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父親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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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父親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李長昀立在仁國公府的正堂門口, 目光寒涼地望著立在一旁的京兆府尹周歧。
周歧已是不惑之年，但顯得很年輕，大腹便便、滿臉汗漬, 躬身立在李長昀面前大氣不敢出, 一雙小眼睛還時不時瞥向掛在李長昀腰間的那柄短刀。
“周府尹, 那流寇有幾人啊？”
周歧躬身行禮道：“臣不知。”
李長昀瞥了他一眼, 又道：“流寇是如何發現的啊？”
周歧道：“是……是巡查的捕快來報，說是……在這一帶發現了流寇。”
李長昀手撫上腰間的刀, 道：“哪個捕快, 讓他來向本王回話。”
周歧一噎, 支吾了半晌, 才道：“他……他奉命追捕流寇，如今正在仁國公府中呢……”
李長昀輕嗤一聲，道：“此人倒是厲害，嗅覺敏銳、反應靈敏, 而且武藝高強、膽大心細, 不知周府尹能否割愛，讓他為本王所用？”
周歧呼吸一滯, 磕巴道：“王爺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分，只是王爺手下能人異士甚多, 京兆府中卻是人手極缺，還請王爺見諒啊。”
李長昀道：“那好, 就讓他和本王的人手比一比, 看誰能先將流寇擒拿……”
周歧神色僵硬，豆大的汗珠一茬茬地往外冒，不住地用手帕擦著。
下一瞬, 府裏兵器相接的聲音響起，李長昀渾身一震，立刻握緊了刀柄往府內沖，一路循聲跟到了姜奕宛的院子。
李長昀腳步一頓，接著便躍進了院門，正巧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被扔了過來。
李長昀敏捷地側身避過，可跟在身後托著肚子跑來的周歧便沒那麽好運了，被這黑衣男子一下撞倒在地，哎呦一聲被壓在身下……
夏原很快撲了上來，一邊用繩子捆那黑衣男子，一邊向李長昀請罪道：“讓王爺受驚了。”
李長昀伸手撣了撣衣衫上被蹭上的灰塵，不耐地蹙了蹙眉，接著目光便在院中搜尋。
小而精致的院中躺著七八個黑衣人，都被宸王府的人治得服服帖帖，滿院散落著泥土、花草，還有些許血跡，至於京兆府的捕快，則是一個未見。
李長昀眉心擰得更緊，很快在角落裏發現了姜奕宛的身影。
拂春和姜平正護著她緊緊地貼在墻角。
姜奕宛嚇得眼神發直，渾身顫抖，發髻有些散亂，但衣裳是完整的，便知沒受什麽傷。
李長昀將跨刀往身後藏了藏，緩步上前詢問道：“怎麽樣？”
姜平簡直要哭出來了，立刻跪下行禮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若不是王爺的人及時趕來，我們怕是……兇多吉少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謝。”李長昀伸臂扶起他，目光落向姜奕宛，道，“長姐怎麽樣？”
“夫人倒是沒受傷，可能是受了些驚嚇。”拂春道，“平叔，還是請郎中來瞧瞧吧。”
姜平應下了，立刻往外跑去。
李長昀輕嘆一聲，道：“先把夫人扶進去歇著吧，外面的事，交給本王吧。”
拂春屈膝應下，扶著神情呆滯的姜奕宛進了屋。
目送姜奕宛進屋後，李長昀緩緩轉身，立刻換了一副冷峻的面容，走到了那黑衣男子和周歧的身邊。
夏原剛從那黑衣男子口中取出了毒藥，道：“殿下，這人是領頭的，剛要服毒自盡，被卑職發現了。”
黑衣男子面露兇光，狠狠地盯著李長昀，李長昀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道：“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男子不答，緊緊抿著唇。
夏原則道：“殿下，這些人絕對有問題，進府之後旁的地方不去，直沖著貞德夫人的院子而來，若不是卑職帶人及時趕到，夫人的命，怕是救不回來了。”
李長昀又看向周歧，道：“周府尹派來追捕的捕快呢，怎麽不見人影？”
周歧此時已被汗漬浸濕了全身，戰戰兢兢道：“這……臣也不知……臣是親口吩咐讓他們進來的抓捕的，也是親眼看著他們進來的……”
“看來周府尹治下不嚴啊，既然如此，本王今日恰好清閑，就幫幫你。”李長昀將刀柄亮到身前，道，“將所有人都帶回去，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要把嘴給本王撬開！”
夏原高聲應下，正要拎著黑衣男子離去，卻又被李長昀叫住：“等一下。”
李長昀眼神銳利，寒涼如冬月飛雪，冷冷道：“本王說的‘所有人’，也包括這位周府尹。”
周歧驚愕道：“王爺……王爺……您不能……”
夏原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叫來幾個人將他的嘴堵上，像擡豬肉一般帶了出去。
……
院外回廊門口，階梯上坐著一個挺拔的身影，短刀掛在身側，手指不斷摸索著刀柄，拇指上的木戒與刀柄摩擦著發出聲響。
李長昀席地而坐，眉心緊蹙著。
此時房門突然打開，拂春送郎中出門。
李長昀一撩袍角，幹脆利落地起身，將短刀往身後藏了藏，快步迎了上去，道：“情況如何？”
郎中遲疑了一瞬，便道：“只是受了些驚嚇，無妨的。”
李長昀又看向拂春，卻見拂春眼眶有些紅腫，眼神略顯躲閃。
李長昀眉心微動，打量著拂春的神情，道：“本王放心不下，不知可否進門探望一下？”
拂春抿了抿唇，又行一禮道：“好，請王爺隨奴婢來。”
姜平順道去送郎中，拂春則引著李長昀進了姜奕宛的房中。
李長昀步履穩健、目不斜視，直直地走進了房中，卻見姜奕宛已穿戴整齊坐在正堂，只眉眼間略顯疲態，倒像是全然沒發生過此事。
李長昀有些驚訝，但只是一瞬便掩飾住了情緒，道：“長姐可安好？”
“無礙的。”姜奕宛帕子掩唇輕咳一聲，道，“今日多謝王爺搭救，此份恩德無以為報，若日後王爺有什麽用得著仁國公府的，大可開口，仁國公府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長昀微微頷首，道：“都是一家人，請長姐莫要放在心上。”
姜奕宛請李長昀入座，又讓拂春斟茶，李長昀則道：“長姐可知，那些賊人是何人？”
姜奕宛搖搖頭，垂下了眸子。
李長昀打量著姜奕宛的神情，手指輕點桌案，緩緩道：“此事我會親自審理，必會給長姐一個交代。”
姜奕宛立刻急道：“萬萬不可。”
李長昀眉心蹙了蹙，道：“這是為何？”
姜奕宛手指揪住了衣領，看起來似有難言之隱，可李長昀卻並未放過她，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用杯蓋撫著飄起來的茶沫。
姜奕宛糾結了一會，才嘆了口氣道：“王爺是自家人，我便直說了，我是個寡婦家，此事若大張旗鼓查探，怕是於名聲有礙……”
李長昀倒是早早想到了這一層，立刻道：“長姐放心，我會暗中查探，絕不會走漏風聲。”
姜奕宛似是還有些顧慮，李長昀繼續勸道：“長姐，若是一般盜匪也罷了，我最怕的便是有人尋仇，若不將仇敵連根拔起，怕是日後隱患頗多啊……”
“你是安娘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就算為了她，也要愛惜自己的生命。”
姜奕宛神色一動，思忖了良久，這才艱難地點點頭，道：“還請王爺將此事瞞著安娘，千萬別告訴她。”
李長昀遲疑了，擡眸看向她。
姜奕宛立刻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知曉此事，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跑回來陪我的，她不能……”
她不能回來，至少現在不行……
姜奕宛將下半句咽回去，又道：“請王爺萬莫讓她知曉，多謝了。”
李長昀這才微微頷首，將茶杯放在了桌案上，道：“好，就依長姐所言。”
姜奕宛這才松了一口氣。
話畢，李長昀緩緩起身，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擾長姐休息，先告辭了。”
姜奕宛起身行禮，吩咐拂春送一送，李長昀卻擺了擺衣袖，道：“不必，請留步吧。”
李長昀沒有回頭，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出了房門。
待他走遠後，姜奕宛才重重地坐下，淚水又湧出了眼眶。
拂春一臉心疼地抱住了姜奕宛的肩膀，道：“娘子，想哭就哭出來吧。”
姜奕宛拼命搖頭，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拂春強忍著哭意，道：“娘子打算怎麽辦？”
姜奕宛眼神空洞，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不能生下他……”
拂春忍不住喚道：“娘子……”
“請徐郎中回來，讓他開個方子吧。”姜奕宛臉色慘白，一字一句堅定道，“把這個孩子送走……”
李長昀的馬車隱在街拐角，他玉骨般的指尖將馬車簾撩起一絲縫隙，親眼瞧著郎中又被請回了府中。
李長昀眉心蹙得更緊，喚來了夏原，道：“派人緊盯著仁國公府的動靜，尤其是貞德夫人的動向。”
夏原應是，很快便去了。
李長昀長嘆一聲，放下馬車簾後道：“去營裏吧。”
……
此時的仁國公府中，姜奕宛目光呆滯地望著桌案上簡單的晚膳。
拂春面露不忍，輕聲道：“娘子，湯藥已經備好了，用膳過後便能吃了。”
姜奕宛渾身輕顫一下，如行屍走肉般拿起筷子，機械地去夾菜，此時門窗卻有了些輕微的響動。
姜奕宛立刻嚇得將筷子扔掉，站起身來連連後退，拂春下意識擋在了姜奕宛身前。
此時門輕輕敲響，一個低沈的男聲道：“嫂嫂，是我。”
姜奕宛雙腿一軟，若不是拂春扶著，險些坐在地上，胸腔隆隆地跳著，艱難地發出聲音：“你……你來做什麽？”
“有事要同嫂嫂當面說，請嫂嫂開門。”
“你還是請回吧。”姜奕宛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道，“無論你要說什麽，都不必再說了。”
門外的聲音沈默了半晌，才道：“父親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姜奕宛渾身一顫，楞楞地望著門外的那個身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應該不久就會來提親的，嫂嫂放心便是。”諸葛讓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在黑夜之中顯得萬分沈穩有力，“新婚之前不見面也好，嫂嫂什麽都不用擔心，在府裏等著做新娘子就好。”
“外面一切有我。”
門外的陰影消失了。
姜奕宛渾身脫力地坐在了桌案旁，整個人撲在了桌案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拂春心疼地扶住了姜奕宛的肩膀，道：“娘子哭什麽，這是好事啊，大統領他……他是個有擔當的人，他很喜歡娘子呢，娘子……娘子要不就……就把孩子留下……”
拂春哽咽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姜奕宛緩緩擡起頭，淚痕在燭火的映襯下泛起了光亮，似點點星光。
姜奕宛眨了眨雙眼，道：“那碗湯藥呢？”
“已經熬好了，在咱們後堂。”
姜奕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思忖了良久，才堅定道：“你去把它倒了吧，再請徐郎中開些安胎的藥來。”
拂春歡喜地應了一聲，道：“那娘子多吃些飯菜，奴婢這就去。”
姜奕宛看著拂春歡天喜地地跑出去，拾起了被自己扔在桌案上的筷子，開始大口用膳……
……
宸王府中。
姜奕安這一覺竟睡到了下晌，而且她醒來後，還覺得渾身酸軟，根本沒休息過來。
都怪李長昀，昨夜實在太放縱了！
姜奕安喚了一聲“拂冬”，拂冬應聲進來，一臉憂心道：“王妃終於醒了。”
姜奕安也知道自己起晚了，一臉哀怨道：“昌樂郡主來找過我嗎？”
姜奕安驚訝地發現，自己聲音竟然這般沙啞……
拂冬顯然也意識到了，一邊急急忙忙地去桌案上拿倒茶，一邊道：“來過了，張叔去回的話，郡主只說讓王妃好生歇息，便走了。”
姜奕安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這麽不守約，昌樂怕是會嫌棄自己……
拂冬卻在一旁疑惑道：“茶壺怎麽沒有了？”
姜奕安循聲望去，原先放著的的白瓷茶具竟只剩下一對茶杯了，那茶壺神秘消失了。
姜奕安有些疑惑，在她印象裏，今日李長昀臨走前餵了她兩口水的，怎麽茶壺沒了……
“罷了，再換一套吧。”姜奕安疲憊地躺回去，打了個滾，悶悶道，“我怎麽這麽累啊。”
拂冬一邊往門外走，一邊道：“王妃起身之後活動活動就好了。”
姜奕安起身剛梳妝好，李長昀便回府了。
可他在宸王府前後院的回廊前停留了許久。
李長昀看向張瞻，道：“今日昌樂郡主來了嗎？”
張瞻如實道：“來了，老奴按殿下吩咐回的話，郡主關心了幾句，倒也沒說什麽。”
李長昀手指輕輕撚了撚，才道：“王妃呢？”
張瞻道：“王妃應當是剛起沒多久，殿下現在去聽松院，應當能和王妃一起用晚膳。”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心輕蹙了蹙，道：“知道了，你歇著去吧。”
張瞻應聲退下，李長昀來回踱步許久，月色漸漸爬上夜空，李長昀腦海中閃過姜奕安那張真誠又嬌媚的小臉，艱難地閉了閉目，往書房的方向挪了一步，卻又忍不住往聽松院看去。
那裏燈火最盛，似是很熱鬧的樣子，李長昀仿佛能聽到姜奕安的說笑聲……
可那裏有太皇太後的探子。
李長昀並未糾結太久，因為此時夏原突然火急火燎從府門外跑來，行禮道：“殿下，仁國公府有消息了。”
李長昀目光一凜，堅定地邁步隱入黑暗，道：“走，去書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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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昀立在仁國公府的正堂門口, 目光寒涼地望著立在一旁的京兆府尹周歧。
周歧已是不惑之年，但顯得很年輕，大腹便便、滿臉汗漬, 躬身立在李長昀面前大氣不敢出, 一雙小眼睛還時不時瞥向掛在李長昀腰間的那柄短刀。
“周府尹, 那流寇有幾人啊？”
周歧躬身行禮道：“臣不知。”
李長昀瞥了他一眼, 又道：“流寇是如何發現的啊？”
周歧道：“是……是巡查的捕快來報，說是……在這一帶發現了流寇。”
李長昀手撫上腰間的刀, 道：“哪個捕快, 讓他來向本王回話。”
周歧一噎, 支吾了半晌, 才道：“他……他奉命追捕流寇，如今正在仁國公府中呢……”
李長昀輕嗤一聲，道：“此人倒是厲害，嗅覺敏銳、反應靈敏, 而且武藝高強、膽大心細, 不知周府尹能否割愛，讓他為本王所用？”
周歧呼吸一滯, 磕巴道：“王爺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分，只是王爺手下能人異士甚多, 京兆府中卻是人手極缺，還請王爺見諒啊。”
李長昀道：“那好, 就讓他和本王的人手比一比, 看誰能先將流寇擒拿……”
周歧神色僵硬，豆大的汗珠一茬茬地往外冒，不住地用手帕擦著。
下一瞬, 府裏兵器相接的聲音響起，李長昀渾身一震，立刻握緊了刀柄往府內沖，一路循聲跟到了姜奕宛的院子。
李長昀腳步一頓，接著便躍進了院門，正巧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被扔了過來。
李長昀敏捷地側身避過，可跟在身後托著肚子跑來的周歧便沒那麽好運了，被這黑衣男子一下撞倒在地，哎呦一聲被壓在身下……
夏原很快撲了上來，一邊用繩子捆那黑衣男子，一邊向李長昀請罪道：“讓王爺受驚了。”
李長昀伸手撣了撣衣衫上被蹭上的灰塵，不耐地蹙了蹙眉，接著目光便在院中搜尋。
小而精致的院中躺著七八個黑衣人，都被宸王府的人治得服服帖帖，滿院散落著泥土、花草，還有些許血跡，至於京兆府的捕快，則是一個未見。
李長昀眉心擰得更緊，很快在角落裏發現了姜奕宛的身影。
拂春和姜平正護著她緊緊地貼在墻角。
姜奕宛嚇得眼神發直，渾身顫抖，發髻有些散亂，但衣裳是完整的，便知沒受什麽傷。
李長昀將跨刀往身後藏了藏，緩步上前詢問道：“怎麽樣？”
姜平簡直要哭出來了，立刻跪下行禮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若不是王爺的人及時趕來，我們怕是……兇多吉少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謝。”李長昀伸臂扶起他，目光落向姜奕宛，道，“長姐怎麽樣？”
“夫人倒是沒受傷，可能是受了些驚嚇。”拂春道，“平叔，還是請郎中來瞧瞧吧。”
姜平應下了，立刻往外跑去。
李長昀輕嘆一聲，道：“先把夫人扶進去歇著吧，外面的事，交給本王吧。”
拂春屈膝應下，扶著神情呆滯的姜奕宛進了屋。
目送姜奕宛進屋後，李長昀緩緩轉身，立刻換了一副冷峻的面容，走到了那黑衣男子和周歧的身邊。
夏原剛從那黑衣男子口中取出了毒藥，道：“殿下，這人是領頭的，剛要服毒自盡，被卑職發現了。”
黑衣男子面露兇光，狠狠地盯著李長昀，李長昀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道：“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男子不答，緊緊抿著唇。
夏原則道：“殿下，這些人絕對有問題，進府之後旁的地方不去，直沖著貞德夫人的院子而來，若不是卑職帶人及時趕到，夫人的命，怕是救不回來了。”
李長昀又看向周歧，道：“周府尹派來追捕的捕快呢，怎麽不見人影？”
周歧此時已被汗漬浸濕了全身，戰戰兢兢道：“這……臣也不知……臣是親口吩咐讓他們進來的抓捕的，也是親眼看著他們進來的……”
“看來周府尹治下不嚴啊，既然如此，本王今日恰好清閑，就幫幫你。”李長昀將刀柄亮到身前，道，“將所有人都帶回去，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要把嘴給本王撬開！”
夏原高聲應下，正要拎著黑衣男子離去，卻又被李長昀叫住：“等一下。”
李長昀眼神銳利，寒涼如冬月飛雪，冷冷道：“本王說的‘所有人’，也包括這位周府尹。”
周歧驚愕道：“王爺……王爺……您不能……”
夏原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叫來幾個人將他的嘴堵上，像擡豬肉一般帶了出去。
……
院外回廊門口，階梯上坐著一個挺拔的身影，短刀掛在身側，手指不斷摸索著刀柄，拇指上的木戒與刀柄摩擦著發出聲響。
李長昀席地而坐，眉心緊蹙著。
此時房門突然打開，拂春送郎中出門。
李長昀一撩袍角，幹脆利落地起身，將短刀往身後藏了藏，快步迎了上去，道：“情況如何？”
郎中遲疑了一瞬，便道：“只是受了些驚嚇，無妨的。”
李長昀又看向拂春，卻見拂春眼眶有些紅腫，眼神略顯躲閃。
李長昀眉心微動，打量著拂春的神情，道：“本王放心不下，不知可否進門探望一下？”
拂春抿了抿唇，又行一禮道：“好，請王爺隨奴婢來。”
姜平順道去送郎中，拂春則引著李長昀進了姜奕宛的房中。
李長昀步履穩健、目不斜視，直直地走進了房中，卻見姜奕宛已穿戴整齊坐在正堂，只眉眼間略顯疲態，倒像是全然沒發生過此事。
李長昀有些驚訝，但只是一瞬便掩飾住了情緒，道：“長姐可安好？”
“無礙的。”姜奕宛帕子掩唇輕咳一聲，道，“今日多謝王爺搭救，此份恩德無以為報，若日後王爺有什麽用得著仁國公府的，大可開口，仁國公府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長昀微微頷首，道：“都是一家人，請長姐莫要放在心上。”
姜奕宛請李長昀入座，又讓拂春斟茶，李長昀則道：“長姐可知，那些賊人是何人？”
姜奕宛搖搖頭，垂下了眸子。
李長昀打量著姜奕宛的神情，手指輕點桌案，緩緩道：“此事我會親自審理，必會給長姐一個交代。”
姜奕宛立刻急道：“萬萬不可。”
李長昀眉心蹙了蹙，道：“這是為何？”
姜奕宛手指揪住了衣領，看起來似有難言之隱，可李長昀卻並未放過她，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用杯蓋撫著飄起來的茶沫。
姜奕宛糾結了一會，才嘆了口氣道：“王爺是自家人，我便直說了，我是個寡婦家，此事若大張旗鼓查探，怕是於名聲有礙……”
李長昀倒是早早想到了這一層，立刻道：“長姐放心，我會暗中查探，絕不會走漏風聲。”
姜奕宛似是還有些顧慮，李長昀繼續勸道：“長姐，若是一般盜匪也罷了，我最怕的便是有人尋仇，若不將仇敵連根拔起，怕是日後隱患頗多啊……”
“你是安娘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就算為了她，也要愛惜自己的生命。”
姜奕宛神色一動，思忖了良久，這才艱難地點點頭，道：“還請王爺將此事瞞著安娘，千萬別告訴她。”
李長昀遲疑了，擡眸看向她。
姜奕宛立刻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知曉此事，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跑回來陪我的，她不能……”
她不能回來，至少現在不行……
姜奕宛將下半句咽回去，又道：“請王爺萬莫讓她知曉，多謝了。”
李長昀這才微微頷首，將茶杯放在了桌案上，道：“好，就依長姐所言。”
姜奕宛這才松了一口氣。
話畢，李長昀緩緩起身，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擾長姐休息，先告辭了。”
姜奕宛起身行禮，吩咐拂春送一送，李長昀卻擺了擺衣袖，道：“不必，請留步吧。”
李長昀沒有回頭，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出了房門。
待他走遠後，姜奕宛才重重地坐下，淚水又湧出了眼眶。
拂春一臉心疼地抱住了姜奕宛的肩膀，道：“娘子，想哭就哭出來吧。”
姜奕宛拼命搖頭，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拂春強忍著哭意，道：“娘子打算怎麽辦？”
姜奕宛眼神空洞，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不能生下他……”
拂春忍不住喚道：“娘子……”
“請徐郎中回來，讓他開個方子吧。”姜奕宛臉色慘白，一字一句堅定道，“把這個孩子送走……”
李長昀的馬車隱在街拐角，他玉骨般的指尖將馬車簾撩起一絲縫隙，親眼瞧著郎中又被請回了府中。
李長昀眉心蹙得更緊，喚來了夏原，道：“派人緊盯著仁國公府的動靜，尤其是貞德夫人的動向。”
夏原應是，很快便去了。
李長昀長嘆一聲，放下馬車簾後道：“去營裏吧。”
……
此時的仁國公府中，姜奕宛目光呆滯地望著桌案上簡單的晚膳。
拂春面露不忍，輕聲道：“娘子，湯藥已經備好了，用膳過後便能吃了。”
姜奕宛渾身輕顫一下，如行屍走肉般拿起筷子，機械地去夾菜，此時門窗卻有了些輕微的響動。
姜奕宛立刻嚇得將筷子扔掉，站起身來連連後退，拂春下意識擋在了姜奕宛身前。
此時門輕輕敲響，一個低沈的男聲道：“嫂嫂，是我。”
姜奕宛雙腿一軟，若不是拂春扶著，險些坐在地上，胸腔隆隆地跳著，艱難地發出聲音：“你……你來做什麽？”
“有事要同嫂嫂當面說，請嫂嫂開門。”
“你還是請回吧。”姜奕宛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道，“無論你要說什麽，都不必再說了。”
門外的聲音沈默了半晌，才道：“父親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姜奕宛渾身一顫，楞楞地望著門外的那個身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應該不久就會來提親的，嫂嫂放心便是。”諸葛讓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在黑夜之中顯得萬分沈穩有力，“新婚之前不見面也好，嫂嫂什麽都不用擔心，在府裏等著做新娘子就好。”
“外面一切有我。”
門外的陰影消失了。
姜奕宛渾身脫力地坐在了桌案旁，整個人撲在了桌案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拂春心疼地扶住了姜奕宛的肩膀，道：“娘子哭什麽，這是好事啊，大統領他……他是個有擔當的人，他很喜歡娘子呢，娘子……娘子要不就……就把孩子留下……”
拂春哽咽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姜奕宛緩緩擡起頭，淚痕在燭火的映襯下泛起了光亮，似點點星光。
姜奕宛眨了眨雙眼，道：“那碗湯藥呢？”
“已經熬好了，在咱們後堂。”
姜奕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思忖了良久，才堅定道：“你去把它倒了吧，再請徐郎中開些安胎的藥來。”
拂春歡喜地應了一聲，道：“那娘子多吃些飯菜，奴婢這就去。”
姜奕宛看著拂春歡天喜地地跑出去，拾起了被自己扔在桌案上的筷子，開始大口用膳……
……
宸王府中。
姜奕安這一覺竟睡到了下晌，而且她醒來後，還覺得渾身酸軟，根本沒休息過來。
都怪李長昀，昨夜實在太放縱了！
姜奕安喚了一聲“拂冬”，拂冬應聲進來，一臉憂心道：“王妃終於醒了。”
姜奕安也知道自己起晚了，一臉哀怨道：“昌樂郡主來找過我嗎？”
姜奕安驚訝地發現，自己聲音竟然這般沙啞……
拂冬顯然也意識到了，一邊急急忙忙地去桌案上拿倒茶，一邊道：“來過了，張叔去回的話，郡主只說讓王妃好生歇息，便走了。”
姜奕安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這麽不守約，昌樂怕是會嫌棄自己……
拂冬卻在一旁疑惑道：“茶壺怎麽沒有了？”
姜奕安循聲望去，原先放著的的白瓷茶具竟只剩下一對茶杯了，那茶壺神秘消失了。
姜奕安有些疑惑，在她印象裏，今日李長昀臨走前餵了她兩口水的，怎麽茶壺沒了……
“罷了，再換一套吧。”姜奕安疲憊地躺回去，打了個滾，悶悶道，“我怎麽這麽累啊。”
拂冬一邊往門外走，一邊道：“王妃起身之後活動活動就好了。”
姜奕安起身剛梳妝好，李長昀便回府了。
可他在宸王府前後院的回廊前停留了許久。
李長昀看向張瞻，道：“今日昌樂郡主來了嗎？”
張瞻如實道：“來了，老奴按殿下吩咐回的話，郡主關心了幾句，倒也沒說什麽。”
李長昀手指輕輕撚了撚，才道：“王妃呢？”
張瞻道：“王妃應當是剛起沒多久，殿下現在去聽松院，應當能和王妃一起用晚膳。”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心輕蹙了蹙，道：“知道了，你歇著去吧。”
張瞻應聲退下，李長昀來回踱步許久，月色漸漸爬上夜空，李長昀腦海中閃過姜奕安那張真誠又嬌媚的小臉，艱難地閉了閉目，往書房的方向挪了一步，卻又忍不住往聽松院看去。
那裏燈火最盛，似是很熱鬧的樣子，李長昀仿佛能聽到姜奕安的說笑聲……
可那裏有太皇太後的探子。
李長昀並未糾結太久，因為此時夏原突然火急火燎從府門外跑來，行禮道：“殿下，仁國公府有消息了。”
李長昀目光一凜，堅定地邁步隱入黑暗，道：“走，去書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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