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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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彤的進步比她想象得要快, 只用了兩個學期的時間就從班級中游躍居到了年級前十,在高三開學的第一次質檢殺到了第三。

年級第一是實驗班的王淵, 霸主地位不可動搖,常年數學滿分, 理科綜合了不起扣三十,英文流利得能和美國人對話,寫得一手好文章, 幾乎是全能型的人才,打高一起就被老師當成清北的好苗子在培養,這回考試拉了第二名將近四十分的差距, 表現出了驚人的天分。

第二名也是實驗班的, 是個女生,陳熙彤在學生會裏見過幾回, 戴個金屬框眼鏡,不怎麽愛說話,斯斯文文的,在學生會裏掛個副主席的職, 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只有幹部開會才出席。

他們班的同學都叫她題神, 據說市面上的輔導資料就沒她沒刷過的, 別人趁課間寫作業的時候她不寫,上課也不動筆,每天的作業卻能按時交,也不知道從哪擠出的時間。

比起以上兩位, 陳熙彤這匹黑馬無疑令人嫉妒,作為前十裏唯一不在實驗班的一號人物,年級主任讓她在全級師生面前做演講。

時間地點都定好了,成人禮的第二天,在階梯教室。

按理說這種事該數一數二的人幹,怎麽都輪不到她,她又是個很懶的人,打算在網上借鑒了事,被葉盛昀看到了。

葉盛昀再過兩年就三十了,怕老,努力控制自己不皺眉,話還是那麽兩句:“當著這麽多人面你也偷奸耍滑,多重要的場合,就是沒人聽你也掏心掏肺講兩句。”

陳熙彤覺得好笑:“怎麽說?開了掛,蒙上天厚愛,高人相助?跟他們一樣的老師,聽一樣的課,理解能力不錯,悟性差不多,我都不知道下回還能不能考這麽高,生怕說的話將來打臉。”

葉盛昀向來能直中肯綮:“那就說不可取的,你走的彎路,實踐失敗的教訓,順便反省反省還有哪裏不足,對你也沒有壞處。你和你的同學不同,沒有多少私心,這樣給出的建議比較中肯。”

他這話一說,她也明白年級主任為什麽找她,大概也找不到別人了。

王淵是天賦異稟,就算他有自己的學習方法,普通人也學不來,完全無壓力。

至於第二名的女生,本就是怕落於人後才拼命刷題,好不容易有了效果,自然不肯傾囊相授。前有勁敵,甩了自己三十幾分,心有不甘,後又有陳熙彤這麽個非實驗班的大威脅,倍覺羞恥。

面對這麽嚴峻的競爭形勢,壓力很大,應該很怕被人超越。

尤其高手之間過招,水平相差不大,分數相同都是有的。

於是擔子就落在了陳熙彤肩上。

她沒拒絕,但也沒認真寫稿子,等當天階梯教室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她才不緊不慢地按葉盛昀給的思路醞釀了半分鐘。

她仰著頭,掃了眼密密麻麻的人頭,把話筒調到嘴邊,開口就讓老師都管理不好的會場安靜了下來。

“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三十二班的陳熙彤。我想很多人都註意到了‘十二班’,其實更應該關註的是‘高三’。高三來了,離告別漫天的試卷和無邊無際的題海也不遠了,離脫離父母的控制又近了一步。”

說完這兩句話,她聽見前排的同學笑了起來。

她繼續道:“無論是父母的嘮叨還是棘手的難題,帶給我們的痛苦和折磨都是短暫的,只有努力也達不到的目標、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名次才是令人絕望的。為什麽寒冬臘月我們要起早貪黑地學習,為什麽烈日炎炎的中午我們要頂著大太陽上課,為什麽那麽愛睡懶覺還要百米沖刺般趕一道鈴聲,為什麽付出了那麽多,父母嘴邊卻只有別人家的小孩,為什麽都那麽努力了還差那麽多分?沒有為什麽,理想的學校只招那麽多人。”

“如果不是為了一所學校,混過高三這一年就好了,如果不是為了一所學校,玩的時候也不會有一絲愧疚,可終究需要那麽一所學校,說出口的時候能被人佩服。我想考北大。”

話音剛落就響起一陣抽氣聲。

驚訝的、鄙夷的、讚賞的,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她毫不在意,說自己的:“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因為一次測試高估了自己,可我沒有看過北大的照片,沒有去北大游覽,沒有考上北大的親朋好友,只聽過它的名聲,所以我要考它,即使考不上也不會失望。可有多少人,聽過一所學校的名聲,就連自己的實力也不看,只在一次次失望中不斷降低自己的標準?”

“高二學解析幾何,我連焦點都會弄錯,物理講電那章,我連左手螺旋定則和右手螺旋定則都弄不清,一年學到這個程度,有的人會想,她能我也能,有的人會更想知道怎麽做到的,這就是個體差異。”

“這個世界上最不齒的,莫過於拿別人講給自己聽的話教育別人。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就是拿別人的成績丈量自己。一系列數據,只有自己的才有針對性,配合科學的規律,才會有現實意義。”

“腳踏實地很重要,我想講的是,做有用功。”她頓了頓,問,“有多少同學的英語是抱著大學英語六級詞匯和牛津英漢字典學的?”

實驗班的很多人都不服氣地舉了手。

陳熙彤笑:“可是高考不考啊。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看不起我這樣應試的學生,可你們既然有更遠大的理想,為什麽要在高考這麽關鍵的分水嶺挑戰自己的能力。這就和學的五花八門樣樣不精是一個道理,你把該掌握的東西稀釋了,又憑什麽想把這些淺薄的東西變成實力?”

最後她坦誠道:“我實在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技巧方面用的還是老師講的那套,也許我是在學習上略有天賦的人,正常訓練後有了今天的成績,我想大家智力水平差的不大,放平心態點滴積累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謝謝大家。”

教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明顯在敷衍。

陳熙彤知道今天的發言會得罪很多裝模作樣的同學,她說得太坦率,也太不給人留面子了。

反應最大的當屬他們學生會的副主席,經過她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翻著白眼退場的。

一千來號人,只有一個出口,散場以後亂哄哄的十分擁擠,陳熙彤不願跟人親密接觸,打算等人走光了再離開,找了個和出口不同側的角落坐著。

十分鐘後,一個長得格外清秀的少年人停在她身邊,笑得很陽光,對她大加讚賞:“同學,你今天講得很不錯,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我聽了受益匪淺,謝謝指教。”

陳熙彤友好回應:“算是知己了。”

少年挑了挑眉:“考場見。”

陳熙彤一開始還沒懂他什麽意思,直到董兆豐過來問:“你和王淵認識?”

她天資聰穎,馬上反應過來剛才跟她說話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淵:“今天才見,一面之緣,長得挺帥的一個小夥子,老天真愛他。”

劉宜婷轉學以後,董兆豐就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年齡和婚姻狀況的人了,不覺得這話裏有什麽貓膩,倒是很感慨:“當初我收你,也就是懷著行善積德的心,沒想到你這麽爭氣,悟性又這麽高,說不定真的能爭取一下北大。”

陳熙彤不好意思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清北在全市也就招一兩百人,三中每年出一個就不錯了,我跟誰爭,跟王淵?”

董兆豐眉開眼笑:“又不是每個學校有固定名額,跟外校競爭就好了,學校巴不得你們爭光。”

陳熙彤知道這是客套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的學校的英才也不是吃素的,況且高考存在太多意外因素。

董兆豐見她謙虛,透露了一句:“別妄自菲薄,王淵將來肯定是要保送的,還有一年時間,你真的可以努力一下。”

陳熙彤一楞,旋即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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