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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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鬧（下）
醫鬧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那股令人不適的餘震仍在心內科隱隱回蕩。第二天晨會，主任鄭國鴻面色沈肅地提到了這件事。
“……37床家屬的投訴，醫務科已經介入，會按流程處理。”鄭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醫生護士，“我知道，大家工作壓力都很大，面對的病患和家屬情況也覆雜。但是，我希望各位記住，我們首先是醫生，治病救人是天職。面對質疑和情緒，保持專業，保持冷靜，及時尋求支持和按流程處理，是對自己，也是對患者負責。”
他的視線在宋知渡身上停頓了一瞬，沒有過多責備，反而帶著一絲長輩般的關切：“小宋昨天處理得……很克制。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保證自身安全，通知保安和上級，比獨自面對更重要。” 說完，他又看向謝瀾斯，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意，“瀾斯昨天及時趕到，處理得當，避免了事態升級。團隊協作，互相支持，這是我們心內科的傳統。”
這番話，既是對全科的敲打和提醒，也暗含了對宋知渡的維護與對謝瀾斯行為的默許甚至讚許。會議室裏一片安靜，大家都心知肚明昨天發生了什麽，以及鄭主任話裏未盡的含義。
晨會結束，眾人魚貫而出。宋知渡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心情覆雜。既有對主任理解的感激，也有對昨日那場無妄之災的餘悸，更多的，是想起謝瀾斯擋在他身前時，那寬闊背影帶來的、至今未散的心悸與暖意。
他剛坐下，手機就在白大褂口袋裏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短信。來自謝瀾斯。
Lance：肩膀還酸嗎？
簡短直接，一如既往的風格，卻讓宋知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昨晚回到家，按照謝瀾斯給的冷敷貼，敷在確實有些僵硬的右肩上，冰涼的感覺緩解了不適，也讓他一遍遍回想起白天走廊裏那雙霧藍色眼眸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渡：好多了，謝謝你的敷貼。
他回覆，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渡：主任剛才……
沒等他打完，謝瀾斯的回覆已經過來了。
Lance：嗯。他說得對。下次，直接叫我。
不是“記得叫我”，也不是“可以叫我”，而是不容置疑的“直接叫我”。宋知渡看著這幾個字，仿佛能聽到謝瀾斯用他那低沈冷質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心裏卻像被暖流浸泡著，踏實而安穩。
渡：……好
他乖乖應下，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上午查房剛結束，宋知渡的手機鈴聲大作，屏幕上跳動著“沈渙”兩個字。沈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如今在另一座城市做律師，性格外向開朗，消息靈通得可怕。
宋知渡心裏咯噔一下，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接通電話。
“餵，沈渙？”
“宋知渡！”沈渙的大嗓門立刻穿透聽筒砸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怒氣，“你怎麽樣？！沒事吧？！我剛聽我在你們市衛生系統的同學說，你們醫院心內科昨天有醫鬧，差點傷到醫生，好像姓宋，我一猜就是你！怎麽回事？嚴不嚴重？有沒有受傷？報警了沒？對方什麽來頭？”
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轟過來，宋知渡有些招架不住，心裏卻暖暖的。“我沒事，真的，沈渙，你別急。”他連忙安撫，“就是家屬情緒激動了點，已經處理好了，我沒受傷。”
“沒受傷？我聽說都動手了！”沈渙顯然不信，語氣又急又心疼，“你怎麽老是這麽悶！遇到這種事也不知道第一時間跟我說！要不是我消息靈通，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對方有沒有道歉？醫院怎麽處理的？要不要我過來？我認識幾個不錯的處理醫療糾紛的……”
“真的不用，沈渙。”宋知渡無奈地打斷好友過度保護的嘮叨，聲音溫和卻堅定，“事情已經過去了，醫院有流程。而且……當時有人幫我。”
“有人幫你？誰？你們科主任？還是保安？”沈渙追問。
宋知渡頓了頓，眼前浮現出謝瀾斯擋在他身前的樣子，聲音不自覺地輕柔了些：“是……謝瀾斯。他正好在，幫我解了圍。”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謝瀾斯？”沈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可思議和濃濃的探究，“就你高中那個冷得跟冰山似的同學？現在跟你一個醫院那個？他幫你？他怎麽幫的？他不是搞什麽電生理的麽，還能打？”
“不是打架！”宋知渡哭笑不得，臉頰卻有些發熱，“他就是……擋在我前面，跟家屬講清楚了利害關系，等保安來了。”
“擋在你前面？”沈渙重覆了一遍，語氣變得古怪起來，帶著特有的敏銳和發小十足的八卦，“喲呵……沒看出來啊，這冰山還挺有擔當。然後呢？他就這麽英雄救美……啊不是，救同僚之後，就沒下文了？”
“什麽下文……”宋知渡被他說得耳根通紅，下意識地反駁，卻想起那個被鎖進抽屜的餅幹罐，想起昨晚的冷敷貼，想起剛才那條“直接叫我”的短信，還有那個簡單的曲奇表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沈渙何等了解他，立刻從這短暫的沈默和心虛的語氣裏嗅出了不尋常。“哦——？”他拉長了語調，充滿了玩味，“宋知渡同志，你有情況啊。老實交代，你跟那個謝冰山，到底怎麽回事？我記得你以前提過他，好像……嗯？”
“沒怎麽回事！”宋知渡急忙否認，卻沒什麽說服力，“就是同事，他……人挺好的。”
“人挺好？”沈渙在電話那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人挺好’能從你嘴裏說出來，分量可不一般。而且就他那生人勿近的範兒，能對誰都‘挺好’？還特意‘擋在你前面’？宋知渡，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沈渙！”宋知渡羞惱地低吼，幸好樓梯間沒人，“你別瞎說！”
“我瞎說？”沈渙哼笑，“行，我不瞎說。那你告訴我，他幫你解圍之後，有沒有對你特別關心？比如問問你嚇到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給你倒杯水壓壓驚什麽的？”
宋知渡：“……” 何止是倒水，連冷敷貼都準備了。
“看，沈默就是默認。”沈渙得意洋洋，“還有，他平時對你怎麽樣？是不是跟對別人不一樣？比如，有沒有給你開過小竈？送過什麽東西？或者……用那種‘特別’的眼神看你？”
餅幹罐……鎖起來的抽屜……“我的那份呢”……霧藍色眼眸中清晰的擔憂與溫柔……宋知渡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我就知道！”沈渙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可以啊宋知渡，不聲不響的。謝瀾斯那小子，看著冷，行動力倒是不賴。不過你倆這性子，一個悶葫蘆一個冰山，這層窗戶紙打算什麽時候捅破？需不需要兄弟我遠程指導一下？”
“不用！真的不用！”宋知渡頭疼地扶額，臉燙得可以煎雞蛋，“我們……我們就是正常的同事關系，可能……比普通同事好一點。你別亂猜，也別到處說。”
“放心，你兄弟我嘴嚴著呢。”沈渙保證，但語氣裏的興奮藏不住，“不過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必須提醒你，遇到合適的就要把握住！謝瀾斯聽著還行，至少關鍵時候靠得住。你呀，也別太被動，該表示的時候也得表示表示，光靠人家主動也不行……”
又開始了。宋知渡聽著發小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從“戰術分析”到“情感建議”，心裏卻不像剛才那麽窘迫了。
沈渙的咋呼和關心，驅散了醫鬧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謝瀾斯之間，那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的、心照不宣的牽絆，在旁人眼裏是如此明顯。
好不容易打發走興致勃勃的沈渙，宋知渡回到辦公室，感覺像打了一場仗。一擡頭，卻看見謝瀾斯正從電生理實驗室那邊走過來，手裏似乎拿著份資料。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謝瀾斯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他面前，將一份打印出來的文獻摘要放在他桌上。
“關於支架內再狹窄最新預防策略的綜述。”謝瀾斯的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尋常的工作交流，“裏面提到幾種新型藥物塗層和生物可降解支架的臨床試驗數據，可能對37床後續治療方案的調整有參考價值。”
宋知渡看著那份還帶著打印機餘溫的紙張，心頭又是一暖。謝瀾斯不僅在他危急時挺身而出，還記掛著他面臨的棘手病例，私下幫他查找資料。這種細致入微的支撐，無聲卻有力。
“謝謝。”宋知渡接過，指尖擦過紙張邊緣。
“嗯。”謝瀾斯應了一聲，霧藍色的眼眸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他的狀態，最後目光落在他還有些微紅的耳廓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宋知渡坐下，翻開那份摘要，目光卻久久無法聚焦在文字上。發小的調侃，主任的暗示，同事們的了然，還有謝瀾斯那些沈默卻堅定的舉動……像一張溫柔的網，將他包裹其中。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謝瀾斯的聊天界面，看著那個曲奇餅幹的表情，還有之前簡短的對話。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慢慢輸入：
渡：文獻我看了，很有幫助。謝謝。
發送。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又飛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發送鍵，迅速將手機屏幕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東西。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膛，臉頰燒得厲害。
屏幕上，新發出的信息靜靜地躺著：
渡：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醫院附近開了一家新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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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鬧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那股令人不適的餘震仍在心內科隱隱回蕩。第二天晨會，主任鄭國鴻面色沈肅地提到了這件事。
“……37床家屬的投訴，醫務科已經介入，會按流程處理。”鄭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醫生護士，“我知道，大家工作壓力都很大，面對的病患和家屬情況也覆雜。但是，我希望各位記住，我們首先是醫生，治病救人是天職。面對質疑和情緒，保持專業，保持冷靜，及時尋求支持和按流程處理，是對自己，也是對患者負責。”
他的視線在宋知渡身上停頓了一瞬，沒有過多責備，反而帶著一絲長輩般的關切：“小宋昨天處理得……很克制。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保證自身安全，通知保安和上級，比獨自面對更重要。” 說完，他又看向謝瀾斯，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意，“瀾斯昨天及時趕到，處理得當，避免了事態升級。團隊協作，互相支持，這是我們心內科的傳統。”
這番話，既是對全科的敲打和提醒，也暗含了對宋知渡的維護與對謝瀾斯行為的默許甚至讚許。會議室裏一片安靜，大家都心知肚明昨天發生了什麽，以及鄭主任話裏未盡的含義。
晨會結束，眾人魚貫而出。宋知渡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心情覆雜。既有對主任理解的感激，也有對昨日那場無妄之災的餘悸，更多的，是想起謝瀾斯擋在他身前時，那寬闊背影帶來的、至今未散的心悸與暖意。
他剛坐下，手機就在白大褂口袋裏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短信。來自謝瀾斯。
Lance：肩膀還酸嗎？
簡短直接，一如既往的風格，卻讓宋知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昨晚回到家，按照謝瀾斯給的冷敷貼，敷在確實有些僵硬的右肩上，冰涼的感覺緩解了不適，也讓他一遍遍回想起白天走廊裏那雙霧藍色眼眸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渡：好多了，謝謝你的敷貼。
他回覆，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渡：主任剛才……
沒等他打完，謝瀾斯的回覆已經過來了。
Lance：嗯。他說得對。下次，直接叫我。
不是“記得叫我”，也不是“可以叫我”，而是不容置疑的“直接叫我”。宋知渡看著這幾個字，仿佛能聽到謝瀾斯用他那低沈冷質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心裏卻像被暖流浸泡著，踏實而安穩。
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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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查房剛結束，宋知渡的手機鈴聲大作，屏幕上跳動著“沈渙”兩個字。沈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如今在另一座城市做律師，性格外向開朗，消息靈通得可怕。
宋知渡心裏咯噔一下，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間接通電話。
“餵，沈渙？”
“宋知渡！”沈渙的大嗓門立刻穿透聽筒砸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怒氣，“你怎麽樣？！沒事吧？！我剛聽我在你們市衛生系統的同學說，你們醫院心內科昨天有醫鬧，差點傷到醫生，好像姓宋，我一猜就是你！怎麽回事？嚴不嚴重？有沒有受傷？報警了沒？對方什麽來頭？”
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轟過來，宋知渡有些招架不住，心裏卻暖暖的。“我沒事，真的，沈渙，你別急。”他連忙安撫，“就是家屬情緒激動了點，已經處理好了，我沒受傷。”
“沒受傷？我聽說都動手了！”沈渙顯然不信，語氣又急又心疼，“你怎麽老是這麽悶！遇到這種事也不知道第一時間跟我說！要不是我消息靈通，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對方有沒有道歉？醫院怎麽處理的？要不要我過來？我認識幾個不錯的處理醫療糾紛的……”
“真的不用，沈渙。”宋知渡無奈地打斷好友過度保護的嘮叨，聲音溫和卻堅定，“事情已經過去了，醫院有流程。而且……當時有人幫我。”
“有人幫你？誰？你們科主任？還是保安？”沈渙追問。
宋知渡頓了頓，眼前浮現出謝瀾斯擋在他身前的樣子，聲音不自覺地輕柔了些：“是……謝瀾斯。他正好在，幫我解了圍。”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謝瀾斯？”沈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可思議和濃濃的探究，“就你高中那個冷得跟冰山似的同學？現在跟你一個醫院那個？他幫你？他怎麽幫的？他不是搞什麽電生理的麽，還能打？”
“不是打架！”宋知渡哭笑不得，臉頰卻有些發熱，“他就是……擋在我前面，跟家屬講清楚了利害關系，等保安來了。”
“擋在你前面？”沈渙重覆了一遍，語氣變得古怪起來，帶著特有的敏銳和發小十足的八卦，“喲呵……沒看出來啊，這冰山還挺有擔當。然後呢？他就這麽英雄救美……啊不是，救同僚之後，就沒下文了？”
“什麽下文……”宋知渡被他說得耳根通紅，下意識地反駁，卻想起那個被鎖進抽屜的餅幹罐，想起昨晚的冷敷貼，想起剛才那條“直接叫我”的短信，還有那個簡單的曲奇表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沈渙何等了解他，立刻從這短暫的沈默和心虛的語氣裏嗅出了不尋常。“哦——？”他拉長了語調，充滿了玩味，“宋知渡同志，你有情況啊。老實交代，你跟那個謝冰山，到底怎麽回事？我記得你以前提過他，好像……嗯？”
“沒怎麽回事！”宋知渡急忙否認，卻沒什麽說服力，“就是同事，他……人挺好的。”
“人挺好？”沈渙在電話那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人挺好’能從你嘴裏說出來，分量可不一般。而且就他那生人勿近的範兒，能對誰都‘挺好’？還特意‘擋在你前面’？宋知渡，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沈渙！”宋知渡羞惱地低吼，幸好樓梯間沒人，“你別瞎說！”
“我瞎說？”沈渙哼笑，“行，我不瞎說。那你告訴我，他幫你解圍之後，有沒有對你特別關心？比如問問你嚇到沒？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給你倒杯水壓壓驚什麽的？”
宋知渡：“……” 何止是倒水，連冷敷貼都準備了。
“看，沈默就是默認。”沈渙得意洋洋，“還有，他平時對你怎麽樣？是不是跟對別人不一樣？比如，有沒有給你開過小竈？送過什麽東西？或者……用那種‘特別’的眼神看你？”
餅幹罐……鎖起來的抽屜……“我的那份呢”……霧藍色眼眸中清晰的擔憂與溫柔……宋知渡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我就知道！”沈渙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可以啊宋知渡，不聲不響的。謝瀾斯那小子，看著冷，行動力倒是不賴。不過你倆這性子，一個悶葫蘆一個冰山，這層窗戶紙打算什麽時候捅破？需不需要兄弟我遠程指導一下？”
“不用！真的不用！”宋知渡頭疼地扶額，臉燙得可以煎雞蛋，“我們……我們就是正常的同事關系，可能……比普通同事好一點。你別亂猜，也別到處說。”
“放心，你兄弟我嘴嚴著呢。”沈渙保證，但語氣裏的興奮藏不住，“不過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必須提醒你，遇到合適的就要把握住！謝瀾斯聽著還行，至少關鍵時候靠得住。你呀，也別太被動，該表示的時候也得表示表示，光靠人家主動也不行……”
又開始了。宋知渡聽著發小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從“戰術分析”到“情感建議”，心裏卻不像剛才那麽窘迫了。
沈渙的咋呼和關心，驅散了醫鬧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謝瀾斯之間，那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的、心照不宣的牽絆，在旁人眼裏是如此明顯。
好不容易打發走興致勃勃的沈渙，宋知渡回到辦公室，感覺像打了一場仗。一擡頭，卻看見謝瀾斯正從電生理實驗室那邊走過來，手裏似乎拿著份資料。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謝瀾斯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他面前，將一份打印出來的文獻摘要放在他桌上。
“關於支架內再狹窄最新預防策略的綜述。”謝瀾斯的聲音平淡，仿佛只是尋常的工作交流，“裏面提到幾種新型藥物塗層和生物可降解支架的臨床試驗數據，可能對37床後續治療方案的調整有參考價值。”
宋知渡看著那份還帶著打印機餘溫的紙張，心頭又是一暖。謝瀾斯不僅在他危急時挺身而出，還記掛著他面臨的棘手病例，私下幫他查找資料。這種細致入微的支撐，無聲卻有力。
“謝謝。”宋知渡接過，指尖擦過紙張邊緣。
“嗯。”謝瀾斯應了一聲，霧藍色的眼眸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他的狀態，最後目光落在他還有些微紅的耳廓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轉身離開。
宋知渡坐下，翻開那份摘要，目光卻久久無法聚焦在文字上。發小的調侃，主任的暗示，同事們的了然，還有謝瀾斯那些沈默卻堅定的舉動……像一張溫柔的網，將他包裹其中。
他拿起手機，點開和謝瀾斯的聊天界面，看著那個曲奇餅幹的表情，還有之前簡短的對話。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慢慢輸入：
渡：文獻我看了，很有幫助。謝謝。
發送。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又飛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發送鍵，迅速將手機屏幕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東西。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膛，臉頰燒得厲害。
屏幕上，新發出的信息靜靜地躺著：
渡：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醫院附近開了一家新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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