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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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熙彤還是拿到了駕照。

也許是見了太多生死, 對生命多了幾分尊重,才會多管閑事, 可因為自己沒有得到,顯得有些憤世嫉俗, 然而當得到了,卻愈發冷漠了。

開春發生了一件大事。江雯燕因涉嫌經濟犯罪被捕,陳氏集團在收購樂夫時被反收購, 陳渙章氣得心臟病覆發,剩一口氣在醫院搶救。

陳賀宇在急診室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遠遠見到趕來的陳熙彤, 奔跑著撲上去, 涕泗橫流:“姐,怎麽辦哪。”

陳熙彤問他:“你媽幹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陳賀宇搖頭, 抓住她的手央求她:“姐我求你,讓姐夫幫她打官司,不能輸——”

陳熙彤又問:“你媽做的那些事讓你姐夫失業了,你知道嗎?”

葉盛昀像被下了什麽咒, 凡是女人讓他換了工作,一準失業, 她把賣了一九夜的錢拿出來, 讓他挑幾個同事開私人律所,現在給律所選址去了。

陳賀宇忡楞望著他。

陳熙彤諷刺地問:“那你知道你媽一共讓多少人沒了工作嗎?”

陳賀宇全然不知。

陳熙彤不帶任何主觀情感地說:“她犯的是國法,誰也救不了她,你就一個爸, 被她害得現在還在搶救,你不關心他的死活,在這替那個女人開脫,枉他疼了你這麽多年,算是白疼了。”

陳賀宇的眼鏡上蒙了一層霧,癟著嘴:“可我也只有一個媽——”

陳熙彤明白,這個弟弟是徹底廢了。陳渙章把教養掛在嘴邊掛了大半輩子,教出來的兒子除了教養一無所有,然而到了此刻,如若還能保持教養,當真是冷血無情了。

人情世故掌握得再好,一旦失了勢,不過墻倒眾人推,哪還有往日眾人奉承的光景?舉止得體的小公子,轉眼淪落成了眼前哭哭啼啼的軟弱男孩,陳熙彤除了嘆氣,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離開醫院前留下話:“我去你學校給你請一周假,你在這陪著爸,過兩天我再打聽打聽你媽犯的什麽事,看能不能見見她,看守所不是好地方,你就不腰去了。”

陳賀宇叫住她:“姐,你別走,要是爸醒了想見你怎麽辦?”

陳熙彤沒留步,雲淡風輕道:“他有兒子就夠了。”

**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陳熙彤已經像個外人了,陳氏出了這麽大的事,對她的生活並沒有造成什麽影響,但因為陳渙章的名聲大,才出事就上了頭條。

再過三個月就是高三,班上沒幾個人關註商業新聞,只有戴妦妤聞訊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以後打算怎麽辦,看起來非常熱情,用老生常談的諺語顛來倒去地勸。神神叨叨的。

陳熙彤嫌她關心得有些過頭了,敷衍了幾句把她打發走,劉宜婷就來了,也是問她家裏的情況。

陳熙彤覺得奇怪,了當地問:“你不是最不喜歡這些噱頭嗎?”

劉宜婷嗤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戴妦妤那張嘴,咱們班家境好點的全跟她是朋友,她知道了基本上等於全班都知道了,我上廁所的時候聽來的。”

這就是陳熙彤為什麽不喜歡這個力爭上游的姑娘的原因。她也不藏著掖著了,披肝瀝膽地跟劉宜婷說:“你只知道我是從別的學校轉過來的,不知道我今年已經二十一了,已婚,這班上除了你沒別人知道。”

劉宜婷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馬上舉手發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陳熙彤就說:“你不要嫌我倚老賣老,我大你幾歲,恰好多走過幾段路,有幾句老人話想說給你聽。你一定要好好學習,拿到好文憑再說它有沒有用,別把心思花在怎麽經營人際關系上,等你有資本了,不愁沒人和你玩。”

劉宜婷還沒等她說完就打斷:“我才不稀罕鉆研那勞什子。”

陳熙彤接著說:“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第二點。要你不討好別人,是為了把心思都放在怎麽提升自己上,不是看不起別人。你懂事了就會明白,社交是正常的,利益是可以交換的。勢利就是勢利,有所圖就是有所圖,實力相當最好。最讓人厭惡的是邊做邊踩。同學一場,不想看你變成那樣。”

她拋出橄欖枝,劉宜婷語氣就軟了:“對不起彤彤,我不該那樣說你,那樣想你。我承認我之前跟您示好是考試想抄你的,想著和你吵都吵了,怎麽都得從你這再撈點好處。”

陳熙彤淡淡說:“可這不是好處。”

劉宜婷咬了咬唇:“其實我爸已經跟熟人打好招呼了,要把我送到別的省讀書,我知道他是嫌我成績太差了,可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想能瞞幾年是幾年,到時候說高考考砸了他也不會怪我,我實在不想覆讀了。”

陳熙彤犀利道:“讀書已經是最簡單的了,你想你念了十年書,一直學不好,又要用多長時間熟悉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不是嘗試一樣就能恰好撞見天賦的。哪怕是天賦,也要時間培養,在找到天賦前又要花多長時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時候不讀書,等有了想要的,就會得不到。你想讓你爸養著你、失望一輩子嗎?”

劉宜婷哭了。

那個聽說黃仲天退學,哭著喊著要肄業的自己,讓她羞愧。

陳熙彤語重心長地說:“這本來應該讓老師跟你說,但老師不可能照顧到班上每一個人,你這麽年輕,不要荒廢了。如果確定做不到,不要扯上努力這個詞,痛痛快快玩過這幾年,嫁個有錢人,幸不幸福看造化,也是一種活法。想要的要不起,就是痛苦了。

“我不歧視誰,只是沒辦法接受整天傳播負能量的朋友。你也好,戴妦妤也好,對我的刺激都很大。我有很嚴重的抑郁癥,活得比你們艱難,比你們用力,卻收到更多冷言冷語。你們的每一分抑郁情緒對我而言都是煎熬。很多次都想和你們說,可看到你們身上的優點都忍住了,只能在心裏吐槽發洩一下。如果你覺得我還是個不錯的人,放過我,並不想聽那些傾訴。”

劉宜婷點點頭,問她:“我要是轉學了,你會記得我嗎?”

陳熙彤看向她:“等你去那邊了,就不需要我記得了。”

**

江雯燕的經濟案公開審理前被關在最近的看守所,戴著手銬坐在陳熙彤對面,說兩句話還有女警看著。

陳熙彤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問:“你沒想過自己會成階下囚吧?”

江雯燕冷淡道:“想過,想的是你報覆我。”

陳熙彤笑起來:“看來我們一樣。當初我開著你買給我的法拉利上路的時候沒想過自己人生會變了,我以為你是想讓我死,你卻讓我做了牢。”

江雯燕看了眼墻角的攝像頭:“你不要把我們的恩怨算到你弟弟頭上。”

陳熙彤冷冷道:“我要是想,何必等到今天?還記得你那個一年前失心瘋的哥哥嗎?我每個月都烹羊宰牛謝他的養育之恩。”說到這裏她停下來,“賀宇讓我幫他捎句話。他相信你是無心的,他會好好學習重整旗鼓,等你出獄了孝敬你。”

江雯燕得意地笑起來:“就算我入獄了,一切依然是我的。”

陳熙彤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當你貪心地想要一切時,這一切就已經不是你的了。我問過律師了,如果沒意外的話,你會被判無期,沒有緩刑,賀宇等不到你了。”

江雯燕變了臉色,忽然站起來掐她,被旁邊的警察摁住了。

陳熙彤後退一步:“我很慶幸每當想殺了你的時候都怕臟了自己的手。”

她沒說完就被警察喝止:“這位小姐。”

“抱歉。”她整理了一下頭發。

出看守所的時候她莫名流淚了。

這世間最可悲的就是罪惡不能洗刷罪惡,卻能輕易給一張白紙染上汙點。

可最仁慈的是,人可以寬恕自己,打在心裏的結,這一刻終於解開了。

**

和出嫁時陳渙章沒過問一樣,從陳渙章住院到出院,陳熙彤也沒去看過他。

起初葉盛昀以為陳熙彤記仇才沒去,後來才知道,是被傷得太重了,怕去了知曉陳渙章更樂意陳賀宇在身邊服侍。

葉盛昀知道她難過了太多回,也不催她去,自己拎著保養品探望了一番,回來被追問:“怎麽樣了?”

葉盛昀自己當老板以後反而越來越溫和了,刮刮她的鼻子:“還是有點不舒服,藥不能停,看到你可能就好了。”

陳熙彤笑:“他要真這麽說我跟你姓。”

葉盛昀攥住她的手:“真這麽說的。”

陳熙彤不信:“你說真的就是真的?”

葉盛昀挺認真的:“對你我從來不說假話。”

陳熙彤沈默了。

葉盛昀說:“去看看他吧,下個月他就要去三亞療養了,再想看就離得遠了。”

陳熙彤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麽又想她管我,又不想聽他教育我嗎?”

“為什麽?”

她嘆氣:“你關心我呢,是從方方面面,可他對我說的話,反反覆覆就那麽幾句。我要是改了,就連這幾句都沒得聽了。他字裏行間都透著兒子好,女兒不好,可我也沒那麽不好。”

就連上回同意她去參加宴會,都像恩惠。

葉盛昀感同身受地抱住她:“既然你不方便,我就幫你做了。”

四月九日陳渙章乘飛機飛海南,送行的不過五個人。

陳渙章見只有女婿來了,問葉盛昀:“彤彤呢?”

葉盛昀解釋:“學校呢,學生會有事忙。”

陳渙章咂摸一陣:“她進學生會了?”

葉盛昀說:“學業跟上以後閑著沒事幹,去鍛煉了。”

陳渙章說了三個好。

葉盛昀幫老丈人托著行李,一直到換完登機牌。

排隊過安檢的時候突然從人群中聽到一聲喚:“爸!”

陳渙章敏感回頭。

陳熙彤俏生生地站在人群疏落處,說:“一路平安。”

陳渙章老淚縱橫:“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害怕,還有兩萬才完結。

盡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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