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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奇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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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奇餅幹

臨港市中心醫院心內科的早晨,往往是從咖啡因和病歷討論開始的。但今天,醫生辦公室裏卻提前飄起了一股與消毒水截然不同的、溫暖誘人的甜香。

宋知渡比平時稍早一些到達。他手裏除了慣常的公文包,還提著一個素雅的藤編手提袋。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公共休息區,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系著深藍色絲帶的透明大號點心盒,裏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淡金黃色、邊緣微焦的牛奶曲奇餅幹。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淺藍色磨砂玻璃密封罐,被他小心地放在了靠裏的位置。

他剛打開點心盒的蓋子,那股混合著優質黃油、新鮮牛奶和烘焙後特有焦香的濃郁氣息便再也關不住,迅速彌漫了整個空間。

“哇!什麽味道?好香!”第一個被吸引過來的是蘇凱文,他鼻子抽動著,像尋著蜂蜜的熊一樣精準地撲到休息區,“宋醫生!這、這是你帶來的?曲奇餅幹?!”

宋知渡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昨晚試著做了一些牛奶曲奇,少糖的,大家不嫌棄的話可以嘗嘗。”

“少糖?健康又美味?宋醫生你簡直是天使!”蘇凱文已經毫不客氣地捏起一塊,哢嚓咬下大半,瞬間眼睛瞪圓,含糊不清地驚嘆,“唔!好吃!酥脆!奶味超級濃!真的不膩!裏面是不是還加了點海鹽?層次感絕了!”

他的評價立刻引來了更多早到的同事。護士站的金緣圓也聞香而來,她一向安靜靦腆,此刻卻忍不住小聲問:“宋醫生,真的可以吃嗎?好香啊……”

“當然,緣圓你也嘗嘗。”宋知渡溫和地笑著,將點心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金緣圓小心地拿起一塊,小口品嘗,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又幸福的表情:“真的好好吃……宋醫生手藝真好。”

點心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越來越多上班的醫生護士被香氣和讚嘆聲吸引過來。

“宋醫生,還有嗎?給我留一塊!”

“這比外面甜品店的還好吃!”

“宋老師,求配方!”

宋知渡被同事們圍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耐心地回答著問題,耳根卻因為眾人的誇獎而微微泛紅。“配方很簡單,就是基礎的方子減了糖,加了一點香草莢和研磨海鹽……”他解釋道,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那個被他暫時“冷落”在角落的淺藍色密封罐。

就在氣氛熱烈時,宋秒秒像一陣活潑的風卷了進來。她今天特意編了精致的發型,看到休息區熱鬧的景象,立刻湊上前:“呀!好香!知渡,是你做的餅幹嗎?”她聲音清脆,帶著天然的親昵。

“嗯,秒秒姐,嘗嘗看。”宋知渡將所剩不多的點心盒遞向她。

宋秒秒拿起一塊,優雅地咬了一小口,立刻露出誇張的、甜蜜的讚嘆表情:“天啊!知渡,你太厲害了!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牛奶曲奇!甜度剛好,又酥又香!”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知渡,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熱情,“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也想學!或者……你下次做的時候叫上我一起?”

蘇凱文在一旁揶揄:“秒秒護士,你是想學做餅幹,還是想和宋老師一起做餅幹啊?”

周圍響起一陣善意的低笑。宋秒秒臉一紅,嗔怪地瞪了蘇凱文一眼,卻沒有否認,反而更靠近了宋知渡一些,幾乎是撒嬌地說:“知渡,你看蘇醫生!不過……我是真的很想學嘛!”

宋知渡被她過於靠近的姿態和熱情的目光弄得有些窘迫,不著痕跡地稍微退開半步,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配方我可以寫給你,很簡單的。” 他避開了“一起做”的邀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謝瀾斯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黃棕色的短發一絲不茍,霧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熱鬧的中心。當他看到被眾人圍著的宋知渡,以及桌上幾乎見底的點心盒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謝大神!你可算來了!”蘇凱文眼尖,立刻喊道,“快來!宋老師親手烤的曲奇,超級好吃!不過你再晚點就只能聞味了!”他指著那空了大半的點心盒。

謝瀾斯的視線從點心盒上移開,落回宋知渡臉上。宋知渡正微微蹙眉應對著宋秒秒的熱情,左眼尾那顆小痣在晨光下顯得清晰。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宋秒秒也看到了謝瀾斯,她眼睛一轉,忽然拿起盒子裏最後兩塊完整的曲奇之一,快步走到謝瀾斯面前,笑靨如花:“謝醫生,你也嘗嘗知渡的手藝!真的特別棒!” 她將餅幹遞過去,動作自然,仿佛她才是這餅幹的擁有者和分發者。

這一舉動讓熱鬧的辦公室安靜了一瞬。幾個同事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蘇凱文挑了挑眉。金緣圓則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宋知渡。

宋知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看著宋秒秒遞向謝瀾斯的餅幹,嘴唇微動,想說那是給大家分的,卻又覺得說出來顯得太小氣。

謝瀾斯垂眸,看了一眼遞到眼前的曲奇,又擡眼,霧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向宋秒秒,沒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塊誘人的餅幹上多停留一秒,便徑直越過宋秒秒,重新落回宋知渡身上,聲音低沈清晰地響起:

“小宋醫生,”他特意加重了那個稱呼,在眾人面前,“我的那份呢?”

“轟——”地一下,宋知渡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謝瀾斯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他心尖發顫。那句“我的那份”,在此時此刻,當著這麽多同事的面,尤其還剛剛經歷了宋秒秒的“代勞”,簡直就像……就像在宣告某種不言而喻的所有權和親密。

辦公室裏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宋秒秒舉著餅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掛不住,眼底掠過一絲尷尬和失落。蘇凱文差點吹出聲口哨,趕緊捂住嘴。金緣圓低下頭,假裝整理手中的輸液單,耳朵卻豎得老高。

宋知渡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亂的心跳和臉上的熱意,快步走向自己座位,從那個不起眼的藤編袋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個淺藍色的磨砂密封罐。

他走回謝瀾斯面前,將罐子遞過去,聲音因為緊張而比平時更輕軟:“這裏……糖放得更少一些,你嘗嘗。”

素凈的藍色罐子,在謝瀾斯冷色調的辦公環境映襯下,像一泓溫柔的泉水。罐身甚至因為一直被小心保管而帶著宋知渡手心的微溫。

謝瀾斯這才伸出手,不是去接宋秒秒那塊,而是穩穩地接過了宋知渡遞來的罐子。他的指尖不經意般擦過宋知渡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謝謝。”謝瀾斯低聲說,目光落在罐子上,又擡眼看進宋知渡的眼睛裏,那霧藍色的深處,冰層融化,清晰地映出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某種深沈的溫柔。

他打開罐蓋,更純粹濃郁的奶香飄散出來。他取出一塊,當眾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的吃相很優雅,但那種專註品嘗的樣子,仿佛在享用什麽無上珍饈。半晌,他才咽下,看向宋知渡,清晰地評價:“很好吃。甜度剛好。” 頓了頓,補充道,“比外面的好。”

這簡直是對宋知渡手藝的最高肯定,而且是在“婉拒”了宋秒秒遞來的“大眾版”之後,專門對“特供版”做出的評價。

宋秒秒默默收回了手,將那塊沒送出去的餅幹放回了幾乎空了的點心盒,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低頭整理了一下護士服的衣角。

蘇凱文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呀,看來咱們宋老師的餅幹還分‘普通版’和‘謝瀾斯專享版’啊!這待遇差別!”

金緣圓也小聲附和,聲音裏帶著笑意:“宋醫生對謝醫生真好,連糖都記得放更少。”

其他同事也紛紛笑著打趣,辦公室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只是這快活裏,分明摻雜了對某些微妙關系的了然和調侃。

宋知渡臉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裏卻像浸滿了蜜糖,甜得發慌,又帶著被當眾“偏愛”的羞恥般的快樂。他不敢看謝瀾斯,也不敢看宋秒秒,更不敢看周圍同事戲謔的眼神,只能含糊地說了句“大家喜歡就好”,便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座位,假裝忙碌地打開電腦。

謝瀾斯卻神色自若。他將那個淺藍色罐子仔細蓋好,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瞠目的動作——他拉開自己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將罐子放了進去,然後“哢噠”一聲上了鎖。

蘇凱文:“……謝大神,你至於嗎?!還鎖起來?怕我們偷吃啊?”

謝瀾斯擡眼,霧藍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他:“嗯。”

一個字的肯定回答,噎得蘇凱文直翻白眼,卻引得其他人哄笑更甚。這護食護得,也太明顯了!

宋秒雪看著謝瀾斯鎖抽屜的動作,又看看一直低著頭、耳根通紅的宋知渡,抿了抿唇,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向護士站,背影似乎比來時沈默了些。

一場由餅幹引發的晨間小劇場,在眾人的笑聲、調侃和某些人覆雜的心緒中落下帷幕。但空氣中彌漫的那份甜香,和那上了鎖的抽屜裏藏著的“專享”心意,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而回到座位“裝鴕鳥”的宋知渡,手機屏幕悄悄亮了一下,是謝瀾斯發來的私信:

Lance:餅幹很好吃。

隔了幾秒,又一條:

Lance:明天,還有嗎?

宋知渡看著屏幕,臉上的紅暈剛剛褪去一點,又瞬間燒了起來。他指尖顫抖著,回覆:

渡:明天……想做巧克力杏仁的,糖也會少放。

發送出去後,他將手機緊緊捂在胸口,感覺到那裏傳來擂鼓般急促而歡快的跳動。一擡頭,卻正好撞見斜對面,謝瀾斯看過來的目光。那人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兩人之間,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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