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87:我在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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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87:我在聽你的
87我在聽你的
舒櫟每個星期都會參與學校集會活動。
尤其是神學院的禮拜活動。
有時候是他負責，有時候雨果主教從卡森教區過來的話，便是由雨果主教來布道或者主持。
其他時間的話，舒櫟就是個花瓶一樣靜坐在旁邊，看學生的情況和狀態。
有時候，他也會偶爾出神一下，跟著發呆的，哪怕只有十幾秒。可是，他每次去看學生臺下的動靜，留意有沒有人發現自己在做什麽壞事，結果總是能夠看到幾十雙時不時瞄向自己的眼睛，讓他瞬間就清醒起來。
因為這種明明什麽都沒說，卻一種被人點名的感覺，讓舒櫟只能一本正經地坐著，擺出一副“我正在全神貫註聽講”的模範主教的樣子。
所幸，每次都有幾個學生發言不會那麽中規中矩的，偶爾也像是聽故事一樣的有趣。
這天並不是學校的禮拜活動日，而是各學院每學期的學生代表發言會。內容無非是有關學習心得，近期校園動態和活動，還有關於周邊環境的提醒。
比如說，這次就要特別提醒大家註意新學期初轉學生的適應情況。由於近期賽爾蒙公國因黑死病而頻繁出現在新聞小冊子上，部分來自的轉校住宿生也引起了關註。也有學生反映，有個別學院出現了排斥他們的現象，也爆發過幾次沖突。
事實上，最近北領地確實也湧入了不少從賽爾蒙公國逃過來的難民，也鬧過一些事情。
前些天在討論學生情況時，萊頓神父才跟他提過這些事。
當時，舒櫟便關心增加的轉校生問題，問道：“最近從賽爾蒙公國過來的轉學生情況怎麽樣？”
萊頓翻了下手裏的資料，有條不紊地回答道：“目前新入學的有二十四人。大多數適應還算正常，就是有幾起摩擦……我已經找人調解過了。”
舒櫟點點頭，又問：“有人鬧事？”
“倒不至於鬧事，就是有學生背後說他們是疫病帶來的災星，有些話傳得挺難聽。”
萊頓頓了頓，補充道，“其實居民對外來人口一直很敏感。前幾周鎮上也鬧過事，有人投訴某戶人家「假陪讀、真滯留」。”
事實上，薩伏伊教區出於管理和維護秩序等多方面的考量，主要以學生和教會為核心群體，刻意避免貴族間的權利紛爭，因此對外來人口一向都有嚴格的審查。
不僅會拒絕其他公國的人定居，甚至連北領地其他教區的居民若違規遷入，也會被勸退。
盡管如此，舒櫟有了解到，有些人無法搬進薩伏伊教區後，便也會找各種名目，在薩伏伊教區找工作，找對象結婚，或者也會送未成年的子女入學，借此獲得一定的居住權限。
在公民管理中，借著孩子考入文法學校，以“陪讀”名義成功進入薩伏伊教區的賽爾蒙公國公民，最近也激增了幾十戶，在鎮上也鬧過一些事情。
舒櫟眉頭微挑，“看來「陪讀」這種方式已經成了變相入境的新法子了？”
“是。不少人托孩子考文法學校，借機遷入。”
萊頓壓低了聲音，“教區的人口審查已經很嚴了。可難民混在信徒裏面一多起來，漏洞也開始顯了。”
“……唉。”舒櫟輕嘆一聲，“教會的錢也快燒光了，現在這種財政狀況，還要負擔更多人，壓力不小。”
事實上，教區嚴格控制外來人口，還有很重要的原因是，目前整個教區的高速發展的，離不開大量的資金支持。
過去四年間，即便學生數量大幅增長，也遠遠無法填補財政上的虧空。
一直以來，全靠雨果主教在背後維持運作，以及公爵軍隊的支持和維護，否則舒櫟那種帶給學生和居民的各種福利政策也難以維持。
因此，為了避免人口暴增帶來的經濟損耗和安全隱患，控制外來人口也非常有必要。
萊頓微微點頭，“說到底，還是主教你給學生開的福利太好了。”
他頓了頓，“要不要……砍一點？”
“想讓我去砍貧困學生的夥食補貼？”舒櫟側目看他。
萊頓一聽就知道舒櫟不讓步，笑了笑，“我就隨口一問。”
這場輕聲對話中，兩人的氣氛反倒輕松了些許。
可兩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不管如何，舒櫟覺得，自己也有必要親自來學校看看情況是什麽樣的。
有必要的話，他會專門和部分學生單獨一對一了解情況。
而且，更關鍵的是，原著中萊斯利抱有好感的對象——維羅妮卡·艾德裏克，也正是來自賽爾蒙公國。
雖然她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入學，但眼下這種敏感的局勢，也許還正經歷著親人慘痛離世，還是有可能因出身問題與周圍的同學發生沖突或摩擦。
“……”
舒櫟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目光平靜的萊斯利。
況且，萊斯利到現在對她都還沒有半點額外的關註。
舒櫟也想著，要不現在趁著大家還都是在無憂無慮的青春時代，能再續前緣。這就最好不過的了。
這次是個極好的牽橋搭線的時機！
各種想法在舒櫟腦袋裏面竄來竄去，最後他還是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句：還是順其自然吧。
小輩間的戀愛關系原本就不是他該插手的。
而現階段他也已經夠忙的了。
懶得自己折騰自己了。
*
他們三人到了大禮堂之後，很快就分開了。
舒櫟也要走到後臺的休息室去，準備等著活動開始後，再前往臺前聽學生發言。
然而，他還沒有打開休息室的門，背後便傳來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
他一轉頭，就看到萊斯利趁著芬尼安沒有註意，自己又折返回來。
萊斯利很不喜歡在人前和自己表現親近，感覺還是有難為情的成分在的。
此時，少年氣息很平穩。
對他來說，這種短跑似乎並不是會影響他的呼吸。
然而，站在面前時，舒櫟還是能看到少年黑發因為小跑而略顯淩亂，額前幾縷被窗外透進屋子的天光映得發亮。
少年就像是站在被晚風吹拂過的玻璃窗邊，透著一股清爽而克制的冷意。
舒櫟驀然想起，小說常說萊斯利繼承了他母親的美貌——尤其是那膚色，並不像是病態的白，而是那種被日光映照的質地，透著幹凈又清透的感覺。
加之他本身有難以忽視的沈靜與鋒芒，讓人很難不多看一眼。
確實是出落成了帥小夥了。
不等舒櫟走神過久，他便問，他今晚能借用一下教堂的祈禱室嗎？
萊斯利的聲音不高，語氣依舊平淡，卻有一種沒有說出口的堅持。
他的眼神一向很淡，沒有太多波瀾。
可這會兒，因為舒櫟盯著他太久，他還是下意識地與他對上了視線——那一瞬間，瞳光輕輕一閃，又低了下去。
他沒說話，只是垂著頭，讓舒櫟的目光慢慢落在自己臉上，任由舒櫟繼續打量著自己。
他本不覺得自己會對舒櫟抱有特別的情緒。可每次被那雙眼看久了，心裏總會泛起一點不知從哪來的緊張，像是不小心被人看穿了什麽。
他本能想避開，但又覺得——逃避太多次，像是在試圖隱瞞什麽似的，反而更惹人懷疑。
於是，他克制。
於是，他安靜地站著，努力維持著一副無懈可擊的樣子。
因為他知道，自己更不想讓舒櫟覺得他別扭，更不想被誤會自己不喜歡舒櫟這麽看自己。
舒櫟倒是不知道對面的人想那麽多，只是內心疑惑，萊斯利為什麽會突然想用教堂的祈禱室。
如果只是單純祈禱，學校那間就夠用了。
難道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其實也會禱告？
“不行。”
舒櫟語氣不重，卻不容商量。
“最近，教堂的祈禱室都上鎖了。”
雖然，教堂晚上固定會有人值夜班，但是舒櫟禁止教堂的人加班。
他們每天都有規定的休息時間，每天服務於教堂活動的時間不能超過八個小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嚴令禁止，反而激起了教堂成員的逆反心理，經常總是自己加班加點。
最近，舒櫟直接把教堂門給鎖了，讓他們要虔誠，自己回家虔誠，也不允許他們接待別人，給自己平白增加工作量，以免造成聖職過勞。
聽到這樣的回覆後，萊斯利的長睫垂了下來，“那沒事了。”
舒櫟有點不忍心，再次提醒道：“日落前都還會開著。”
“我知道。”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卻低了一分。
明明已經被明確拒絕了，萊斯利卻沒有離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與其說是對話結束後，短暫地不知道該怎麽接下一句，倒不如說萊斯利像在僵持著，萊斯利骨子裏面透出一種不願輕易屈服的執拗，才會那麽不幹不脆。
“晚上真的不行。”舒櫟嘆了口氣，還是把門打開，讓出一條路，“如果告解的事並不占用太長的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裏速戰速決。”
被拒絕兩次的萊斯利的神情松動了片刻，才接受了舒櫟的建議，說：“我其實想講一件事，是關於我一個認識的人的。”
“……？”
一個認識的人的事？
芬尼安？
卡汶兄弟？
這稱呼要是讓他們聽到，非得委屈得想哭不可。
——還是他自己？
舒櫟側了下身，“進來說吧。”
萊斯利動作一貫利落，剛進屋，便開口說道：“他最近夢到你，覺得……自己在夢裏對你做了很冒犯的事。這讓他心裏一直不太舒服。”
“……”
舒櫟聽到這句，幾乎立刻就斷定——所謂「他」，其實就是萊斯利自己。
也不是說萊斯利沒心沒肺，但他確實很少能夠敏銳地與別人共鳴，或者因為別人的事情而產生煩惱。
不過，舒櫟還真想象不出，萊斯利到底在夢裏幹了什麽會讓他如此不安。
按理說，這少年一向克制有禮，謹慎得過分，稍微一點越界的言行都能令他自責半天。
看起來不馴，實則乖得不得了。
舒櫟正準備說幾句寬慰話，卻忽然想起原著小說中，那一段男主萊斯利極度憎惡那個稱他為“惡魔”的阿利斯，曾多次說過就算在夢裏，也都恨不得把那人碎屍萬段的橋段。
小說裏面是這麽描述著——
那夢裏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雪原，上演著一場血腥的大逃殺。
寒風呼嘯，天色昏暗。
萊斯利縱馬踏在雪地上，影子被雪光拉得極長。
他的手緊握著長劍，一路追趕著在雪地裏面逃竄的神父——「阿利斯」，那個曾在眾人面前稱他為惡魔的人，把他徹底打入地獄的人。
「你就不該存在。」
神父的聲音縈繞在萊斯利的耳邊。
而隨著逐漸和那個逃生的背影靠近時，阿利斯的聲音就愈發刺耳，越發帶著嘲弄與輕蔑。
「你是災禍，是罪孽，是褻瀆神主的存在！」
不多時，萊斯利便已然到了神父的身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莫名地在對那個幾乎喘不過氣，完全無法與他對話的青年說起了話。
“閉嘴——”
聲音平靜，話語卻叫人冷徹心扉。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他直接將長劍洞穿那人的胸口。
動作幹凈利落，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鮮血噴灑在雪地上，像長出倒刺的血刃。
而那個神父只是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嘴角還殘留著一句求饒：“不要…”
風停了，可雪卻慢慢地飄落。
萊斯利騎著馬，立在原地。
他望著倒下的身影，手指微微顫抖，而胸口卻沒有半點輕松。
那裏只有一種深沈的疲憊與空白——像是做了本能而非理性的事，又像是，他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
他緩緩垂下眼簾，聲音低啞地呢喃了一句：“你要是閉嘴，我也許不會動手。”
這話落下後，那個受困在監獄的青年從覆仇的夢中驚醒。
而他的手指還維持著夢中握刀的姿勢。
窗外天光微亮，現實安靜如常。
他卻被現實凍得心臟發緊。
到底要殺多少遍，才能成真？
才能讓這胸口的痛苦從心裏挖出來——！
萊斯利目光沈沈，像是壓著北領地一整片連綿不斷的暴風雪。
……
舒櫟被自己回想起來的小說情節給震住了。
難道說……萊斯利夢到的是原著裏「他做夢都想殺阿利斯神父」的劇情？
這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萊斯利是原作角色之一，受到原世界記憶的幹擾最深——即使現在劇情已經偏離。
他可能……夢見自己想殺了舒櫟？
所以才會因為這些沖突而如此焦慮？
舒櫟趕緊把話題往精神壓力上引，語氣沈穩，“夢都是虛的，不必當真。如果你連夢裏都覺得不對勁，那可能就是因為你心裏清楚它不應該發生。”
“可……夢不也是人潛意識的反映嗎？”萊斯利輕聲道，顯得有些遲疑。
“也可能只是太累了。”舒櫟態度更加溫和下來，“人疲倦或焦慮的時候，都會做些奇怪的夢。”
可萊斯利顯然沒完全被說服，他沈默著，沒有作聲。
舒櫟只好亮出殺手鐧，反問萊斯利，“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果然，萊斯利猛地一震，眼神慌了半秒：“怎麽可能呢？”
他果然還是很好勸的。
舒櫟溫和地笑了，“別被夢困住心思。還是那句話，如果連你都覺得那個夢讓你不舒服，那你就已經分得清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是不是？”
“……是。”
“你慢慢想，不急。”
萊斯利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說：“我只是擔心…夢裏的事，會讓你不高興。”
這下，輪到舒櫟楞住了。
他想不到自己根本沒參與過的一個夢，竟然還能讓對方擔心自己生氣。
“你也太容易往心裏去了。”
他忍不住輕笑，“你真覺得，我會因為夢裏那些我都沒經歷過的事而不高興？”
“……”
“別再困在夢裏了。只是一個夢而已。就算它重覆一次兩次三次，認真地比照現實，你總是會得到正確的答案的。”
“再重覆一次兩次三次……？”
舒櫟繼續看著萊斯利，“萊斯利，能聽我的嗎？”
萊斯利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我在聽你的。”
見時間差不多了，舒櫟點點頭：“那就快去準備吧？學生代表發言要快開始了。”
“是。”
看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舒櫟一邊微微松了口氣，一邊心裏想著：幸好這四年間還是有跟他關系處好了。
他們什麽話都能說得開。
萊斯利也是什麽話都聽得進。
看看，這三言兩語間，自己的小命也跟著保住了。
不過，舒櫟也不確定要不要去追問萊斯利夢境的情況。
萬一萊斯利把原著的內容全部夢完了，那要怎麽辦？
畢竟，這可是關系他親生母親的秘密。
就算是再冷靜的萊斯利，也不可能毫無波瀾地，把那種夢，當作普通的夜裏雜念一笑置之吧。
唉——
難道還是要走原著線嗎？
要不要假裝不知道？
可就怕自己這樣聽之任之，不放在心上，有一天就會變成一個不敢問，一個不敢答了。
————————
加更數：5
隨機20個小紅包！！感謝！！請不要養肥我，貼貼！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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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櫟每個星期都會參與學校集會活動。
尤其是神學院的禮拜活動。
有時候是他負責，有時候雨果主教從卡森教區過來的話，便是由雨果主教來布道或者主持。
其他時間的話，舒櫟就是個花瓶一樣靜坐在旁邊，看學生的情況和狀態。
有時候，他也會偶爾出神一下，跟著發呆的，哪怕只有十幾秒。可是，他每次去看學生臺下的動靜，留意有沒有人發現自己在做什麽壞事，結果總是能夠看到幾十雙時不時瞄向自己的眼睛，讓他瞬間就清醒起來。
因為這種明明什麽都沒說，卻一種被人點名的感覺，讓舒櫟只能一本正經地坐著，擺出一副“我正在全神貫註聽講”的模範主教的樣子。
所幸，每次都有幾個學生發言不會那麽中規中矩的，偶爾也像是聽故事一樣的有趣。
這天並不是學校的禮拜活動日，而是各學院每學期的學生代表發言會。內容無非是有關學習心得，近期校園動態和活動，還有關於周邊環境的提醒。
比如說，這次就要特別提醒大家註意新學期初轉學生的適應情況。由於近期賽爾蒙公國因黑死病而頻繁出現在新聞小冊子上，部分來自的轉校住宿生也引起了關註。也有學生反映，有個別學院出現了排斥他們的現象，也爆發過幾次沖突。
事實上，最近北領地確實也湧入了不少從賽爾蒙公國逃過來的難民，也鬧過一些事情。
前些天在討論學生情況時，萊頓神父才跟他提過這些事。
當時，舒櫟便關心增加的轉校生問題，問道：“最近從賽爾蒙公國過來的轉學生情況怎麽樣？”
萊頓翻了下手裏的資料，有條不紊地回答道：“目前新入學的有二十四人。大多數適應還算正常，就是有幾起摩擦……我已經找人調解過了。”
舒櫟點點頭，又問：“有人鬧事？”
“倒不至於鬧事，就是有學生背後說他們是疫病帶來的災星，有些話傳得挺難聽。”
萊頓頓了頓，補充道，“其實居民對外來人口一直很敏感。前幾周鎮上也鬧過事，有人投訴某戶人家「假陪讀、真滯留」。”
事實上，薩伏伊教區出於管理和維護秩序等多方面的考量，主要以學生和教會為核心群體，刻意避免貴族間的權利紛爭，因此對外來人口一向都有嚴格的審查。
不僅會拒絕其他公國的人定居，甚至連北領地其他教區的居民若違規遷入，也會被勸退。
盡管如此，舒櫟有了解到，有些人無法搬進薩伏伊教區後，便也會找各種名目，在薩伏伊教區找工作，找對象結婚，或者也會送未成年的子女入學，借此獲得一定的居住權限。
在公民管理中，借著孩子考入文法學校，以“陪讀”名義成功進入薩伏伊教區的賽爾蒙公國公民，最近也激增了幾十戶，在鎮上也鬧過一些事情。
舒櫟眉頭微挑，“看來「陪讀」這種方式已經成了變相入境的新法子了？”
“是。不少人托孩子考文法學校，借機遷入。”
萊頓壓低了聲音，“教區的人口審查已經很嚴了。可難民混在信徒裏面一多起來，漏洞也開始顯了。”
“……唉。”舒櫟輕嘆一聲，“教會的錢也快燒光了，現在這種財政狀況，還要負擔更多人，壓力不小。”
事實上，教區嚴格控制外來人口，還有很重要的原因是，目前整個教區的高速發展的，離不開大量的資金支持。
過去四年間，即便學生數量大幅增長，也遠遠無法填補財政上的虧空。
一直以來，全靠雨果主教在背後維持運作，以及公爵軍隊的支持和維護，否則舒櫟那種帶給學生和居民的各種福利政策也難以維持。
因此，為了避免人口暴增帶來的經濟損耗和安全隱患，控制外來人口也非常有必要。
萊頓微微點頭，“說到底，還是主教你給學生開的福利太好了。”
他頓了頓，“要不要……砍一點？”
“想讓我去砍貧困學生的夥食補貼？”舒櫟側目看他。
萊頓一聽就知道舒櫟不讓步，笑了笑，“我就隨口一問。”
這場輕聲對話中，兩人的氣氛反倒輕松了些許。
可兩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不管如何，舒櫟覺得，自己也有必要親自來學校看看情況是什麽樣的。
有必要的話，他會專門和部分學生單獨一對一了解情況。
而且，更關鍵的是，原著中萊斯利抱有好感的對象——維羅妮卡·艾德裏克，也正是來自賽爾蒙公國。
雖然她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入學，但眼下這種敏感的局勢，也許還正經歷著親人慘痛離世，還是有可能因出身問題與周圍的同學發生沖突或摩擦。
“……”
舒櫟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目光平靜的萊斯利。
況且，萊斯利到現在對她都還沒有半點額外的關註。
舒櫟也想著，要不現在趁著大家還都是在無憂無慮的青春時代，能再續前緣。這就最好不過的了。
這次是個極好的牽橋搭線的時機！
各種想法在舒櫟腦袋裏面竄來竄去，最後他還是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句：還是順其自然吧。
小輩間的戀愛關系原本就不是他該插手的。
而現階段他也已經夠忙的了。
懶得自己折騰自己了。
*
他們三人到了大禮堂之後，很快就分開了。
舒櫟也要走到後臺的休息室去，準備等著活動開始後，再前往臺前聽學生發言。
然而，他還沒有打開休息室的門，背後便傳來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
他一轉頭，就看到萊斯利趁著芬尼安沒有註意，自己又折返回來。
萊斯利很不喜歡在人前和自己表現親近，感覺還是有難為情的成分在的。
此時，少年氣息很平穩。
對他來說，這種短跑似乎並不是會影響他的呼吸。
然而，站在面前時，舒櫟還是能看到少年黑發因為小跑而略顯淩亂，額前幾縷被窗外透進屋子的天光映得發亮。
少年就像是站在被晚風吹拂過的玻璃窗邊，透著一股清爽而克制的冷意。
舒櫟驀然想起，小說常說萊斯利繼承了他母親的美貌——尤其是那膚色，並不像是病態的白，而是那種被日光映照的質地，透著幹凈又清透的感覺。
加之他本身有難以忽視的沈靜與鋒芒，讓人很難不多看一眼。
確實是出落成了帥小夥了。
不等舒櫟走神過久，他便問，他今晚能借用一下教堂的祈禱室嗎？
萊斯利的聲音不高，語氣依舊平淡，卻有一種沒有說出口的堅持。
他的眼神一向很淡，沒有太多波瀾。
可這會兒，因為舒櫟盯著他太久，他還是下意識地與他對上了視線——那一瞬間，瞳光輕輕一閃，又低了下去。
他沒說話，只是垂著頭，讓舒櫟的目光慢慢落在自己臉上，任由舒櫟繼續打量著自己。
他本不覺得自己會對舒櫟抱有特別的情緒。可每次被那雙眼看久了，心裏總會泛起一點不知從哪來的緊張，像是不小心被人看穿了什麽。
他本能想避開，但又覺得——逃避太多次，像是在試圖隱瞞什麽似的，反而更惹人懷疑。
於是，他克制。
於是，他安靜地站著，努力維持著一副無懈可擊的樣子。
因為他知道，自己更不想讓舒櫟覺得他別扭，更不想被誤會自己不喜歡舒櫟這麽看自己。
舒櫟倒是不知道對面的人想那麽多，只是內心疑惑，萊斯利為什麽會突然想用教堂的祈禱室。
如果只是單純祈禱，學校那間就夠用了。
難道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其實也會禱告？
“不行。”
舒櫟語氣不重，卻不容商量。
“最近，教堂的祈禱室都上鎖了。”
雖然，教堂晚上固定會有人值夜班，但是舒櫟禁止教堂的人加班。
他們每天都有規定的休息時間，每天服務於教堂活動的時間不能超過八個小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嚴令禁止，反而激起了教堂成員的逆反心理，經常總是自己加班加點。
最近，舒櫟直接把教堂門給鎖了，讓他們要虔誠，自己回家虔誠，也不允許他們接待別人，給自己平白增加工作量，以免造成聖職過勞。
聽到這樣的回覆後，萊斯利的長睫垂了下來，“那沒事了。”
舒櫟有點不忍心，再次提醒道：“日落前都還會開著。”
“我知道。”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卻低了一分。
明明已經被明確拒絕了，萊斯利卻沒有離開，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與其說是對話結束後，短暫地不知道該怎麽接下一句，倒不如說萊斯利像在僵持著，萊斯利骨子裏面透出一種不願輕易屈服的執拗，才會那麽不幹不脆。
“晚上真的不行。”舒櫟嘆了口氣，還是把門打開，讓出一條路，“如果告解的事並不占用太長的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裏速戰速決。”
被拒絕兩次的萊斯利的神情松動了片刻，才接受了舒櫟的建議，說：“我其實想講一件事，是關於我一個認識的人的。”
“……？”
一個認識的人的事？
芬尼安？
卡汶兄弟？
這稱呼要是讓他們聽到，非得委屈得想哭不可。
——還是他自己？
舒櫟側了下身，“進來說吧。”
萊斯利動作一貫利落，剛進屋，便開口說道：“他最近夢到你，覺得……自己在夢裏對你做了很冒犯的事。這讓他心裏一直不太舒服。”
“……”
舒櫟聽到這句，幾乎立刻就斷定——所謂「他」，其實就是萊斯利自己。
也不是說萊斯利沒心沒肺，但他確實很少能夠敏銳地與別人共鳴，或者因為別人的事情而產生煩惱。
不過，舒櫟還真想象不出，萊斯利到底在夢裏幹了什麽會讓他如此不安。
按理說，這少年一向克制有禮，謹慎得過分，稍微一點越界的言行都能令他自責半天。
看起來不馴，實則乖得不得了。
舒櫟正準備說幾句寬慰話，卻忽然想起原著小說中，那一段男主萊斯利極度憎惡那個稱他為“惡魔”的阿利斯，曾多次說過就算在夢裏，也都恨不得把那人碎屍萬段的橋段。
小說裏面是這麽描述著——
那夢裏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雪原，上演著一場血腥的大逃殺。
寒風呼嘯，天色昏暗。
萊斯利縱馬踏在雪地上，影子被雪光拉得極長。
他的手緊握著長劍，一路追趕著在雪地裏面逃竄的神父——「阿利斯」，那個曾在眾人面前稱他為惡魔的人，把他徹底打入地獄的人。
「你就不該存在。」
神父的聲音縈繞在萊斯利的耳邊。
而隨著逐漸和那個逃生的背影靠近時，阿利斯的聲音就愈發刺耳，越發帶著嘲弄與輕蔑。
「你是災禍，是罪孽，是褻瀆神主的存在！」
不多時，萊斯利便已然到了神父的身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莫名地在對那個幾乎喘不過氣，完全無法與他對話的青年說起了話。
“閉嘴——”
聲音平靜，話語卻叫人冷徹心扉。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他直接將長劍洞穿那人的胸口。
動作幹凈利落，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鮮血噴灑在雪地上，像長出倒刺的血刃。
而那個神父只是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嘴角還殘留著一句求饒：“不要…”
風停了，可雪卻慢慢地飄落。
萊斯利騎著馬，立在原地。
他望著倒下的身影，手指微微顫抖，而胸口卻沒有半點輕松。
那裏只有一種深沈的疲憊與空白——像是做了本能而非理性的事，又像是，他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
他緩緩垂下眼簾，聲音低啞地呢喃了一句：“你要是閉嘴，我也許不會動手。”
這話落下後，那個受困在監獄的青年從覆仇的夢中驚醒。
而他的手指還維持著夢中握刀的姿勢。
窗外天光微亮，現實安靜如常。
他卻被現實凍得心臟發緊。
到底要殺多少遍，才能成真？
才能讓這胸口的痛苦從心裏挖出來——！
萊斯利目光沈沈，像是壓著北領地一整片連綿不斷的暴風雪。
……
舒櫟被自己回想起來的小說情節給震住了。
難道說……萊斯利夢到的是原著裏「他做夢都想殺阿利斯神父」的劇情？
這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萊斯利是原作角色之一，受到原世界記憶的幹擾最深——即使現在劇情已經偏離。
他可能……夢見自己想殺了舒櫟？
所以才會因為這些沖突而如此焦慮？
舒櫟趕緊把話題往精神壓力上引，語氣沈穩，“夢都是虛的，不必當真。如果你連夢裏都覺得不對勁，那可能就是因為你心裏清楚它不應該發生。”
“可……夢不也是人潛意識的反映嗎？”萊斯利輕聲道，顯得有些遲疑。
“也可能只是太累了。”舒櫟態度更加溫和下來，“人疲倦或焦慮的時候，都會做些奇怪的夢。”
可萊斯利顯然沒完全被說服，他沈默著，沒有作聲。
舒櫟只好亮出殺手鐧，反問萊斯利，“你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果然，萊斯利猛地一震，眼神慌了半秒：“怎麽可能呢？”
他果然還是很好勸的。
舒櫟溫和地笑了，“別被夢困住心思。還是那句話，如果連你都覺得那個夢讓你不舒服，那你就已經分得清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是不是？”
“……是。”
“你慢慢想，不急。”
萊斯利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說：“我只是擔心…夢裏的事，會讓你不高興。”
這下，輪到舒櫟楞住了。
他想不到自己根本沒參與過的一個夢，竟然還能讓對方擔心自己生氣。
“你也太容易往心裏去了。”
他忍不住輕笑，“你真覺得，我會因為夢裏那些我都沒經歷過的事而不高興？”
“……”
“別再困在夢裏了。只是一個夢而已。就算它重覆一次兩次三次，認真地比照現實，你總是會得到正確的答案的。”
“再重覆一次兩次三次……？”
舒櫟繼續看著萊斯利，“萊斯利，能聽我的嗎？”
萊斯利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我在聽你的。”
見時間差不多了，舒櫟點點頭：“那就快去準備吧？學生代表發言要快開始了。”
“是。”
看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舒櫟一邊微微松了口氣，一邊心裏想著：幸好這四年間還是有跟他關系處好了。
他們什麽話都能說得開。
萊斯利也是什麽話都聽得進。
看看，這三言兩語間，自己的小命也跟著保住了。
不過，舒櫟也不確定要不要去追問萊斯利夢境的情況。
萬一萊斯利把原著的內容全部夢完了，那要怎麽辦？
畢竟，這可是關系他親生母親的秘密。
就算是再冷靜的萊斯利，也不可能毫無波瀾地，把那種夢，當作普通的夜裏雜念一笑置之吧。
唉——
難道還是要走原著線嗎？
要不要假裝不知道？
可就怕自己這樣聽之任之，不放在心上，有一天就會變成一個不敢問，一個不敢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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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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