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皮囊何有魂

關燈
皮囊何有魂

看著袁騖臉上還掛著未散的茫然,子顏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冷峭的提醒:“你忘了這個名字?”

話音未落,子顏周身忽然燃起金色光芒,如破繭之蝶般從他體內掙脫,瞬間沖散了纏在周身的武神神力。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袁騖的目光銳利如鋒:“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擅駕馭牧野之力,可這神力的奇妙,你未必真懂。”

袁騖猛地看向子顏的雙眸那雙眼睛裏的冰藍早已褪去,只剩下純粹的金黃,像兩簇燃燒的野火,映得他心頭莫名一寒。

他盯著子顏看了半晌,眉頭先是一蹙,似有頓悟,可轉瞬又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強裝的鎮定:“神守是查清了封城與同城的來歷吧?想來這幾日,你沒少打探。”

子顏唇角微揚,語氣篤定:“我料你該記起一切了,何必再裝是三十年前死去的無鳶?”

“子顏,你說什麽?他不是無鳶?” 遙寧子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那他是誰?”

子顏走到師兄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遙寧子聽完,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向袁騖:“怎麽可能…就算他奪了無鳶的記憶,這副軀體又是從何而來?”

“自然是仙族那面鏡子。” 子顏轉頭直視袁騖,一字一頓道,“你也沒想到吧?那鏡子沈寂千年,再被武神神力開啟時,竟在鏡中覆刻出了無鳶的肉身。你剛走出鏡子時,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是胡銘音告訴你‘你是無鳶’,你才從無鳶的屍身上,硬生生剝走了他的記憶。可你骨子裏,終究是困在鏡中的虛天冤魂!我叫出你的真名,便是要破你這偷來的皮囊,顯你這方妖孽的原形!”

袁騖厲聲反駁,周身神力激蕩:“你才是妖孽!我生前乃是堂堂天神,牧野之力本是妖族專屬,你身懷此力,早已墮入邪道!”

“哪有什麽天生的妖族?” 子顏雙目圓睜,怒視著他,“不過是被你們天神族驅趕流放的仙族後人!你當年敗於仙族的鏡子奇謀,心懷不甘,冤魂便附在鏡中,只等仙族重啟鏡子,好借機覆仇。可你沒料到,這一等便是千年,如今天神族與仙族早已作古,你的執念,不過是一場笑話!”

“覃子顏,你既知我來歷,難道不怕?” 袁騖獰笑道,“我雖為凡人之身,卻有武神神力護體,靈魂更是神族中最強的存在!你縱然身負兩股神力,終究是肉體凡胎,如何與我抗衡?”

“教尊不妨先問問,我是如何知曉虛天的來歷,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子顏不慌不忙,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袁騖冷哼一聲:“無非是從同城打探來的消息,就是從那面鏡子裏鉆進來的,那又如何?”

“鎮山老祖說過,你死也不肯回同城。” 子顏忽然笑了,擡手指向墻上的巨鏡,“我原不知為何,直到你踏入這大殿前,我才想明白。我已把‘鏡子裏那處’給你換了!你自己看,那邊才是真正的封城神廟大殿!”

話音剛落,那面巨鏡突然光華大盛。鏡面如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漾開一圈圈漣漪,隨即映出的景象讓袁騖臉色驟變,鏡中赫然是與眼前一模一樣的大殿,可殿中空無一人,連地上的狼藉都消失無蹤!

“同境,本就是鏡子的映象罷了。” 子顏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我身負妖族之力,自然能啟動這鏡像,更能,挪動它的位置。”

袁騖看著鏡中空蕩的大殿,又看看眼前的子顏與遙寧子,忽然明白了什麽,周身的神力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一直以為自己身處封城,卻不知何時已踏入了子顏布下的鏡中陷阱。

遙寧子仍滿臉困惑,他實在想不通,子顏是何時不動聲色地將眼前的一切轉換成封城大殿的鏡像:“這麽說,我們此刻是在同城?”

“三師兄請看。” 子顏擡手指向那面巨鏡。話音剛落,鏡面忽然如水波般流轉,光影聚散間,竟凝結成一尊古樸的青銅大鼎。正是同城獨有的相王鼎。隨著鏡像徹底變換,周遭的殿宇梁柱也似有若無地微動了一下,那些屬於封城的細微痕跡悄然隱去。

子顏解釋道:“同城與封城之所以一模一樣,全因當年留在同城鑄造鏡子的仙族神力在作祟。建造城池時,工匠們總在無意間將建築格局、方位走向修得與百裏之外的封城分毫不差。就像師兄所見,除了這相王鼎與墻上鏡子映出的景象不同,其餘之處,兩座城池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鏡中為何能生出活生生的□□?” 遙寧子仍對三十年前的事感到震驚—那鏡子竟能覆刻出與無鳶一模一樣的人。

“大約是因無鳶身具神力吧。” 子顏的目光轉向袁騖,語氣帶著幾分對仙族神物的敬畏,“仙族的器物太過玄妙,其中細節我也說不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因同境而生,便該在此處終結。”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字字清晰,像是在宣讀裁決。

袁騖此刻正焦躁地掃視著大殿,目光觸及梁柱上殘留的炙天大神封印時,臉色愈發難看。他終於明白,自己已被困在同城的同境之中,插翅難飛。正如子顏所說,他至今也想不通,當年無鳶無意間開啟鏡子時,為何鏡中會浮現出與無鳶一般無二的肉身。但他清楚自己的來歷,當年正是他,從無鳶的屍身上剝走了所有記憶,才得以化作 “無鳶” 活下去。

“覃子顏,你該知道我並非凡人。” 袁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掙紮,“你憑什麽滅我?”

子顏淡淡一笑:“你因同境而生,若同境毀了,你覺得自己還能存在嗎?”

“簡直可笑!” 袁騖厲聲反駁,“這同境是炙天大神所設,你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妄言毀掉大神之力?”

子顏從遙寧子手中接過那柄二合為一的金玉叉,叉身流轉著冰藍與金色的雙重光澤:“我所承載的玄武神力,可能是不及炙天大神神力。但你似乎忘了,我並非只擁一種神力。”

他舉起金玉叉,對準殿中央的相王鼎,心中默念著解除同城與封城鏡像連接的咒語。剎那間,冰藍色的玄武神力與金色的牧野之力在叉尖交織成網,猛地朝著大鼎擲去。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大殿,相王鼎在兩股神力的夾擊下應聲碎裂,青銅碎片飛濺四射。幾乎在鼎身崩裂的同時,袁騖的身體也像被無形的手撕扯般,開始寸寸瓦解。他周身的武神神力瘋狂閃爍,卻擋不住這來自同境本源的毀滅之力,□□如風化的沙石般簌簌剝落,漸漸化作一捧飛灰。

最後一縷白色的武神神力掙脫束縛,沖天而起,朝著象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那裏,正是胡銘音的所在。袁騖那具與無鳶一模一樣的軀體,終究徹底消散在同城的大殿中。

袁騖的身影化作飛灰消散的瞬間,殿中凝滯的空氣忽然泛起一陣異動。第三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大殿中央,身著繡著星辰紋路的上古戰袍,布料雖顯陳舊,卻仍能看出當年的華貴。他比袁騖的身形年輕幾分,身姿挺拔,竟要高出一尺有餘,眉宇間帶著天神族特有的倨傲。子顏一眼便認出,這是虛天的真身。

可他分明記得,虛天早在仙族奪回封城的那場大戰中便已歸墟,魂散天地。眼前這道身影,定然是他郁結不散的冤魂。

“連穆果然幫了你。”

聽虛天這麽說,子顏握緊了手中的金玉叉。他望著那道魂影,帶著幾分警惕天神的冤魂若流落世間,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虛天的魂影發出一聲低沈的笑,聲音帶著魂體特有的空濛:“我倒是想通了,元尊當年取出武神神力,未必不是在為神族覆興鋪路。如今袁騖的□□已滅,可我這魂魄尚在,大可以附身他人,重掌世間權柄。”

他的目光落在子顏身上,帶著審視與誘惑:“玄武神守,你身負玄武與牧野兩股神力,堪稱世間罕有。若有朝一日神代重臨,憑你這身本事,想在新的神權秩序裏謀個什麽位置?”

“不必多言。” 子顏冷聲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我對神代覆興毫無興趣。你身為聞一教背後的推手,本就是我們要殲滅的敵人。就算只剩魂魄,也一樣。”

虛天的魂影仰頭大笑,笑聲在大殿中回蕩,帶著神對凡人的輕蔑:“神的魂魄,豈是你們凡夫俗子能輕易消滅的?”

子顏卻不慌不忙,右手緩緩擡起。只見他掌心憑空多出一物,乍看是方古樸的禦印,四邊角雕刻著神紋,再細看,卻發現這 “禦印” 原是個白玉盒子,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他用左手捏住盒蓋,輕輕一掀:“教尊大人,聞一教不是多年來一直在找這個嗎?”

盒中並未透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光芒,卻讓虛天的魂影驟然繃緊了身形,眼中的傲慢瞬間被驚愕取代。

子顏舉著那方白玉盒,聲音清晰而堅定:“這,就是你們苦苦尋覓的範印。”

全身被金色光芒裹得密不透風的子顏,喉間不自覺地溢出一句上古咒語。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咒語是何時印在腦海中的,只覺話音落時,周身的牧野之力驟然沸騰。

眼前的虛天魂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攥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竟收縮最後凝成一點瑩瑩光點,在空氣中顫巍巍地懸浮著。子顏擡手,食指對準掌心的四方玉盒,金色神力如絲線般纏繞住光點,不過瞬息,便將那點魂光拽進了盒中。

“哢嗒” 一聲,他下意識合上盒蓋,直到此刻,子顏才猛然想起:出發去封城救遙寧子前,連穆曾突然拉住他,將一枚刻著古紋的四方璽印塞進他手中,說是胡凝音托付。如今想來,連穆莫非早就預見,他能用這璽印收服上古天神的魂魄?

這念頭讓子顏心頭一震,只覺背後的謎團愈發幽深。他轉頭看向遙寧子:“先出去找連穆,此事需問個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