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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平凡生活的結束:所有的一切,我來承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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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平凡生活的結束:所有的一切,我來承擔就好了。

找宋聽禾問完問題之後,唐希介又回到了普通的生活,用接連不斷的任務、高強度的訓練以及繁重的課業,把自己的時間填滿。

穩固的進步固然讓人安心,但如此平凡而一成不變的生活,給他一種詭異的懸浮感,好像一切都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他偶爾會想起那天在宋聽禾家遇見喬思佑時,她隨口那幾句話所勾勒出的,汙染區的真實圖景:殘酷的戰鬥、超負荷的工作量,以及前線人員嚴重短缺的現狀。

而唐希介有機會親眼見證這一切,是一周之後的事了。

秘密基地裏,三人小分隊解決完又一樁任務,在半個小時前身心俱疲地回到秘密基地。

唐希介席地而坐,剛用治療異能將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愈合得只餘一線淺粉色的痕跡。

浴室門“哢噠”一聲打開,裴知予鉆了出來,臉盆裏放著換下來的作戰服。她擦著頭發:“我洗好擦好了。”

“好,我去洗了。”唐希介應了聲,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裴知予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下,問道:“徐確還在打電話?”

“應該還在。”唐希介朝雜物間的方向瞥了一眼。虛掩的門縫裏漏出微弱的光,徐確拿著手機背對著他們,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唐希介拿著自己的臉盆進了浴室。

謝天謝地,地下室也是通水的,犯不著讓唐希介覆制一個控水異能,把精神力白白浪費在造水上了。

不過還是裝不了花灑。唐希介盯著水龍頭放熱水,在水聲中有些走神。

他對自己的隊伍非常滿意。唐希介自己是團隊的多面手,他能在遠程輸出、控制和治療輔助之間靈活切換。

作為突進手,徐確的近戰能力無可挑剔,那雙經過異能強化的手能輕易撕裂最堅固的防禦。

而裴知予則是團隊最穩健的基石。她不僅是優秀的指揮和輔助,更難得的是對戰局的判斷從不出錯。她的精神防護罩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刻展開,心靈連線更是讓團隊配合如臂使指。

實際上,她對異能和精神汙染的深刻洞見並非偶然。高中時期她就經常捧著相關專著,大學更是選擇了前沿的交叉學科進行研究。

當然,現在看來,或許和她姐姐的影響有關……這就是後話了。

簡單擦洗後,唐希介換好衣服走出浴室。裴知予正坐在角落,剛剛打開筆記本電腦。

“幹嘛呢?”唐希介隨口問道。

“補網課。”鼠標點擊的聲音響起,裴知予戴上耳機,“我們老師最近都直接錄視頻了,課上來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們也是。”唐希介應了聲,在她旁邊坐下,“二級警備狀態嘛,好多人都被異能局征召走了。”

“好在不是一級警備,一級警備學校都要停課。”裴知予打開手機,又看了眼班級群的通知。

唐希介攤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對上一個任務進行覆盤:“一級警備得校園裏到處冒汙染生物。”

“我媽問我要不要回家,她說外面太危險了。”裴知予低頭打字。

唐希介筆一頓,微微擡頭:“你現在是……”

裴知予專註地發著消息:“和我姐姐住。我爸媽不在這個城市。”

發了幾條之後,裴知予按熄屏幕,笑了笑:“我媽吐槽,說這才過幾年好日子啊。我說也就這三年完全沒拉過警報吧。”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沈默了片刻。他們對沒有異能的生活都印象模糊,畢竟異能爆發時都還是剛記事的年紀。

關於異能出現前世界的記憶,到他們這代已然斷代。

裴知予問道:“話說,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去汙染區出任務了?”

“是很久沒去了。”唐希介回憶了一下,“因為開學了嘛,都是在市區做任務。”

上次去的時候,他哥剛出搶救室沒多久,還昏迷著。

那時他們以三人小隊行動,在汙染區到處獵殺怪物。他們沒有接受異能局的統一指揮,接的都是開放給民間異能者的零散任務。

砰的一聲,休息室通往雜物間的門被推開。徐確還舉著他的手機,屏幕的熒光將他的臉色映得晦暗不明:

“收拾東西,現在去異能局傳送點。汙染區緊急征召。”

**

半小時後,異能局在汙染區建立的最高級別傳送樞紐。

唐希介小心地將耳麥掛上右耳。雖然此前借由私人權限走過幾次內部通道,但真正佩戴上異能局配發的戰術耳麥還是頭一遭。

“這裏是指揮中心,聽到請回覆。”電流雜音中傳來清晰的女聲。

“喬……?”唐希介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

“麻煩喊我的代號,六齊。”熟悉的女聲帶上了幾分笑意,背景音裏有鍵盤敲擊的輕響。

徐確的聲音切入頻道,他開口調侃:“哈,指揮中心。”

這個頻道除了指揮中心,目前只連了他們三人組。

“別笑。下午醫療支援到了,我就回前線。”正坐在指揮中心的喬思佑齜牙咧嘴地動了下骨折的、被石膏打起來的腿。

“百煉老樣子,分區B-105,要求全部肅清。”

唐希介看到徐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生無可戀了起來。

“丹赤來指揮中心總部,”耳麥裏的聲音繼續指示,“大門就在你左手邊300米處。”

裴知行利落地應了聲“收到”,作戰靴已經轉向左側通道,只待給唐希介的指令下來就出發。

突兀地,頻道裏陷入了沈默。

“我呢?”唐希介忍不住,主動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耳麥那端傳來極輕的吸氣聲。

“傳送點056號,14號醫療站。你直接傳送過去吧。”

**

與此同時,連雲舟的別墅。

江與青推開臥室門時,正撞見何進低著頭匆匆走出來,險些與她迎面碰上。高大的男人腳步一頓,他臉上還殘留著窘迫與不自在的神色,耳根都泛起一層明顯的紅暈。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江與青的視線,含糊地點了下頭,便加快腳步,逃也似地消失在了走廊轉角。

江與青在門口楞了兩秒,隨即了然。

啊,一定是因為她昨天給家屬布置的作業。

她走進臥室,隨即就發現靠坐在床頭的病人臉上的表情也同樣有些一言難盡。他正微微偏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被角。

“今天有沒有感覺好點了嗎?”江與青在床邊坐下,語氣調侃地問道,“被自己養大的孩子當面道謝,是不是很感動?”

“太肉麻了。”連雲舟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把臉轉向一邊,“說真的,我和他的年齡差更接近兄弟啊。”

他補充道:“真正被我親手養大的孩子你還沒見過呢。”

若要說真正由他親手教養長大的孩子,宋聽濤與崔應溪無疑是最符合標準的。徐確勉強能算。

至於其他幾個,單從年齡上看,更像是需要照拂的弟妹。心態上就不好說了,他當然是以不符合身體年齡的慈愛目光註視著每一個人的。

“您喜歡孩子嗎?”江與青選擇以這個話題為切入口。

……好吧,畢竟她在心理治療領域沒多少經驗,找的話題似乎總是不那麽恰當。

連雲舟的表情立刻微妙了起來:“第一,這個問題很奇怪。第二……你身後藏了什麽?”

被看穿了。江與青訕笑著從背後拿出一只毛絨小熊,然後將它輕輕塞進病人懷裏。

“我都這個年紀了,”連雲舟無奈地嘆氣,卻下意識接住了小熊,“別把我當小孩子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陷進玩偶蓬松的絨毛裏,傳來令人安心的柔軟觸感。

“抱一下看看。”江與青催促著,看著那人別扭地捏了捏小熊耳朵。

她觀察著他柔和下來的神色,試探道:“您對他們很上心。”

這個問題很安全。連雲舟回答道:“當然,畢竟是家人啊。”

江與青追問道:“您救過的人很多吧?為什麽偏偏和他們成了家人?”

連雲舟掀起眼皮,定定地看著她。

江與青在這個註視下有些發怵,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就算是小徐先生那樣,認識時年紀尚小的孩子,或許會因為被救而產生依賴……您也不必無條件回應這種情感需求的。”

江與青最擔心的就是,連雲舟沒有這樣的自覺,只知道毫無底線地響應所有人的需求——起碼這就是她一直觀察到的現象。

連雲舟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小熊的絨毛,停頓了很久,還是坦誠道:“最後會變成這樣,是出於我私人的願望。”

他就是掌控欲這麽強烈的人。為了完成任務,他需要確保一切變量都在自己的影響範圍內,所以他選擇牢牢地把實驗品都攥在掌心。

不過,後來他對此的看法就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原本計劃在殺死連山之後,就借著傷重不治當場死遁。但是後臺幾個實驗品飆升的黑化值逼得他灰溜溜地把靈魂重新塞回了身體,他只好硬撐著在周方琦的協助下,自己給自己做了清除汙染的手術。

連雲舟現在偶爾會想,要是從一開始就殘忍地去除雛鳥情結,在這些年輕的實驗品完成基礎社會化後就放手,或許他們可以形成更加健全的人格——

“您說什麽?”連雲舟猛地回過神,驚覺江與青不知何時湊得極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無意識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嗎?他心底一沈。靠,他的自控力越來越低下了。

……要怎麽才能說服江與青給他用藥呢?總感覺光是這樣對話幫助不是很大……

**

“最後會變成這樣,是出於我私人的願望。”

聽到這個回答,江與青微微皺了皺眉。

她無從得知他和趙安世等人具體經歷過什麽。但從這些家屬每一次與她私下溝通時,言語間那份幾乎無法掩飾的深切擔憂,和近乎本能的仰賴與維護,她都能清晰地體會到,他們之間存在著何等強韌而真實的情感紐帶。

她正斟酌著詞句,思考著如何處理這個話題,就聽到了連雲舟接下來囈語般的話:

“要是我從來沒有介入過,放手讓他們自己成長……或許他們可以比現在還要好……”

江與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她幾乎是立刻傾身向前,拉近了與他的距離,聲音因急切而微微擡高:“您說什麽?”

江與青盯著床上的病人。他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了眼睛,懷裏還摟著那只毛絨小熊。這副模樣,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也要脆弱太多。

在江與青聽來,連雲舟剛才那番近乎冷酷的自我剖白,荒謬到令人心疼。

——是嚴重的焦慮與抑郁,扭曲了他的認知,讓他開始否定自己所有的付出與善意

她甚至生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惱怒,不是對他,而是對此刻無法立刻糾正他這種扭曲想法的自己。

“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類似的話。”江與青低聲道,重新坐回座位上。

“我知道,”連雲舟應道,“會傷人心。”他回答得無比自然。

我擔心的其實不是這個。江與青想,表情變得更加一言難盡。

我擔心的是,您可能會聽到比之前更加肉麻的話……或許還會有人不滿足於言語,直接付諸實際行動。

江與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最尖銳的問題:

“所以,您給予他們特殊關照是出於責任嗎?因為他們是崔嵬的實驗品?”

下一秒,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虛軟得根本構不成威脅,但皮膚相觸時濕冷的戰栗感還是讓她心頭一跳。

“誰和你說的?”連雲舟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少有的怒意。那張臉因為久病而顯得脆弱,又因為雙眼之中灼灼燃燒的的火焰,瞬間迸發出了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像是一把火把自己燃燒殆盡一樣。

他目光灼灼,咬牙切齒地追問道:“又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異能與汙染的人為本質、周方琦等人作為實驗品的身份、崔嵬與連雲舟的血緣關系——這些都是最高機密,整個異能局同時知曉三者的人屈指可數。

連雲舟完全不覺得這個話題和他的心理疾病有什麽關系,因此從來沒有想過,江與青竟會拿到與之相關的情報。

什麽?焦慮癥狀不就是因為他這具身體的出廠設置太嬌氣了嗎?只是因為身體太嬌氣了,所以輕微的壓力就會投射出生理反應,僅此而已。

至於壓力的來源?這難道還需要特別解釋嗎?他所處的位置,需要做出的每一個生死攸關的決策……這些難道不就是最充足的理由?

為什麽要——

念頭甚至未能完整成形,腹腔深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讓他眼前猛地一黑。

江與青感受到攥著她手腕的指尖不住地輕顫,看著病人瞬間褪盡血色的嘴唇,嚇得立即坦白:“周小姐說,因為心理治療的需要,這些情報最好先提前告訴我。”

她慌忙扶住對方發抖的肩膀:“我也簽過保密協議了!您先別急,慢一點……”

“這種事情,好歹先跟我——!”連雲舟說一半就停住了,垂下腦袋忍痛,手指死死按著腹部。

連雲舟發誓,他絕對不希望事情失控成這樣。

他幾乎立刻就後悔了。周方琦的確和他提過這件事,他只是沒想到周方琦居然願意越過所有規章制度,把真相全部告訴江與青,只為了解決他的精神問題。

但這副身體像是背叛了他一樣,頭暈、胸悶、喘不上氣。一時間,他耳朵裏全是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和嗡嗡作響的血液流動聲。

江與青就這樣看著連雲舟趴在床邊,把剛剛吃的午飯全部吐出來了。整個過程安靜得令人心驚,只有肩膀偶爾抽動幾下暴露出生理性的痛苦。

吐完沒多久,那人又開始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咳得又想吐,但胃裏早就空了,他只能弓著身子幹嘔。

這樣劇烈的心緒起伏能把這把病骨頭直接折騰散架。江與青不敢怠慢,紮了一針鎮靜劑。藥劑推入靜脈後,那具顫抖的身體才漸漸松弛下來。

病人仰躺在蒼白的枕間,手臂無力地搭在眼前,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江與青看不下去,心裏滿是懊悔,輕聲道:“再睡一會兒吧。”

她幾乎想要放棄。如果每次心理治療都要引起這麽大的情緒起伏的話,還是先放一放,把身體調養好再說吧。不然這具身體能被這種高強度的情緒刺激拖垮。

“別。”沙啞的聲音響起。連雲舟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和我說點話。”

江與青忽然明白了趙安世和何進之前為何如此惶恐。

短短兩周前還能強撐著說自己沒事的人,突然主動尋求幫助,承認“我沒辦法一個人處理現在的狀況”,能夠引起無限可怕的聯想。

到底是什麽樣的挫折,把這樣的人都摧垮了?

在趙安世等人的眼裏,那個永遠挺拔如松、能扛起所有人依賴的身影,突然變成脆弱的、需要幫助的病人,大概也是這樣的可怖的轉變吧。

江與青只覺得心肝都在顫。她重新在床邊坐下,輕聲道:“手給我。”

病人的另一手在輸液動不了,於是順從地伸出原本搭在眼睛上的手。隨著這個動作,那雙失焦的眼睛露了出來。

“捏一下我的手。”江與青指示道。

剛經歷過劇烈嘔吐的身體虛軟無力,那只手在她掌心裏微微發顫,很慢地收攏手指,捏了一下。

“很棒,想和我說什麽?”她柔聲道。

連雲舟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在發抖:“我對,局裏的事情還是有影響力的。”

“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做對。”他慢慢地說著,“我壓著希介,不讓他去汙染區。”

“為什麽?”江與青輕聲問。

“因為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讓他去醫療站。”連雲舟費力地深呼吸,“但是,我……我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時間成長。”

時間啊。連雲舟想。

自從唐希介在汙染區險些徹底墮化之後,汙染區的活躍度便不斷攀升,必須要通過再次舉行實驗室探索來終結這一切的根源。

連雲舟勉強繼續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的,決定。我知道如果讓他去,能夠救更多人唔——”

話音被重新湧上來的惡心感打斷。他試圖撐起身體,卻根本沒有這樣的力氣,最後只是捂著嘴幹嘔了兩聲。

“如果不讓他去……”連雲舟吸了吸鼻子,“我現在這樣,也幫不上什麽忙。”

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穩定了呼吸。再開口時,語氣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像是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我不覺得我能好起來了。”

“必須以此為前提考慮,很多事情。”

必須在汙染區的活躍程度超過異能局的應對能力之前,讓唐希介成長到足夠帶隊實驗室探索行動的程度。

楚鐵等人還覺得,唐希介並不需要像廣陌當年一樣,在隊伍裏充當面面俱到的多面手。他這麽年輕,只需要做好汙染凈化一件事就足夠了,其他的工作交給他們就好。

但是連雲舟卻對這種想法隱隱感到不安。如果連山還能動什麽手腳,那一定和唐希介有關。

……再考慮到連山的異能,唐希介必須要有獨當一面,甚至獨自擊敗連山的能力。

這就是他現在的計劃。

**

天哪,江與青想。這要從哪裏開始解決問題?

連雲舟的回答聽起來有點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大概是因為他身體虛弱、腦子混亂,說起話來難免語無倫次,但核心的憂慮清晰可辨。

“之前一直很難過,壓力很大,是因為這件事情嗎?”她問道。

連雲舟很輕地“嗯”了一聲。

“您有和小唐先生商量過這件事情嗎?”

他答得很快:“沒有。”

“為什麽沒有呢?”

剛剛受過刺激的病人出乎意料的坦誠:“我來承擔就好了。”

所有的糾結,所有的猶豫,乃至為了拖出唐希介的成長時間而導致的傷亡,都他來承擔就好了。唐希介不需要知道這些。

江與青的聲音柔和而堅定:“如果小唐先生看到了您現在的樣子,真的會開心嗎?”

出乎江與青意料的是,這個問題並沒有讓病人陷入沈思。床上的人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不希望他被我影響。”

常規的思路應該是,通過指出“自己的犧牲反而傷害了關心的人”,推出自以為是的奉獻是沒有價值的。

但是連雲舟的回答是,這個影響路徑本身就是不應該存在的。也就是說,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意自己的感受。

江與青挑了個比較溫和的引導性問題:“您希望小唐先生不關心自己身邊的人嗎?”

病床上的人陷入沈默。

江與青知道他能夠理解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

一個能在填寫心理量表時,主動將答案修飾得比真實情況輕微許多的人;一個在過去即便需要依靠抗焦慮藥物才能維持正常生活,卻依然能偽裝得滴水不漏,不被任何人察覺的人——他一定知道健康的情感模式該是什麽樣子。

病人虛弱地開口:“……我能稍微休息一會兒嗎?我的腦子有點亂。”

“當然可以。”江與青輕輕替他掖好被角,“我們可以慢慢來,一點點來。”

連雲舟這會兒體力透支得太厲害了,幾乎不需要江與青放出異能,他已經合上眼睛昏睡過去了。

待病人呼吸逐漸平穩,江與青把何進喊了過來,讓他守在病床前,自己離開去整理思路。

臥室門在身後合攏時,江與青深深地嘆了口氣。

怎麽就這麽讓人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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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於2025.8.21

2025.10.19漏了一段描寫,補上了

2026.1.1二稿,潤色描寫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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