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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紫鉆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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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紫鉆求婚

◎我居然更卑劣的想讓你愛我一輩子◎

跨年夜的下午,呂裴郗終於有時間去見了呂棲。

她蹲下身,望著那小小的墓牌,下面怎麽就葬著一個人呢。

她蹲了很久,久到膝蓋發麻,久到那四正四方的紙在火焰裏卷曲、發黑、化成灰燼被風卷走。

墓園很靜。

跨年夜的熱鬧還在幾公裏外的市區,這裏只有冬天光禿的樹枝和偶爾掠過的鳥。

她沒帶供品,也沒帶花,只帶了那一張被燃盡的紙。

一張寫滿了本該在十年前就出現的判決文字。

紙燒到最後,剩一角頑固地不肯燃盡。

“媽媽,”她伸手去撥,指尖被燙了一下,卻沒躲,“你和姥爺看到這個會欣慰嗎?”

她頓了很久:“你們嬌慣長大的口口,她真的做到了。”再次開口時,聲音平穩得近乎空洞,“她不會再因為不會讀‘呂’,不會寫‘裴’而哭泣了。”

“裴郗……”

身後傳來的聲音不重,卻讓她脊背微微一僵。

呂裴郗站起身,轉過身。

是溫言清。

他仍是她印象中那個溫先生。

深灰色的大衣,眉眼比從前沈了些,鬢邊竟隱隱有了霜色。

她還記得在醫院時對陸毅恒說,等出了院,找機會去見他。

可這一找,便是秋去冬來。

他也確實忙,主公司不在國內。

聽說這半年去了五個國家,直到今天,他才抽出時間,站在三排之外,隔著重重墓碑,望著她。

“溫先……”她頓住,她現在不應該這麽叫。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沒有讓她為難。

他走上前幾步,在她身旁站定,垂眼看向那座墓碑。

碑上的字是母親生前自己選的。

呂久之女呂棲

1995.4.8-2020.12.25

簡凈得如同一封只有落款的書信。

溫言清將手中的繡球花放在碑前,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帶了你喜歡的繡球,這麽多年沒來看過你,別生我氣。”

呂裴郗頓感母親生前總愛拿出的照片背景裏的繡球,大概是眼前這個男人種的。

“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關系的突然改變。”他站起身,沒有轉頭,聲音低緩,“我也是。”

呂裴郗沒有說話。

雪花落在她發間,涼意細細。

“那時聽你說,呂棲已經去世多年,其實我是不信的。”他頓了頓,譏諷一笑,“二十多年,我不願知曉她和李承威的和睦,卻又害怕他們不和睦。怕她過得好,更怕她過得不好。就這樣一年一年的拖著,拖成懦弱,拖成自欺。”

他終於側過臉,看向她。

那雙眼睛她從前見過,溫和、關切、思念。

但此刻不一樣。

此刻那裏面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沈沈的悲涼。

不是痛,是沈。

像石頭沈入深潭,無聲無息。

“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會是這般。”他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墓碑,“二十五年,我等來的卻只是一座刻著她名字的墓碑……”

溫言清沈默良久。

雪打在他的肩頭,漸漸洇出一片深色。

“我以為她連一個遺物也沒留給我。”他低聲說。

然後他轉過頭,終於真正地、仔細地看她。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輪廓,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雪絲橫過他們之間,像二十五年的光陰,輕飄飄的,卻又怎麽也穿不透。

他看了很久,久到呂裴郗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

然後她聽見他說:“但她居然……”

他的聲音澀住一瞬,像砂紙磨過喉嚨。

“為我留下一個我們共同孕育的女兒。”

呂裴郗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想起母親最後還在的那個春天,窗外的桂花葉落了一層又一層,母親忽然說:“寶寶,你知道桂花為什麽不結果嗎?”

她搖頭。

母親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此刻她站在母親的碑前,被另一個人的目光長久地凝望。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桂花不結果。

但有些思念,會開出花來。

她張了張嘴,那些在舌尖轉過無數遍的稱呼,最終還是落下來,輕輕巧巧,像這場雨。

“溫先生,媽媽一直也很想你。”

溫言清垂下了眼。

不知是雪還是別的什麽,他的睫毛濕了。

兩人約著吃過晚飯,到家時夜色已經沈了。

距離跨年所剩無幾。

她推開門,陸毅恒站在落地窗前,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室內沒有開燈,窗外遠處偶爾有煙花升起,一明一暗地映在他臉上。

他穿著一件灰毛衣,袖口卷得很隨意,手裏攥著什麽東西,指節泛白。

“陸毅恒?”她立在玄關,沒有換鞋,“你站那幹什麽?很嚇人的好不好。”

他沈默許久,等到呂裴郗換好鞋,走到他身側時。

窗外又炸開一簇煙花,橘紅色的光落在他肩頭,旋即熄滅。

“一直以來,”他開口,聲音低啞,“都欠你一場求婚。”

他向前走了一步。

光從她身後的門縫漏出去,照見他攤開的掌心。

是一枚戒指。

是那枚熟悉的紫鉆。

“這枚戒指是我自己做的。”他沒有看她,視線落在指環上,“它的存在已經很多年了。”

他的指尖壓著指環內側,用力到發白:“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它會出現在你的手指上。”

屋裏寂靜無聲,只剩暖氣管道偶爾的輕響,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煙花悶悶的餘音。

“當初因為太過膽怯,不敢向你表達愛意。”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是從喉嚨裏剮出來的,“借著那場偶然,我提出的聯姻。”

他停頓。

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沒有想過你會同意。”

風從窗縫擠進來,他毛衣的領口被吹起一點邊角。

“但或許是因為我卑劣的‘合作’,讓你覺得合適,選擇了同意。”

他終於擡起眼。

窗邊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那目光極輕極軟。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他說,“但這件事在我心裏的存在就像一根針。”他垂下眼,“我怕你知道後就拋下了我。”

那枚戒指被他托在掌心,他整個人都微微躬著。

“以前我沒有想過去奢求你愛我一秒。但現在,我居然更卑劣的想讓你愛我一輩子。”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卻又在下一秒凝聚起全部勇氣,托起那枚戒指,擡起頭:“所以今天,我賭上所有,想問你,願意給我一個用餘生彌補的機會嗎?”

最後一個字落在寂靜裏,沒有回聲。

他不再說了。

他捧著那枚戒指,窗外是漫天煙花,窗內是兩個交融的人影。

她看了他很久。

他始終沒有把戒指戴到她手上,只是那樣托著,像托著自己全部卑微的過往和不敢宣之於口的未來,等待她的審判。

她忽然想起這枚紫鉆第一次帶到自己手上的那天。

他給她戴上時,手指沒有抖。

她當時以為那是因為不在乎,原來是藏得太深,深到連顫抖都不敢讓她看見。

窗外煙花騰空,照亮他一瞬間擡起的眼。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他親手打磨,存在了許多年的戒指,套進無名指。

指圍剛剛好。

她沒問他是怎麽知道自己指圍的,沒問他打磨這枚戒指用了多久,沒問她當時把戒指還給他時,他是什麽心情。

屋裏還是那樣安靜,她只覺得他做的那枚戒指,此刻在她的無名指上,是溫熱的。

夜雪不知何時停了。

陸毅恒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終於落定的石像。

但他掌心裏的那枚藏匿了無盡愛意的戒指不見了。

指環內側刻的字,

那是很久以後,呂裴郗才看見的。

——Lu K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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