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她將自己最喜歡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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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她將自己最喜歡的那一頁……
晚膳過後, 諸葛府之中氣氛凝重，所有的仆從都被清出了後院，只剩下諸葛元夫婦坐在內堂之中。
還有諸葛讓, 此時褪下了渾身的盔甲, 只穿著內衫, 跪在了二老面前。
諸葛元的精氣神雖然強了不少, 但看起來仍比往日蒼老了許多，他盯著垂眸不語的兒子, 又望了一眼神色尷尬的妻子, 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心口, 才道：“我聽你母親說, 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向我稟告。”
諸葛夫人先將桌上的湯碗往諸葛元面前推了推，道：“先把參湯吃了吧。”
諸葛元臉色不大好看，伸手正要將士參湯推開，卻聽到兒子道：“父親還是聽母親的吧, 母親不會害您。”
諸葛元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剛要發火，卻在和兒子平靜的眸子對視了一瞬後, 終於偃旗息鼓，端起參湯一飲而盡。
湯碗重重地落在桌案上。
“勞煩母親，將湯碗送走吧。”諸葛讓目光落在諸葛夫人身上, 語氣溫和了許多，“兒子想和父親單獨談談。”
諸葛夫人緩緩起身, 面露不忍, 終於在諸葛讓真誠柔和的目光下敗下陣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話好好說。”
話畢, 便端起湯碗，走了出去。
待門關嚴後，諸葛元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不是犯了什麽錯？”
“是。”諸葛讓依然很平靜，道，“前些日子父親在病重，兒子不忍打擾，如今父親病愈，兒子來請父親幫忙。”
諸葛元瞇起雙目，道：“瞧你這副理直氣壯、氣定神閑的樣子，哪像是犯錯的人？”
諸葛讓唇角勾了勾，臉色溫和了許多：“兒子雖是犯了錯，但兒子卻以為，這是因禍得福了，所以心情甚好。”
諸葛元一噎，手抓緊了桌角，道：“到底是何事？”
諸葛讓道：“兒子年紀漸長，是該到了成家立業、綿延後嗣的時候了。”
諸葛元聞言眉頭立刻松了下來，難得面露喜色：“好啊，讓你母親給你物色……”
“人選就不勞煩父親母親費心了，兒子已經選好了。”諸葛讓揚起了下巴，眸中滿是堅定之色，“我中意仁國公府姜家大娘子姜奕宛，請父親為我提親。”
諸葛元一臉難以置信，道：“你說誰？”
諸葛讓平靜地與父親對視：“父親明明聽清楚了。”
諸葛元怒而起身，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了下去。
瓷杯落在諸葛讓膝邊應聲碎裂，碎瓷片濺起蹭在了諸葛讓的手背，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血痕。
“父親莫動氣。”諸葛讓依然很平靜，伸手將碎瓷片拿起扔在了地上，道，“母親已經同意了，兒子希望父親成全。”
諸葛元氣得臉色鐵青，憤怒地伸手指著兒子，道：“你做夢！”
諸葛讓毫不畏懼地迎接父親的怒火，道：“父親不同意也不要緊的，兒子可以自己去仁國公府提親。”
諸葛元一腳踹在了諸葛讓的肩頭上，道：“你……你還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嗎？你要娶自己的寡嫂，你……你這是把我們諸葛家的門楣壓在腳下踩！全盛京城的人都會恥笑我們，都會戳我們的脊梁骨。”
諸葛讓身子一歪，卻很快穩住，穩如磐石地跪在了地上，道：“兒子行得正坐得直，沒必要在乎旁人的眼光。”
“那你大嫂呢？她不在乎嗎？”諸葛元冷笑一聲，又坐了回去，道，“她可是個註重名聲之人，不會陪你這樣胡鬧！”
“那可不一定。”諸葛元輕飄飄地看向諸葛元，道，“若是她知曉了大哥的秘密，和父親的秘密，不知會怎麽恨我們家呢……”
諸葛元又是一噎，瞪大了眸子看著兒子，略顯慌張道：“你說什麽？”
“父親明知大哥有斷袖之癖，還為他聘了大嫂這樣的好妻子。”
諸葛讓輕笑了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上了父親的目光：“父親覺得，是我娶大嫂丟人，還是大哥是斷袖丟人呢？”
諸葛元喉嚨哽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要讓他先將參湯飲下了。
諸葛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過了良久，才慢慢平覆了心緒，道：“你已將真相告知你大嫂了？”
諸葛讓臉色很是平靜，道：“兒子還在考慮，一切取決於父親的選擇。”
諸葛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攥緊了茶杯，隱藏在胡須之中的唇角抽動了一下，才緩緩道：“好，為父答應你。”
諸葛讓猛然擡頭，平靜的神色突然掀起了波瀾，難以置信地看向父親。
他原本以為，還要再多費些力氣，可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諸葛元伸臂扶起兒子，道：“你年紀也不小了，為父對你的期許，只剩下成家生子了，你嫂嫂是個規矩又賢惠的人，你娶她除了身份上不大合適，為父也想不出旁的拒絕的理由。”
“不就是流言蜚語嗎，為了孩子們的幸福，為父能承受得住！”
諸葛讓聞言，立刻行禮道：“多謝父親成全。”
諸葛元長嘆了一口氣，道：“你先下去吧，為父想歇息一下，等擇個良辰吉日，便去仁國公府提親。”
諸葛讓應聲，恭敬地退下，卻聽父親又道：“讓阿祿將六部的折子拿過來，為父要看看。”
諸葛讓應下後便出去了，步履愈發輕松，待向阿祿傳信過後，便興奮地回到了自己房中，琢磨著擇日要去一趟仁國公府告訴嫂嫂才好。
而諸葛讓離去後，諸葛元卻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喝了三杯濃茶才勉強壓了下去。
此時阿祿抱著奏折進來了，關上門後諸葛元向他招招手，道：“你幫我去做一件事，絕不能讓旁人知曉。”
……
李長昀回府時，已經日落了。
安東侯府的馬車停在街角，鐘淩月站在一旁望著他，向他招了招手。
李長昀輕嘆一聲，走上前去，道：“你是要進王府？”
“進什麽王府啊，我剛從裏面出來好不好。”鐘淩月白了他一眼，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得意洋洋道，“我和安娘玩了一下午，還一起用了晚膳呢，現在府裏可沒你的飯菜了。”
李長昀擡了擡眉，臉色和聲音都十分冷峻：“已經喚上安娘了，這麽親密。”
鐘淩月也不理他，只嘆道：“原來小娘子吃醋是這麽樣子，真是有趣。”
李長昀眉眼微動：“你是說她在吃醋？”
“放心，我把誤會給解釋清楚了。”鐘淩月一臉嫌棄地打量著他的衣裳，道，“這衣裳不好，以後別穿了，難看不說，安娘還以為你故意要迎接我，才和我穿得這麽像呢。”
“你以後跟我避避嫌，我可不想讓安娘誤會。”
李長昀眉心緊緊蹙起，這才明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不過，她原來會為自己吃醋……
李長昀不由自主勾了勾唇角。
“行了行了，你先別美了。”鐘淩月神色立刻嚴肅了許多，道，“十年前我和你的事情，她竟知道得七七八八，你曾跟她說過嗎？”
李長昀略一思忖，道：“說過一些。”
“她知道十年前秋狝，你將我救出獵場的事情，而且宴會上我向先帝請求賜婚的事情，她也知道。”鐘淩月語氣沈了下來，道，“十年前她年紀尚小，如何能知曉這些內情？”
李長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所以，必然是有人在姜奕安眼前挑撥。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考慮吧。”鐘淩月嘆了口氣，道，“我自己走了，不送。”
李長昀向她微微頷首，目送她的馬車離去後，才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進了王府。
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了姜奕安。
李長昀慢慢盤算著這幾日她見過的人。
是姜奕安的幾個好友們？
若是她們，不大可能等到現在才說，而且昌樂是昨日回京的，姜奕安是在這之前和她們見面的，時間對不上。
是姜奕安的姐姐？
更不可能，她是天底下最希望姜奕安與自己夫妻和美的。
而且，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去溫泉接姜奕安時，她還好好的，直到回府之後……
李長昀腳步一頓，喚來了夏原，道：“上次，偷偷進我書房的婢女找到了嗎，說是給王妃找耳環的那個？”
夏原垂頭喪氣地搖頭，道：“那人竟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就那樣消失了。”
李長昀瞇起雙目，語氣嚴厲了許多：“緊緊盯著王妃身邊最親近的兩個婢女，去查查她們近期的行蹤，一絲一毫都不能落下。”
夏原深知事關重大，立刻應下要走，卻又被李長昀叫住了。
李長昀思忖片刻，道：“找個機會，仔細搜搜她們的房，記得手腳麻利些，別驚動人。”
夏原一臉驚異，但很快便平靜下來，應下離去了。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理了理衣衫，瞧見自己衣裳的顏色又蹙了蹙眉。
李長昀雖然很想立刻見到姜奕安，將她攬入懷中用力親吻，再順勢倒在床榻上，以慰他這幾日的相思之苦。
但他還是忍住了。
兩日未沐浴了，還穿著這樣一身愚蠢的衣裳，須得將自己洗凈，再換身她喜歡的衣裳才是。
李長昀腳步一轉，走向了湢室，待他沐浴過後，又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將頭發絞幹重新緊緊綰起，恢覆了往日那副幹凈清冷的模樣，才準備進內室。
姜奕安則是被折騰得小心臟怦怦跳。
她正在悄悄看《幽魂情史三》，研究一下今夜應該怎麽彌補一下之前錯過的好幾夜。
她將自己最喜歡的湢室那一次折了個角，挑來挑去還是這一次最和她心意，夠刺激也夠纏綿。
門外腳步聲突然響起，姜奕安立刻飛快地翻身向床榻內側，將書藏進暗格。
誰知李長昀卻沒進來，反而是湢室響起了水聲。
姜奕安雖有些不滿，但更激動了，又將湢室的情節好生回顧了一番。
很快湢室的水聲停止，姜奕安警覺地豎起了耳朵，聽到開門的響動時，立刻去藏書。
李長昀進來時，正瞧見她藏完書時轉身回來的樣子。
李長昀並未戳破她，只強忍著笑意，面上一副平靜的樣子，緩緩走近她，道：“和昌樂玩得開心嗎？”
姜奕安點頭，道：“我想讓她教我射箭，她教了我一會便不教了，讓你有空的時候教我。”
李長昀在床榻邊坐下，道：“我自然是願意教的，只怕你再生我的氣，不理睬我，那就教不了了。”
姜奕安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又理直氣壯道：“還不是你的緣故，在外面招搖過市、招蜂引蝶，惹下的風流債……”
李長昀一滯，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無論是年少時的我，還是如今的我，對昌樂完全是朋友之義，無半分男女之情，何來風流債之說……”
姜奕安嘀咕道：“反正都怨你，你若是醜一些、笨一些，沒那麽大本事，自然不會惹人惦記。”
李長昀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勾住了她垂下來的一縷發絲，道：“你也一樣……”
姜奕安楞住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他所言何意，立刻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道：“你別亂說，我身邊可沒人惦記我。”
“我雖然年長你幾歲，但記性還是很好的，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李長昀漫不經心地收回手，又勾住她那只戴著木戒的手指，想象著她含在唇裏的樣子，道，“李懷蒙是你的青梅竹馬吧，你為了他馳騁馬球場，陸鳴鶴也是吧，你把他送你的畫像掛在妝臺旁邊日夜看著……”
姜奕安立刻伸手捂住了李長昀的唇，臉頰漫上了紅色，道：“你別再說了，咱們扯平了，日後誰都不許再提。”
李長昀也不反抗，向她擡了擡眉，又伸手指了指被她捂住的唇。
姜奕安佯裝一副霸道的樣子：“同意的話就點點頭，點頭我再放開你。”
李長昀緩緩點了點頭。
姜奕安這才一臉滿意地松手，坐回榻上道：“我明天要和昌樂姐姐去城外跑馬，你就放心地去練兵吧。”
“有了新的好友，就把我拋棄了？”李長昀的臉緩緩湊近她的面頰，氣息撲向了她，“真是絕情。”
姜奕安又伸手抵住他的臉，打斷了愈發暧昧的氛圍，一板一眼道：“我沒沐浴。”
李長昀握住了她的手，道：“無妨。”
姜奕安用力將他的臉往外推，堅持道：“不行不行，我要先沐浴。”
李長昀呼吸一滯，這才停下動作，緩緩坐了回去，平覆了幾下呼吸，輕聲道：“去吧，我等著你。”
李長昀剛要起身去拿本書看，卻衣襟一緊，低頭一看，便見姜奕安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往自己眼前用力一拽。
李長昀身子往前，鼻尖蹭上了她的鼻尖。
姜奕安眨眨眼，神情很是無辜，道：“我今天好累啊，胳膊擡不起來，腿腳也動不了了。”
李長昀聞言，身體輕顫，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只聲音喑啞了許多，道：“所以呢？”
姜奕安壓低了聲音，一臉乖巧道：“我想讓你幫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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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後, 諸葛府之中氣氛凝重，所有的仆從都被清出了後院，只剩下諸葛元夫婦坐在內堂之中。
還有諸葛讓, 此時褪下了渾身的盔甲, 只穿著內衫, 跪在了二老面前。
諸葛元的精氣神雖然強了不少, 但看起來仍比往日蒼老了許多，他盯著垂眸不語的兒子, 又望了一眼神色尷尬的妻子, 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心口, 才道：“我聽你母親說, 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向我稟告。”
諸葛夫人先將桌上的湯碗往諸葛元面前推了推，道：“先把參湯吃了吧。”
諸葛元臉色不大好看，伸手正要將士參湯推開，卻聽到兒子道：“父親還是聽母親的吧, 母親不會害您。”
諸葛元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剛要發火，卻在和兒子平靜的眸子對視了一瞬後, 終於偃旗息鼓，端起參湯一飲而盡。
湯碗重重地落在桌案上。
“勞煩母親，將湯碗送走吧。”諸葛讓目光落在諸葛夫人身上, 語氣溫和了許多，“兒子想和父親單獨談談。”
諸葛夫人緩緩起身, 面露不忍, 終於在諸葛讓真誠柔和的目光下敗下陣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話好好說。”
話畢, 便端起湯碗，走了出去。
待門關嚴後，諸葛元冷哼了一聲，道：“你是不是犯了什麽錯？”
“是。”諸葛讓依然很平靜，道，“前些日子父親在病重，兒子不忍打擾，如今父親病愈，兒子來請父親幫忙。”
諸葛元瞇起雙目，道：“瞧你這副理直氣壯、氣定神閑的樣子，哪像是犯錯的人？”
諸葛讓唇角勾了勾，臉色溫和了許多：“兒子雖是犯了錯，但兒子卻以為，這是因禍得福了，所以心情甚好。”
諸葛元一噎，手抓緊了桌角，道：“到底是何事？”
諸葛讓道：“兒子年紀漸長，是該到了成家立業、綿延後嗣的時候了。”
諸葛元聞言眉頭立刻松了下來，難得面露喜色：“好啊，讓你母親給你物色……”
“人選就不勞煩父親母親費心了，兒子已經選好了。”諸葛讓揚起了下巴，眸中滿是堅定之色，“我中意仁國公府姜家大娘子姜奕宛，請父親為我提親。”
諸葛元一臉難以置信，道：“你說誰？”
諸葛讓平靜地與父親對視：“父親明明聽清楚了。”
諸葛元怒而起身，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了下去。
瓷杯落在諸葛讓膝邊應聲碎裂，碎瓷片濺起蹭在了諸葛讓的手背，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血痕。
“父親莫動氣。”諸葛讓依然很平靜，伸手將碎瓷片拿起扔在了地上，道，“母親已經同意了，兒子希望父親成全。”
諸葛元氣得臉色鐵青，憤怒地伸手指著兒子，道：“你做夢！”
諸葛讓毫不畏懼地迎接父親的怒火，道：“父親不同意也不要緊的，兒子可以自己去仁國公府提親。”
諸葛元一腳踹在了諸葛讓的肩頭上，道：“你……你還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嗎？你要娶自己的寡嫂，你……你這是把我們諸葛家的門楣壓在腳下踩！全盛京城的人都會恥笑我們，都會戳我們的脊梁骨。”
諸葛讓身子一歪，卻很快穩住，穩如磐石地跪在了地上，道：“兒子行得正坐得直，沒必要在乎旁人的眼光。”
“那你大嫂呢？她不在乎嗎？”諸葛元冷笑一聲，又坐了回去，道，“她可是個註重名聲之人，不會陪你這樣胡鬧！”
“那可不一定。”諸葛元輕飄飄地看向諸葛元，道，“若是她知曉了大哥的秘密，和父親的秘密，不知會怎麽恨我們家呢……”
諸葛元又是一噎，瞪大了眸子看著兒子，略顯慌張道：“你說什麽？”
“父親明知大哥有斷袖之癖，還為他聘了大嫂這樣的好妻子。”
諸葛讓輕笑了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上了父親的目光：“父親覺得，是我娶大嫂丟人，還是大哥是斷袖丟人呢？”
諸葛元喉嚨哽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要讓他先將參湯飲下了。
諸葛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過了良久，才慢慢平覆了心緒，道：“你已將真相告知你大嫂了？”
諸葛讓臉色很是平靜，道：“兒子還在考慮，一切取決於父親的選擇。”
諸葛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攥緊了茶杯，隱藏在胡須之中的唇角抽動了一下，才緩緩道：“好，為父答應你。”
諸葛讓猛然擡頭，平靜的神色突然掀起了波瀾，難以置信地看向父親。
他原本以為，還要再多費些力氣，可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諸葛元伸臂扶起兒子，道：“你年紀也不小了，為父對你的期許，只剩下成家生子了，你嫂嫂是個規矩又賢惠的人，你娶她除了身份上不大合適，為父也想不出旁的拒絕的理由。”
“不就是流言蜚語嗎，為了孩子們的幸福，為父能承受得住！”
諸葛讓聞言，立刻行禮道：“多謝父親成全。”
諸葛元長嘆了一口氣，道：“你先下去吧，為父想歇息一下，等擇個良辰吉日，便去仁國公府提親。”
諸葛讓應聲，恭敬地退下，卻聽父親又道：“讓阿祿將六部的折子拿過來，為父要看看。”
諸葛讓應下後便出去了，步履愈發輕松，待向阿祿傳信過後，便興奮地回到了自己房中，琢磨著擇日要去一趟仁國公府告訴嫂嫂才好。
而諸葛讓離去後，諸葛元卻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喝了三杯濃茶才勉強壓了下去。
此時阿祿抱著奏折進來了，關上門後諸葛元向他招招手，道：“你幫我去做一件事，絕不能讓旁人知曉。”
……
李長昀回府時，已經日落了。
安東侯府的馬車停在街角，鐘淩月站在一旁望著他，向他招了招手。
李長昀輕嘆一聲，走上前去，道：“你是要進王府？”
“進什麽王府啊，我剛從裏面出來好不好。”鐘淩月白了他一眼，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得意洋洋道，“我和安娘玩了一下午，還一起用了晚膳呢，現在府裏可沒你的飯菜了。”
李長昀擡了擡眉，臉色和聲音都十分冷峻：“已經喚上安娘了，這麽親密。”
鐘淩月也不理他，只嘆道：“原來小娘子吃醋是這麽樣子，真是有趣。”
李長昀眉眼微動：“你是說她在吃醋？”
“放心，我把誤會給解釋清楚了。”鐘淩月一臉嫌棄地打量著他的衣裳，道，“這衣裳不好，以後別穿了，難看不說，安娘還以為你故意要迎接我，才和我穿得這麽像呢。”
“你以後跟我避避嫌，我可不想讓安娘誤會。”
李長昀眉心緊緊蹙起，這才明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不過，她原來會為自己吃醋……
李長昀不由自主勾了勾唇角。
“行了行了，你先別美了。”鐘淩月神色立刻嚴肅了許多，道，“十年前我和你的事情，她竟知道得七七八八，你曾跟她說過嗎？”
李長昀略一思忖，道：“說過一些。”
“她知道十年前秋狝，你將我救出獵場的事情，而且宴會上我向先帝請求賜婚的事情，她也知道。”鐘淩月語氣沈了下來，道，“十年前她年紀尚小，如何能知曉這些內情？”
李長昀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所以，必然是有人在姜奕安眼前挑撥。
“我言盡於此，你自己考慮吧。”鐘淩月嘆了口氣，道，“我自己走了，不送。”
李長昀向她微微頷首，目送她的馬車離去後，才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進了王府。
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了姜奕安。
李長昀慢慢盤算著這幾日她見過的人。
是姜奕安的幾個好友們？
若是她們，不大可能等到現在才說，而且昌樂是昨日回京的，姜奕安是在這之前和她們見面的，時間對不上。
是姜奕安的姐姐？
更不可能，她是天底下最希望姜奕安與自己夫妻和美的。
而且，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去溫泉接姜奕安時，她還好好的，直到回府之後……
李長昀腳步一頓，喚來了夏原，道：“上次，偷偷進我書房的婢女找到了嗎，說是給王妃找耳環的那個？”
夏原垂頭喪氣地搖頭，道：“那人竟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就那樣消失了。”
李長昀瞇起雙目，語氣嚴厲了許多：“緊緊盯著王妃身邊最親近的兩個婢女，去查查她們近期的行蹤，一絲一毫都不能落下。”
夏原深知事關重大，立刻應下要走，卻又被李長昀叫住了。
李長昀思忖片刻，道：“找個機會，仔細搜搜她們的房，記得手腳麻利些，別驚動人。”
夏原一臉驚異，但很快便平靜下來，應下離去了。
李長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理了理衣衫，瞧見自己衣裳的顏色又蹙了蹙眉。
李長昀雖然很想立刻見到姜奕安，將她攬入懷中用力親吻，再順勢倒在床榻上，以慰他這幾日的相思之苦。
但他還是忍住了。
兩日未沐浴了，還穿著這樣一身愚蠢的衣裳，須得將自己洗凈，再換身她喜歡的衣裳才是。
李長昀腳步一轉，走向了湢室，待他沐浴過後，又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將頭發絞幹重新緊緊綰起，恢覆了往日那副幹凈清冷的模樣，才準備進內室。
姜奕安則是被折騰得小心臟怦怦跳。
她正在悄悄看《幽魂情史三》，研究一下今夜應該怎麽彌補一下之前錯過的好幾夜。
她將自己最喜歡的湢室那一次折了個角，挑來挑去還是這一次最和她心意，夠刺激也夠纏綿。
門外腳步聲突然響起，姜奕安立刻飛快地翻身向床榻內側，將書藏進暗格。
誰知李長昀卻沒進來，反而是湢室響起了水聲。
姜奕安雖有些不滿，但更激動了，又將湢室的情節好生回顧了一番。
很快湢室的水聲停止，姜奕安警覺地豎起了耳朵，聽到開門的響動時，立刻去藏書。
李長昀進來時，正瞧見她藏完書時轉身回來的樣子。
李長昀並未戳破她，只強忍著笑意，面上一副平靜的樣子，緩緩走近她，道：“和昌樂玩得開心嗎？”
姜奕安點頭，道：“我想讓她教我射箭，她教了我一會便不教了，讓你有空的時候教我。”
李長昀在床榻邊坐下，道：“我自然是願意教的，只怕你再生我的氣，不理睬我，那就教不了了。”
姜奕安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又理直氣壯道：“還不是你的緣故，在外面招搖過市、招蜂引蝶，惹下的風流債……”
李長昀一滯，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無論是年少時的我，還是如今的我，對昌樂完全是朋友之義，無半分男女之情，何來風流債之說……”
姜奕安嘀咕道：“反正都怨你，你若是醜一些、笨一些，沒那麽大本事，自然不會惹人惦記。”
李長昀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勾住了她垂下來的一縷發絲，道：“你也一樣……”
姜奕安楞住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他所言何意，立刻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道：“你別亂說，我身邊可沒人惦記我。”
“我雖然年長你幾歲，但記性還是很好的，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李長昀漫不經心地收回手，又勾住她那只戴著木戒的手指，想象著她含在唇裏的樣子，道，“李懷蒙是你的青梅竹馬吧，你為了他馳騁馬球場，陸鳴鶴也是吧，你把他送你的畫像掛在妝臺旁邊日夜看著……”
姜奕安立刻伸手捂住了李長昀的唇，臉頰漫上了紅色，道：“你別再說了，咱們扯平了，日後誰都不許再提。”
李長昀也不反抗，向她擡了擡眉，又伸手指了指被她捂住的唇。
姜奕安佯裝一副霸道的樣子：“同意的話就點點頭，點頭我再放開你。”
李長昀緩緩點了點頭。
姜奕安這才一臉滿意地松手，坐回榻上道：“我明天要和昌樂姐姐去城外跑馬，你就放心地去練兵吧。”
“有了新的好友，就把我拋棄了？”李長昀的臉緩緩湊近她的面頰，氣息撲向了她，“真是絕情。”
姜奕安又伸手抵住他的臉，打斷了愈發暧昧的氛圍，一板一眼道：“我沒沐浴。”
李長昀握住了她的手，道：“無妨。”
姜奕安用力將他的臉往外推，堅持道：“不行不行，我要先沐浴。”
李長昀呼吸一滯，這才停下動作，緩緩坐了回去，平覆了幾下呼吸，輕聲道：“去吧，我等著你。”
李長昀剛要起身去拿本書看，卻衣襟一緊，低頭一看，便見姜奕安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往自己眼前用力一拽。
李長昀身子往前，鼻尖蹭上了她的鼻尖。
姜奕安眨眨眼，神情很是無辜，道：“我今天好累啊，胳膊擡不起來，腿腳也動不了了。”
李長昀聞言，身體輕顫，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只聲音喑啞了許多，道：“所以呢？”
姜奕安壓低了聲音，一臉乖巧道：“我想讓你幫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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