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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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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不行,她不能等了,她完全可以利用石炭重獲皇帝太後信任,免於被高爐爆炸的說法波及。

“對!對!”她默念著,轉身往原路去。

這麽一轉身,就撞上了一雙直直盯著自己的目光。

那人普普通通,人群中也多有突然對上目光的,溫似練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回走。

她要求莊王帶她入宮,用什麽理由呢?

才起了直言石炭的念頭,就想起自己栽在段厄手上的愚蠢,她深呼口氣,終於將段厄的提醒放在了心上——警惕。

經歷這麽多,她該更警惕才是。石炭一事事關重大,還是不要告訴莊王。

那麽,該以什麽理由讓莊王帶她入宮呢?

她冥思苦想,憶起一口枯井。

那口曾被段厄說是通往宮外的枯井,又被段厄說是通往公主殿中的枯井。

探查枯井的真正去處,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理由了。

想通了這些,溫似練的腳步也輕快了些許,終於有閑暇看看周圍。

這麽一擡頭,卻瞧見前方沐浴坊中走出一個人,是眼熟的身影。

是……是老村裏一個叫王棍的。

莊王找來到村中的匠人有近百之多,加上一些看守、夥夫及打雜的,滿村有兩百人不止。

溫似練對這些人算不上熟悉,這個王棍又是普通的老年人長相,就更不叫人好分辨了,她之所以覺得眼熟……

為何眼熟?溫似練歪歪頭,覺得奇怪,她絕不可能是對王棍眼熟,遂要多瞧。

王棍是才洗過澡,一頭濕發,身上還冒著熱氣,水汽氤氳中,她看著王棍披散的頭發下半露出的是一張幹凈白皙的臉。

乍一看,是娃娃臉。

沐浴坊內的水汽伴著高溫傳到大街上,有些擋人視線。

溫似練眼前一團霧氣,她使勁眨了眨眼,卻將那團霧氣眨到了心裏,還變黑了。

只見前方低頭走路的不是別人,正是宋令安。

本該死掉的宋令安。

他還活著?

莊王不是說鑄鐵坊所有匠人,活下來的只有一個段厄嗎?

溫似練繼續眨眼,確定自己看得清楚,真是宋令安無疑!

她身子突然一僵,忙轉了視線,走到旁邊的胭脂鋪裏去買胭脂,仿佛不曾看到過眼熟的人一般。

如此動作,是因她突然想到,方才撞到的那雙眼睛,莫不是在監視自己?

未央宮中。

段厄終於尋到機會,同皇帝密談。

“……陛下,臣父母被莊王囚禁,臣這才受莊王脅迫;溫似練則是因莊王設計的那高爐爆炸之禍,而不敢現身,受莊王蒙蔽控制……”

“長興宮中有一口枯井,可通往宮外,莊王人手便是通過枯井入宮與臣傳遞消息。”

“還有那宋令安,臣懷疑他並非幸存,而是與莊王勾結裏應外合,這才讓鑄鐵坊眾人毫無反抗之力死得悄無聲息,如今假裝在宋宅臥病在床。”

見皇帝不信,段厄遲疑一下,想起魏燈表示支持自己的一切決定,遂再補充道:“陛下,其實魏燈……也是莊王培養的人……”

一連得知這麽多事,皇帝面色鐵青,看著自己欽點的新丞相:“丞相,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段厄跪在地上,叩頭道:“臣所言句句屬實,還請陛下留意莊王,並遣人暗中尋找溫似練。”

為了讓皇帝相信自己,他最後加碼說出石炭之事:“陛下,溫似練曾經告訴過臣一種物質,當初臣擔心被莊王知曉控制,而阻其尋機再報……”

其實現在說出這些,不是個好的時機。

原本段厄的打算,是自己要在朝中站穩腳跟,日積月累為皇帝處理許多煩憂之事獲得皇帝信賴,並獲得莊王謀逆以及他培植的具體勢力之後,再將一切向皇帝和盤托出的。

那時效果才是最好的,現在坦白還是有點冒險了。

他在賭與皇位比起來,任何皇帝都會不惜懷疑親弟弟。

因為他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找到溫似練。

他受制於莊王,不知宮中有多少眼睛是莊王的,不敢輕舉妄動,雖已是丞相,卻沒有可信的人手,想暗中找到溫似練,只能依靠皇帝。

——

買了胭脂,溫似練再次走在回村的路上,心中跌跌撞撞。

她自然打消了去找莊王的心思,也不敢試探是否有人一路跟蹤監視,而是企圖分辨莊王和段厄,孰正孰反。

宋令安活著的事,莊王為什麽要瞞著?宋令安為什麽要化妝潛藏在自己身邊?

總不可能與她一樣,宋令安也是假死吧?

不,莊王不可能需要兩個假死的人,那麽……

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那個親切俊朗的莊王,究竟在打著什麽主意?

假死的人,將來“覆活”,真的容易嗎?

倘若不容易,那麽她為何要假死……

除非……假死者,不必活。

回到房中,溫似練越想越不安,回憶起過往與段厄說起歷史時他的反應,終於發現他似乎對莊王有意見。

於是她拿出一張紙,重新梳理所知的歷史,結合親身經歷的一切,試圖從中找到問題。

從吳壬死亡開始。

因為有人想用吳壬的身份接近太後,所以吳壬被殺。

但她打斷了這個計劃,後來出現魏燈常待太後身邊,應該很受太後寵愛。魏燈正是太後從宮外帶回的,假設魏燈便是想頂替吳壬身份的人,若不是她打斷,魏燈豈不就可以順利用吳壬的身份接近太後?

現在沒有出現太後新寵,唯有魏燈可疑,假設看起來很合理。

那麽自稱皇帝假父的是魏燈?

而段厄,分明和魏燈有私交,他都有腦子算計公主,難道沒腦子阻止魏燈的愚蠢行為嗎?

要麽魏燈是他的手下,要麽他和魏燈是別人的手下。

說起公主……溫似練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陳鼎身為皇家婿,都要蟄伏向皇帝報殺父之仇,可見父子親情他更為看重,那又為何會冒然在婚禮上動手要帶走公主?

再看歷史所載,陳鼎刺殺皇帝時,莊王也在。

而婚禮上,莊王亦在。

莫非……陳鼎認為的殺父仇人,是莊王?

是了是了,皇帝既然是微服,在當時的人們,肯定是不能知曉皇帝的動向的,那麽陳鼎還是前往玉南刺殺,可見其目標並非皇帝,而是本就在玉南的莊王。

莊王只要在其中稍做手腳,就能使一切合理化。

只是現在,莊王比歷史上提前來了京師,理由卻都是養傷,未免太巧了些。

而莊王要如何操作,才能如此快速,提前操縱了陳鼎的情緒,讓陳鼎在婚禮上就想報仇?

這個問題,溫似練想不通,一切都只是懷疑,她沒有輕舉妄動,仍舊在莊王手下研究炊具,左右無論在哪,她都是要研究這些的,且不必著急離開。

查到宋宅中臥病躺著的當真不是宋令安,又於一個月後找到石炭,並發現其妙用的皇帝,卻是更信了段厄幾分,暗中尋找溫似練並留意莊王動向。

雖然皇帝對自己半信半疑,但段厄已經松了口氣,在他看來,只要開始小心莊王就好。

數月後,溫似練沒有找到,卻發現了當初誣陷陳鼎之父被處死的官員與莊王手下有來往。

該死的人沒死,皇帝徹底相信莊王有異心。

但京師,陷入了空前的平靜,所有人都在偽裝著蟄伏著,等待一場風暴的來臨。

元德二十四年八月。

莊王的傷在上個月已經徹底養好,本該回玉南的,但皇帝準備在八月微服私訪體察民情,讓莊王作陪。

微服私訪是皇帝早就想做之事,這段時間身邊人也總是提前歷史上幾位微服私訪的皇帝,勾得他愈發心動。

不過真正做了,他卻是有另一個目的——試探莊王。

這是不曾與段厄商議過的,屬於一個哥哥對弟弟的試探。

一旦試出結果,那麽莊王謀反便是板上釘釘之事,那幾個有意無意提起微服私訪勾他效仿的臣子,必也是莊王的人了。

溫似練也對皇帝會否和歷史上一樣微服私訪關註著,此事當然不會廣而告之,她只能打聽皇帝是否宣布取消常朝,或去祈福齋戒。

當得知皇帝為南水北調工程祈福齋戒長達一個月後,溫似練便知道,這實是去微服私訪了。

她要去找魏燈。

可惜她無法入宮,只能等待。

只要魏燈是歷史上的吳壬,那麽他就一定會出宮。因為酒後自稱皇帝假父一事,發生在宮外,才會一發不可收拾。

果然,在八月底,魏燈出宮,約了三五好友同行——溫似練瞧了瞧,都是太後男寵。

明面上,莊王自然是不會派人跟蹤她的,只是她每次出村,都需要向守衛說明原因。

這回用的原因是,高爐建造告一段落,她要休息休息,看看段厄這個當朝丞相,如今是何等風光。

配的是怨婦神態,不管守衛覺得合不合理,反正他報上去後,上頭的人會覺得合理就行。

她入京師後,已經待了五日,守在宮門外,看似瞅的是段厄,實際是在等魏燈。

如今終於等到,她一副看到不該出宮的熟人的驚訝好奇樣,跟到了酒樓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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