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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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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路上,溫似練挑了個擁擠的區域,任由人群“將”她擠到魏燈身邊,不動聲色地往魏等手裏塞了一張紙條。

在魏燈感覺到手心異樣轉頭看來前,她已經狀似被人擠到摔倒,蹲下了身。

此舉確實冒險,但溫似練別無他法。

她已經認定魏燈與段厄有私交,可又懷疑其與莊王有關,這才不能現身暴露自己,同時也擔心自己和魏等身邊有人監視。

可她必須得見到皇帝,將一切告知皇帝,好讓皇帝防著身邊的豺狼虎豹,這才如此書寫。

她相信,若魏燈真是歷史上的吳壬,等到了被皇帝清算的那一步,在性命攸關之際,定會按照紙條上的做的。

魏燈果然不愧是收指令收慣了,這回也以為是莊王又有什麽吩咐,面不改色地將紙條收好。

待回到宮中,他打開紙條,卻見上頭寫著:汝欲做之事必招殺身之禍,身邊皆豺狼,唯吾能救汝,引帝往城外東十裏,以紅鷹紙鳶為信,帝能赦汝。

這絕非莊王命令,魏燈將紙條拿給段厄。

城外往東,百姓居住密集,十裏外漸少,繼續往東三裏,是可以看到紙鳶的距離,那兒有山有水,卻甚為偏僻。

段厄沈吟半晌,從一筆一劃的字體中看不出半點熟悉,可說不清是直覺還是期望,他覺得與溫似練有關。

“倘若她被藏在十裏內,人口密集,實在難找,但若是在十裏外……”

段厄本想等皇帝回來後,請求皇帝往那個方向尋找,可皇帝得知後,卻冷漠拒絕。

微服路上,皇帝暗中戒備,卻沒有看到莊王任何異常動作,不由懷疑起段厄挑撥離間,另有圖謀。

如今回到京師,又得知魏燈自稱假父之事,令他蒙羞,他如今誰也不信。反倒每日殺一個太後男寵,嚴格管束太後,明面上則把這口太後男寵急劇減少的鍋扣到了段厄頭上。

段厄為了獲得皇帝信任,只好背鍋。對於尋找溫似練,無法請皇帝幫忙,好在這段時間他已經暗中培養了兩個屬下,希望二人能完成所托。

現在自稱皇帝假父的人果然是魏燈,溫似練徹底弄清了他的身份。按照歷史上的時間,得到來年正月,魏燈才會謀反。

因此,溫似練耐著性子在村中等著天上出現大紅紙鳶。

這段時間,她不僅帶領眾人將高爐和水力鼓風建造出來,還已經研究出如何提高植物油榨取的技術,基礎已經打好,量產鐵鍋指日可待。

不過出於謹慎,她仍舊假意研究著植物油榨取,以防莊王認為她已經失去價值不必活著。

卻沒想到莊王並不在意植物油能否大量產出。

年底,老村中只留下守衛,其餘人不知去了何處。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溫似練的房中多了一個拿刀的人。

左躲右閃中,油燈掉落,不多時火焰騰起。

殺手下手愈發狠辣,更有守衛趕來的腳步聲。

溫似練正感絕望,忽有一具屍體被扔進來擋了殺手一刀,接著兩個黑衣人沖入一舉將殺手擊斃。

好在火焰沖天,外頭的守衛也不在意她的死活,沒有沖入,只是招呼著滅火。

溫似練便眼睜睜看著兩個黑衣人將那具女屍和殺手擺成搏鬥姿勢,將兩具屍體雙雙推入火海,很快被燒得面目全非。

這一次,溫似練對莊王而言,是死了。

經此一事,莊王是黑是白,她已明晰。

沒想到的是,救自己的居然是段厄。

見到他的第一眼,溫似練不可遏制地扇去一巴掌。

盡管已經確定莊王是黑,可也不代表段厄就是白的。

段厄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固執地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然後說起他和魏燈是受莊王所制。

十六歲那年,他因為外貌而被莊王註意,從此父母被莊王囚禁,他則要受著教養,以待將來送給太後。

可他那時年輕,不曾念及雙親性命,性子倔強寧死不屈。

不聽話的人,莊王本是要殺了的,但那時有人獻上了魏燈,不知為何,莊王極其滿意魏燈的臉,親自教養魏燈。

因他在求死一事上展現了許多伎倆,莊王認為他腦子不錯,便換了方向培養他。前程不再是做男寵,段厄這才聽從。

但他並不打算永遠順從,而是想找到扳倒莊王的東西,獲得徹底的自由。

他本不知莊王要反,是隨著知識的累加和事態的發展,漸漸猜到的。

到現在,魏燈果然極為得寵,即便傳出他自稱皇帝假父之事,太後也一直在保他。

段厄的祖輩因為戰亂死亡,直到皇帝平亂立國才帶來安寧,讓百姓休養生息,從小父母和鄉親們便一直感念皇帝英明,他亦從小欽佩皇帝,感念皇帝的利民政策。

魏燈也是一樣,他們都感恩崇敬於當今聖上,從不曾真正臣服於拿著親人脅迫他們的莊王,不改初心,只想一點點探索莊王究竟發展到何種地步,有多少勢力,從而扳倒莊王,救出親人。

初始時對溫似練的勸說與恐嚇,是想讓溫似練不要插手調查吳壬的死亡,以免被莊王的人察覺引來殺身之禍。

最後,他迫切問道:“歷史上段厄的父親,是什麽結局?”

溫似練並沒有因為他救了自己而被輕易說服,仍舊懷有戒備,但這個問題倒可回答:“沒有,段厄是孤兒。”

“當真?”段厄抱著她的胳膊,顯得尤其認真。

“嗯。”

“看來聖上保下了他們。”段厄既是推算也是期望。

溫似練並不理解這句話,因為不信他,也就沒心情管他。

段厄無奈道:“阿練,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帶我見聖上。”

段厄行動很快,第二天溫似練便見到了皇帝。

一通坦白後,皇帝信不信不知道,但溫似練的心卻已經傾向段厄。

至於如何讓皇帝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溫似練指出了魏燈將要聽從莊王指令謀反一事,並篤定莊王會利用炊具獲得名聲——讓她假死護她研究,總不可能是閑來無事,定是有所圖謀的。

這些,只待時間確定。

正月十五,魏燈再次出現人前。

自打假父事件後,他便被太後藏著,不敢出來見人,生怕被皇帝暗殺。

今日突然現身,是向皇帝請罪的。

眾人正待看皇帝反應,卻見那魏燈戰戰兢兢,竟因擔心皇帝殺他,而先一步待人刺殺於皇帝。

關鍵時刻,是莊王擋在了皇帝面前。

莊王本該在月底離京的,這下好了,救駕受傷,皇帝沒有理由讓他離京了。

至此,皇帝總算知曉,去年的自己為何需要微服私訪,原來在這等著呢。

如此越留越久,不知下回傷愈後,莊王又要設計怎樣一出戲。

魏燈被活捉,押送下去。

不料其口中藏|d,入獄前便服毒自盡。

這毒原本是莊王給的,莊王承諾的是假死之藥,自會救他出宮。

魏燈自是不信,換了段厄給的昏迷之藥。至於今日的這一出戲,由於事先同皇帝報備過,是以押送他的人都是皇帝親信,卻是當真放過了他,尋了旁的屍體冒充。

此事也引發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

既然留意莊王,皇帝自然是派了人暗中盯著莊王的一舉一動。

數日後,被太醫診斷重病命數不過十年需要好生養傷的莊王,竟然從枯井出現,到了太後宮中。

所言種種,是在可惜那魏燈之死,可惜太後身邊沒有可心的人,承諾為太後找來更多男寵。

皇帝不屑於他如此低劣的分化手段,沒想到半個月後,那枯井中又鉆出一個人——江北王。

當晚太後與之雲雨一番,送走江北王後,太後與身邊嬤嬤嫌棄其年老了不中用了,且還與從前一樣,全無愛意只有粗暴的占有,口中又懷念起年輕的魏燈。

皇帝這才想起江北王的長相,竟與魏燈極為相似。

江北王原是周國太尉,因與周王生隙,投奔與他,為打下周國立下汗馬功勞,大啟立國後,皇帝封其江北王。

而在與江北王結識之前,太後居於周國……

思及此,不由悚然一驚。

莊王的臉型,似與江北王一模一樣……

如若不然,莊王緣何有把握讓江北王暗中入京,來與太後一夜溫情?

事情牽扯到太後,皇帝心情覆雜,本想給太後機會,不料太後雖嫌棄年邁的江北王,卻對莊王緊接著送來的年輕男寵,來者不拒。這已然說明了太後的立場。

二月中旬,莊王拖著“虛弱”身體上朝,慚愧於自己現在是個廢人,想要為國家出點力,向皇帝提出接替溫似練的炊具研究。

皇帝知道,一旦答應,莊王不久就能將一應發明推出,量產出鐵鍋放於天下,攬此創造之功。

若只是炊具也就罷了,可那高爐和水力鼓風,就大大有利於武器農具和日常工具的生產的,一旦得此功勞,其名望再難磨滅,還能萬古留名。

有這樣的名望,將來起兵造反時,攬獲民心將事半功倍。

皇帝托詞拒絕。

但絕非長久之計,與其按兵不動,不如先下手為強。

戰事提前。

當鎮守涪城的將軍殘殺了江北王之子的消息傳入京中後,溫似練才對這提前了六年的兵變有了實感。

不再僅是震動,而是有一種恐懼,恐懼史書所載真的會變成事實——段厄會死。

是以她做了一件沖動的事,她不僅對段厄告白,還扒拉他的褲子。

盡管段厄違背了和皇帝的保密約定,告知她這回是皇帝派人偽裝成涪城將軍殺害江北王之子,又派人煽動江北王討要說法。

溫似練還是不管不顧,揚言道:“你這樣的神器天下少有,遇到了可不能錯過,我定要試一試才行!”

段厄的目光終於暗下來,聲音有些危險:“你怎知天下少有?”

並用實際行動證明,溫似練真不能錯過。

動亂由皇帝設計,江北王點燃。

不過這一回,幾員大將還沒有被莊王設計弄死,江北王就被下頭人鼓動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帶兵攻打。

此時,莊王自然也打不了通過那些發明攬獲名聲的事了,事態超出預期,他只能全力提前造反。

殊不知一切按照歷史進行,不過這回溫似練清楚知曉,一切都在皇帝和段厄的計劃之中。

譬如指派酒囊飯袋為假主帥,以及實際是莊王手下的宦官監軍。

再派真正的主帥帶兵趕去。

因為他們不知京師之內被莊王滲透了多少,此番制造皇帝掉入陷阱、段厄聽命於莊王的假象,迷惑莊王後,就能讓莊王以為時機已到開啟內憂外患,暴露出京師內所有人手與布置。

果然,外有江北王和監軍裏應外合的攻入,莊王以為時機已到,於是在假主帥被斬首的同一日,蟄伏在京師內的人手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攻打皇宮。

這之中,自然少不了太後的幫忙。

只不過莊王謹慎,一切都是讓段厄領頭,他躲在幕後,不到最後一刻不出來。

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在最後一步,段厄押著太後,殺到未央宮,以孝道迫皇帝禪位。

莊王自然不會舍生取義救皇帝,但皇帝早已派人捉拿了他,並將他誅殺殿中,而後宣告出去“莊王舍生取義,為阻段厄,冒險欲救太後而死於段厄刀下。”

接著是“皇帝援兵已至,段厄自知大勢已去,一刀殺了太後”。

實際上,段厄只對囚禁自己父母的莊王下得了手,太後是皇帝其它手下殺的。

段厄和魏燈的親人被皇帝救出。莊王一黨被徹底清算,一場叛亂,終被提前平息。

只是,一切的黑鍋都背在了段厄這個丞相身上。

至始至終,皇帝都隱瞞了莊王和太後是主謀的真相。

因為顧慮著真相公布後外界對他的看法。

他不想做一個失敗的兒子,失敗到親生母親幫助另一個兒子反他,並且親生母親在父親在世時就和江北王珠胎暗結,而自己還把莊王那個孽種當成親弟弟關愛。

皇帝被瞞了這麽多年,讓莊王掌握那麽多權力,實在有損英明。

太後在太上皇在世時就如此混亂,也會叫人猜測皇帝的生父另有他人。

為了避免這些議論,他和歷史上一樣隱藏了真相。

皇帝無不抱歉地對段厄道:“世人可以論我功過,但不得論我出生。”

若有了齷齪的出生,再大的功績也覆蓋不了,那些齷齪的猜測實在是對當事人莫大的侮辱,奇恥大辱!

溫似練心中理解皇帝,卻還是憤憤不平:“憑什麽真正作惡的倒有著好名聲!”

但好在,死的只是段厄這個身份,江竹本人還活著,只是往後要改名換姓喬裝打扮走在溫似練身後,默默與溫似練推進炊具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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