂聲,如同冰層解凍,自戮生劍內部接連炸響!劍身之上,瞬間爬滿了無數細密的赤金色裂痕!

風,停了。

怨魂的怒號,驟然低伏,化為恐懼的嗚咽。

眼眸中彌漫的瘋狂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恢覆成原本那片冰冷而清晰的赤色。

視線恢覆清明的第一瞬——

映入眼簾的,是鈴蘭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

見戎的赤色瞳孔,難以抑制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鈴蘭看著他恢覆清醒,蒼白如紙的臉上,極其艱難地,緩緩綻開一抹如釋重負的淺淡笑容:

“見戎大人……”

隨後,她眼睫無力地垂下,松開了手,失去所有支撐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正下方,便是灼熱翻騰的烈焰深淵。

“砰。”

一聲輕響。是見戎毫不猶豫松開了布滿裂痕的戮生劍。

他身影如電掠出,在鈴蘭觸及烈焰的前一剎,手臂一伸,穩穩地、牢牢地,將她已然冰冷的、輕飄飄的身體拽了回來。

鈴蘭毫無生氣地倚靠在他懷中。

體溫,正飛速流逝。

蒼白的小臉上,那抹最後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卻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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