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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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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

雲天青的眼眶瞬間湧上一陣熱意,鼻尖發酸。他本以為,大仇得報、家園盡毀之後,自己又將孑然一身,漂泊無依。未曾想,峰回路轉,上天竟還為他留了一扇門,一份……歸屬。

可“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執念根深蒂固,他絕不願讓人瞧見自己這般“沒出息”的狼狽模樣。猛地將頭扭向一旁,借著夜色與燈光掩去泛紅的眼圈,聲音刻意拔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我師父出身春暉門,我、我自然也算是春暉門的人!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我要先去找我師父!師父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望舒聞言,有些驚訝:“那你是打算……接下來就去尋見戎?”

“……嗯。”雲天青低聲應道,腦袋垂得更低了些。他想起自己當初不慎讓鈴蘭遇險,不知師父是否還願意認他這個粗心大意的徒弟,心中忐忑。

丹曦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有異,湊上前仔細端詳,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驚奇:“哎?天青,你眼睛怎麽這麽紅?該不會是……感動得要哭鼻子了吧?”

雲天青:“……”

被戳中心事的少年頓時羞惱交加,耳根通紅,咬牙切齒地反駁:“我才沒有哭!你、你別胡說八道!”

說完,他再也待不住,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拔腿就跑,轉眼間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只留下一個頗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丹曦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轉向望舒:“他……真沒哭嗎?我看他眼圈分明紅了。”

望舒無奈地扶額嘆息:“你呀……有時候太‘關心’了也不是好事。”

“我是他師叔,關心他難道不對?”丹曦理直氣壯。

“這種時候就不要這麽‘細致入微’地關心啦!”望舒沒好氣地嗔道。

丹曦撇了撇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走,我們上城墻去!”

“上城墻?”望舒不解,“去那兒做什麽?”

“上去你就知道了!”丹曦賣了個關子,話音未落,已伸手攬住望舒纖細的腰肢,足下輕點,靈力微吐,兩人便如翩躚之燕,輕盈地躍過人群與屋脊,穩穩落在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城墻垛口之上。

夜風驟然凜冽,視野豁然開朗。望舒站穩身形,心跳因這突如其來的飛躍和獨處的環境而漏跳半拍,臉頰微熱:“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丹曦沒有立刻回答,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與遠處燈火的映照下,盈滿了溫柔而明亮的光彩。他擡手指向前方廣袤的夜空,聲音裏帶著期待的笑意:“你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咻——嘭!”“咻咻——嘭嘭嘭!!”

無數尖銳的破空聲接連響起,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團、一簇簇絢爛奪目的光焰,如同最神奇的畫筆,以深藍天幕為畫卷,肆意揮灑出金菊、銀柳、火樹、流星……姹紫嫣紅,流光溢彩,瞬息萬變!連綿的煙花將半邊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晝,光芒流轉,映亮了城墻下無數仰起的、寫滿驚嘆與歡欣的臉龐。

望舒徹底驚呆了。作為一個來自異世的現代人,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親眼見過如此盛大、如此純粹、如此震撼人心的煙花盛宴。那瞬間綻放又隕落的極致美麗,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穿透力。

在震天響的煙花爆炸聲與城樓下如潮水般湧來的歡呼雀躍聲中,丹曦微微提高聲音,湊在她耳邊說道:“我剛才聽人說今晚有煙花大會,就想,這個地方看煙花,一定是最美的!”

望舒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分不清是因為煙花的震撼,還是因為耳邊溫熱的氣息,抑或是身邊這人全心全意的陪伴與分享。城樓下是萬家燈火與蕓蕓眾生的喜悅,身邊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溫暖與浪漫。

“丹曦!”她忽然大聲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在煙花轟鳴的間隙裏顯得格外清晰。

“嗯?怎麽啦?”丹曦低下頭,側耳傾聽。

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睜大!

琥珀色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望舒微微仰起的、帶著羞澀紅暈的臉頰。那雙總是清澈溫柔的杏眸此刻輕輕閉上,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然後,一點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如同蜻蜓點水,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觸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幻覺。

但望舒迅速退開後,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尖,和低垂著不敢與他對視、只盯著自己鞋尖的模樣,卻無比真實地宣告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謝、謝謝你……帶我看煙花……”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新一輪煙花的巨響淹沒。

丹曦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似乎被那突如其來的親吻和漫天煙花一同炸得一片空白。好幾秒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臉頰“轟”地一下燒得通紅,比天邊的焰火還要絢爛。

“嗯……嗯!”他喉嚨發幹,只能發出兩個單音節。然後,他像是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動作略帶僵硬卻又無比堅定地伸出手臂,一把將望舒攬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柔軟溫順的依靠,丹曦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種難以言喻的、充盈全身的滿足感與幸福感幾乎要滿溢出來。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咧開,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傻,活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寶藏的孩童。

他在心中,對著漫天璀璨的煙火,對著懷中摯愛的人,無比鄭重地立下誓言:

望舒,此生此世,我丹曦,定用生命守護你,絕不負你。

---

城墻對面,臨江城最高的飛來塔上。

一白一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靜靜佇立,如同剪影。夜風獵獵,吹動見戎雪白的衣袂與鈴蘭粉色的鬥篷。

鈴蘭貓兒似的眼眸睜得圓圓的,裏面盛滿了夜空中不斷綻放、熄滅、又綻放的璀璨煙花,流光溢彩,美不勝收。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城樓下傳來的海潮般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她仰著小臉,看得幾乎入了神,忘記了寒冷。

許久,直到又一波煙花漸漸平息,她才興高采烈地轉過頭,看向身側面無表情的見戎,聲音裏滿是驚嘆:“見戎大人!這裏的煙花好漂亮啊!比我們在別處看到的都要大,都要亮!”

“嗯。”見戎的回應簡短到近乎敷衍。他對這耗費人力物力、只為博取片刻喧鬧與視覺刺激的玩意兒毫無興趣。耳邊持續的轟鳴與鼎沸人聲,只讓他覺得嘈雜擾人,心中漠然。

鈴蘭卻不介意他的冷淡,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少女的天真與期盼:“見戎大人,我聽說……對著最漂亮的煙花許願,願望可能會實現哦!是真的嗎?”

“不會。”見戎的回答冷酷而直接,打破幻想。

鈴蘭眨了眨眼,並未氣餒,反而笑嘻嘻地反駁:“說不定……真的會呢?” 她這麽說著,竟真的轉過身,面向著煙花最盛處的夜空,雙手十指交叉緊握,抵在下巴上,虔誠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安靜的陰影。

見戎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這種行為在他看來幼稚且毫無意義,近乎可笑。但她做得那樣認真,小臉上寫滿了專註與希冀。

許是……在祈求這具被魔氣侵蝕的身體能多撐些時日,祈求那渺茫的生機吧?否則何須如此虔誠。

見戎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投向更遠、更深的夜色盡頭。

……倒也算不上什麽奢侈的願望。修真界廣袤無垠,奇珍異寶、玄妙功法不知凡幾。總有法子……能找到延續她生機的東西。

“師父?!鈴蘭——?!”

塔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喜交加的呼喊,穿透了煙花的餘音。是雲天青。他沒想到只是隨意擡頭尋找最佳觀景點,竟一眼瞥見了塔尖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立刻噔噔噔順著塔內旋梯飛奔而上,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塔頂平臺,臉上因奔跑和激動而泛紅:“師父!鈴蘭!真的是你們!我找了好久……”

他看向見戎,眼睛亮得驚人,如同餓久了的幼獸終於見到了歸巢的母獸,充滿渴望與忐忑:“師父……您接下來要去哪兒?我、我能跟著您嗎?”

見戎連眼皮都未擡,更無只言片語。仿佛沒聽到他的問話,也或許根本不在意。他漠然轉身,衣袍拂過冰冷的磚石,便欲離開。

雲天青眼中那簇希望的火苗瞬間黯淡下去,肉眼可見地染上失落,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天青!一起走吧!”鈴蘭清脆的聲音響起,她小跑著跟上見戎,又回頭朝雲天青招手,笑容明媚。

雲天青一楞,有些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呀!”鈴蘭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輕快,“我剛才對著煙花許了願,你看,煙花立刻就幫我實現了呢!”

前方,見戎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但隨即便恢覆了規律,繼續向前,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錯覺。

她方才許的願望……是想見到雲天青?

“唉?”雲天青聞言更加驚訝,隨即又有些懊惱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我以前看過那麽多煙花,從來沒想到要許願!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好多機會?”

“那以後天青你可要記住啦!”鈴蘭笑著提醒,聲音隨風飄來。

少年少女清脆的對話聲,夾雜在漸歇的煙花餘響與遠處隱約的市井聲中,斷斷續續傳入見戎耳中。

他面色依舊冷淡,腳步平穩,朝著既定的方向前行。夜風卷起他霜白的衣角,也輕輕拂過鈴蘭粉色的鬥篷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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