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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姜奕安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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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姜奕安沒有看他。……

是夜, 宸王府。

李長昀靜坐在聽松院之中,只覺得渾身發冷。

原本於他而言,聽松院是這世上最溫暖、最愜意的存在, 此時卻讓他如墜冰窟、提心吊膽。

李長昀恨不得自己插了一雙翅膀, 能飛進宮城, 看一看姜奕安, 她到底好不好。

她定然害怕極了……

此時張瞻匆匆來報,諸葛讓來了。

李長昀立刻起身, 快步出了聽松院往正堂走去。

走著走著, 竟跑了起來。

諸葛讓立在正堂之中, 見李長昀匆匆跑來, 忙迎了上來,正要行禮,便被李長昀扶住,道:“免禮吧。”

“如何了?”

“貞德夫人那裏你不必擔心, 大朝之前我必能將她救出宮, 只是……”諸葛讓遲疑了一瞬,在李長昀略顯驚慌的目光下, 還是道,“王妃說,她不能回來。”

李長昀呼吸一滯, 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怎麽可能不回來?

“你先別急,王妃的意思是, 她若大朝之前消失, 怕是會引起太皇太後的警覺,到時候怕是無法將計就計。”

“她讓我將木戒轉交給你,讓你放心。”諸葛讓嘆息了一聲, 道:“只有她在大朝之上出現,才能確保讓太皇太後放松警惕,讓計劃萬無一失。”

李長昀望著諸葛讓手心那只比他的小了兩圈的木戒,楞住了原處,突然感覺渾身失了力氣。

他好像有些站不住了。

“其實,王妃所言不虛,而且王妃的安危你不必擔心。”諸葛讓伸手扶住了李長昀,心裏也酸澀得不是滋味,道,“宮中禁軍都是我的人,必不會讓她有損,大朝之前,太皇太後也不會對她動手。”

“大朝之後,你便能光明正大護著她了,她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諸葛讓上次見到李長昀這般搖搖欲墜、失魂落魄,還是九年前。

李長昀面見先帝後,被禁軍帶出時,便是這副模樣。

那時他想上前寬慰他兩句,父親卻攔住了他,道:“日後,宸王便是陛下最大的逆鱗,大盛朝最大的罪人,你莫要再與他往來。”

“就當沒他這個好友了……”

後來,他得知李長昀在清平宮修道。

他曾幾次起意去看望他,卻因先帝和父親對李長昀的態度,而望而卻步……

諸葛讓心中悔意難當,面露不忍,道:“你……”

可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麽,才能勸慰他了。

李長昀心中翻江倒海,只覺得渾身震蕩,似是將他整個人投進波濤洶湧的驚濤駭浪之中,完全不能自已。

她竟願意為了自己,做到這樣的程度……

李長昀心中苦澀,面上卻忍不住笑了,伸手接過了木戒,緊緊地攥在了手心,道:“那就勞煩你了……”

諸葛讓自是應下。

李長昀胸中似有猛獸亂撞,撞得他魂飛魄散,似是飛入了宮城之中。

她願意與他站在一起共進退。

那就好,他就與她共進退……

……

隔日一早,太皇太後便差人將姜奕安喚醒,吩咐要見她。

今日,要教姜奕安明日在朝上該如何陳述。

姜奕安又是一夜噩夢,頂著兩個黑眼圈坐起了身子。

她雖在諸葛讓面前強裝鎮定,讓他莫要擔心,實則這幾日以來,她食不下咽、難以安寢,心中驚懼萬分。

她害怕得很,兩日沒睡好一個安生覺。

她強打著精神起身梳妝,沒吃幾口早膳便沒胃口,隨著宮人去了太皇太後殿中。

讓姜奕安意外的是,諸葛元竟然也在。

只是他站不起身,只能坐在四輪車之上,由宮人推著前行。

原來這個局,是他們聯合炮制的。

姐姐還是他的家人呢,竟也被利用……

姜奕安頓時一股無名火從心頭竄起,可為了大局,她忍住了,沒對諸葛元怒目而視,雖然腦中混沌萬分,但還是強撐著,竭力重覆他和太皇太後教自己說的話。

一整日過去了,姜奕安終於算是對答如流,太皇太後很是滿意,道:“明日卯正時分,哀家要看到穿戴好王妃冠服,出現在壽康宮殿門口。”

姜奕安緩緩點頭。

太皇太後這才大發慈悲放她回去歇息。

待姜奕安離開後,太皇太後不免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道:“兄長,哀家這心裏總覺得有些發悶,明日到底能否成事……”

諸葛元聲音嘶啞,倚靠在四輪車上,艱難道:“娘娘放心,朝臣已經準備停當,如今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這哀家倒是不擔心。”太皇太後嘆了口氣,道,“只是怕他狗急跳墻,直接舉兵起事,到時候反倒壞了事。”

諸葛元道:“此事娘娘不必擔心,如今宸王毫無防備,我們已然搶占先機,到時候朝上發難,禁軍直接將他扣留宮中,他就算心存反意,也是沒了牙齒的老虎,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太皇太後有些焦急,道:“那禦林軍呢?陛下可是將禦林軍交給他節制了……”

“娘娘莫要憂心,此事臣早已想到,已去打探過了。”諸葛元解釋道,“宸王告了假,已將禦林軍交由寧王世子……”

太皇太後看起來仍不大放心的樣子。

諸葛元微微蹙眉,道:“現在只有一環,臣尚未確認過,還請娘娘代勞。”

太皇太後頓時緊張起來,道:“是什麽?”

諸葛元閉了閉目,渾身忍不住顫抖著,咬著牙道:“是阿讓,明日大朝之上,務必請他讓禁軍嚴陣以待,隨時扣押宸王。”

太皇太後卻是長舒了一口氣,道:“這有何難,自己的親兒子,兄長說一聲不就成了?”

誰知諸葛元卻搖了搖頭,道:“請娘娘莫問了,宸王這個心腹大患解決前,臣須得避著他才是。”

太皇太後疑惑得很,道:“這是為何?”

諸葛元仍是艱難地搖頭,拼命忍住胸中翻湧的氣血,道:“請娘娘聽臣一言,臣現在感覺不大好,須得請太醫瞧瞧……”

太皇太後急得起身,喚來了汪展,立刻將諸葛元推走,請了太醫來診治。

同時,差人傳召了諸葛讓。

……

壽康宮中,諸葛讓跪倒在地,向太皇太後行禮問安。

太皇太後立刻讓他平身,並賜了座,寒暄了兩句後,便單刀直入,道:“哀家聽聞,你與你父親近日有些齟齬?”

諸葛讓沈默了一瞬,道:“不算什麽大事,讓娘娘憂心了。”

“兄長他命苦,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如今就你這麽一個獨苗,若做了什麽讓你不痛快的事,定然也是因為關心太過。”太皇太後語重心長道,“哀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會體諒你父親的。”

“這是自然。”諸葛讓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想快些結束這話題,道,“娘娘夤夜喚卑職前來,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太皇太後這才不大情願地放過了這事,道:“是明日大朝之事。”

諸葛讓一聽,立刻起身道:“請娘娘吩咐。”

太皇太後道:“明日大朝之上,內閣將聯合彈劾宸王李長昀,到時候需要禁軍將金鑾殿把守得嚴嚴實實,務必控制住宸王。”

諸葛讓聞言,沈默了一瞬,擡眸看向太皇太後,道:“敢問娘娘,宸王所犯何罪?”

太皇太後輕咳一聲,道:“具體罪行,哀家也不大清楚,只是內閣有所請求,哀家便應下了,更何況只是暫時扣留,若證實無罪便會放任,總不會冤枉了宸王。”

諸葛讓這才緩緩點頭,倒是十分幹脆地應下了。

“有你在,哀家便放心了。”太皇太後滿意地笑了,道,“如今時辰不早了,哀家便不留你了。”

諸葛讓便行禮告退,剛出到壽康宮門口,便聽到有人喊“走水了”!

諸葛讓十分警覺,瞇了瞇雙目,立刻看向身旁的汪展,又吩咐在一旁守衛的禁軍道:“可能有刺客,快去護衛太皇太後,莫要走出殿門。”

汪展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按照諸葛讓吩咐的去做了。

這時一個身穿禁軍鎧甲的士兵上前,道:“啟稟大統領,走水的是柴房,縱火之人已經抓到了。”

諸葛讓眼珠微微一轉,便道:“走吧,去審審。”

柴房之外,碧澄被五花大綁,嘴裏堵著一塊破布,整個人嗚嗚地喊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士兵平靜向諸葛讓行禮,道:“大統領,就是此人,縱火時被抓了個正著,請大統領示下。”

碧澄目眥盡裂,從喉嚨裏發出聲嘶力竭的聲音,整個人在地上扭動掙紮著。

諸葛讓神色也很是平靜,道:“這樣的臟東西,不必汙了主子的眼睛,直接處置了吧。”

碧澄聞言,喊叫得更厲害了。

可下一瞬,熱乎乎的血從碧澄脖頸上的傷口汩汩湧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刺客不願受俘,撲上利刃自盡而亡。”諸葛讓平靜地收劍回鞘,道,“送走吧。”

禁軍應下後,擡著碧澄的屍體離去了。

諸葛讓平靜地收回目光,往後殿的西院走去。

……

西院裏,姜奕宛在院中站著,焦急地來回踱步,待門一響,見是諸葛讓來了,急忙迎上去道:“發生什麽事了?”

諸葛讓喉結微動,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還是搖了搖頭道:“沒事,別擔心。”

“前夜你來尋我,我便覺得事情不對。”姜奕宛躲開了他,抱起手臂道,“我已經兩日沒見過安娘了,如今外面又鬧哄哄的,說是有宮殿走了水,你現在回來了又說無事發生,肯定有事瞞著我。”

諸葛讓目光堅定地看著她,道:“嫂嫂,我有事求你,請你靜靜地聽我說。”

“今夜你安生睡下,明日一早會有人來接你,你問他是誰,他若說從嶺南煙瘴之地而來,你便聽他們的安排,跟著他們走。”

姜奕宛一頭霧水道:“這是什麽意思?”

“宛娘,你信不信我?”諸葛讓握住了姜奕宛的雙手,道,“事關你和安娘的安危,我求你,一定要聽我的安排。”

姜奕宛呼吸一滯,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道:“所以我猜的沒錯,安娘當真出事了?”

諸葛讓搖搖頭,道:“她現在很安全,可你明日若是無法安全離宮,就不一定了……”

姜奕宛眼睛眨了眨,下意識伸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諸葛讓握住了她撫上小腹的手,語氣溫柔了許多,道:“她一心為你打算,你也要信任她啊,也要信任我。”

“我們都在為了未來努力……”

姜奕宛垂下眸子,靜靜地思忖了良久,才擡眸看向諸葛讓,堅定地點了點頭。

……

大朝日一早,幾個宮人手捧著緋紅的王妃冠服,立在妝臺旁等候著。

姜奕安又是一夜噩夢,兩眼無神、渾身無力地坐在妝臺前,似提線木偶般,由著她們擺弄。

待她換好了王妃冠服,望著鏡子裏那個華貴明艷卻憔悴不已的自己,姜奕安怔楞了良久。

連續三日渾渾噩噩、噩夢纏身,此時的她,像是自己的靈魂從身體抽離出來,旁觀著自己的軀殼。

拂冬在一旁輕拍姜奕安的肩膀,將糕點遞了過來,道:“王妃墊墊肚子吧,咱們該出發了。”

姜奕安轉頭看向那盤晶瑩剔透的芙蓉糕。

往常那般美味的芙蓉糕,此刻她卻沒什麽食欲。

可她需要體力。

姜奕安拿起一塊糕點往嘴裏塞,嚼了幾口卻覺得味如嚼蠟,但還是強撐著咽了下去。

此時傳來了汪展的敲門聲,道:“幹什麽呢,怎麽還不好,可不能誤了時辰。”

姜奕安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尖,拼命穩住心神,緩緩站起身來,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房門。

“好像快要來不及了。”汪展一拍大腿,喚來了轎子,道,“只此一次,為王妃破例了。”

姜奕安沒說什麽,只上了轎子。

轎夫腳程很快,在金鑾殿前站定後,姜奕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下了轎子,倚靠在朱紅色的門柱旁邊,望著眼前緊閉著的巍峨的金鑾殿門,閉了閉雙目。

裏面的聲音愈來愈大,似是還有爭吵。

姜奕安手心布滿了汗漬,腳步虛浮得很,心境卻是愈發平靜。

此時,殿門突然開了,崔憫走了出來,環視了一周,道:“傳宸王妃進殿。”

姜奕安直起身子,脊背挺得很直,向拂冬報以柔和的笑容,一步步堅定走進了金鑾殿中。

這是姜奕安第二次走上金鑾殿。

第一次,是九年前,她在殿上親眼見證了父親母親的死亡。

第二次,也就是這一刻,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九年前,父親在金鑾殿上怒斥亂臣賊子時,不知與自己此時心境是否一致。

不過,不一樣的是,父親是為維護正統,而自己,是為了維護家人……

姜奕安一步步走進殿中,能感受到殿中滿朝文武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

姜奕安怕自己昏過去,緊緊掐住自己的手心,一步一步向著龍椅上的那人走去,雖然步伐很小,身子有些晃動,但她拼命讓自己看起來很穩。

她不想露怯……

姜奕安終於站在了最前面,左側是坐在四輪車上的諸葛元和幾個頭發灰白的重臣。

而右側的身影,如松如竹,一身素白衣衫卻掩蓋不了周身不凡的氣度。

姜奕安沒有擡頭看他,也能憑借那熟悉的氣息感受得到,這是李長昀……

是她這幾日來朝思暮想的李長昀。

姜奕安沒有看他。

她怕自己看到他的那一瞬,硬撐出來的堅強和平靜會在頃刻間崩塌。

她可能會忍不住哭出來,哭到說不出話,便完成不了任務了……

姜奕安擡眸看向龍椅上的李懷荊,叩頭向龍椅上的陛下問安,在聽到一聲急切的“平身”之後,她又站起身來。

她似是感覺右側那個高大的素白身影動了一下。

此時,左側的諸葛元突然出聲,道:“宸王妃,昨日你進宮來,告發宸王在城外屯兵,意圖謀反,可有此事?”

金鑾殿中靜得落針可聞,姜奕安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自己身上,她緊張得心隆隆地跳,但卻很清晰地說出了她已在心中排演過多遍的那兩個字: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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