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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扯出了一條絲帶(三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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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扯出了一條絲帶(三更合……

李長昀感受到了她的靠近, 像寒冬臘月屋中的炭盆一樣,烘得人暖暖的。

李長昀卻並未動,只盯著床帳。

畢竟剛將人哄好, 得寸進尺的話, 怕是會適得其反……

待身側的小娘子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時, 李長昀才又轉頭看向她恬靜的睡顏, 長臂一伸,便將她攬進了懷中, 又用被褥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手悄悄鉆進了被褥之中, 還好姜奕安剛沐浴完, 一頭青絲用絲帶攏在了身前, 李長昀的手撫在她後背,透過光滑絲綢褙子便能摸到肚兜系在她身後的結。

他知道,只要自己將手伸進她的褙子之中,指尖一挑, 那個蝴蝶結就會可憐兮兮地被解開, 毫無招架之力……

李長昀閉上雙目,隔著褙子打著圈地摩挲著那個結。

不知道她的後背撫摸起來, 是否如這絲綢褙子一般滑嫩……

李長昀將下巴,抵在了她毛茸茸的頭頂上,嗅著這股久違的桃花香氣, 指尖的動作不停,下一瞬, 那個蝴蝶結在他指尖的玩弄下, 突然散開了……

李長昀猛然睜開雙目,保持著這個姿勢怔了許久,有心將那蝴蝶結還原, 卻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再將她驚醒了……

那就不是掩蓋,而是當場揭發作案現場了。

依著姜奕安的性子,又要不依不饒問個不停,他根本答不出來,只能把她的嘴堵住。

然後,他可能很難控制得住了……

耳畔姜奕安的呼吸依然平穩,李長昀喉結滾動了一下,立刻感受到身體的變化,終於松開手,正欲起身去湢室,可當他掀開了床帳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內室,卻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還是不該留下來……

……

第二日一早,姜奕安醒來時,一伸懶腰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肚兜竟然散下來了。

掀開被褥一看,姜奕安的臉登時紅了。

昨夜她可是和李長昀同被而眠的,自己這樣是不是被他給看光了!

而且,她的頭發也散下來了,那條緋紅的絲帶不翼而飛……

可如今床榻上已經空空如也了,姜奕安找了半天也沒尋到絲帶,更沒聽見李長昀的聲音,喚來拂冬一問才知,天剛亮時,李長昀便被冒雨趕來的春雷叫醒,說是朝中有要事,匆匆離去了。

李長昀昨夜留宿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泥融院,翠嬤嬤對此極感興趣,向姜奕安打聽了許久,姜奕安卻不願多說,只道:“昨夜那麽大的雨,若是我讓王爺回去,淋濕了生病可如何是好?”

拂冬正在給姜奕安戴耳環,姜奕安突然想起什麽,看向一旁收拾被褥的碧澄,道:“之前你說丟了的珊瑚耳墜,可找到了?”

碧澄立刻搖頭,道:“還在找著。”

姜奕安立刻擺擺手,道:“罷了,就一副耳墜而已,不必找了。”

用早膳時,姜奕宛不住地用眼神打量著妹妹,姜奕安實在難受,將同翠嬤嬤說過的話原樣說了一遍,又道:“我和王爺昨夜什麽都沒發生,姐姐別多想了。”

姜奕宛雖和翠嬤嬤一般面露失望之色,但仍道:“王爺昨夜肯來,證明心裏是惦記著你的,你過會便收拾行囊回王府吧。”

姜奕安其實也正有此意的,只是用過早膳後,卻見李長昀身邊的夏原匆匆趕來,道:“王爺說這幾日事忙,怕是難以照顧王妃,還請王妃在仁國公府多住些時日,等事畢後,王爺再來接王妃回府。”

“王爺還說,這段時日外面可能不大太平,若無要事,還請王妃莫要出門。”

姜奕安立刻道:“外面是發生什麽大事了嗎?”

夏原卻搖搖頭,道:“卑職只負責傳話,其餘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王爺將王府的暗衛撥了大半在仁國公府守著,囑咐自己務必寸步不離地跟著王妃。

姜奕安立刻去問姐姐,可知道如今盛京城發生了何事。

姜奕宛也搖搖頭,道:“我也不知,想來是朝中要事,王爺脫不開身吧。”

姜奕安知道自己多想也無意義,回自己院中開始繼續練習木雕了。

……

勤政殿上,李懷荊正在奮筆疾書,一旁正坐著看書的李長昀神色自若,頗為閑適。

李懷荊忍不住偷偷打量著李長昀,瞧著他輕輕勾起的唇角,總覺得自己這位九皇叔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可是究竟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出來……

李長昀翻過一頁書,淡定開口:“陛下,何事?”

李懷荊忙搖頭道:“無事無事。”

九皇叔最不喜自己在做功課時有旁的心思,還是裝傻好了。

此時崔憫急匆匆來報,跪下便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懷荊身子一抖,筆尖上的一滴墨落到了宣紙上洇開。

李長昀有些不滿地蹙緊了眉頭,目光落在崔憫身上,崔憫叩首道:“奴婢自知不該冒然打擾陛下和宸王殿下,可事發突然,奴婢不得不來報。”

李長昀此時才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了桌案上,李懷荊也忙將筆放下,道:“究竟是何事,慢慢說。”

“今日是三法司於大理寺之中會審戶部員外郎裴峻的第一日。”

李長昀聞言微微蹙眉,道:“臣記得,三司會審不是明日才開始嗎?”

李懷荊這才解釋道:“昨夜諸葛丞相進宮,勸朕盡早開始審理,免得夜長夢多,朕便準奏,今日開審了。”

李長昀這才點點頭,示意崔憫繼續。

崔憫長長呼出一口氣,道:“有十幾個自稱寧河河工的男子突然聚集到大理寺門口,說有冤情要訴,大理寺袁正卿差人向他們說明,這越級訴訟有違律法,要先在銀州府衙門狀告才可以,可那些河工不依不饒,說他們的案子與朝中重臣有關,銀州府管不了,非要向大理寺陳訴冤情。”崔憫聲音有些發顫,道,“那些河工情緒很是激動,就在街巷上嚷嚷起來,說朝中重臣中飽私囊,修築堤壩偷工減料,還克扣河工工錢,之類的話。”

李懷荊一聽,有些不好的預感,立刻道:“是何朝中重臣。”

“年長些的河工說的是戶部章尚書,年輕些的河工則在吆喝工部章員外郎的名字。”崔憫微微一頓,整個人撲在地上,顫顫巍巍道,“還有幾個大膽的,直指太皇太後……”

“大膽!”李懷荊聞言立刻拍案而起,可又想起李長昀在身旁,瞥了他一眼,又緩緩坐下了。

李長昀面上沒什麽波瀾,只看向跪在殿中的崔憫,道:“現在情形如何了?”

“大理寺暫時將那些河工收押了,三司會審也無法繼續了。”崔憫這才緩緩直起身子,道,“想來大理寺袁正卿正在進宮向陛下呈奏的路上。”

話畢,立刻來人奏報,說大理寺卿袁沛在殿外候著,求見陛下。

李懷荊無力地倚靠在龍椅上嘆息了一聲,無奈地看向李長昀,道:“九皇叔可有好法子?”

李長昀微微頷首,道:“臣以為此案既已鬧到盛京城,那還是徹查清楚為好,才能堵住百姓悠悠之口,只是臣對本朝律法並不精通,陛下不妨聽聽袁正卿如何呈奏,再做決斷不遲。”

李懷荊點點頭,宣袁沛進殿。

袁沛三十幾歲的年紀,蓄著短胡,看起來精神朗朗,上前恭敬行禮,得了陛下首肯,便開始陳奏。

袁沛所言與崔憫方才所報相差無幾,末了,又行一禮,道:“河工共計十三人,此案是否由大理寺審理,還請陛下定奪。”

李懷荊思忖片刻,則道:“依本朝律令,應當如何處理?”

“因事發銀州的寧河流域,本應由銀州府審理,但若真與朝中重臣有幹系,那便是大理寺之職了。”袁沛沈默了一瞬,又道,“只是,需一位皇室宗親參與審理,還請陛下示下,是哪兩位宗親……”

李懷荊立刻看向李長昀,道:“那怕是要勞煩九皇叔了。”

李長昀卻眉心微蹙,沈默了半晌起身行禮道:“陛下,若河工所述案件真與寧河流域多次水災泛濫有關,那臣怕是不能參與審案。”

李懷荊有些急了,道:“這是為何?”

“陛下有所不知,九年前臣曾於銀州領兵與西戎大軍交戰,得勝歸來東渡寧河時,卻因澇災引發堤壩坍塌,三十餘艘兵船盡數折損在寧河之中,平西軍幾乎全軍覆沒。”李長昀眸光微動,垂下眸子道,“若河工所言屬實,只怕此災與本案脫不了幹系,那臣便與此案有了利益牽扯。”

“故而臣能做得了證人,卻做不得判官。”李長昀又行一禮,道,“還請陛下另擇他人。”

李懷荊重重地坐在了龍椅之上,有些錯愕。

沒想到九皇叔竟然身在此案之中,若是皇祖母當真與此案有關,那皇祖母不僅與九皇叔有不共戴天之仇,更是讓平西軍全軍覆沒的罪人……

李懷荊不敢多想了,疲憊地支起了頭,在腦中飛快地搜尋著宗親之中合適的人選。

終於,靈光一現,終於想到一個人。

李懷荊重新直起身子看向李長昀,道:“那九皇叔覺得大皇伯如何?”

寧王李長暄是先帝長子,向來不問朝政,在宗室中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誰也不得罪,不僅與九皇叔關系親密,而且對皇祖母也是尊敬有加。

若是他來參審,定然知曉分寸。

李長昀笑了,行禮道:“陛下聖明。”

陛下明旨已經頒發,李長昀在宮中呆到了黃昏時分才出宮,上了馬車之後,春雷也隨之上來,道:“還好殿下有先見之明,早早預料到他們會早一日審案,我們才趕上了。”

李長昀點點頭,道:“那些河工,要派人照料好,不得有失。”

春雷應下後,又道:“殿下,今夜是回哪裏?”

李長昀沈默了半晌,才道:“先回王府吧。”

春雷神色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便掩飾住了,行禮應下後便下了馬車。

宸王府的馬車緩緩行進,路過章府時,正巧碰見大理寺官兵在拿人。

李長昀青玉般的手指挑起窗簾的一角,目光落在章洛蒼老憔悴卻挺拔如松的身姿,還有跟在他身後如霜打茄子一般的章煥,冷笑了一聲,便放下了窗簾。

而此時,壽康宮之中,太皇太後聽著諸葛元的敘述,額角青筋暴起,強忍著才未將茶杯摔出去。

“大理寺倒是雷厲風行,已去章府逮人了。”諸葛元看起來也是蒼老了好幾歲,嘆息道,“陛下得知此事頒發旨意時,是宸王殿下在授課,事發突然,老臣未能提前籌謀,請娘娘恕罪。”

“這倒也不能全怪兄長。”太皇太後眸光漸冷,道,“這背後定然是老九在搗鬼。”

立在一旁的汪展適時道:“娘娘,咱們的人傳來消息,搜尋過宸王府的書房,卻也並未發現什麽異樣……”

太皇太後一擡手止住了汪展的話,繼續道:“老九向來狡猾,既然要做必然不會留下痕跡。”

“娘娘,此時糾結何人主使已無太大意義,要緊的是該如何應對,才能不牽扯出娘娘。”諸葛元語重心長地勸道,“章尚書忠於先帝,其心日月可鑒,老臣倒是並不擔心,只是他那兒子,怕不是個硬骨頭……”

太皇太後眸光狠厲,道:“那這樣的人不必活著了。”

諸葛元嘆息了一聲,躬身行禮道:“恕老臣直言,娘娘此法,怕是會適得其反。”

太皇太後急了,道:“如今當務之急是重建皇家禦林軍,這些不重要的河工須得以最快的速度解決!”

諸葛元繼續安撫道:“老臣明白娘娘的意思,只是請娘娘細想,若真取了章煥的性命,那本還忠心耿耿的章洛怕是會因此對娘娘生出怨懟之心,反而咬死娘娘,那便適得其反了。”

太皇太後此時終於冷靜下來,道:“那兄長以為,該如何是好?”

“竭力保住章煥,勸說章洛一力承擔所有罪責。”諸葛元擡起蒼老的臉,眸子也有些泛紅,面露不忍道,“章家只章煥一條血脈,老臣親自去做說客,他們父子二人會同意的。”

太皇太後手支起頭,閉目嘆息了一聲,道:“那便只好如此了。”

……

轉眼已入夜,李長昀一身素白綢緞袍子松垮地披在身上,在晴朗的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亮,只是臉卻隱在月影之中,立在聽松院的門口,瞧著冷冷清清的院子,往常在院門口點燃的燈也熄滅了。

若非他夜視能力極好,怕是看不清路。

夏夜蟬鳴聒噪,擾人心神,李長昀在院門口踱步徘徊許久,目光一次次落在漆黑的院子和內室,又一次次壓下長睫,斂去了眸中愁緒,走進了內室之中。

往常燈火通明的內室如今冰冷昏暗,那個倚靠在榻上看著話本等自己的小娘子也並不在。

李長昀伸手觸碰到床榻,在夏夜卻感覺到一絲冰冷之意,脫下皂靴躺下後,雙目緊盯著床帳。

他已記不得多久沒有在睡前念經了,現在床榻上空空如也,他也全然沒有念經的想法,反而因她遺留下來的那股淺淡桃花氣息,滿腦子都是昨夜的旖旎畫面。

李長昀起身去了湢室。

寬大的浴桶之中,用的是冷水。

李長昀雙臂展開搭在桶沿,靜待良久,才伸手從自己褪下的衣衫之中,扯出了一條絲帶。

那條絲帶紅得像火,在素白衣裳之中十分顯眼……

李長昀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這條緋紅的絲帶,在指尖來來回回地纏繞著,放在了自己的鼻尖下。

還是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氣,甜得醉人。

另一只手已經進了浴桶之中被打濕,水流從一開始的平緩變得湍急,往常安靜異常的湢室此時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長昀白皙的面頰上,愈發紅潤,宛如醉酒,薄唇貼在緋紅絲帶上,不由得發出了長長的喟嘆……

……

夜裏,大理寺牢中,諸葛元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章洛的牢房。

章洛一頭銀發散下好幾縷,整個人看起來蒼老疲憊,但脊背仍挺得很直,聽到聲音後緩緩睜開雙目,盤腿坐著行了揖禮,道:“我猜得沒錯,果然諸葛兄是第一個來看我的。”

諸葛元手握著牢房的柵欄,艱難地半蹲下身子,道:“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以前日夜懸著心,怕哪日東窗事發,會身陷囹圄,如今真到了這一步,反倒安心了。”章洛眉心蹙緊,道,“我自知難逃一死,只是我這一生,只煥兒這一個兒子,還望諸葛兄盡力保全。”

“你的顧慮我明白。”諸葛元有些哽咽,蒼老的臉上不住抽動著,道:“陛下年幼登基,朝中不穩,若是太皇太後與我不能從旁看顧,怕是大盛朝的江山,有易主之憂……”

“諸葛兄不必再說。”章洛神色平靜了許多,道,“無論是十三年前,還是九年前的堤壩坍塌之過,皆由我一人承擔,不牽扯旁人。”

諸葛元喉嚨徹底哽住了,眼眶也有些濕潤,默了良久,才道:“你我都明白,那些撥款並未全數用在賑災修堤上,但剩下的也並未被你中飽私囊,若不是為了那個九五之尊之位……”

諸葛元長嘆一聲,道:“終究還是我和太皇太後對你不住……”

章洛搖搖頭,道:“十三年前,我自願效忠陛下的父親先宣王殿下,九年前也是我們父子自願效忠陛下,與諸葛兄和太皇太後無關。”

諸葛元一臉悲痛,還要再說,章洛卻道:“諸葛兄不必再說,煥兒那裏也不必擔憂,只需讓我同他見一面即可。”

“我會告訴他該怎麽說……”

……

十日後正是大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嚴陣以待,只因轟動盛京的河工大鬧大理寺之案,今日已經審出了結果。

案情奏疏已在李懷荊手中了,三法司之中,大理寺正卿袁沛正在大殿之上朗聲讀著,李長昀眉心微蹙靜靜聽著,已許久未上朝的恭王和寧王也立在一旁,神色肅穆。

“三法司經過查閱工部、戶部舊檔,審訊章洛父子、裴峻和十三名河工,終於將案情理清。十三年前銀州寧河流域堤壩被沖毀,朝中派章洛親去賑災,撥款三萬兩,共用去一萬八千兩,剩餘一萬二千兩被章洛全數貪墨,因偷工減料導致堤壩修築不牢,於九年前再次決堤,九年前朝中派章洛之子章煥前去賑災,撥款四萬兩,用去了一半,剩餘一半也被貪墨。”

袁沛話畢,金鑾殿上安靜得落針可聞,還是李懷荊看罷奏疏後,拳頭重重地捶在了龍案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憤怒之意,道:“就為了這些銀錢,便枉顧銀州百姓性命,更葬送了平西軍將士忠魂,此等罪行真是人神共憤!”

“陛下息怒。”

眾臣行禮勸罷,李懷荊又道:“章家父子貪墨的這幾萬兩,可查到了去處?”

袁沛道:“章家父子聲稱已全部揮霍,臣等多方搜尋探查,也沒有結果。”

“這麽多萬兩,竟一點蹤跡也沒有?”李長昀神色溫和地看向三法司的三位長官,道,“可真是奇了。”

刑部趙尚書和禦史臺吳中丞皆是不言,只看向一旁的諸葛元。

諸葛元看起來又蒼老了許多歲,行禮的姿勢有些發抖,道:“啟稟陛下,依老臣之見,時日久遠,無跡可查也是正常的,只是章府豪華奢靡,想來查抄時清點一番,也能有些蛛絲馬跡。”

李長昀點點頭,道:“也是,如今正在重建皇家禦林軍,正是用銀錢之際,若能知曉這幾萬兩的去處,想來國庫負擔能輕些。”

珠簾後的太皇太後適時道:“宸王所言有理,對章府進行抄沒是勢在必行了,至於章家父子如何定罪,還請陛下定奪。”

李懷荊沈默著看向龍案上的奏疏,目光落在三法司給出的章洛斬刑、章煥流三千裏的意見。

諸葛元一個眼神,刑部趙尚書便上前道:“啟奏陛下,章洛聲稱,九年前前去賑災的雖為其子章煥,但貪墨一事為章煥聽父命行事,懇請對章煥從輕發落。”

滿朝聞言嘩然,諸葛元急忙道:“陛下,既如此,那章洛貪墨巨款,導致百姓流離失所、平西軍葬身魚腹,確實死不足惜,可章煥全然聽從父命行事,確有從寬處罰之理。”

“章煥雖也犯了死罪,但父命不可違,也是情有可原。”太皇太後輕輕嘆息一聲,道,“陛下若是從輕處罰些,也能彰顯仁孝之道。”

李懷荊眉心蹙緊,緊抿著唇擡眸看向李長昀,道:“九皇叔,你覺得呢?”

李長昀神色依舊溫和從容,微微躬身行禮道:“臣無異議。”

諸葛元有些驚訝地瞥了李長昀一眼,寧王的眼神也有些怪異,李懷荊則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沈默了良久,才道:“那便依三法司所言,章洛斬刑,章煥流三千裏,查抄章府,所有財產盡數充公。”

李懷荊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李長昀身上,又道:“另外,著戶部和兵部制定撫恤平西軍將士之法,禮部明日在太廟安排一場祭典,祭拜平西侯和平西軍……”

李長昀聞言眉心一動,擡眸看向李懷荊,看著侄兒眼中悲憫的神情,李長昀抿唇笑了,向他微微頷首。

下朝之後,寧王在宮門口趕上了李長昀,擦了擦額頭的汗漬,道:“九弟,你就這麽饒過章煥的性命嗎?”

“他既是聽父命行事,便確實情有可原,趙尚書所言確有道理。”李長昀拍了拍寧王的肩膀,道,“倒是大哥這些日子辛苦了,該好好歇歇。”

“我辛苦什麽,在大理寺裏好吃好喝呆著,什麽也插不上話,當個擺設罷了。”寧王拍了拍他的手,道,“不過依我看,那章煥絕不是那麽清白的,他一定知道些內情。”

李長昀笑容溫和,道:“大哥倒是眼力好,不過現在同我說怕是沒用。”

“聖旨都下了,咱們也無力改變什麽。”寧王嘆息了一聲,覆又高興起來,道,“今夜同我一起去望月樓好生吃一頓如何?”

寧王知道自己這位九弟向來獨來獨往,怕是請不動他,可沒想到卻聽他道:“好啊,不如小弟做東,犒勞大哥如何?”

寧王很是驚喜,攬過他的肩膀,道:“當大哥的怎麽能讓弟弟請呢,還是大哥來,今夜咱們望月樓就不見不散了……”

李長昀笑得矜持,微微頷首道:“那做弟弟的,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

姜奕安在仁國公府老老實實呆了十日,手指的傷徹底痊愈後,成功用李長昀送她的烏木雕刻出了一對猛虎下山的鎮紙。

姜奕安將禮物細心地放在了木盒之中收好,靜待李懷蒙回京。

可她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今日便去纏著姐姐了,可姐姐卻好靜,對她的諸多想法都興致缺缺。

姜奕安也就蔫了。

她又想到李長昀了……

這幾日她每天都問夏原關於李長昀的行蹤,夏原都說近日朝中事忙,王爺實在不得空來。

好幾日沒見他了,還覺得不大習慣呢……

可現在既然不用學木雕了,李長昀估計也懶得陪自己了。

姜奕安這樣想著,決定提筆給李懷茵下帖子,邀請她明日過府一敘,可沒想到李懷茵很快便回了帖子,說許家表姐做東,邀請她今晚去望月樓宴飲。

而且,在帖子中神秘兮兮地寫道,今晚會有神秘客人赴宴,務必好生打扮一番,並排除萬難前往。

姜奕安想起上次和她們在望月樓宴飲時,少沅姐姐帶了個小倌倌陪伴,席間言笑晏晏、其樂無窮,不免生出幾分期待來。

有會說話、長得好看的人陪著,自然是好的……

臨近傍晚,姜奕安薄施粉黛,穿上了一身芙蓉花紋樣的粉紅衣裙,還讓拂冬給她面上貼了花鈿,看起來光彩照人、奪目非常。

然後,向姐姐辭行後,便上了馬車,很快便來到了望月樓。

許少沅是這望月樓的常客,在三樓有一間很大的廂房,是其母溫嘉大長公主包下的,如今已是她的了。

姜奕安進到廂房後,便敏銳地發現許少沅身邊跟著的男子已換了一個新的。

這個新的看起來年輕些、靦腆些、俊秀些,也更粘許少沅些……

姜奕安自然受到了姐妹們的熱烈歡迎。

李懷茵一把將姜奕安抱住,道:“安娘,從小到大,這還是咱們第一次間隔這麽久沒見面呢,我數了日子,整整十四天呢。”

“是我不好,冷落你了。”姜奕安立刻回抱住她,道,“現在我木雕學完了,日後我們隨便出門玩樂,不必拘束啦!”

許少沅覺得新奇,道:“你何時有這般閑情逸致,竟學木雕這樣的技藝。”

姜奕安看著前來給她斟茶的唇紅齒白的年輕男子,抿唇笑笑,又看向許少沅,道:“木雕怎麽了,少沅姐姐覺得不好嗎?”

“不是覺得不好,只是我印象中喜歡木雕的都是些古板無趣的中年郎君,沒想到你這樣活潑跳脫的人竟也靜得下心來學。”許少沅笑著道,“學得如何,不妨給我們露兩手?”

姜奕安聽到“古板無趣的中年男子”時,唇角抽搐了一下,暗自慶幸這話沒被李長昀聽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日來得急,沒帶工具,不如等我回去慢慢雕些小玩意送給你們。”

“哎喲安娘,我們可不敢沾你那夫君的光。”李懷茵在一旁一個勁傻笑,道,“表姐你不懂,關鍵不在於木雕這件事,而在於教木雕的人。”

“誰能想到,安娘的木雕師父,竟是她的夫君呢。”

這下許少沅驚訝地瞪大了眸子,道:“他不是一心修道嗎,還有空閑教你木雕?”

姜奕安遲疑著,小聲道:“是我求著他教我的,他雖不太情願,但到底是答應了。”

李懷茵立刻道:“那可不是,我瞧著九皇叔情願得很呢。”

姜奕安卻是不信:“有嗎?”

李懷茵道:“若是他不情願,為什麽之前我和陸鳴鶴去找你玩,九皇叔說要回道觀?”

姜奕安眨眨眼,一臉懵懂:“那是因為我若是同你們出去玩,他在府中就閑著沒事了,自然要回道觀啊。”

李懷茵愛憐地伸手拍了拍姜奕安嫩白的小臉,道:“安娘真是憨得可愛呢……”

姜奕安去捉李懷茵的手,一邊伸手去撓她,小聲道:“你又取笑我,快些把話說明白……”

許少沅算是聽得七八分明白了,看著躲藏著告饒的李懷茵,急忙上前拉著姜奕安,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色,道:“安娘,你莫管她,我先問問你,你今日來望月樓,王爺知道嗎?”

姜奕安搖搖頭。

她已十日沒見過王爺了。

許少沅微微蹙眉,又道:“那王爺可知,我請了妙琴公子作陪?”

姜奕安瞪圓了眼睛,道:“妙琴公子?”

妙琴公子可是盛京城中最厲害的琴師,色藝雙絕,經營著盛京城最大的樂館七弦坊,坊中養了二十餘名樂師,一半是男子,皆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

而他如今已很少出山彈琴,輕易請不出來的。

此時,廂房的門被敲響,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俊美高挑男子立在門口,身旁還跟著五六位少年,皆是盛京城難尋的好樣貌。

妙琴公子肌膚賽雪,烏發似綢,面容如高山流水般清朗,紅唇卻微微顯露出幾分媚色,眉眼更是含情脈脈,一出聲更如泉水叮咚,悅耳非常。

“我來晚了,讓貴客久等。”

許少沅十分熟絡地請他就坐,和他寒暄著,姜奕安雖也覺得他英俊,但還是有些拘謹,腦海中不免想到李長昀。

其實李長昀也很英俊的,而且她覺得,不比這位妙琴公子差。

一旁的妙琴公子和李懷茵見禮時,李懷茵激動地不小心打翻了桌案上的茶杯,直直地落向姜奕安的衣裙上。

姜奕安驚呼一聲,卻見妙琴公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茶杯,抿唇笑著道:“李娘子當心。”

李懷茵臉紅了,囁嚅著道謝。

此時卻聽妙琴公子又道:“這位姜娘子,衣裙上濺了些水漬,我替姜娘子擦擦可好?”

此時隔壁廂房響起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飲酒飲得滿臉酡紅的寧王,怔楞地看著自己向來溫和有禮的九弟,一臉陰雲密布,捏碎了手中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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