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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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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戩悠悠醒轉。昏黃燭火映著哪咤低垂的眉眼,平日的張揚跳脫褪去,只餘下殷切關懷。

“楊大哥,你醒了?渴嗎?我去倒水。”哪咤欣喜萬分,欲起身斟茶,手腕卻被楊戩輕輕握住。

“再陪我坐一會。”楊戩撐起身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慢慢靠近。

不等哪咤回過神,兩人額頭已悄然相抵,鼻尖輕觸,熾熱的呼吸拂過唇邊,那若即若離的觸感令哪咤耳根發燙,下意識閉上了眼。

“哪咤!楊師兄!我想到追蹤高繼能的法子了!”

帳簾猛地被人掀開,雷震子裹著一身夜露寒氣,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聲音洪亮如同炸雷,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急切。

楊戩的動作為之一僵,那堪堪觸及的氣息猛然滯澀,竟沿著經脈逆沖而上。他迅速背過身去,爆發出一陣劇烈嗆咳,肩膀也隨之顫抖不止。

“楊師兄,你怎麽了?!” 雷震子大驚失色,搶步上前攙扶,“可是運功出了岔子?哎呀!你剛經歷大戰,元神不穩,此刻最忌強行運功,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哪咤的臉瞬間黑如鍋底。他伸手按住楊戩的後心,渡入靈力引導逆亂的氣息,目光則惡狠狠剜向雷震子,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

雷震子嚇得脖子一縮,茫然道:“哪咤,你瞪我幹嘛?我師父說過,練功岔氣極易走火入魔,尤其是楊師兄這等修為,兇險萬分!”

楊戩好不容易壓下咳喘,擺了擺手道:“無妨……咳咳……確是氣息岔了。雷震子,你方才說,找到追蹤之法了?” 他強提起精神,將話題拉回正軌。

雷震子忙從懷裏掏出一面古樸寶鏡,單手掐訣,神情鄭重地在鏡面上疾點數下。片刻後,一個八卦光陣自鏡中浮現。

“這是?” 哪咤與楊戩同時目光一凝。他們皆知照妖鏡可辨妖邪,卻從未見過此等用法。

雷震子小心翼翼取出那枚自陸風腰牌上拔下、泛著詭異幽芒的蜈蜂毒針,輕輕置於光陣中央。毒針一入陣眼,立刻被金光包裹,鏡面清光大盛,三圈符文徐徐旋轉,與毒針彼此呼應,發出低沈嗡鳴。

“成了!” 雷震子咧嘴一笑,帶著幾分興奮,“只要高繼能動用蠱蟲邪法,催動與這毒針同源的蜈蜂之力,此陣便能感應其方位波動,鏡中便會顯現指引。” 他拍了拍鏡框,“這法子,是師父教我的。”

楊戩奇道:“雲中子師叔竟有此等尋蹤妙法?”

“嘿嘿,” 雷震子撓撓後腦勺,憨憨笑道,“其實吧,只因我小時候在山中修行,老是迷路。林子太大,陣法又多,我腦子笨記不住。每次丟了,師父就用這鏡子尋我。”頓了頓,語氣帶了些孩子氣的抱怨,“後來尋的次數實在太多,師父大概煩了。有一天他拎著我,說‘你這路癡的毛病,為師是治不好了,索性給你安對翅膀,以後迷路了,自個撲騰著飛回來,省得我老人家滿山找你!’ 然後……你們都知道啦,我就多了這對翅膀。” 說罷特意抖了抖背後風雷雙翅,帶起一串細微電弧。

帳內氣氛霎時緩和不少。哪咤雖仍繃著臉,眼底怒意卻已消散大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一下。他哼了一聲,揶揄道:“這法子倒省事。省得我們在此幹等。”

雷震子愈發得意,晃動手中寶鏡,斜睨著哪咤,故意拉長調子:“那是自然!咱這法寶,一件頂你十件。不像你,渾身上下叮叮當當掛一堆,打架時光掏法寶就得掏半天,看著都累得慌!”

話音未落,眼前紅光一閃,混天綾如靈蛇纏上他的手腕,瞬間將那寶鏡卷了過去。

“你、你偷襲!”雷震子氣得跳腳。

“是誰說我打架掏法寶掏半天?”哪咤掂了掂寶鏡,眼中盡是得意之色。

“噗……” 一直靠在榻邊調息的楊戩,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揉了揉眉心,嗓音略帶嘶啞:“好了,你們兩個,消停些。追蹤要緊。”

“不過……”雷震子面露忐忑,“這法子我從未試過,也不知靈不靈……”

楊戩哪咤:“……”

恰在此時,鏡中毒針瘋狂旋轉,最終死死定住,針尖直指西南。

雷震子盯著鏡面,眼中戰意升騰,風雷雙翅“劈啪”一聲張開,勁風鼓蕩:“感應到了!我這就去揪出那藏頭露尾的鼠輩!”

“站住!” 哪咤身形一晃,已然堵在帳門,“我跟你同去,省得你這路癡摸不回來!”

“我有翅膀,我會飛回來!” 雷震子梗著脖子。

“哪咤所言不無道理。”眼看硝煙又起,楊戩果斷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高繼能陰險狡詐,藏身之處必有陷阱或陣法遮掩。追蹤需謹慎,不可冒進。你二人同去,相互照應,更為穩妥。”頓了一頓,正色道:“同去同歸。若再因內訌貽誤戰機,莫怪我軍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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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處彌漫著嗆人酒氣。高繼能盤坐在篝火旁,身形恰到好處隱在鬥篷裏,唯有面具下兩只眼睛映著火苗,更添幾分詭譎。他屈指一彈,數只蜈蜂從袖中飛出,貪婪啃食地上的生肉。

他端起陶碗,狠狠灌了一口酒,酒水順著胡須滴滴答答淌下,濡濕了前襟。

“姜子牙!老匹夫!”他猛地將陶碗摜在地上,碎裂聲在洞中回蕩,“你用那歹毒箭書構陷於我,說什麽‘高某煉蠱要人腸,夜半幹僵臥身旁’。好!好得很!”他發出夜梟般的獰笑,“今日,老子就讓你這箭書之言,字字成真!我要讓你西岐大營,變成真正的墳場!看誰才是那夜半索命的‘幹僵’!”

“將軍神威,定能大破西岐,將那姜子牙老兒碎屍萬段!”對面三個心腹齊聲諂媚。

“哈哈哈!”高繼能狂笑,正欲再言,洞口巨石轟然炸裂,碎石激射開去,煙塵彌漫中,兩道身影如神兵天降,堵住了唯一出路。左邊少年持槍斜指洞內,一臉不耐;右邊的青年雙翅鼓蕩,周身電弧劈啪作響。

“高繼能!你的死期到了!”持槍少年聲音清越,卻透著刺骨寒意。

“什麽人?!找死!”一個心腹猛地踏前一步,渾身肌肉暴漲,將本就破爛的上衣徹底撐裂,露出青筋虬結、泛著古銅色光澤的胸膛。他用力捶打胸脯:“我兄弟三人得高將軍賜下‘血魄丹’,如今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便是楊戩哪咤親至,也照殺不誤!小子,報上名來受死!”

持槍少年聞言不惱反笑,眉梢一挑:“哦?能鬥楊戩哪咤?好啊,小爺便是哪咤。來,讓小爺看看你這‘刀槍不入’的廢物,能扛我幾槍!”

那心腹驚得心頭一顫,強作鎮定道:“哪咤又如何?殺!”

他作勢要撲,一旁的雷震子突然大叫:“等等!你們吃的那個‘血魄丹’,裏面是不是有蟲子?”

心腹動作一滯:“什、什麽蟲子?那是高將軍賜的神丹!”

雷震子擰著眉,仿佛在努力回憶:“我以前在山上修行,肚子餓得快,看到林子裏鳥兒捉蟲吃,又肥又嫩,想著鳥兒能吃,我也能嘗嘗吧?就捉了一些。”他咂咂嘴,做陶醉狀,“有的蟲子生吃是甜絲絲的,像熟透的野果芯子;有的烤熟了吃,焦焦脆脆,還挺香。不過,”他話鋒一轉,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有一次捉到條特別大的青蟲,沒烤透,活吞了半條下去…那感覺可就不妙了。”

雷震子認真地比劃著,甚至用手指模擬青蟲的蠕動:“它在喉嚨裏……唔……滑溜溜,冰冰涼,還會動像這樣一拱一拱地爬……折騰了我大半天才消停。你們吃的那個‘神丹’ 是不是也這樣?”

“嘔——” 那心腹臉色煞白,胃裏翻江倒海,捂著脖子劇烈幹嘔起來,此前的囂張氣勢蕩然無存。

眾人嘴角抽搐,哪咤更是忍無可忍,怒喝:“雷震子!你閉嘴!”身形如電,挺槍直刺向另一心腹。那心腹竟不閃不避,揮舞著蒲扇大手直接抓向槍尖。

火尖槍奇準無比點中對方掌心,發出擊罄般的脆響。心腹手掌劇震,趔趄後退一步,低頭去看掌心,只留一點白痕,登時狂笑不止:“看到沒!刀槍不啊——!”

“入”字尚未出口,哪咤手腕一抖,槍尖銀芒輕顫,須臾繞過他的手臂,斜刺入他的大嘴,直貫後腦。狂笑聲戛然而止,汙血混著破碎牙齒噴湧而出,心腹兩眼暴突,轟然倒地。

見兄弟慘死,最後一個心腹徹底癲狂,怒吼一聲,抱起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狠狠砸向哪咤後背。

雷震子正一臉關切看那幹嘔不止的心腹,聽得風聲雙翅一展,銀白電弧霎時照亮整個洞穴。

“呃啊啊啊——!” 那偷襲的、幹嘔的登時齊聲哀嚎,一人頭發根根炸立,一人口鼻冒煙,直挺挺摔倒在地,周身細碎電弧劈啪亂竄,焦糊味彌漫開來。

三名心腹相繼斃命,高繼能驚懼交加,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三具屍體便如吹氣般鼓脹起來,撐得皮肉撕裂肝臟外溢,砰的一聲炸開,無數細密細密黑點瘋狂湧出,結成一張致密毒網,朝哪咤與雷震子迎頭罩下。

“雕蟲小技!” 哪咤冷哼一聲,單手結印,眉心光華一閃,周身紅蓮怒放,將自己與雷震子護在中央。

毒蜂撞上紅蓮,立時化作一蓬蓬火星,紛紛墜落。然蜂群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紅蓮光焰也微微波動起來。

眼見二人被蜈蜂纏住,高繼能如鬼魅般向後急退,欲遁入山洞深處。

“哪裏走!” 哪咤手中紅光疾射,蓄勢已久的混天綾如赤蛟出水,瞬間穿過密密麻麻的蜂群,纏向他的腰腹。

高繼能豈肯束手就擒,拂袖射出數道淬毒烏光,欲割斷紅綾。然混天綾乃乾元山金光洞至寶,豈是凡物能傷?紅光流轉,不僅將毒針盡數彈飛,纏繞之勢更加迅疾,自下而上,將他牢牢縛住。

高繼能只覺一股電光透體而入,瞬間渾身麻痹,癱軟在地。

哪咤拎著被困成粽子的高繼能,雷震子緊隨其後,飛至西岐大營轅門上空。哪咤踏定風火輪,看準下方燈火通明處,運足氣力,將高繼能狠狠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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