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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期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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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期 離家出走

裴寂找了半天終於在後山冷泉找到謝清殊。

隔著薄薄一層水霧, 貌美的青年正慵懶地趴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玉簪束著的頭發全部散落下來如墨般浸開,背脊線條優美延展, 如同一把蓄勢待發的弓。

沿著光滑的背脊而下,是一條遒勁有力的漆黑蛇尾, 因沒入泉水之中,看不清長短,此刻正不停地攪動著泉水。

尾巴尖難耐拍打著水面,像是在表達著某種欲求。

“你怎麽突然來了興致跑到這裏泡溫泉?”

裴寂剛靠近就被濺了一臉水花, 他幹脆變回狐貍抖了抖身上的水舔了舔爪子,“你讓我做那等丟人現眼的事,我的臉都快丟盡了。”

見謝清殊鴉睫輕顫,呼吸微促,像是在忍耐什麽, 他微微瞇起狹長的狐貍眼,“你不會是......”

青年聞言睜開了眼,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色澤偏淺, 此刻神色迷離又透著一絲絲茫然。

“我這是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你情期到了。”

謝清殊:“情期?”

見他一臉困惑,裴寂幾乎驚掉了下巴, “不是吧, 你別告訴我,你之前春天的時候從來沒有發過情,也從來沒有出去找過樂子?”

謝清殊:“......”

裴寂沈默片刻,道:“你真的是蛇嗎?”

謝清殊:“......”

裴寂道:“你不正常。”

謝清殊:“......”

世人常說,蛇性本淫。

謝清殊過去非常不讚成這句話, 他認為這是世人對他們的誤解,是對它們蛇蛇的刻板印象,因為他就是那個例外。

作為一條潔身自好的蛇,他一直覺得自己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更不會翹著尾巴到處發情。

然而此刻,一股陌生的情欲洶湧而至,在他體內沸騰地燃燒起來,亟待找個出口去宣洩。

裴寂試圖安慰他,“清清,你也別太難過了,或許因為你是半妖,體質與我們這些純種妖怪不一樣,所以情期才會來得晚了些。”

他想了想,建議道:“不如你去附近山上找找有沒有正在發情的雌蛇?”

謝清殊:“?”

裴寂道:“現在是春天,山裏一半的動物都在發情,這幾日時不時就能聽到淒厲的哀嚎聲,也不知是哪只貓在那鬼叫,吵得我無法入睡。”

謝清殊:“......”

裴寂又道:“我勸你趁此機會趕快找個合適的伴侶,一起度過漫長的情期。”

伴侶?

謝清殊閉上眼,腦海中冒出少女的那張滿面淚痕的清艷小臉。

雨水淅淅瀝瀝地下著,天空忽然一聲悶雷,頃刻間,瓢潑大雨傾瀉而下,豆大的雨滴重重地敲打著芭蕉葉,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雨勢兇猛,似要將天地一同沖刷幹凈。

然而,就在某一刻,雨水突然停歇,一切的聲音戛然而止,山間重新恢覆了平靜。

*

“陳師兄,我們還要在這等多久,我快憋不住了。”

見那名弟子捂著□□,兩腿止不住地打顫,陳渭嘖了一聲,“再等等。”

青嵐峰和弟子峰兩座峰之間隔得很近,陳渭今晚睡不著出來溜達,遠遠瞧著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青嵐峰出來,不是謝清殊又是誰。

他當即跟了上去,見他獨自上了後山。

那一刻,陳渭知道,他出頭的機會來了。

他帶人藏在山腳下就是為了守株待兔,誰知一直到後半夜,幾人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雞,都沒見謝清殊從後山下來。

這就是他討厭謝清殊的原因,每次有他在的時候,他總是狼狽至極。

那名弟子快憋不住了,“陳師兄,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另一名弟子神色緊張道:“最近幾天後山鬧鬼,有沒有可能,不是人啊?”

一陣冷風吹過,眾人一齊打了個寒顫。

陳渭猶豫之際,恰好看到謝清殊從山上走了下來,他匆匆帶人堵了上去。

“謝清殊,你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後山做什麽?”

謝清殊緩步走下臺階,從他身邊經過,絲毫沒有回答他的打算。

“你知私闖後山禁地,你可知會面臨怎樣的懲罰?”

謝清殊這才停下腳步。

陳渭以為他怕了,走到他面前,神情頗為得意,“要不然這樣,你只要給我跪下磕幾個響頭,我就勉為其難地放過你。”

話音剛落,卻聽青年發出一聲幾不可察的輕笑。

陳渭怒道:“你笑什麽!”

謝清殊不搭理他,繞過他繼續向前走。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陳渭死死攥緊拳頭,心中湧上一陣強烈的不甘。

憑什麽?

憑什麽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憑什麽輕輕松松就能擁有一切?第一名是他的,驚塵劍是他的,宗主的入室弟子是他的,就連小師妹也對他另眼相看。

憑什麽他總是高高站在雲端,顯得他像個卑微的螻蟻?

陳渭被怒火燒紅了眼,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殺意。

手中的劍突然發出一道冰冷的劍光,直沖謝清殊而去。

謝清殊註意到身後動靜,正想側身躲過去,有人動作比他還快地挑開了那柄刺向他的長劍。

桑寧將謝清殊拉到身後,剛睡醒的眸子染上幾分慍色,“誰敢欺負我師兄?!”

桑寧是從床上掉下來摔醒後,才念起小蛇的好。

她睡相奇差,睡覺還喜歡打拳,平日都是小蛇圈著她的腰將她束縛住,她才不會從床上掉下來。

一覺醒來,桑寧平靜下來,開始覆盤今天發生的事。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看了它的兩根jj,它生氣咬了她。

桑寧認真反思了一下,阿墨雖然有錯,但主要責任還是在她。

她不該一時興起看它jj,還打擊它的自尊心。

也不該對跟它冷戰,無視它的那些幼稚的討好行為。

最不該的是讓它滾,還說自己再也不會喜歡它了,阿墨一定以為自己被拋棄了,此時此刻不知躲在哪裏偷偷掉小珍珠呢。

冷戰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桑寧想了想,還是決定出來找它,找了一圈沒找到,本想來後山碰碰運氣,誰知正好碰上陳渭欺負她的師兄。

桑寧只覺得慶幸,還好被她發現了,不然她的師兄受了欺負,黑化值又得偷偷+1。

桑寧將謝清殊扶到一旁,“師兄你有沒有事?”

她狠狠地瞪著眼前的弟子,“你們為什麽都欺負他?”

陳渭一楞,“師妹,我們沒——”

這時,身旁的青年突然捂著胸口吐出一大口血,“不怪他們,都是我的錯。”

裴寂:“?”

眾弟子:“?”

見謝清殊的臉色又一次蒼白起來,這感覺就好比悉心照料的花趁自己一個不留神叫蟲給啃了,桑寧一整個都不好了。

“你們對師兄做了什麽,他都吐血了!”

陳渭道:“是他——”

謝清殊掩唇輕咳一聲,“是我聽聞後山鬧鬼才想要前來探個究竟,被他們誤會也在情理之中。”

桑寧用帕子沾去他嘴角的血,心疼道:“師兄,你就是太善良了才總被他們欺負。”

裴寂:“?”

眾弟子:“?”

此事還是捅到了桑濯面前,陳渭仗著自己有理在桑濯面前一通添油加醋,誰知桑濯只是對謝清殊略施小戒,罰他關了禁閉,又加強了後山的布控,輕松就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然而後山鬧鬼一事還是在玄天宗上下傳了開,惹得人心惶惶,夜裏無人敢再出門。

*

清凈峰,丹爐房。

季長歌正在搗藥,聽到門後的動靜,道:“出來。”

少女探出個腦袋,“二師兄,最近過得可好?”

季長歌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搗藥,“有事說事。”

桑寧跑過來坐下,盯著他搗了會兒藥,突然道:“師兄最近怎麽不穿小裙子了?”

季長歌道:“我受夠了。”

桑寧道:“怎麽說?”

季長歌沈默片刻,放下手中藥錘,他不是不想穿小裙子,只是穿小裙子帶來的麻煩比他想象中的還多,他受夠了天天被那群男修堵在家門口訴說他們的愛慕之情。

桑寧聞言點了點頭,“懂了,所以三更半夜偷偷穿?”

季長歌:“?”

見對方一臉茫然,桑寧一楞,“不是你在搞鬼啊?”

桑寧又有了捉鬼的打算,但上次被咬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好奇心也就沒那麽重了。

鬼有什麽可怕,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想到消失的阿墨,她的小臉又焉了下來。

季長歌見她愁眉苦臉,多問了一句,桑寧這事憋在心裏,不吐不快,幹脆將此事全部告訴了他。

季長歌聞言神色了然:“那它這個春天應該都不會回來了。”

桑寧;“?”

阿墨離開後,桑寧到棲寒峰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這日無課,她抱著琴去了棲寒峰。

一進門她便覺得房間裏的檀香沒往日那般清冷,反倒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麝香味。

或許師兄換了香也未可知,桑寧沒當一回事。

她如往常那般取出琴放在案前,自己坐下來彈了起來。

往日彈完一曲,師兄便會出來糾錯,但今日她一連彈了三曲,謝清殊都沒出來。

桑寧正打算進去看看,謝清殊從裏間走了出來。

清冷俊美的青年端坐在案前,手執一本經書,視線平靜地落在上面,顯得十分清心寡欲。

桑寧等了片刻,道:“師兄,剛才那三首曲子,我彈的哪裏有問題呀?”

謝清殊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他道:“重彈。”

桑寧“哦”了一聲。

咦?難道師兄剛剛沒在聽?

桑寧偷偷擡眼打量謝清殊,青年眼尾泛著一絲薄紅,透著難以言喻的妖冶之色,連呼吸都比往日顯得沈重幾分。

桑寧忍不住關心道:“師兄可是哪裏不舒服?”

謝清殊沈沈地“嗯”了一聲。

桑寧莫名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一絲克制。

難不成是頭疼?

桑寧小聲道:“我幫師兄揉揉?”

她發現青年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又聽他說:“不用。”

桑寧覺得氣氛莫名有些古怪,試圖換個話題。

“師兄最近有沒有看到我的小蛇?它似乎離家出走了。”

謝清殊垂下眸,輕輕道:“你不是討厭他嗎,你討厭他,他便不會再出現了。”

桑寧小聲解釋道:“我那也是一時氣話,誰知道它會當真啊。”

她話音一頓,疑惑地皺起眉頭,她的確說了像再也不會喜歡它這種類似的話,但師兄是怎麽知道的?

桑寧很快恍然大悟,他一定是從季師兄那裏聽來的。

可惡的季師兄,都說了是小秘密,他怎麽可以說出去啊。

冷白的手指端起茶碗,謝清殊突然道:“師妹很想他回來?”

桑寧聞言搖了搖頭。

謝清殊動作一頓,“為何?”

桑寧嚴肅道:“季師兄說了,春天是小動物□□的季節,阿墨一定到了發情期,出去找雌蛇交尾去啦,正是關鍵時刻,我不能打擾它。”

咦?師兄臉色怎麽一陣青一陣白?

謝清殊頭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幾乎咬牙切齒道:“師妹覺得他是那種對著誰都能發情的蛇嗎?”

桑寧一楞,“那不然呢?”

桑寧又一次被趕出了棲寒峰。

說來也怪,她似乎總是和師兄不歡而散,也不知是師兄的問題,還是她的問題。

桑寧想了想,覺得她沒問題,是師兄有問題。

白氏弟子在玄天宗待了幾個月,傷勢差不多痊愈,便準備啟程回潁州。

這日,白祈安白氏兄妹前來告別。白芊芊拉著桑寧的手,滿臉不舍,“桑姐姐,我會想你的。”

桑寧想了想,摸摸她的頭道:“我們有緣會再見的。”不知想到什麽,她從身上取下一枚物件,重新掛到白芊芊的脖子上,“這是你的護身靈符,當時忘記還給你了,現在物歸原主。”

桑寧忍不住道:“你們白氏的法寶真厲害,明明只是枚護身靈符,卻能發光指引妖獸的去向。”

白芊芊聞言一楞:“桑姐姐是在說我的靈符嗎?這是爹爹給我的護身靈符,不會發光。”

桑寧道:“可那日它的確帶我找到了琉璃火狻猊呀。”

白芊芊道:“等我回去問問爹爹,再告訴桑姐姐。”

她悄悄湊到桑寧跟前,小聲說道:“我哥哥有話想私下跟你說。”

小院裏。

桑寧見白祁安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主動打破沈默,“白大哥找我有何事?”

白祁安神色有些不自然,“桑姑娘,我有些話想跟你說,自從那日看見姑娘奮不顧身地跑回山洞,我便十分仰慕姑娘的為人。”

嗯?聽著像是表白預告式。

果然下一秒,她便聽白祈安道:“我知姑娘是不拘小節之人,若姑娘也對在下......”

桑寧眨眨眼道:“白大哥,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白祈安道:“敢問是哪家公子,還請姑娘說出來,在下也好死心。”

桑寧一眼看到攀在窗戶邊偷聽墻角的小蛇,不由驚喜地上去將它抱了起來,“阿墨!”

白祈安道:“是在下唐突了。”

白祈安:“......”

二人準備離開之際。

春桃急匆匆道:“小姐你快隨我來,宗主出事了!”

玄天宗出了一件大事。

桑濯本來在探討大會上,和眾位長老商量如何對付魔界,大會進行了一半,他原本平靜的面容突然痛苦起來,他雙眼緊閉,眼皮下方的眼珠不停地快速轉動。

緊接著,體內的靈氣驟然暴動,仿佛一股強大的洪流失去了控制,隨著一聲痛苦的低吼,桑濯的雙眼猛然睜開,眼中泛起一絲詭異的紅光。

好在幾個長老及時反應過來,聯合出手,利用陣法壓制住桑濯體內暴走的靈力。

靈力漸漸平息後,原本四散的丹元重新凝聚,雖然變得殘破不堪,但至少保住了一線生機。

只不過桑濯的修為大跌從原本合體期跌回了化神境界。

季長歌探過病後,搖搖頭道:“修仙本就逆天而為,不可急功冒進,師父太急著尋求突破,反而走火入魔了。”

眾長老道:“那可還能救?”

季長歌搖搖頭,“如今他體內的金丹已經出現了裂痕,靈力無法穩定運行,恐怕以後再無緣飛升。”

此消息一出,整個宗門都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

宗主作為宗門的支柱,直接關系到宗門的興衰,眾長紛商討片刻,一致決定讓清微長老暫任宗主一職。

白家人若此時離開,反倒顯得不清不楚,難免會落人口舌,於是只能暫時留在此處。

阿墨回來後,長大了些,性子也沈穩了些。

以前只有茶碗粗細,現在竟有桑寧手腕那麽粗。

除此之外,竟然還不給摸尾巴了,一摸尾巴,尾巴便劇烈的擺動。

唯一不變的是還是喜歡跟她貼貼,每晚跟她一起睡覺。

見桑寧有些愁眉苦臉,春桃不解地問,“小姐,小蛇長大了不好嗎?”

桑寧道:“好是好,就是不怎麽可愛了。”

但很快,桑寧便想到了辦法。

這天,她從隔壁山上找來許多漂亮的母蛇,有純白的,純黑的,還有帶花紋的,帶斑點的,總之種類應有盡有。

然而,她找了個很大的籠子,將阿墨和母蛇全部關在了一起。

她想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有很多可愛的小蛇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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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之《蛇尾》

少女咬著唇,眼尾染上一抹殷紅,終於忍不住小聲求饒,“拿...拿出來。”

青年俯身咬她耳朵,“寧寧不是很喜歡它的嗎?”

“混...混蛋!”

白芊芊:“?”誰在學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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