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回到原著劇情結束後（二十五）: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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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回到原著劇情結束後（二十五）: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回到原著劇情結束後（二十五）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可我上次並沒嘗出苦味。這怎麽解釋？”
“……”
舒櫟覺得萊斯利最近很喜歡開始跟他擡杠。
原本自己說一句話，他都不會聽的。現在時不時都會給個反應，可他不是用的口吻也不是為了解決好奇心。他每次問，都會用一種否定自己上一句話的語氣。最可怕的是，他不是故意的，非常真心。
其實，按照自己對萊斯利的了解來說，這其實是屬於萊斯利對外示好的反應了。
畢竟，他要是對一個人不感興趣的話，根本就不會花時間聽對方說話，更不用說給出回應。
據說，萊斯利在文法學校的時候，除了他的兩個繼兄和芬尼安之外，基本沒有保持穩定往來的好友。
舒櫟一開始以為這是他性格和交友偏好的問題，也沒有幹涉。說實話，舒櫟從小到大，認識那麽多人，和大家都保持很好的關系，卻很奇怪自己為什麽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自己一輩子的朋友。
後來才發現，僅僅只是因為他從來不會主動聯系別人，所以大家都覺得他內心有點冷漠。
舒櫟也不是不理解確實會讓人覺得自己有距離感，可他也從來沒有拒絕別人。如果他們沒有看到這一點或者理解這一點的話，其實他們本質上也沒有特別想要和自己交友，或者說，也沒有太喜歡自己。
那麽其實不深入來往，對自己來說，未必就是會有一種損失。
時間久了之後，舒櫟對交友這件事，就有一種可有可無的感覺。
因此，舒櫟從來都沒有想過讓萊斯利去改變自己的情況。
如果他真的想要去交朋友，那他肯定會願意改變。如果他並不想改變，那就說明自己的狀態是最令他自己滿意的。
而他在自己面前即使少言寡語，需要表達的時候也總是會開口。長大之後，雖然也有人說他沒有什麽情商，但他總是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所以舒櫟壓根沒有經歷過這種「既挑釁又靠近」的時期。
舒櫟告訴自己，現在是正在把萊斯利養好的時間段。
最近，尤金都說，萊斯利跟以前相比都不太一樣了，脾氣也比往常溫和很多。這說明自己的食療起到了非常顯著的效果。接下來就是培養他與人和諧相處的能力。未來，他無論在哪個地方，遇到什麽情境，都有人願意陪伴他。
所以，舒櫟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為什麽要口吻那麽兇呢？你在對我生氣嗎？”
萊斯利被舒櫟這兩句話給問懵了。
“你覺得我對你說謊了嗎？”舒櫟繼續問。
“不是。”萊斯利這次回覆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跟著低了一些，“我只是說實話而已。我確實也需要解釋。”
“那可能是因為你本來就不怕苦，又或者百毒不侵，所以對苦味不敏感。”舒櫟便跟他解釋道，“我就覺得有點苦。”
聽他態度軟化，舒櫟正準備借機和他說說聊天時的分寸與語氣。
可話還沒出口，萊斯利便先一步回應道：“我明白了。”
舒櫟本想接話，卻偏偏在這時回到了人群之中。原本在遠處觀望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像是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對著他的方向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阿利斯樞機，能在這裏遇見您，真是莫大的榮幸。”
“聽說您正在養病，我們一直不知該以什麽方式向您送上祝福和禮物才合適。”
……
聲音一層疊一層地湧來。舒櫟的視線隨著說話的人不斷轉動，還沒來得及開口，下一道聲音便已插了進來，將他的回應輕易掩去。
就在這片喧鬧之中，他忽然在人群的角落裏，看見了一道格外單薄的身影。
——卡斯卡。
那一瞬間，舒櫟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卡斯卡本該是原著小說中極具分量的靈魂人物之一。正是依靠他所作的那曲安魂曲《虛無彌撒》，帝國教會信徒的反抗情緒才被徹底點燃，是整場戰爭的功臣之一。原著結尾，他選擇遠離權力中心，前往地方隱居。
可舒櫟認得那張臉。
在文法學校求學的那些年裏，卡斯卡是最親近、也最敬重他的學生。每天都會送來新摘的花，到了冬天，便親手將花制成幹花，小心翼翼地保存。畢業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薩伏伊；而當舒櫟成為教皇，遷往大都會時，卡斯卡也隨之而來，組建了自己的音樂劇團。
每一次巡演歸來，他總會帶回當地的特色禮物。
他對帝國教會極為忠誠，以至於故事結尾，也沒有闡明他是否因為自己對教會失望到底，轉而信奉新教。
記憶中的卡斯卡，面色健康、神采飛揚。而現在站在那裏的人，卻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精神萎靡，鬢發早白。明明是人群中最年輕的一個，卻像是被歲月提前掠奪了生命。
這讓舒櫟心頭猛地一沈。
“萊斯利，找個機會，過去看看他。”
他趁著人聲稍歇，低聲對萊斯利說道。
萊斯利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眸色微微一沈，卻沒有多言，只是一手牽著韁繩，將馬頭調轉，朝卡斯卡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圍原本還在交談的貴族子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卡斯卡」，是萊斯利推翻帝國教會的重要功臣。
即便沒有那首安魂曲，帝國教會的統治終究也會被動搖，但正是那首音樂，加速了這一切的到來。戰後，卡斯卡離開大都會，隱居地方，人們都以為他已徹底退出歷史舞臺。
卻沒想到，因萊斯利清剿帝國教會殘餘勢力的消息傳出，他還是被牽扯了回來。
借著賽爾蒙公國子爵的身份，卡斯卡參與了這次冬獵。
第一天夜裏的宴會，他便因替帝國教會求情，與萊斯利發生了不快。
盡管對冬獵幾乎毫無經驗，這幾日他仍一路跟隨。昨日休息時，他失足踩空雪堆，從坡上滑落，眾人原以為他至少要臥床數日，沒想到今日仍拖著傷腿，勉強現身。
低聲議論很快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阿利斯大人是怎麽一眼就註意到他的？”
“果然不愧是神明的代言人，怕不是聽見了對方的心聲。”
“最了不起的，難道不是阿利斯樞機一句話，就讓皇帝陛下親自走過去了嗎？”
……
他們的音量並不算低，最後一句話更是毫不掩飾地挑撥意味。
舒櫟心中一緊。
他好不容易，才與萊斯利維持住如今這份難得的和諧。
就在這時，萊斯利突然停下馬。
他只是側過頭，肩線微微前傾，像是無聲地隔開了一條界線。
“這裏不需要圍觀。”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萊斯利的目光從說話最起勁的那幾個人臉上掃過，沒有停留，卻讓人本能地低下頭。
“冬獵還沒結束，各位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沒有指名道姓，也沒有情緒。
但那已經是命令。
一側隨行的侍從沈默地靠近，又極其自然地向各位貴族的方向向前邁了一步，正好把萊斯利和卡斯卡與其他人隔離開來。
那並不是驅趕的姿態，可人群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尤其是一旁沈默的尤金騎士長也跟著微微擡頭。
在戰爭中，尤金騎士長是萊斯利陣營中著名的殺將，以斬首式戰略、果斷處決聞名。
沒有人敢多說話。
也沒有人敢跟上去。
貴族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原本還有別的事，陸續後退、散開。
轉眼間，剛才因舒櫟而起的熱鬧就迅速消失。
見到這種情況，舒櫟多少知道，為什麽萊斯利說這些人無關緊要了。
因為這樣的恐怖統治，目前就沒有人生出敢反對他的想法。仔細想想，對他們來說，這個人，連教皇都敢殺，又有什麽人不敢殺呢？從本質上，當教皇被他殺死，神像被他推倒，一顆名為恐懼的種子已經種在人們心中，生根發芽，無法根除。
而像自己這樣跟萊斯利正常吃飯睡覺的人，如果不是有神明保護，那確實就是異類了。
卡斯卡註意到這樣的動靜，表情跟著慌了慌，可是勇氣和決心還是讓他拽緊了韁繩，不讓他從現場逃跑。
“帝國陛下安好。”
話音落下，卡斯卡立刻在馬上作揖。與此同時，他的目光掃向新教的阿利斯樞機，以及坐在舒櫟前方的小狐貍。
“阿利斯樞機大人安好。”
舒櫟下意識地看向做了那麽大舉動的萊斯利。只見他的手臂輕輕蹭了蹭舒櫟的手臂，像是在無聲提示，有話，現在就直接對卡斯卡說。
“……”
舒櫟猶豫了一下。
明明他原本打算，等有機會再與卡斯卡交談。
現在，眼前的緊張場面完全打亂了他想象中的畫面。本以為大家能並肩而行，隨意噓寒問暖、聊聊家常的溫暖場景，如今只剩下劍拔弩張的空氣。
卡斯卡心臟狂跳，原本被冷風吹得極疼的雙頰也跟著冒出熱意。
能在這種時刻出現，還專門為了自己遣散無關人士的阿利斯樞機是看透了一切，來實現自己內心的願望嗎？亦或是，「祂」已經看到了自己過去背叛帝國教會的行徑，現在又轉過來為教會求情，來指責自己的惺惺作態，自以為是嗎？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卡斯卡只能選擇接受的命運。
時間一秒又一秒地流逝。
舒櫟不得不開口，解下自己的圍巾說道：“其實，我是看到你很冷的樣子。想問問你需要什麽幫忙嗎？我們這樣太大陣仗了，不是有意的。”
這話落下來後，就把圍巾遞給尤金，代為轉交。
尤金還沒有接過手，就註意到舒櫟背後冰冷的視線，一時間也不敢動彈。到底是舒櫟先開口催促尤金，他才連忙把圍巾送到卡斯卡面前。
卡斯卡兩手接過圍巾，心情沈重。
最後一句話明顯就看出舒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
一個是新教樞機。
一個是教會叛徒。
見卡斯卡一下子沒有了訴說的欲望，舒櫟也覺得自己那句話肯定讓他失望了。不管如何，不管如何，舒櫟還是輕聲開口：“如果你有什麽想說的，行宮的教堂禱告室依舊為你敞開。”
“請註意保重身子。”
“神主保佑你，阿門。”
卡斯卡應聲，俯首彎腰。
舒櫟等了五、六秒，見他猶豫未決，也不再占用所有人的時間。微微點頭示意，讓萊斯利帶著隊伍回歸冬獵的行列。
可馬的方向卻越走越往人跡罕至的地方，連納西都跟著“嗚嗚”警惕地叫著。
身後的萊斯利沈默不語。
想想，萊斯利也是講面子的人，之前口口聲聲說要互相尊重，但歸根結底，也就是讓他在人前遷就自己。
難道……萊斯利已經從剛才挑撥離間的人裏面，意識到了自己的險惡用心了？
這一想法讓舒櫟不由得有些擔憂。
眼見路越來越窄，樹林越來越密，舒櫟怕萊斯利決定要把自己丟在深山裏面，讓自己自生自滅，連忙回過頭想開口問他話。
還沒等他發聲，萊斯利的唇便重重地落下。
單手托住他剛才被圍巾溫暖過的脖頸。
這一次的吻，與婚禮時那種禮儀性質的交換吻截然不同，更深、更重，也更濕潤，幾乎要把舒櫟的心也提了起來。
萊斯利緩緩放開他，卻沒有移開視線，目光沈靜如潭。
他低聲說道：“我並不是那種只會順從討好賣乖，等別人什麽時候願意施舍好意的人。你需要我尊重你的話，我可以配合。但我也要我的東西。”
他又輕輕靠近舒櫟，唇角微抿，聲音更低：“以後，每一次你順從我，這就是你應該支付的代價。”
感覺到萊斯利的怒意，舒櫟微微顫了一下，想說什麽，卻被萊斯利打斷。
“不喜歡口脂，那就不要塗了。”
“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萊斯利的目光依舊幽深，藏住他狂亂的心跳，又藏住他對舒櫟的依賴和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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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著劇情結束後（二十五）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可我上次並沒嘗出苦味。這怎麽解釋？”
“……”
舒櫟覺得萊斯利最近很喜歡開始跟他擡杠。
原本自己說一句話，他都不會聽的。現在時不時都會給個反應，可他不是用的口吻也不是為了解決好奇心。他每次問，都會用一種否定自己上一句話的語氣。最可怕的是，他不是故意的，非常真心。
其實，按照自己對萊斯利的了解來說，這其實是屬於萊斯利對外示好的反應了。
畢竟，他要是對一個人不感興趣的話，根本就不會花時間聽對方說話，更不用說給出回應。
據說，萊斯利在文法學校的時候，除了他的兩個繼兄和芬尼安之外，基本沒有保持穩定往來的好友。
舒櫟一開始以為這是他性格和交友偏好的問題，也沒有幹涉。說實話，舒櫟從小到大，認識那麽多人，和大家都保持很好的關系，卻很奇怪自己為什麽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自己一輩子的朋友。
後來才發現，僅僅只是因為他從來不會主動聯系別人，所以大家都覺得他內心有點冷漠。
舒櫟也不是不理解確實會讓人覺得自己有距離感，可他也從來沒有拒絕別人。如果他們沒有看到這一點或者理解這一點的話，其實他們本質上也沒有特別想要和自己交友，或者說，也沒有太喜歡自己。
那麽其實不深入來往，對自己來說，未必就是會有一種損失。
時間久了之後，舒櫟對交友這件事，就有一種可有可無的感覺。
因此，舒櫟從來都沒有想過讓萊斯利去改變自己的情況。
如果他真的想要去交朋友，那他肯定會願意改變。如果他並不想改變，那就說明自己的狀態是最令他自己滿意的。
而他在自己面前即使少言寡語，需要表達的時候也總是會開口。長大之後，雖然也有人說他沒有什麽情商，但他總是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所以舒櫟壓根沒有經歷過這種「既挑釁又靠近」的時期。
舒櫟告訴自己，現在是正在把萊斯利養好的時間段。
最近，尤金都說，萊斯利跟以前相比都不太一樣了，脾氣也比往常溫和很多。這說明自己的食療起到了非常顯著的效果。接下來就是培養他與人和諧相處的能力。未來，他無論在哪個地方，遇到什麽情境，都有人願意陪伴他。
所以，舒櫟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為什麽要口吻那麽兇呢？你在對我生氣嗎？”
萊斯利被舒櫟這兩句話給問懵了。
“你覺得我對你說謊了嗎？”舒櫟繼續問。
“不是。”萊斯利這次回覆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跟著低了一些，“我只是說實話而已。我確實也需要解釋。”
“那可能是因為你本來就不怕苦，又或者百毒不侵，所以對苦味不敏感。”舒櫟便跟他解釋道，“我就覺得有點苦。”
聽他態度軟化，舒櫟正準備借機和他說說聊天時的分寸與語氣。
可話還沒出口，萊斯利便先一步回應道：“我明白了。”
舒櫟本想接話，卻偏偏在這時回到了人群之中。原本在遠處觀望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像是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對著他的方向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
“阿利斯樞機，能在這裏遇見您，真是莫大的榮幸。”
“聽說您正在養病，我們一直不知該以什麽方式向您送上祝福和禮物才合適。”
……
聲音一層疊一層地湧來。舒櫟的視線隨著說話的人不斷轉動，還沒來得及開口，下一道聲音便已插了進來，將他的回應輕易掩去。
就在這片喧鬧之中，他忽然在人群的角落裏，看見了一道格外單薄的身影。
——卡斯卡。
那一瞬間，舒櫟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卡斯卡本該是原著小說中極具分量的靈魂人物之一。正是依靠他所作的那曲安魂曲《虛無彌撒》，帝國教會信徒的反抗情緒才被徹底點燃，是整場戰爭的功臣之一。原著結尾，他選擇遠離權力中心，前往地方隱居。
可舒櫟認得那張臉。
在文法學校求學的那些年裏，卡斯卡是最親近、也最敬重他的學生。每天都會送來新摘的花，到了冬天，便親手將花制成幹花，小心翼翼地保存。畢業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薩伏伊；而當舒櫟成為教皇，遷往大都會時，卡斯卡也隨之而來，組建了自己的音樂劇團。
每一次巡演歸來，他總會帶回當地的特色禮物。
他對帝國教會極為忠誠，以至於故事結尾，也沒有闡明他是否因為自己對教會失望到底，轉而信奉新教。
記憶中的卡斯卡，面色健康、神采飛揚。而現在站在那裏的人，卻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精神萎靡，鬢發早白。明明是人群中最年輕的一個，卻像是被歲月提前掠奪了生命。
這讓舒櫟心頭猛地一沈。
“萊斯利，找個機會，過去看看他。”
他趁著人聲稍歇，低聲對萊斯利說道。
萊斯利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眸色微微一沈，卻沒有多言，只是一手牽著韁繩，將馬頭調轉，朝卡斯卡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圍原本還在交談的貴族子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卡斯卡」，是萊斯利推翻帝國教會的重要功臣。
即便沒有那首安魂曲，帝國教會的統治終究也會被動搖，但正是那首音樂，加速了這一切的到來。戰後，卡斯卡離開大都會，隱居地方，人們都以為他已徹底退出歷史舞臺。
卻沒想到，因萊斯利清剿帝國教會殘餘勢力的消息傳出，他還是被牽扯了回來。
借著賽爾蒙公國子爵的身份，卡斯卡參與了這次冬獵。
第一天夜裏的宴會，他便因替帝國教會求情，與萊斯利發生了不快。
盡管對冬獵幾乎毫無經驗，這幾日他仍一路跟隨。昨日休息時，他失足踩空雪堆，從坡上滑落，眾人原以為他至少要臥床數日，沒想到今日仍拖著傷腿，勉強現身。
低聲議論很快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阿利斯大人是怎麽一眼就註意到他的？”
“果然不愧是神明的代言人，怕不是聽見了對方的心聲。”
“最了不起的，難道不是阿利斯樞機一句話，就讓皇帝陛下親自走過去了嗎？”
……
他們的音量並不算低，最後一句話更是毫不掩飾地挑撥意味。
舒櫟心中一緊。
他好不容易，才與萊斯利維持住如今這份難得的和諧。
就在這時，萊斯利突然停下馬。
他只是側過頭，肩線微微前傾，像是無聲地隔開了一條界線。
“這裏不需要圍觀。”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萊斯利的目光從說話最起勁的那幾個人臉上掃過，沒有停留，卻讓人本能地低下頭。
“冬獵還沒結束，各位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沒有指名道姓，也沒有情緒。
但那已經是命令。
一側隨行的侍從沈默地靠近，又極其自然地向各位貴族的方向向前邁了一步，正好把萊斯利和卡斯卡與其他人隔離開來。
那並不是驅趕的姿態，可人群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尤其是一旁沈默的尤金騎士長也跟著微微擡頭。
在戰爭中，尤金騎士長是萊斯利陣營中著名的殺將，以斬首式戰略、果斷處決聞名。
沒有人敢多說話。
也沒有人敢跟上去。
貴族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原本還有別的事，陸續後退、散開。
轉眼間，剛才因舒櫟而起的熱鬧就迅速消失。
見到這種情況，舒櫟多少知道，為什麽萊斯利說這些人無關緊要了。
因為這樣的恐怖統治，目前就沒有人生出敢反對他的想法。仔細想想，對他們來說，這個人，連教皇都敢殺，又有什麽人不敢殺呢？從本質上，當教皇被他殺死，神像被他推倒，一顆名為恐懼的種子已經種在人們心中，生根發芽，無法根除。
而像自己這樣跟萊斯利正常吃飯睡覺的人，如果不是有神明保護，那確實就是異類了。
卡斯卡註意到這樣的動靜，表情跟著慌了慌，可是勇氣和決心還是讓他拽緊了韁繩，不讓他從現場逃跑。
“帝國陛下安好。”
話音落下，卡斯卡立刻在馬上作揖。與此同時，他的目光掃向新教的阿利斯樞機，以及坐在舒櫟前方的小狐貍。
“阿利斯樞機大人安好。”
舒櫟下意識地看向做了那麽大舉動的萊斯利。只見他的手臂輕輕蹭了蹭舒櫟的手臂，像是在無聲提示，有話，現在就直接對卡斯卡說。
“……”
舒櫟猶豫了一下。
明明他原本打算，等有機會再與卡斯卡交談。
現在，眼前的緊張場面完全打亂了他想象中的畫面。本以為大家能並肩而行，隨意噓寒問暖、聊聊家常的溫暖場景，如今只剩下劍拔弩張的空氣。
卡斯卡心臟狂跳，原本被冷風吹得極疼的雙頰也跟著冒出熱意。
能在這種時刻出現，還專門為了自己遣散無關人士的阿利斯樞機是看透了一切，來實現自己內心的願望嗎？亦或是，「祂」已經看到了自己過去背叛帝國教會的行徑，現在又轉過來為教會求情，來指責自己的惺惺作態，自以為是嗎？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卡斯卡只能選擇接受的命運。
時間一秒又一秒地流逝。
舒櫟不得不開口，解下自己的圍巾說道：“其實，我是看到你很冷的樣子。想問問你需要什麽幫忙嗎？我們這樣太大陣仗了，不是有意的。”
這話落下來後，就把圍巾遞給尤金，代為轉交。
尤金還沒有接過手，就註意到舒櫟背後冰冷的視線，一時間也不敢動彈。到底是舒櫟先開口催促尤金，他才連忙把圍巾送到卡斯卡面前。
卡斯卡兩手接過圍巾，心情沈重。
最後一句話明顯就看出舒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
一個是新教樞機。
一個是教會叛徒。
見卡斯卡一下子沒有了訴說的欲望，舒櫟也覺得自己那句話肯定讓他失望了。不管如何，不管如何，舒櫟還是輕聲開口：“如果你有什麽想說的，行宮的教堂禱告室依舊為你敞開。”
“請註意保重身子。”
“神主保佑你，阿門。”
卡斯卡應聲，俯首彎腰。
舒櫟等了五、六秒，見他猶豫未決，也不再占用所有人的時間。微微點頭示意，讓萊斯利帶著隊伍回歸冬獵的行列。
可馬的方向卻越走越往人跡罕至的地方，連納西都跟著“嗚嗚”警惕地叫著。
身後的萊斯利沈默不語。
想想，萊斯利也是講面子的人，之前口口聲聲說要互相尊重，但歸根結底，也就是讓他在人前遷就自己。
難道……萊斯利已經從剛才挑撥離間的人裏面，意識到了自己的險惡用心了？
這一想法讓舒櫟不由得有些擔憂。
眼見路越來越窄，樹林越來越密，舒櫟怕萊斯利決定要把自己丟在深山裏面，讓自己自生自滅，連忙回過頭想開口問他話。
還沒等他發聲，萊斯利的唇便重重地落下。
單手托住他剛才被圍巾溫暖過的脖頸。
這一次的吻，與婚禮時那種禮儀性質的交換吻截然不同，更深、更重，也更濕潤，幾乎要把舒櫟的心也提了起來。
萊斯利緩緩放開他，卻沒有移開視線，目光沈靜如潭。
他低聲說道：“我並不是那種只會順從討好賣乖，等別人什麽時候願意施舍好意的人。你需要我尊重你的話，我可以配合。但我也要我的東西。”
他又輕輕靠近舒櫟，唇角微抿，聲音更低：“以後，每一次你順從我，這就是你應該支付的代價。”
感覺到萊斯利的怒意，舒櫟微微顫了一下，想說什麽，卻被萊斯利打斷。
“不喜歡口脂，那就不要塗了。”
“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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