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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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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中軍帳內,姜子牙與楊戩等人正聽取降卒安置匯報,帳簾猛地被人掀開,武吉火急火燎闖了進來。

“丞相!楊師兄!急報!” 武吉氣息未平,雙手呈上兩物,“營門外突現一瀕死少年,渾身是傷,拼死遞出此物,倒地時只反覆嘶喊‘楊將軍’三字!腰牌嵌有毒針,詭異莫名!”

哪咤眼尖,認出那是陸風的腰牌,劈手奪過,指尖清芒流轉,隔空探查腰牌上的毒針。他曾在獄中遭蜈蜂寄生,於這些陰邪之物極其敏感,一探之下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道:“是高繼能!”

楊戩接過腰牌凝神審視,片刻後頷首道:“不錯,確是蜈蜂尾針。探報言高繼能被孔宣奪權下獄,未不料竟趁營嘯脫身。”又檢視竹筒蠟封,完好無損,唯有其上血漬暗紅,似在無聲訴說著慘烈。他剝開封蠟,取出一卷布片,逐字看去。目光掃至末尾,捏著布片的手指竟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哪咤湊到近前,只見布片上用炭筆潦草寫道:

“俺無仙緣,難修正道,就這一腔熱血,只求護俺西岐大軍破關!——石”

“尚欠夥房宰豐酒錢一朋,若不能活著回去,請吾弟代為歸還。——武”

“若兒不幸戰死,望母親莫要悲傷,兒為國盡忠,死得其所。——風”

“桑,若我們的孩兒誕生,就取名為‘安’,願其一生,平安無憂。——牧”

……

赫然是神機營三十死士的絕筆遺言!

姜子牙拍案而起,神色凝重:“高繼能陰險狡詐,如今逃脫,實乃心腹大患。那送訊少年是關鍵人證,走,隨本帥速去醫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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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醫帳。

少年犬躺在簡陋床榻上,面色灰敗,呼吸微弱,身上傷口雖已包紮妥當,但殘留的陰寒之氣仍令他不時痛苦抽搐。

楊戩搶步上前,以二指輕點向少年眉心,將些許精純靈氣渡了進去。

許是受仙靈之氣刺激,亦或是頑強的求生意志使然,犬的眼皮劇烈顫動,竟悠悠醒轉過來。視線模糊中,見一個須發皆白的清臒老者與一個身披銀甲的英武青年立於榻前,二人氣度超凡,威儀內蘊,絕非尋常將領。

犬惶恐不已,掙紮著欲起身行禮,不想牽動傷口,痛得悶哼一聲,虛弱囁嚅道:“大……大人……小……小人……”

“莫動!” 姜子牙伸手輕按他躺下,“你傷得很重,無需多禮。是我等當謝你,舍命傳此警訊。” 目光慈祥深邃,仿佛能洞見少年經歷的苦難。

犬何曾想過位高權重者如此溫和,一時怔忡。

一旁的武吉強壓住焦急,低聲道:“此乃我西周姜丞相,這位是玉虛宮高徒,楊戩將軍。”

丞相?!楊戩將軍?!

犬腦中“轟”的一聲,幾欲暈厥。他不過是個卑賤奴隸,竟得見傳說中的神仙人物!他怔怔看著姜子牙,嘴唇哆嗦著,半晌吐不出一個字,唯有淚水滾滾而下。

姜子牙示意醫官奉上熱湯,溫言道:“莫怕,孩子。你叫什麽名字?這腰牌竹筒從何處得來?將你的所見所聞,細細道來。”

在姜子牙溫和的目光安撫下,犬的情緒漸漸平覆,他深吸幾口氣,斷斷續續講述起自己的遭遇。

“陸風將軍……他、他流了好多血……他把東西塞給我,讓我務必帶回周營,交給楊戩將軍……他還說‘小心高繼能……蠱……’話未說完,他就……”

說到伍長、陸風等人為救自己慘烈犧牲,犬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床沿失聲慟哭。

帳內一片寂靜。姜子牙面上慈和依舊,眼底卻暗流洶湧。他輕撫少年因哭泣而顫抖的背脊,柔聲道:“好孩子,你的經歷,我等皆已知曉。你做得極好,至勇至誠。高繼能之事本帥自會處理,你便在此處安心養傷罷。”

犬的心神驟然松懈,終是支撐不住,沈沈睡去。

姜子牙與楊戩對視一眼,轉身離開醫帳。甫出帳門,寒風撲面,姜子牙陡然加快步伐,周身殺意凜冽,與帳中的慈和判若兩人。

他在中軍帳外停下,扭頭看向身旁的楊戩:“楊戩,此子所言兇險萬分,陸風與神機營戰士以命換來的警訊不容有失。你有何看法?”

楊戩並未立即回答,而是閉目凝神,在腦中急速推演著萬千可能。夜風拂過他略顯蒼白的臉頰,帶起幾縷發絲。再睜眼時,眸光銳利如電,已無半分倦怠,“師叔明鑒。此局敵暗我明,兇險異常,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他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若應對失當,非但神機營三十義士白白犧牲,更會令我西岐大軍重蹈商軍覆轍,營嘯之禍,就在眼前。”

“哦?”姜子牙眉峰微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楊戩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燈火明滅,人影幢幢的降卒營區,“商軍新敗,孔宣西歸,我軍雖勝,然勝局初定,根基未穩。降卒如潮,人心惶惶,營中上下連日鏖戰,疲憊不堪,此乃最脆弱之時。高賊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他手握蠱屍這張惡毒王牌,蟄伏暗處,必會趁此混亂,發動致命一擊!”

轉身面向姜子牙,斬釘截鐵道:“陸風絞殺傀儡,勢必引起高賊警覺。弟子推斷,高賊最遲必於今夜寅時發難,以蠱屍、蜈蜂之毒,引爆我軍大營,釀成滔天之禍!”

姜子牙靜靜聽著,三綹長須在夜風中輕拂。待楊戩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緩緩頷首道:“本帥亦是如此推斷。”

他猛地一甩袖,大步流星走進中軍帳,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傳令!

凡今日新入營之降卒,尤其是周信殘部,立即集中隔離,嚴禁內外接觸!未入營者,嚴控其行蹤,但有異動,立即以武力拘押!

楊戩哪咤!嚴查隔離降卒,凡有異狀者,立即囚於鎮邪法陣之內!

武吉龍須虎! 即刻起,全營進入最高戰備!增三倍巡邏,所有哨卡加設驅邪、預警雙重法陣!營門出入,無論何人,須由楊戩哪咤親自查驗,無蠱無邪,方可放行!

金咤、木咤、韋護、土行孫、龍吉公主,結五方驅邪大陣,隨時鎮壓邪祟!

黃飛虎李靖!隨本帥前往降卒營區,安撫士卒,穩定軍心!

傳令全軍:凡見行止、眼神異常或身現異狀者,立即上報,不得延誤!隱瞞不報者,同罪論處!

離開前,姜子牙又對龍吉公主道:“公主,霧露乾坤網乃大陣之根基,阻隔蠱蟲邪氣之重任,請即刻張開,籠罩全營!”

片刻後,降卒營區響起黃飛虎洪亮的聲音:“歸降的眾位兄弟!我兒天化與麒麟的慘狀,爾等有目共睹,皆拜高繼能那廝的邪蠱所賜!此獠不除,此等慘禍必會再次降臨!今高賊趁亂逃脫,潛伏暗處,欲再施邪法,將活人變作那只知殺戮的怪物!丞相嚴令絕非猜忌,實為護我等性命,絕不容那邪魔再害一人!”

李靖接話道:“諸位兄弟不必驚慌!我兒哪咤,還有楊戩將軍,此刻就在營中!他們身負玉虛宮玄門正法,專克這等陰邪蠱毒!待查驗清楚,必會為每一位身中邪術的兄弟拔蠱除穢,保全爾等性命!”

姜子牙道:“高繼能行此逆天邪術,殘害忠良,罪不容誅!待今夜誅殺此獠,本帥將以此獠之首級,祭奠枉死於邪術的商周將士!屆時營禁自當解除,凡協力除奸,安分守己者,皆是我西岐功臣!爾等可願隨本帥,共誅此獠,為慘死的同袍兄弟報仇雪恨?!”

短暫的靜默過後,角落裏傳來一聲粗獷怒吼:“他娘的!高繼能這狗賊!害死多少兄弟!算老子一個!”

幾個老兵紅著眼眶嘶喊:“報仇!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士卒們深受感染,紛紛揮舞拳頭,吼聲起初有些雜亂,旋即匯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願隨元帥!!共誅高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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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額間天眼豁然洞開,清冷神光如實質般掃過每一名降卒,銳利無匹,似欲穿透皮囊,直窺魂魄本源。被神光掃視者無不心神劇震,遍體生寒。哪咤則祭起照妖寶鑒,高懸半空,鏡面光華流轉如水,將降卒周身氣息映照得纖毫畢現。

二人配合無間,神光寶鏡交織成網,嚴密篩查。然降卒人數眾多,又需細察入微,不敢有絲毫懈怠,耗時極巨。數個時辰過去,楊戩額間天眼神光雖盛,眼底卻已隱現血絲,眉心更是微微蹙起,顯是消耗極大。

又過了一炷香,總算將偌大隔離區篩過一遍。

“夠了!” 哪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楊戩欲再催動天眼的臂膀,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再耗下去,元神受損,拿什麽去跟高繼能鬥?萬一營中再起變故,你我如何應對?”

楊戩深吸一口氣,天眼神光緩緩斂去,額間只餘一道淺淺銀痕。他閉目凝神,強壓下識海中翻湧的陣陣眩暈,低聲道:“孔宣新敗,降卒如潮,營中確已混亂不堪。新帳一時難立……”

“去我那兒!” 哪咤幹脆利落截斷他的話,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自己營帳方向走,“我那帳篷還算寬敞,省得你再去尋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的火頭軍!眼下這局面,養精蓄銳比什麽都緊要!”

“半個時辰,” 哪咤的聲音在楊戩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就半個時辰。之後,是巡查還是去尋那姓高的晦氣,都隨你。現在,給我老實歇著!”

楊戩深知哪咤所言在理,更知他性子雖急,這份關切卻真。他不再推辭,任由哪咤拉著,步履略顯沈重地穿過營區。沿途崗哨林立,巡邏隊伍穿梭不息,空氣中彌漫著法陣運轉的低鳴與草木皆兵的緊張。

踏入哪咤營帳,一股淡淡蓮香撲鼻而來。帳內陳設簡單,幾案上散落著幾片竹簡,混天綾隨意搭在兵器架上。哪咤將楊戩按坐在自己那張鋪著獸皮的矮榻上,動作難得地帶了絲小心。

“閉眼,凝神!” 哪咤盤膝坐在楊戩身後,擡起雙手,指尖泛著溫潤清光,輕輕按上楊戩緊繃的額角。

一股暖流自哪咤指尖湧入,緩緩撫平楊戩因施法過度而刺痛的識海。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那仿佛要炸裂的眩暈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哪咤的手法並不算多精妙,但那源源不斷的溫和仙力與指尖的暖意,卻實實在在驅散了疲憊。帳內一時寂靜,只餘兩人清淺的呼吸聲,與帳外隱約傳來的巡夜口令。

“哪咤……”楊戩無意識握緊哪咤的手腕,一句低啞得幾乎被呼吸淹沒的嘆息,毫無防備滑了出來,“我很累……”

按揉的動作驟然停滯。哪咤附耳過去聆聽,卻再無半點聲音。

哪咤眼中一酸,雙臂收緊,順勢將楊戩攬靠在自己肩頭。

金雞嶺一戰,自己還能在牢裏躺上幾天,而他那算無遺策,永遠從容的楊大哥——早已被如山的責任、錐心的悲痛,以及無休止的謀劃壓得喘不過氣來。

哪咤將手覆上楊戩的額頭,聲音放得極輕:“我知道。睡吧……半個時辰,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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