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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是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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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是幻境

“倒忘了神守還有這寶貝護身。” 袁騖的聲音從白光中傳來,帶著幾分戲謔,手上的劍卻更快了,招式比先前淩厲數倍,“只是不知,這寶貝敢不敢吸走她主人的神力?”

蘅焰的光芒微微閃爍,終究沒能如子顏所願。她確實不敢觸碰武神神力。但盔甲的防禦力仍在,袁騖的攻擊雖猛,一時也傷不了子顏分毫。兩人在碎裂的冰棱與飛濺的神力光屑中周旋,大殿的梁柱被劍氣劈得木屑紛飛,陣法的紅光與玄武冰藍、武神瑩白交織,映得彼此的臉忽明忽暗。

子顏緊握著劍,甲胄下的掌心已沁出冷汗。他知道,神力耗盡前,要找到那鏡中影的破綻。

武神神力的霸道遠超想象,子顏換了數種攻擊路數,劍刃與神力織成的網始終無法突破袁騖周身的瑩白屏障。袁騖正要開口嘲笑這年輕神守技窮,眼前卻驟然一寒。子顏竟緩緩舉起了左手,掌心凝出一團冰藍色的風暴,隨著低沈的咒語滾動,風暴如活物般旋轉,裹挾著細碎的冰晶,邊緣泛著冷冽的光,眼看就要卷向他面門。而此時,子顏右手的劍仍未停歇,正以 “擒羽勢” 的仙術死死纏住袁騖的攻勢,劍影如飛絮般密不透風。

“原來如此。” 袁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恍然大悟。這神守法術根基雖淺,藏的秘密卻夠驚人,左右手竟能同時催動兩種法術,形同兩人合力。他當即催動武神神力,瑩白光芒如蛋殼般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任憑子顏的劍招刺在光壁上濺起火星,任憑那冰風暴呼嘯而至,自巋然不動:“玄武大神終究比不過武神,你這點伎倆,撐不了多久。” 話音落時,他將神力再提一分,瑩白光浪猛地向外一沖,子顏那冰藍色風暴瞬間被撕得粉碎,冰晶落了滿地。

可左右手同施神力的威懾並未消散。子顏左手凝出的冰棱剛被震碎,右手的劍已趁隙刺向袁騖肋下;這邊剛以玄武神力化去袁騖的反擊,那邊又有新的冰錐自袖中射出。袁騖只覺眼前光影交錯,仿佛同時在與兩位玄武神守纏鬥,劍風與冰寒從兩側夾擊,逼得他不得不加快拆解的速度。

他曾聽聞,上古有法師能雙手同施奇術,卻只當是傳說。今日親見子顏這般左右開弓,才知世間真有如此聰慧之人,以一手牽制,一手突襲,硬生生將戰力翻倍。只是玄武神力本就不及武神神力精純,分作兩手使出,威力自要打個折扣,是以兩人一時竟鬥成了平手。袁騖畢竟經驗老道,法術使出如行雲流水,子顏左右手的攻勢再密,他也能憑著本能一一化解,劍刃相擊的脆響在殿中連成一片。

百餘回合過去,殿中原本圍觀的聞一教法師早已被餘波掃倒在地,呻吟不止。唯有遙寧子仍被困在陣中光網裏,雖動彈不得,卻一直緊盯戰局,不時低聲提醒子顏破綻所在。袁騖眼角瞥見他,心頭暗忖:再耗下去,若騰青聞訊趕來,局面必生變數。他已摸清子顏的底細,此刻該速戰速決了。

各神宮都藏著克制對方神守的秘招,想來騰青絕不會將炙天神宮的殺招告知子顏。那招 “炙光焰”,原是燃起炙天神力的白光,專克玄武冰力,只要被白焰纏上,玄武神力便會暫時消融,任人宰割。武神之力與炙天神力本是同源,想來效果不差。袁騖從未試過,但此刻已無暇猶豫,他猛地收劍後退半步,周身瑩白光芒驟然熾烈,幾乎要灼傷人眼。

子顏見他神力暴漲,心知不妙,正欲變招,卻見袁騖雙掌向前一推,一道純粹的白光如火焰般竄出,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泛起灼熱的漣漪,那正是 “炙光焰”。

子顏只覺一股灼熱的神力如火山噴發般撲面而來,心知這必是袁騖壓箱底的殺招。他對炙天神宮修習者的 “氣門” 了如指掌,左手順勢使出 “破氣術”,指尖凝力,直取對方心口,那是神力流轉最易潰散的節點。

袁騖見狀嗤笑,眼中滿是輕蔑:憑這點玄武神力,也想破我的防線?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子顏左手食指點出的神力之線,竟不是熟悉的冰藍色,而是一道璀璨的金光!

“牧野之力!” 袁騖失聲驚呼,瞳孔驟縮。妖族神力,傳說中早已隨妖族南遷而絕跡,怎麽會出現在子顏身上?

就在這驚楞的瞬間,炙光焰已如潮水般撞上子顏。白色神力瞬間將他周身纏繞,像無數條熾熱的鎖鏈,死死裹住那層冰藍色的玄武神光,逼得他動彈不得。

但他的破氣術也已抵達。那一點金色如星火燎原,在袁騖心口炸開,瞬間交織成一張細密的金網,順著他的經脈蔓延。袁騖悶哼一聲,只覺體內的武神神力竟被這金網牢牢鎖住,運轉滯澀。他低頭看著身上不斷擴散的金色紋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惶。

沒了袁騖神力支撐,困住遙寧子的陣網驟然黯淡。遙寧子抓住機會,高舉金玉叉催動神力,“嘭” 的一聲震碎光網,脫困而出。他剛要沖向袁騖,卻聽見對方厲聲喝道:“且慢!遙寧子!去殺了覃子顏!”

這聲命令來得猝不及防,連被白焰纏身的子顏都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錯愕。

袁騖被金網纏得動彈不得,臉上卻浮出一抹詭異的笑,聲音沙啞如磨石:“你們看看身後。”

子顏與遙寧子下意識轉頭,大殿正中的墻上,那面嵌著的巨大銅鏡占去了半面墻,此前一直映照著殿中廝殺的亂象,此刻鏡中景象卻如水波般漾開,漸漸凝成一間素雅的臥房。

“我雖被縛,卻能與元尊隔空傳訊。” 袁騖的聲音裏帶著得意,“遙寧子,你該認得那地方,還有那個人吧?”

鏡中是間尋常臥房,雕花床邊坐著個剛起身的少婦,發髻松松挽著,正擡手揉著額角。子顏看得模糊,只覺身影有些眼熟,遙寧子卻猛地一震,握著金玉叉的手驟然收緊,喉間擠出一聲低啞的長嘆。

那臥房的陳設,分明是涇陽城裏遙寧子成婚後的新房!而那少婦,竟是付美娘!只是此刻的她,小腹微微隆起,衣衫下隱約可見的弧度,昭示著已有數月身孕。

“明白了?” 袁騖的笑聲帶著殘忍的篤定,“只要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元尊那邊便會立刻動身去涇陽。到時候,”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遙寧子煞白的臉,“你這嬌妻,還有你未出世的孩兒,可就都成了亡魂。”

“教尊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嗎?” 遙寧子問他。

袁騖被金色光網縛著,卻依舊笑得從容:“神守在神宮的地位,我怎會不知?我並非要威脅你,”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他,“只是你這師弟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

遙寧子心頭猛地一沈,瞬間明白了袁騖的險惡用心,他竟是拿自己妻兒的性命,來逼子顏就範!“子顏,休要管我!” 他雙目赤紅,怒吼著提步便要沖上去,“你若有閃失,玄武神宮上下都要遭殃!今日我定要除了這妖人!”

可他剛邁出兩步,袁騖忽然在周身被金色光網勒出的縫隙裏,閉緊了雙眼,唇瓣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以秘術傳訊。就在遙寧子的金玉叉即將刺到他面前時,他猛地睜開眼,瞳孔裏一片空茫,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師兄弟二人,像是剛從一場混沌中驚醒。

遙寧子不解,下意識回頭看向子顏。

“師兄莫急。” 子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他威脅不了我們。教尊方才不是說,要與元尊聯系嗎?” 他看向袁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可你自己也說過,這封城與世隔絕,神力傳不出去。莫非,你真聯系不上他?”

袁騖臉上的笑容僵住,臉色微變:“不可能,我與元尊神力同源,自有心靈感應,怎麽會…” 他試著再次凝神,眉頭卻越皺越緊,顯然未能如願。

“教尊這就錯了。” 子顏緩緩道,“你既知我性子,便該明白,拿我師嫂與未出世的孩子相脅,恰是觸了我的逆鱗,”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冷硬,“三師兄說的道理我也明白,要是你真能和元尊通上消息,我定是會讓你如願。”

“子顏,不必與他多言!” 遙寧子深知夜長夢多,袁騖身上的金色光網已在隱隱震顫,顯然快要撐不住了。他再次提叉上前,“待師兄結果了他!”

可他還未逼近,袁騖忽然發出一聲低笑,身上的金色光網突然劇烈波動起來,那些交織的紋路像是被沸水燙過的蛛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斷裂。他體內的武神之力不知何時已重燃,正如野火般蠶食著牧野之力的束縛。

“晚了。” 袁騖慢慢直起身子,掙脫的手臂上神光暴漲,“覃子顏,你真以為憑牧野之力,就能困住武神神力?用你們玄武神宮的術法來駕馭這等力量,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過瞬息之間,他已徹底掙脫束縛,周身瑩白的神力再次熾烈如白晝,整個人又恢覆了先前的生猛氣焰。“我袁騖一言九鼎,說要讓他一家團聚,便絕不會食言。” 他看向遙寧子,臉上重新漾開倨傲的笑,“遙寧子,看來今日,你們師兄弟只能陪你妻兒一同上路了。”

遙寧子臉上掠過一絲悔恨。方才果然該當機立斷!他目光急切地投向子顏,見他仍被炙光焰纏得動彈不得,心不由得沈了下去。

就在此時,子顏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反而緩緩擡起頭,目光越過袁騖,望向大殿裏那面巨大的古鏡。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

“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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