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89:神父，你為什麽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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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89:神父，你為什麽不救我
89神父，你為什麽不救我
學校教學樓忽然傳來一陣空靈悠遠的手塤聲，清亮就如晨霧裏飛鳥的第一聲啼叫，瞬間穿透了教室和走廊的墻壁。
師生們幾乎是同時心照不宣地意識到：那是阿利斯主教的聲音。
這位素來端肅仁慈的主教，極少在人前表現過這一技藝。
那唯一一次被眾人聽見，還是在一場意外中。
那日，正逢時節慶典，薩伏伊教區人流量空前，尤其是教堂客堂，幾乎人滿為患，一整條路都是人頭攢動，不得不讓執事們來疏散信徒和游客。
這樣的熱鬧若是出現點小事故，便容易演變成群體事件。
當時客堂便有人因為排隊插隊問題引發爭執和矛盾。
炎熱和擁堵讓人群的怒火也跟著被點燃。
孩子們因為這些驚擾而冒出的哭聲更是讓情況雪上加霜。
當時，教堂十五名執事不得不提高聲音，強制讓人們冷靜下來，可是執事們的勸解聲反倒讓整個場合更顯得嘈雜不安。
守衛軍註意到動靜，盔甲碰撞的金屬聲也緊跟著從街口傳來，這讓人心更加浮躁慌亂。
就在所有聲音即將匯聚成一場災難的時候，一道高遠清澈，如同天光掠過山林的聲音倏然響起——
主教站在教堂鐘樓之上，雙手自然合成陶笛形狀，吹出了長達四十多秒的旋律。
那聲音洗滌人心，像是水波漫過沸騰的鐵鍋。
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下意識地駐足聆聽。
而萊頓神父和麗塔修女趁機介入其中，把擾亂秩序的人抓出來，一場混亂瞬間平息。
那一幕，自然而然也成了美談。
師生之間自然也是口口相傳，可是那聲音從未再被重現。
錯過了便是沒有機會聽到。
總不能跑到主教面前說，「上次你吹得很好聽，再給我們表演一次吧。」
這是何等冒犯！
何等逾矩的輕慢——！
結果，誰能想到，這樣空靈的聲音再次重現。
所有人都生怕錯過這個時刻，紛紛趕到窗前，可那聲音就像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只留下一片餘音繞梁般的震撼，在人們師生心裏久久不散。
而靠坐在窗邊的芬尼安，早在舒櫟和那個孩子一同出現在庭院裏時，就註意到了他們的動靜。
他支著下巴，手上無意識地轉著筆，盯著阿利斯主教熟練地吹響手塤，在心裏忍不住嘀咕——
「阿利斯主教真的是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也不那麽聰明。」
比如現在，他明明不喜歡引人註意，平時深居淺出，低調行事，偶爾就會腦袋一抽，因為一個小孩期待的眼神，就隨性地展示這一手技藝。
這簡直就是被小孩子牽著鼻子走嘛。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芬尼安才一直都沒有覺得阿利斯變了，沒有被這眼前眾多的簇擁和盛名蒙蔽雙眼，依舊是那個荒蕪小教堂裏面認真生活的小神父。
芬尼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又無意識地偏頭往另一側看去，卻正好撞見萊斯利的神情。
萊斯利就坐在另一邊的窗邊，一動不動地望著主教，目光沈沈——他眼中的情緒太覆雜了，像敬仰，又像迷惘，又像是藏著點不敢說出口的依賴。
芬尼安對著萊斯利，總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一直覺得萊斯利對阿利斯主教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早些時候，他懷疑萊斯利就是來找他茬，跟他爭奪主教的註意力。
那時他還氣惱過好幾次。
可相處這麽四年間，他逐漸意識到，萊斯利的靠近，並不只是競爭的好勝心或者探索新世界似的好奇心。他更像是在判斷，在選擇一個可以信賴的人，找到明確方向後的本能靠近。
這種接近裏面帶著謹慎和試探，就像是一種建立依附關系的過程，而非單純想要爭奪關註。
這種發現讓芬尼安他感覺到不可思議。
因為在芬尼安看來，和阿利斯主教建立關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堅持對他好，他總是能感受到的，之後無聊跑過來跟他說幾句話，有空就找他玩，別讓一群後來者居上，這樣就好了。
於是，芬尼安依賴阿利斯，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他口頭不聽話，心裏卻信得過，也敢撒嬌、敢調侃，一定要當主教心裏不一樣的孩子。
可萊斯利卻總是克制著，他親近，卻又刻意保持距離，像在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存在。
這既像把阿利斯當作什麽高不可攀的存在，心裏藏著話，卻從不敢說出來；
又像就像是看到入口都不知道該怎麽進一樣，總是在門旁邊徘徊，對阿利斯主教若即若離的。
有時候得說，萊斯利這種不得章法的相處也會讓芬尼安看不下去，還得背地裏提一下什麽是萊斯利做的。
不過，他有時候做事真的很唐突，也不關心阿利斯主教的感受，像是把阿利斯主教當做陌生人似的。
想起早上的事情，芬尼安歪頭望著萊斯利，又看向主教，心裏不愉快地“哼”了一下，“……”
他才不要管萊斯利呢！
反正只要阿利斯主教喜歡自己就好了。
芬尼安心裏這念頭才剛升起，突然另一個教室傳來一聲驚叫。
“維羅妮卡昏倒了！”
芬尼安所在的班級也頓時一片騷動。
芬尼安掃了眼還沒反應過來的老師，立刻提高聲音：“保持秩序，別亂跑，小心給別人添亂。”
這一聲音像敲鐘一樣，把全班震住了。
躁動很快平息下來，沒人敢擅自離座。
可畢竟昏倒的是維羅妮卡，在學校裏人氣頗高，教室裏的目光還是不時往教室外飄，低聲議論難免開始蔓延。
“老師，上課吧。”
芬尼安提醒任課老師，可他心裏的另一道聲音便是，阿利斯主教肯定趕過去了。
*
醫務室。
負責文法學校的醫務室的醫生是原來薩伏伊小鎮圖書館裏面的伊馮草藥師。
這四年間，舒櫟也想過，也許他們之間會有什麽契機可以更加相知相熟起來，就像是舒櫟與赫倫斯一樣。
可也許是舒櫟本身就不算特別喜歡社交，其實對方還是單身女性。
無論是出於禮貌的尊重，還是性格導致，即使伊馮身上還有一層芬尼安小姨的親戚關系，舒櫟也不可能單獨和她有過多的來往。
不過，比起一開始的不見面之外，現在伊馮與舒櫟保持著點頭之交，與教堂的修女關系也會稍微近一些。
“我檢查了全身，流血的位置目前只是手掌和腕部。”伊馮一見面舒櫟，便直接說明了情況，“身上沒有其他的外傷。昏迷並不是失血引起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撩開病床周圍的布簾，示意舒櫟是可以靠近病床看情況。
舒櫟見到伊馮已經幫忙做了簡單的止血工作。
止血帶纏得幹凈利落，從厚度來看，顯然並不是受了重傷。
這樣，他們就得排查昏迷的原因——是器質性病變的，還是心因性反應。
舒櫟才剛從躺在病床上的維羅妮卡身上收回視線，便註意到伊馮直勾勾的目光，“你覺得，有哪裏不對，對嗎？”
伊馮挑了挑眉，像是早料到他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只是她剛才只想先讓舒櫟打開話題，才一直在旁邊等著。
“學生維羅妮卡，手上有兩種傷痕。一種是割裂傷，主要集中在指骨和手背上，看得出是新傷，還沒有結痂。”
“然而，這不是她主要出血的傷痕。”
伊馮雙手抱臂，背脊挺直，就像是一把拉緊的弓弦，冷硬，氣勢逼人。
“我檢查過出血口。其形狀像是經受過釘刑。傷口深沈，邊緣暗紫，明顯是舊傷，不是新傷剛有的膚色。”
“可是，奇怪的是，如果身上有舊傷的孩子出現在學校，我絕對不會沒有任何耳聞。這要是新傷的話，又要怎麽短時間內做出這種狀態來？”
“所以，我產生的第一個疑惑，這傷痕是什麽？怎麽得來的？”
“我的第二個疑惑是——”
伊馮說著「疑惑」，可聲音卻很冷靜到清醒的狀態，跟她說的話形成鮮明的反差，“剛才，我問過送過來的學生，他們上的課是拉丁文，並不會碰到任何尖銳物品，坐在她旁邊的同學也能看到她的動靜，沒有看到她自殘……”
“信徒是不會自殘的。這是教義規定。”舒櫟解釋解釋道。
伊馮擡起下顎，她要的也是這句話，說道：“根據我的判斷，這個傷口是自己自發流的血，而不是人為創傷。”
她對這種自發性流血的概念聞所未聞，“這有可能嗎？這不會是惡魔……”
舒櫟確實覺得這個已經超自然了。
可「聖痕」的存在本來就是超出了目前的醫學範疇，在21世紀也沒有最確切的答案，只有主流的解釋。
“……”卡斯卡聽到這種質疑，有點著急，目光在舒櫟和伊馮臉上徘徊，終於忍不住插嘴說道，“這不是什麽惡魔的詛咒！”
卡斯卡握著拳頭，努力克制自己緊張的情緒，說道：“這是聖痕，跟文獻裏面出現的一樣。獲得神主恩賜的人身上會出現神之子曾經經受過的釘刑。”
伊馮對教會並不感興趣，語氣涼薄，道：“所以，神主恩賜這個女生當眾昏倒，到現在依舊不省人事？那麽，你們神主真關心她。”
這話太重，對於一個11歲小信徒來說過於尖銳，過於嘲諷了。
卡斯卡頓時被噎住了，求助的眼神又飄向舒櫟。
舒櫟便把他帶到自己身邊，與伊馮拉開些距離。
“現在還不能斷定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舒櫟並沒有直接回應伊馮的話。
一是，想回應伊馮的話太過簡單了。
像是回一句“也許本來她可能會面臨更多的災難，神主已經幫她擋掉了絕大部分的威脅，所以才只會有這樣少量的出血”，這種無從證實的話即可。
不過，因為卡斯卡在身邊，所以舒櫟並沒有解釋。
這種類似“這已經是神主的仁慈”的說辭，太像是一場言語上的糖衣催眠。
舒櫟可不願意將這樣的幻象傳遞給卡斯卡。
二是，他們起的爆發點在於他們本身有的立場沖突。
伊馮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卡斯卡只是想要維護維羅妮卡。
兩個人的矛盾點在於一個排斥教會，一個信奉教會。
註定如水油，不相調和。
在這裏辯論聖痕，對兩個人來說沒什麽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
當然，舒櫟剛才為卡斯卡發聲的那一句話，肯定還不能說到他的心底去。
註意到旁邊焦急地踮腳的卡斯卡，舒櫟語氣嚴肅地對伊馮說道：“請不要輕易提「惡魔」，這話太重了。”
伊馮一楞，意識到失言，便朝卡斯卡認真說道：“我本是想和主教討論情況，一時忽略了你在場。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請原諒。”
卡斯卡沒想到她會這麽快道歉，楞了一下，隨後輕輕搖頭，示意沒關系。
而他看向舒櫟的眼神，幾乎快要溢出崇敬與依賴。
就在這時，病床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痛吟。
維羅妮卡醒了——
可她神情恍惚，如同周圍並沒有他人一般，目不斜視，目光空洞卻直直落在舒櫟身上。
緊接著，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她口中響起，帶著陌生的語調。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神父，我的真名是艾德裏克……”
這一句話，像是一顆冰冷的子彈，擊中舒櫟的眉心，激起他體內血液與之共振，瞬間把他拉回了四年前的記憶深淵。
“你為什麽不救我？”
舒櫟：“……”
————————
隨機20個小紅包！
我加好備註了。謝謝大家的認可、陪伴以及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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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素來端肅仁慈的主教，極少在人前表現過這一技藝。
那唯一一次被眾人聽見，還是在一場意外中。
那日，正逢時節慶典，薩伏伊教區人流量空前，尤其是教堂客堂，幾乎人滿為患，一整條路都是人頭攢動，不得不讓執事們來疏散信徒和游客。
這樣的熱鬧若是出現點小事故，便容易演變成群體事件。
當時客堂便有人因為排隊插隊問題引發爭執和矛盾。
炎熱和擁堵讓人群的怒火也跟著被點燃。
孩子們因為這些驚擾而冒出的哭聲更是讓情況雪上加霜。
當時，教堂十五名執事不得不提高聲音，強制讓人們冷靜下來，可是執事們的勸解聲反倒讓整個場合更顯得嘈雜不安。
守衛軍註意到動靜，盔甲碰撞的金屬聲也緊跟著從街口傳來，這讓人心更加浮躁慌亂。
就在所有聲音即將匯聚成一場災難的時候，一道高遠清澈，如同天光掠過山林的聲音倏然響起——
主教站在教堂鐘樓之上，雙手自然合成陶笛形狀，吹出了長達四十多秒的旋律。
那聲音洗滌人心，像是水波漫過沸騰的鐵鍋。
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下意識地駐足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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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誰能想到，這樣空靈的聲音再次重現。
所有人都生怕錯過這個時刻，紛紛趕到窗前，可那聲音就像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只留下一片餘音繞梁般的震撼，在人們師生心裏久久不散。
而靠坐在窗邊的芬尼安，早在舒櫟和那個孩子一同出現在庭院裏時，就註意到了他們的動靜。
他支著下巴，手上無意識地轉著筆，盯著阿利斯主教熟練地吹響手塤，在心裏忍不住嘀咕——
「阿利斯主教真的是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也不那麽聰明。」
比如現在，他明明不喜歡引人註意，平時深居淺出，低調行事，偶爾就會腦袋一抽，因為一個小孩期待的眼神，就隨性地展示這一手技藝。
這簡直就是被小孩子牽著鼻子走嘛。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芬尼安才一直都沒有覺得阿利斯變了，沒有被這眼前眾多的簇擁和盛名蒙蔽雙眼，依舊是那個荒蕪小教堂裏面認真生活的小神父。
芬尼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又無意識地偏頭往另一側看去，卻正好撞見萊斯利的神情。
萊斯利就坐在另一邊的窗邊，一動不動地望著主教，目光沈沈——他眼中的情緒太覆雜了，像敬仰，又像迷惘，又像是藏著點不敢說出口的依賴。
芬尼安對著萊斯利，總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一直覺得萊斯利對阿利斯主教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早些時候，他懷疑萊斯利就是來找他茬，跟他爭奪主教的註意力。
那時他還氣惱過好幾次。
可相處這麽四年間，他逐漸意識到，萊斯利的靠近，並不只是競爭的好勝心或者探索新世界似的好奇心。他更像是在判斷，在選擇一個可以信賴的人，找到明確方向後的本能靠近。
這種接近裏面帶著謹慎和試探，就像是一種建立依附關系的過程，而非單純想要爭奪關註。
這種發現讓芬尼安他感覺到不可思議。
因為在芬尼安看來，和阿利斯主教建立關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堅持對他好，他總是能感受到的，之後無聊跑過來跟他說幾句話，有空就找他玩，別讓一群後來者居上，這樣就好了。
於是，芬尼安依賴阿利斯，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他口頭不聽話，心裏卻信得過，也敢撒嬌、敢調侃，一定要當主教心裏不一樣的孩子。
可萊斯利卻總是克制著，他親近，卻又刻意保持距離，像在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存在。
這既像把阿利斯當作什麽高不可攀的存在，心裏藏著話，卻從不敢說出來；
又像就像是看到入口都不知道該怎麽進一樣，總是在門旁邊徘徊，對阿利斯主教若即若離的。
有時候得說，萊斯利這種不得章法的相處也會讓芬尼安看不下去，還得背地裏提一下什麽是萊斯利做的。
不過，他有時候做事真的很唐突，也不關心阿利斯主教的感受，像是把阿利斯主教當做陌生人似的。
想起早上的事情，芬尼安歪頭望著萊斯利，又看向主教，心裏不愉快地“哼”了一下，“……”
他才不要管萊斯利呢！
反正只要阿利斯主教喜歡自己就好了。
芬尼安心裏這念頭才剛升起，突然另一個教室傳來一聲驚叫。
“維羅妮卡昏倒了！”
芬尼安所在的班級也頓時一片騷動。
芬尼安掃了眼還沒反應過來的老師，立刻提高聲音：“保持秩序，別亂跑，小心給別人添亂。”
這一聲音像敲鐘一樣，把全班震住了。
躁動很快平息下來，沒人敢擅自離座。
可畢竟昏倒的是維羅妮卡，在學校裏人氣頗高，教室裏的目光還是不時往教室外飄，低聲議論難免開始蔓延。
“老師，上課吧。”
芬尼安提醒任課老師，可他心裏的另一道聲音便是，阿利斯主教肯定趕過去了。
*
醫務室。
負責文法學校的醫務室的醫生是原來薩伏伊小鎮圖書館裏面的伊馮草藥師。
這四年間，舒櫟也想過，也許他們之間會有什麽契機可以更加相知相熟起來，就像是舒櫟與赫倫斯一樣。
可也許是舒櫟本身就不算特別喜歡社交，其實對方還是單身女性。
無論是出於禮貌的尊重，還是性格導致，即使伊馮身上還有一層芬尼安小姨的親戚關系，舒櫟也不可能單獨和她有過多的來往。
不過，比起一開始的不見面之外，現在伊馮與舒櫟保持著點頭之交，與教堂的修女關系也會稍微近一些。
“我檢查了全身，流血的位置目前只是手掌和腕部。”伊馮一見面舒櫟，便直接說明了情況，“身上沒有其他的外傷。昏迷並不是失血引起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撩開病床周圍的布簾，示意舒櫟是可以靠近病床看情況。
舒櫟見到伊馮已經幫忙做了簡單的止血工作。
止血帶纏得幹凈利落，從厚度來看，顯然並不是受了重傷。
這樣，他們就得排查昏迷的原因——是器質性病變的，還是心因性反應。
舒櫟才剛從躺在病床上的維羅妮卡身上收回視線，便註意到伊馮直勾勾的目光，“你覺得，有哪裏不對，對嗎？”
伊馮挑了挑眉，像是早料到他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只是她剛才只想先讓舒櫟打開話題，才一直在旁邊等著。
“學生維羅妮卡，手上有兩種傷痕。一種是割裂傷，主要集中在指骨和手背上，看得出是新傷，還沒有結痂。”
“然而，這不是她主要出血的傷痕。”
伊馮雙手抱臂，背脊挺直，就像是一把拉緊的弓弦，冷硬，氣勢逼人。
“我檢查過出血口。其形狀像是經受過釘刑。傷口深沈，邊緣暗紫，明顯是舊傷，不是新傷剛有的膚色。”
“可是，奇怪的是，如果身上有舊傷的孩子出現在學校，我絕對不會沒有任何耳聞。這要是新傷的話，又要怎麽短時間內做出這種狀態來？”
“所以，我產生的第一個疑惑，這傷痕是什麽？怎麽得來的？”
“我的第二個疑惑是——”
伊馮說著「疑惑」，可聲音卻很冷靜到清醒的狀態，跟她說的話形成鮮明的反差，“剛才，我問過送過來的學生，他們上的課是拉丁文，並不會碰到任何尖銳物品，坐在她旁邊的同學也能看到她的動靜，沒有看到她自殘……”
“信徒是不會自殘的。這是教義規定。”舒櫟解釋解釋道。
伊馮擡起下顎，她要的也是這句話，說道：“根據我的判斷，這個傷口是自己自發流的血，而不是人為創傷。”
她對這種自發性流血的概念聞所未聞，“這有可能嗎？這不會是惡魔……”
舒櫟確實覺得這個已經超自然了。
可「聖痕」的存在本來就是超出了目前的醫學範疇，在21世紀也沒有最確切的答案，只有主流的解釋。
“……”卡斯卡聽到這種質疑，有點著急，目光在舒櫟和伊馮臉上徘徊，終於忍不住插嘴說道，“這不是什麽惡魔的詛咒！”
卡斯卡握著拳頭，努力克制自己緊張的情緒，說道：“這是聖痕，跟文獻裏面出現的一樣。獲得神主恩賜的人身上會出現神之子曾經經受過的釘刑。”
伊馮對教會並不感興趣，語氣涼薄，道：“所以，神主恩賜這個女生當眾昏倒，到現在依舊不省人事？那麽，你們神主真關心她。”
這話太重，對於一個11歲小信徒來說過於尖銳，過於嘲諷了。
卡斯卡頓時被噎住了，求助的眼神又飄向舒櫟。
舒櫟便把他帶到自己身邊，與伊馮拉開些距離。
“現在還不能斷定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舒櫟並沒有直接回應伊馮的話。
一是，想回應伊馮的話太過簡單了。
像是回一句“也許本來她可能會面臨更多的災難，神主已經幫她擋掉了絕大部分的威脅，所以才只會有這樣少量的出血”，這種無從證實的話即可。
不過，因為卡斯卡在身邊，所以舒櫟並沒有解釋。
這種類似“這已經是神主的仁慈”的說辭，太像是一場言語上的糖衣催眠。
舒櫟可不願意將這樣的幻象傳遞給卡斯卡。
二是，他們起的爆發點在於他們本身有的立場沖突。
伊馮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卡斯卡只是想要維護維羅妮卡。
兩個人的矛盾點在於一個排斥教會，一個信奉教會。
註定如水油，不相調和。
在這裏辯論聖痕，對兩個人來說沒什麽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
當然，舒櫟剛才為卡斯卡發聲的那一句話，肯定還不能說到他的心底去。
註意到旁邊焦急地踮腳的卡斯卡，舒櫟語氣嚴肅地對伊馮說道：“請不要輕易提「惡魔」，這話太重了。”
伊馮一楞，意識到失言，便朝卡斯卡認真說道：“我本是想和主教討論情況，一時忽略了你在場。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請原諒。”
卡斯卡沒想到她會這麽快道歉，楞了一下，隨後輕輕搖頭，示意沒關系。
而他看向舒櫟的眼神，幾乎快要溢出崇敬與依賴。
就在這時，病床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痛吟。
維羅妮卡醒了——
可她神情恍惚，如同周圍並沒有他人一般，目不斜視，目光空洞卻直直落在舒櫟身上。
緊接著，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她口中響起，帶著陌生的語調。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神父，我的真名是艾德裏克……”
這一句話，像是一顆冰冷的子彈，擊中舒櫟的眉心，激起他體內血液與之共振，瞬間把他拉回了四年前的記憶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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