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關燈
4.7

四月初的傍晚,寒意未褪,但市中心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內,卻是暖意融融,燈火通明。謝瀾斯今天不當值,卻也習慣性地在醫院處理了些事務,回來時比平時稍晚。推開家門,預料中的安靜並未出現,反倒有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隱約笑語和……某種熟悉消毒水味兒被蛋糕甜香覆蓋的奇特暖流,撲面而來。

“Surprise!”

“謝醫生生日快樂!”

幾聲參差不齊卻充滿活力的招呼同時響起。

客廳裏站著幾個人,都是醫院相熟的同事。最咋呼的是心外科的蘇凱文,身材高大,笑起來聲如洪鐘,此刻正舉著個彩帶噴筒,剛才那陣金色的細碎彩帶多半是他的傑作。他旁邊是急診科的護士宋秒秒,眼睛彎彎,手裏捧著一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看見謝瀾斯身後的宋知渡時,笑容更燦爛了些,還眨了眨眼。挨著宋秒秒的是和她同科室的護士金緣圓,性格文靜,只是抿嘴笑著,手裏拎著個包裝精美的果籃。最後是主任鄭國鴻,面容嚴肅,但此刻也帶著一絲難得的、親切的笑意,手裏拿著一瓶看起來就不便宜的紅酒。

“你們怎麽……”謝瀾斯有些錯愕,霧藍色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剛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的宋知渡身上。宋知渡脫了外套,只穿著淺灰色的羊絨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好看的小臂,左眼尾的痣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手裏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幾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嘴角噙著一抹了然又溫和的笑。

“我‘洩露’的行程。”宋知渡坦然承認,將托盤放在茶幾上,“鄭主任下午問起你一個病例,順便就知道了你今天不值班。蘇醫生他們正好湊一起,就說過來給你個‘驚喜’。”他強調了一下驚喜兩個字,眼裏帶著調侃。

謝瀾斯了然。他性格冷淡,不喜熱鬧,往年生日最多是自己吃一碗生日面,又或是不過生日。

今年……大概是宋知渡覺得他需要多一點人氣,也需要讓那些關心他的同事朋友,看到一個正在慢慢“解凍”的謝瀾斯。

“胡鬧。”謝瀾斯低聲說了一句,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責備,反而有些無奈。

他脫下大衣,宋知渡很自然地接過掛好。

“這怎麽能叫胡鬧呢謝醫生!”蘇凱文湊過來,擠眉弄眼,“這可是你的生日,必須熱鬧!是吧小宋?”他看向宋知渡,一副“你最懂我”的樣子。

蘇凱文是科裏少數幾個從一開始就敏銳察覺到謝瀾斯和宋知渡之間非同尋常氣場的人,並且迅速成為忠實的“觀察者”兼“暗地支持者”,用他的話說:“謝醫生這千年冰山,就得小宋這樣的溫泉水才能泡開!” 平日裏沒少用各種誇張的“偶遇”和“巧合”來試圖捕捉兩人的互動細節,此刻更是興奮得像自己過生日。

宋知渡但笑不語,只是遞了杯茶給謝瀾斯。

鄭主任將紅酒放在餐邊櫃上,語氣帶著長輩的關懷:“瀾斯,又長一歲。工作重要,身體和生活也要顧好。” 他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宋知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溫和。鄭主任是醫院裏少數隱約知曉兩人關系、並且態度開明的長輩,他對謝瀾斯的才華十分賞識,對他過去的孤僻也有所耳聞,如今見他狀態似乎舒緩不少,心裏是欣慰的。

“謝謝主任。”謝瀾斯頷首。

宋秒秒把向日葵塞進謝瀾斯懷裏:“謝醫生,生日快樂!祝你像向日葵一樣,永遠朝著陽光!” 她聲音清脆,眼神明亮,曾經對宋知渡有過一段朦朧的好感,但在察覺宋知渡與謝瀾斯之間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緊密後,便灑脫地收了心思,轉而成了真誠祝福的朋友,甚至偶爾會跟蘇凱文一起“磕CP”,樂在其中。

金緣圓也遞上果籃,細聲細氣地說:“謝醫生,生日快樂。”

“謝謝。”謝瀾斯接過花和果籃,有些不習慣地抱著,霧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色。

他確實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但……並不討厭。

這種被善意包圍的感覺,陌生,卻並不糟糕。

“汪汪!”一聲歡快的吠叫從陽臺方向傳來,緊接著,一道銀白色的影子旋風般沖進客廳,直奔謝瀾斯腳邊。是一只漂亮的銀狐犬,毛色雪白蓬松,黑溜溜的眼睛像兩顆葡萄,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嘟嘟站立起來,前爪扒著謝瀾斯的褲腿,仰著頭吐舌頭,顯然也被這熱鬧氣氛感染了。

謝瀾斯彎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動作熟練溫柔。

嘟嘟更興奮了,圍著他又轉了兩圈,然後去蹭宋知渡的腿,雨露均沾。

“哇,這就是嘟嘟嗎?這麽可愛!”宋秒秒蹲下來逗狗,金緣圓也好奇地看著。

有了嘟嘟的加入,氣氛更加輕松活絡。

晚餐是宋知渡提前訂好的精致家宴,由相熟的私廚送來,加熱即可。

席間,蘇凱文插科打諢,講著醫院裏的趣事;宋秒秒和金緣圓小聲交流著護膚心得,偶爾加入話題;鄭主任和謝瀾斯聊了幾句最新的心臟電生理研究進展;宋知渡則扮演著最稱職的主人角色,布菜、添茶、接話,將每個人都照顧得妥帖周到。

謝瀾斯的話依然不多,但會認真傾聽,偶爾回應幾句,眉宇間是放松的。

餐後,宋知渡從廚房端出了生日蛋糕。不是外面買的華麗款式,而是一個簡約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Lance Happy Birthday”,旁邊還用草莓擺了個簡單的愛心。

蠟燭的光暈搖曳,映著每個人帶笑的臉。

“許願許願!”蘇凱文起哄。

謝瀾斯在眾人的註視下,閉上了眼睛。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長長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

他許願的時間很短,幾乎只是幾秒鐘,便睜眼,吹滅了蠟燭。

掌聲和歡呼聲響起。

宋知渡拿起蛋糕刀,遞給謝瀾斯。

兩人手指相觸,交換了一個短暫而默契的眼神。

謝瀾斯切下第一刀,然後宋知渡接手,將蛋糕分裝到小碟子裏,第一塊自然是遞給壽星。

蛋糕甜而不膩,奶油入口即化。

嘟嘟聞到香味,急得在桌下直打轉,被宋知渡用一點點沒有奶油的蛋糕胚安撫住,乖乖趴到一邊享用去了。

“謝醫生,禮物禮物!”蘇凱文搓著手,比謝瀾斯本人還急。

宋秒秒和金緣圓送的禮物比較常規,是精致的領帶夾和一套高品質的鋼筆。

鄭主任送的紅酒自是上品。

蘇凱文則送了個頗為奇葩的禮物——一個最新款的、據說能監測心率變異性和壓力水平的智能手環,擠眉弄眼地說:“謝醫生,工作再忙也要註意‘心’情啊!這個數據可以共享哦~” 意有所指地瞟了宋知渡一眼。

宋知渡忍著笑,謝瀾斯則是無語地瞥了蘇凱文一眼,但還是收下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知渡身上。

宋知渡不急不緩地起身,走進書房,片刻後拿出一個扁平的、包裝素雅的深藍色絲絨盒子,走到謝瀾斯面前。

“生日快樂。”他將盒子遞過去,聲音溫和。

謝瀾斯接過,指尖拂過絲絨細膩的表面。

他打開盒子。

裏面不是預想中的手表、袖扣或其他貴重物品。而是兩樣東西: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封面的舊筆記本,紙張邊緣微微泛黃;以及一把嶄新的、泛著烏木光澤的……小提琴琴弓。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蘇凱文瞪大了眼,宋秒秒也好奇地探過頭,連鄭主任都投來了目光。

謝瀾斯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先拿起了那把琴弓。入手沈甸甸的,弓桿是上好的伯南布哥木,紋理流暢優雅,弓毛潔白整齊,馬尾庫和螺絲的工藝無可挑剔。

這是一把專業級別的、價值不菲的琴弓。

“你原來的弓,年頭久了,有些損耗。”宋知渡輕聲解釋,“這把是托一位制弓師朋友特意調的,重量和平衡應該更適合你現在的手感和……那首《Lament》。”

謝瀾斯握緊了弓桿,指腹感受著木料溫潤的質感和完美的弧度。

霧藍色的眼底有什麽情緒翻湧了一下,最終化為一片深沈的柔和。

謝瀾斯擡起頭,看向宋知渡。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深深的眼神,和一句低沈的:“謝謝。”

“你喜歡就好。”宋知渡微笑。

禮物環節告一段落,又閑聊了一陣,鄭主任率先起身告辭,他明天還有重要的手術。蘇凱文等人也識趣地跟著離開,臨走前蘇凱文還沖宋知渡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被宋秒秒笑著拉走了。

熱鬧散去,公寓裏恢覆了寧靜,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蛋糕甜香、酒氣,和一種溫馨的餘韻。

嘟嘟吃飽喝足,已經在它最喜歡的角落地毯上蜷成一團睡著了,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宋知渡開始收拾狼藉的客廳,謝瀾斯也挽起袖子幫忙。兩人默默配合,一個收拾餐具,一個擦拭桌面,動作流暢,偶爾手臂相碰,帶起細微的暖流。

收拾得差不多了,宋知渡去廚房沖洗最後幾個杯子。謝瀾斯拿著抹布,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餐邊櫃上那束燦爛的向日葵,茶幾上精美的空禮盒,還有手邊那把沈甸甸的新琴弓和舊筆記。一種飽脹的、近乎陌生的暖意,充斥在他的胸腔。這不僅僅是因為生日,更是因為這種被環繞、被理解、被小心翼翼熨帖著內心最深褶皺的感覺。

他放下抹布,走向廚房。

宋知渡正背對著他,站在水槽前,水流嘩嘩,沖洗著玻璃杯。暖黃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背影,羊絨衫下的肩胛骨形狀清晰。

謝瀾斯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窩。

鼻尖蹭到他後頸的皮膚,聞到淡淡的、屬於宋知渡的清爽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洗碗液的檸檬香。

宋知渡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放松身體,向後靠進他懷裏。“累了?”他輕聲問,關小了水流。

“沒有。”謝瀾斯的聲音悶悶地響在他耳邊,手臂環得更緊了些,“……很好。”

宋知渡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彎起。

他擦幹手,轉過身,正面面對著謝瀾斯。

兩人在廚房暖光下靜靜對視,眼裏都映著彼此的模樣,和未散盡的、屬於這個特別夜晚的柔軟光暈。

謝瀾斯的目光落在他嫣紅的、還帶著一點水潤的嘴唇上,喉結微動。

他沒有直接吻上去,而是低下頭,額頭抵著宋知渡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織。然後,他的吻輕輕落下,先是落在宋知渡的眉心,帶著珍惜的意味;接著,順著挺直的鼻梁下滑,在鼻尖停留一瞬;最後,才覆上那兩片柔軟的唇。

這個吻開始是溫柔而纏綿的,像在細細品嘗蛋糕最後的餘甜。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帶著紅茶淡淡的澀香和彼此體溫升騰起的暖意。宋知渡仰頭回應著,手指插進謝瀾斯棕黃色的發間,輕輕揉按著他的頭皮。

吻逐漸加深,變得急切而熱烈。謝瀾斯的手掌撫上宋知渡的後背,隔著羊絨衫感受著他脊椎的線條,將他更緊密地壓向自己。宋知渡也摟住了他的脖子,加深這個吻,左眼尾的那顆小痣在情動的微紅眼梢旁,顯得格外誘人。

不知是誰先移動了腳步,兩人踉蹌著,唇瓣卻未曾分開,慢慢從廚房移到了相對寬敞的客廳,倒在柔軟的沙發上。謝瀾斯撐在上方,吻沿著宋知渡的下頜線下滑,落在他的頸側,那裏皮膚白皙,動脈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跳動。他吮吻著,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然後繼續向下。

宋知渡的羊絨衫被推高了些,露出一截清瘦柔韌的腰腹。謝瀾斯的吻落在他突起的鎖骨上,舌尖輕輕舔舐那處骨骼清晰的凹陷。濕潤的觸感帶來一陣細密的戰栗,宋知渡忍不住輕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謝瀾斯肩頭的衣料。

“謝……瀾斯……”他喘息著喚他的名字。

謝瀾斯擡起頭,霧藍色的眼眸裏燃著暗火,深深望進宋知渡氤氳著水汽的眼睛。他再次吻住他的唇,這一次吻得近乎兇狠,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沈的愛意,仿佛要將今晚收到的所有溫暖、感動,以及長久以來積攢的、只對這個人湧動的熾熱情感,全部通過這個吻傳遞過去。

嘟嘟在睡夢中動了動耳朵,似乎被細微的動靜驚擾,但並未醒來,只是把頭往爪子裏埋得更深了些。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

窗內,一室靜謐,只有交錯的呼吸聲和唇齒間偶爾溢出的、模糊而甜蜜的低/吟,交織成這個春初生日夜裏,最私密也最動人的樂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