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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死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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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死亡真相

◎藥物名稱:藍蝶[含20萬字小感慨]◎

關上出租車門的瞬間,呂裴郗便後悔了。

幾小時前,兩人剛在飛機上幹了件荒唐之事,此刻的單獨相處,她難免會感到尷尬。

“去邊度啊(去哪邊啊)?”師傅從後視鏡裏掃了眼後座上的兩人。

女生一身小香風穿搭,上身奶白短外套鑲著黑色毛邊,內搭黑色吊帶,下身微喇牛仔褲,露出的腰腹線條利落,看著像內地潮人常穿的風格。

男生更是絕,酒紅襯衫搭黑是馬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被放置在腿間,腕間那手表泛著冷光。明明氣場壓得住場子,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隨性。

師傅心裏正琢磨是否再用普通話說一遍,便見後視鏡裏男生擡了眼,喉結隨著說話動作輕輕滾動,粵語字正腔圓:“唔該(麻煩)到油麻地鴨蘭街同上海街交界,近永安百貨嗰邊(那邊),行西隧。”

尾音落定,師傅的餘光裏,駕駛位後的女生在男生那低沈而流暢,且發言標準的粵語中,猛地轉過了頭。

她那身清爽的穿搭與男生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在這後車廂裏有些莫名違和。

這倒是讓師傅想起香港街頭那些新舊碰撞的風景,踩油門的力道都不自覺的穩了幾分。

然而呂裴郗卻不一樣了。

她內心像是著了火般,冷靜不了。

二十多年,她從來不知道他會說粵語。

更是不敢想剛剛那道發音極為標準的粵語,是來自身側之人,陸毅恒的嘴中。

他是什麽時候學的?

又是為什麽學?

他以前常來香港嗎?

還是說,

他的桌上,在那個相框裏,站著的女孩,也是香港人?

這些問題像尖刺般,一一紮進她的腦海。

她以為自己了解關於他的一切,現在看來,她可能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男人。

“裝什麽。”呂裴郗冷笑一聲,故作鎮定的迅速從包裏拿出墨鏡戴上。

黑色鏡片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給了她一絲安全感。

車窗外的香港街景飛速後退,她能察覺到身側之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側臉上。

就像一道有溫度的射線,穿透墨鏡的屏障,灼燒著她的皮膚。

“你哋系唔系吵緊交啊(你們是不是在吵架啊)?”

呂裴郗沒怎麽來過香港,也沒有刻意去學過粵語。

正因此,她並不清楚師傅說的是什麽意思,但卻能從其中感覺到師傅語氣中的好奇和一絲調侃。

陸毅恒望著她,輕笑一聲,回答:“我愛人總是讓我琢磨不透。”

他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故意將“愛人”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呂裴郗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愛人?

他不覺得可笑又可悲嗎?

兩人之間有愛可談嗎?

她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嘴角不自覺的輕嘲。

“哇,咁後生(這麽年輕)就結婚啦?”司機驚訝地提高了聲音,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女人系要氹(就是要哄),包治百病聽過未啊(聽過嗎)?氹女(哄女生)三大法寶:利是(紅包)、手袋(手提包)、燭光晚餐。”

陸毅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伸手,輕輕摘下了呂裴郗的墨鏡。

她猝不及防,下意識地轉頭瞪他,卻正巧對上他含笑的雙目。

那雙眼睛如同深潭,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湧動。

陸毅恒緊盯她,用著流利的,但她卻聽不懂粵語,不知是對師傅所說,還是對她所說:“聽過,試過。”他低聲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呂裴郗那只不知何時被他握住的左手。

這樣熟稔的觸碰,任誰看了都會誤以為兩人是相愛之中的新婚夫婦。

“奈何面前嗰個人太鈍(無奈眼前這個人太遲鈍/不開竅)。”

師傅聽後,眼神擡起,瞟了瞟後視鏡裏的兩人,隨後輕笑一聲,沒了言語。

這到讓呂裴郗好奇陸毅恒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她問。

陸毅恒沒有回答,只是趁著她大概是還沒有反應過神的功夫,於她有了十指相扣。

當然,力道的主控也只是他自己。

“你說話……”話字未著地,在下意識的擡手時,她察覺到了手上的重感。

她垂下頭,一時無言。

楞神片刻,想起讓自己惱火的原因後,她也沒有過多行動,連與他爭執的力氣都消失了。

她甩開他。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語言。

陸毅恒卻有些恍惚,他盯著被甩開的手,有些沈默。

駕駛位上的師傅看著兩人這難語的氛圍,也識趣的沒在開口。

過了西隧後,路程也就近了。

十幾分鐘後,車身安穩停下。

這長久的幾十分鐘落針可聞終是被打破。

“呢度就係(這就是)鴨蘭街。”師傅左手從計價器上撕下發票,紙張斷裂處呈現出鋸齒狀的毛邊,像被撕開的魷魚幹,“395蚊(元),唔該(謝謝)。”他轉過頭,手上動作微頓,還是給了陸毅恒。

陸毅恒接過票根,擡頭便見呂裴郗已經先行下了車。

他從口袋中拿出早早準備好的港幣,遞到師傅手中:“400元,不用找了。”

在他下車之際,師傅像是提醒,又像隨口閑聊般的嘟囔了句:“呢帶夜晚唔好行(這帶晚上不好走哦)。”

陸毅恒剛出車身,便見呂裴郗正滿臉寫著“我有話要問”的站在自己身前。

身後再次傳來引擎聲,短暫的相遇,出租車師傅駕車離去。

呂裴郗盯著他,沒有言語。

她不懂陸毅恒,也不懂自己。

只覺自己喉頭發緊,胸口像壓著塊浸水的棉花。

她想問的太多,最後卻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你想問,”陸毅恒俯身,氣息拂過她低垂的睫毛,他加以肯定,“我為什麽會說粵語。”

他總是這樣,把她的心思看得透徹。

可她並不喜歡他這樣,也不喜歡兩人現在不清不楚的關系。

她別過臉去,指甲陷入掌心,故作不在乎的問:“你不是要見人嗎?別在這浪費時間。”

“你先回答我,”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是不是想問這個?”

她突然擡頭,語氣很平淡:“我沒什麽想問的,走吧。”

陸毅恒唇線繃緊,喉結滾動:“呂裴郗,嘴不只是用來吃飯的。”他擡手想搭上她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你如果總是把話悶在心裏,我們會有矛盾的。”

望著他那雙眼睛,呂裴郗難免有些慌亂,她似是喃喃自語:“我們之間的矛盾還少嗎。”

陸毅恒並沒有聽清,他剛想再次提問,便聽到周邊傳來一道風鈴聲。

傍午四點的陽光斜斜地切進巷口,陸毅恒知道不能再耽擱了。

他握住呂裴郗纖細的手腕,趁她仍處於恍惚之際,兩人閃身拐進了鴉蘭街與上海街交界處的窄巷。

斑駁的磚墻上爬滿青苔,潮濕的黴味混著不知哪家飄來的鹵水香氣。

“如果你真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說粵語,”陸毅恒的皮鞋碾過積水窪,發出黏膩的聲響,“答案就在前面。”

呂裴郗的眼底浮起困惑:“什麽意思?”

銹跡斑駁的鐵閘門突然出現在巷尾。

陸毅恒推門時,鐵銹簌簌落在指尖,樓道裏彌漫著枸杞燉老鴨的濃郁香氣。

墻面層層疊疊的廣告下,“跌打醫館”四個褪色紅字若隱若現。

木制樓梯在他們腳下發出呻吟,每一聲吱呀都像是老唐樓的嘆息。

“你要賣了我?”呂裴郗突然駐足。

前者輕笑一聲,指腹摩挲著她腕間跳動的脈搏:“你想象力挺豐富的。”

香港老城的潮濕仿佛能滲進骨髓。

三樓的木門漆皮破裂,陸毅恒的指節叩出三短兩長的暗號。

鐵鏈滑動的金屬聲裏,門縫中先露出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

“陸總,您來了。”花襯衫的青年將門拉開半尺,小臂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線中泛著青紫,“這位是?”

陸毅恒側身將呂裴郗護進屋內,他的聲音裹著空調外機的轟鳴:“你見過我身邊出現過除我愛人以外的女人?”這話像是說給青年,又像說給正打量環境的呂裴郗。

二十平米的客廳令人窒息。

塌陷的沙發露出發黃的海綿,茶幾上七倒八歪的咖啡罐壓著泛黃的文件,賽馬海報在微風中窸窣作響。

呂裴郗的呼吸突然凝住。

“怎麽了?”陸毅恒雙腿忽然的頓住,胸膛不受控的貼上她。

她瞳孔驟縮。

對面站著的中年男人仿佛是面魔鏡的顯現,倒映出的竟是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男性面孔。

“溫叔。”陸毅恒語氣如常。

這不是初見。

初遇還是去年八月的末端,如今已近一年的時間。

“為什麽叫他叔?”呂裴郗轉頭時,發絲掃過陸毅恒的下頜。

男人似乎有些訝異,眉頭微蹙:“我記得告訴過你。”

“你沒有。”她斬釘截鐵。

中年男人突然上前,伸出手說:“溫言清。”他顫抖的手臂像風中枯枝,搖擺不定,“你母親的……故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擠出來般。

交握的瞬間,呂裴郗在對方掌心裏,觸到了記憶深處母親的溫度。

“溫先生?”她試圖抽回被攥得發白的手指,“您能松開了嗎?”

男人如夢初醒,歉意的松開了手,眼中卻不知何時泛起了水光。

“抱歉……你和你母親……太像了。”最後幾字輕得如同嘆息。

在空調滴水聲裏,呂裴郗胸口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招呼打過後,溫言清便離開了。

他來到香港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工作,而後聽說呂裴郗要來鴨蘭街,便想著來見一面。

這會兒見過後,心中的執念也就淡了些,他也便沒有選擇多加逗留。

“鐘宏。”三人圍坐,陸毅恒點明,“你直接說吧。”

花襯衫青年遲疑地看向陸毅恒,得到頷首後,他從茶幾下取出密封袋:“半年來的調查全在這裏。”

密封袋落在玻璃桌面發出悶響。

“這裏面是什麽?”呂裴郗聽見自己的聲音有輕微的發顫。

陸毅恒將密封袋推到她面前,牛皮紙檔案的棱角在燈光下投出陰影:“是這半年來,關於你母親死因的全部調查。”他頓了頓,空調滴水聲在沈默中顯得格外清晰,“之前不說,是怕你卷進危險。”

呂裴郗拿取的動作僵住。

去年八月在巴黎那個深夜的記憶驟然浮現在腦海中。

“你在巴黎說等處理好在和我說的事,”她喉嚨發緊,“就是這件事嗎?”

陸毅恒下頜線繃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身上的傷,”她目光掃過鐘宏手臂交錯的疤痕,聲音淡淡的,“是為了調查這件事?”她的聲音突然拔高,“電話裏說很多人重傷也是真的?”

“……你都聽到了。”

她有些無力的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茶幾上的咖啡罐突然哐當一聲滾落在地。

陸毅恒俯身撿起,金屬罐身在他掌心捏出凹陷:“如果早告訴你,”他擡眼時,眸色沈得像是墨黑的深潭,“你覺得這些證據現在還能出現在你手上嗎?”

“那你就能拿這麽多條人命做賭?”

“我只在乎你要的真相。”陸毅恒說的坦然,“拿出來看看,別在說這些過去的事了。”

躊躇片刻,呂裴郗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檔案袋。

她吞吐道:“我不敢看……”

從鐘宏手臂上的傷疤來看,這袋“證據”絕對不簡單,她的遲疑和恐懼是應該的。

聽到她的回答,陸毅恒也沒在強求。

作為一個活了半輩子的溫言清,在這份密封袋到手時,他也帶著絲恐懼。隨後在長久的心理建設後,才敢打開。

陸毅恒開口問:“你還記得阿姨離世前的幾個月裏,她有些神志恍惚嗎?”

“……那難道不是普通的記憶力衰退嗎?”呂裴郗遲疑的問。

只見陸毅恒搖頭,從文件中抽出一張檢測報告:“你父親當年,非法購入過一種叫'藍蝶'的神經毒素。”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那是種能讓人逐漸喪失理智,產生逼真幻覺的毒藥。”

報告顯示:

藥物名稱:藍蝶。

性狀:無色無味晶體粉末。

低劑量(50mg以下):輕微眩暈、視覺色彩增強。

高劑量(200mg以上):立體幻覺(可觸摸)、時間感知錯亂(1分鐘=1小時)、痛覺恐懼喪失(痛感增幅300%)。

代謝特征:殘留記憶閃回(僅幻覺片段),常規毒理檢測無法識別。

陸毅恒的聲音落在呂裴郗耳中時,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長期的微量投餵,會導致徹底精神崩潰,最後……可在旁人的命令下,完成所有指示……”

呂裴郗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卻感知不到疼痛。

記憶突然閃回母親臨終前,自己收到的那條語音:“口口……蝴蝶……蝴蝶它又在咬我的手……它們說你討厭我……但我摸到的刀……為什麽是冰涼的金屬味……”

呂裴郗如同雕塑般凝固在椅子上。

不知何時,這間房子裏只剩下兩人。

“想哭就哭出來吧……”陸毅恒嗓音發緊,“……你這樣,我很擔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機械地搖了搖頭,蓄滿淚水的眼眶將落未落,“她怎麽會是被他……被他下這種藥害死的!”她嗓音發啞,甚至啞到發不出聲,“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痛覺的恐懼喪失,但痛感卻整整增幅300%。

這是什麽概念啊。

呂棲當時會有多麽痛啊……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的母親是一個輕輕磕到椅腳上,都會痛到落眼淚的女人啊。

她是怎麽能撐得住痛感300%的增幅啊。

當第一滴淚砸落之際,陸毅恒溫熱的手掌,便已經摟住了她顫抖的雙肩。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安慰。

此刻唯有這份體溫,是她能確認的真實。

她恨李承威!

恨到現在便想拉他一起同歸於盡!

可她不能這麽做。

她要為母親討回真相。

要讓所有參與進來的人們,全部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作者有話說】

說來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真的寫出了二十萬字,這簡直是一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在此刻,對於一年前,那些面對空白文檔發呆的深夜,那些反覆刪改的段落,那些陷入“真的會有人看嗎”的自我懷疑,都顯得異常猶新。

最初連載時,沒有大綱,沒有人物小傳,更沒有經過刻意思考去構思,全憑直覺。

直到一位讀者的出現,她改變了我的想法。

她的每條評論,每條催更,都像是突然照進我昏暗房間裏的一束陽光。

我開始期待更新,期待她的評論。

不是因為“必須寫完”的意念,而是因為我突然知曉了,知曉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有人正等待著我書寫口口和小陸的故事。

都說幹我們這行,最忌諱愛上客人,可就在我發現她的那之後,每個對我而言,本該是孤獨敲擊鍵盤的深夜,忽然便有了溫度。

手指懸在鍵盤上的那種顫抖的期待,也早已超越了單純的‘感謝’。

我想,即便她會突然離開,即便她會在我最無助時拋下我,我也沒有任何怨言,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而我只會感謝她,有她才塑造今天的我。

渺小的我,因為你有了夢可做。

我常幻想,如有一天,我的文字變成了鉛字,口口和小陸的故事被裝訂成冊,被擺放在書店的某個角落,那時的我,一定會在扉頁上,認真寫下你的名字。

不是客套的“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而是想要通過文字告訴你,這本書裏藏著的,不止是口口和小陸的悲歡喜怒,還有因為你而堅持下來,每個深夜挑燈夜戰,焦慮的我。

或許時光流逝,歲月更疊,你我都有了新的篇章,但當你翻開書頁時,我還是希望你能聽見,此刻我正隔著時光,輕聲對你說的這句:

“你看,我們居然真的走到這了。”

ps:也很感謝所有收藏,但沒有為這篇故事留下深深“烙印”的其餘二百多位讀者。

謝謝有你們。

有你們才有今天的我。

-2025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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