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昔

關燈
“孟月姬,阿芷的母親”雲歌看著眼前這座白玉墓碑,眉眼間多了些疑惑。“她的墓碑怎麽會在這裏”

蕭泠燃唇角挑起一絲笑意,纖長的手指輕撫上那座仿若透明般瑩白的玉碑,聲音輕柔如同怕要驚擾什麽“她是我的師姐”

“師姐?”雲歌擡眸看去,這樣的蕭泠燃太過溫和,似不再是那人人懼怕的邪教之主,反而像是受盡情傷的癡人

“她大我十二歲,比我早進師門。那時的她風華絕代,美的傾國傾城。我是愛她的,可她卻嫁給了沐家家主。”蕭泠燃目光柔和,似乎孟月姬那絕美的姿態就在眼前,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殺伐剛烈,統統都是他所愛的,所珍視的。

雲歌微微皺眉,有個念頭在腦海中突然閃現,他猶豫著問道“那你們的師父是誰”

蕭泠燃低笑一聲,擡眸看去“華燭,你的父親”

雲歌卻是整個人一楞,他至今仍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為何從小到大他一直被教育要提防的人,最終卻成為他最親近的人?雲歌微微抿起唇角,沒有說話。

“30年前,師父遇上一個農家女子,那女子溫婉善良,他們因一曲相見歡結識。師娘從不在意師父究竟是什麽人,走慣了江湖險惡,這樣的美好哪個人不願意守候呢?他們相愛了,師父因此淡出了世人視線。可手握絕夜千舞兩件絕世寶貝,世人哪會善罷甘休。師父也不願一身武藝後繼無人,他其實是不希望你再涉嫌這武林的”蕭泠燃手臂一揮,玉碑周圍結界盡數褪去。

時值午夜,月光傾灑而下,絕夜琴琴弦流光,潔白無瑕。

“於是,師姐與我相繼拜入師父門下,我們都是孤兒。直到師姐嫁入沐家,師娘體質弱,生下你的時候就一直難產,師父不斷以真氣維持師娘的性命。後來….”蕭泠燃目光微冷,聲音含著無限嘲諷“後來,那些所謂的正義俠士發現了師父的住處,幾十人的圍攻,師父不得已出手,一把絕夜要了所有人的性命,可師娘卻因受到驚嚇,就這麽去了。師父傷心欲絕,留下絕夜琴,和千舞琴譜,抱著你和師娘的屍體,消失了”

“師姐帶走千舞回到沐家,再也沒有問及江湖之事。師父因師娘走火入魔,沒多久就跟著去世了,而他們的兒子,也就是你,不知所蹤。於是我就不停的尋找著你,再後來,就是沐家被滅了門,千舞不知所蹤,我到沐家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唯獨留下中了碧水寒的阿芷。我把她帶走,教她一身武功,成立白月宮,要的就是所有那些所謂正義人士付出代價,可我卻沒有想到師父竟然把你留在了正義盟”

蕭泠燃勾唇冷笑。雲歌卻始終沈默著,這樣的真相令他無法接受,一切悲劇的源頭竟然就是那些武林人的欲念。這是何其諷刺。

蕭泠燃淡淡的看著雲歌,眸光黯然輕嘆了口氣,將擺在墓碑前的絕夜琴遞給人“你本名應為華微,既然你是師父的兒子,這把琴也該交還給你。可惜千舞不在我手裏”

雲歌接過琴,入手溫良,他混亂的大腦莫名的平靜下來,一切已成既定事實,既然無法改變又何必糾結,而終於平靜下來的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不在你手裏?那日焚書大會你不是帶走了千舞?”

“假的。”蕭泠燃搖了搖頭“飛花山莊拿出的千舞是假的,我不清楚耿秋紋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麽這個飛花山莊有問題”

雲歌皺眉點了點頭,將絕夜抱在懷中,整張臉冷淡漠然,心頭一閃而過的,竟是是否要為自己親生的母親報仇,可年少之時,正義盟的童年生活,又令他無法忘懷,種種矛盾結合起來,令他頭痛欲裂。

“雲盟主…”他猶豫著開口,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那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受傷。

“霓裳去了”蕭泠燃自然知道雲歌想要問些什麽,淡淡道“這陣子,你便住在白月宮吧,事情過去,再做打算”

雲歌沒有答話,抱著琴顧自離去。

霓裳翻過有人把守的院墻,銀線悄無聲息殺掉幾個巡視的人,雲青沅的房內燭火通明,隱隱可見那道略顯疲憊的身影伏在桌前。這個人似是蒼老了許多。

“進來吧”那聲音低沈疲倦,竟是早就發現了霓裳。

霓裳嘆了口氣,推門進屋。那個男人坐在桌前,臉色蒼白,唇角幹燥,見來人輕輕挑起唇角笑“沒想到是你,我還以為會是雲歌”

“他想來”霓裳顧自過去坐在人對面“可今日不同往昔,他的身份會拖累了正義盟”

“是啊”雲青沅苦笑一聲,覆又擡眸看著霓裳笑的溫和“當年那個小小的阿芷如今也這般脫俗美麗了”

霓裳微微垂眸,眉眼間憂傷彌漫,語氣中滿是恨意“不過一部千舞,就給了你們這些人所謂替天行道的理由”

“是我的錯。當年傳言沐家與天碧樓有所勾結,我未加查實,便將大權交由嚴秦,不想嚴秦竟蠱惑宋達書等人,一舉滅了沐家。”話畢,雲青沅竟是起身,對著霓裳跪了下去“是我的過失讓你家毀人亡,若今日你要殺了我報仇,我定不會反抗”

霓裳看著雲青沅,淚水毫無預兆暈濕眼眶“殺了你?我怎麽可以…你是撫養雲歌長大的人,若我殺了你,雲歌如何原諒我?雲盟主快起來吧,這樣霓裳怎受的起”

雲青沅輕笑一聲“不想我這性命有一天竟握在雲歌手裏”

“雲盟主,我只問你,當年你們滅了我沐家,千舞何在?”

雲青沅搖搖頭,扶著桌子起身坐在椅子上“嚴秦告訴我,他到的時候,千舞已經不在了,碧水寒之毒讓沐家人毫無反抗之力,可據宋達書說,他曾逼問出千舞所在,可等他到的時候,千舞已經沒有了。”

“我一直好奇,碧水寒號稱無藥可解,阿芷你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霓裳聞言一楞,那個叫做離未的女子所說的話,再次回響在腦海“我不知道,或許宮主有解藥,或者有什麽其他的方法,我不知道”

雲青沅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霓裳卻是站起身,將懷中玉瓶放在人面前“宮主叫我交給你的,對你的傷勢有一定的好處”

雲青沅伸手拿過玉瓶“多謝”

然而就在這時,霓裳猛的一楞,眼前這人氣息不穩,眉眼間似是附著一層冰霜,這個模樣她太熟悉了,幾乎是毫不猶豫,霓裳猛的上前一步,拉過雲青沅手腕,指尖摁在人跳動的脈搏上,而堂堂正義盟盟主竟是沒有反應過來,由得人擒住自己手腕片刻,方才有些無奈的抽手回來,然而已經為時已晚。

“碧水寒!?”霓裳瞪大眼睛,指尖冰涼的觸感還在,雲青沅全身經脈仿佛都附上一層冰霜,若非內力深厚,恐怕此時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你怎麽會中碧水寒!?”

“不知道”雲青沅無奈笑道“也許是你的父親在天之靈要讓我償命吧”

“不可以….”霓裳喃喃自語,她知道碧水寒無藥可解,更知道這人在雲歌心目中獨一無二的地位“你不可以死,等我,等我回來!”

霓裳說罷,身影便已閃掠而出,雲青沅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唇角挑起一絲溫和而釋然的弧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