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別紀二十四（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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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別紀二十四（雨林）
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這個小區的樓下，旁邊的林師傅從另外一輛車下來，在外面等了下。
很快一輛黑車就緊隨其後，車門打開，一個青年打著傘出來了，林師傅還有些不太明白，因為她看了下天空，並沒有下雨。
直到對方走近。
宋郁的傘面往上擡了下，肩頭露出了兩只圓滾滾的蒙面小鳥，它們還適時地收了收翅膀。
“……”
林師傅楞了下，而後試圖理解：
“啊，好，好。”
宋郁其實也有些無奈，沒辦法，他的小鳥只要是本體形態，整個鳥就會放飛自我。
昨天在行李箱裏翻了半天，最終找到了那兩套衣服，小雀的還是原來的，但鳥的那套原來裂開了，所以是新做的，尺碼也稍稍修改了下，尤為合身。
“那直接進去嗎？”
宋郁還是開口詢問了下，畢竟他也不了解邪道是什麽，危險程度還是未知的，不知道它們兩個能不能應付。
“這個其實沒什麽大事，邪修大多都是半吊子，除了一些陰招基本上沒什麽可怕的，我的師兄待會就過來，我們可以先問問這個單元的鄰居。”
林師傅插兜溫和地說道，有種街道辦人員的感覺，畢竟任何邪祟，說到底都是人化的，鬼魂怨氣，貪念瞋癡，紅塵裏不就這麽點事？
人，還是不豁達。
她仰頭看了下那個頂樓，裏面還是房門緊閉，沒有一絲人氣，她搖了搖頭，剛想轉身同來人說幾句話。
但視線正好對上那兩只毛絨絨的鳥，黑衣頭套，兩側有個洞，方便露出鳥眼，此刻正側著頭看過來。
優雅，自信。
“……”
宋郁沒太註意到這個小插曲，只是先伸了下手：
“那我們先進去吧，玄學這方面，我們也不是很了解。”
這次案件比較特殊的，妖怪在其中並沒有扮演什麽惡劣的角色，它更多地是被利用，背後牽扯出來749局這邊的“同行”。
鳥這次過來，一是看能不能幫上忙，二也是要做“在場者”。
要寫匯報的。
林師傅聞言也點了下頭，他們很快就進去這個單元門口了，墻壁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開鎖廣告，那些白色的膩子早已開裂，人稍微一走動，就開始細細簌簌地往下掉。
聲控燈不太靈敏，要靠用力地跺腳才能發出昏黃的光，安靜地往上走的時候，甚至能聽到頭頂那種鎢絲滋滋的動靜。
鳥身軀挺拔，在這種燈光之下，墻壁上映照的影子反而變大了一點。
——咚咚咚。
林師傅打算先去二樓找一個住戶打聽一下，那邊很快就開門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一聽詢問的是什麽立馬變了神色，開始往樓上看，像是在確定什麽，隨後才道：
“那孩子不知道在做什麽，神神叨叨的，五樓的租客都搬走了，說是總能聽到上方的一些動靜。”
林師傅好奇地又道：
“那沒找物業嗎？這不是擾民？”
老太太一擺手：“物業來了一次就走了，那臉色發白的，說是看到了個小孩兒，血淋淋的，在地上亂爬。”
“那肯定是鬼！”
後面這句話很有氛圍感，因為老太太身子前傾，語氣都壓低了，但是音調卻是短促有力的。
這導致鳥抖了下身子。
小雀有些困惑地往旁邊看了下，但藍羽小鳥不為所動，甚至故作茫然地回頭看了下，鳥臉平靜如水。
——在看什麽啊？
小雀甩了甩鳥頭，那可能是它看錯了。
“反正很是嚇人，我建議你們趕緊走，順帶去廟裏求個平安符之類的。”
老太太很是認真地勸阻道，還比了個朝上指的手勢，搖了搖頭。
林師傅楞了下，倒是問了問：
“那您怎麽不走？”
就在這時，房間裏面噠噠噠地過來一個老年犬，狗臉都有白毛了，但是看著很聰慧的樣子，自動地過來露面了。
老太太的很溫和地彎腰，拍了拍老年犬的頭：
“它二十四歲了，是個大孩子了。”
就在眾人沈浸在這麽個溫馨的氛圍中的時候，老太太擡頭說了下最根本的原因：
“主要這棟樓是我的。”
“我得收租。”
後面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老太太兒女雙全，一周回來一次，商品房趕上好時候，全部買了六層，學區房，已經賺了很多年錢了。
因為現在行情本來就不行，所以對於六樓那個小夥子，也是不太在意的樣子。
反正過段時間，舊樓就要拆了，老太太就成了拆遷戶。
林師傅：“……”
冒昧了。
“你們真的要去啊？那物業五大三粗的一個壯漢回去都發燒了。”
“真的嗎？是搞玄學的，孩子你可真厲害！”
“那這兩個烏鴉……也是訓練過的？”
老太太眼神不好，再加上樓道裏的聲控燈光線很昏暗，蒙面服又是只露鳥眼的。
空氣一陣沈默。
鳥已經垂下了鳥頭，爪子微微蓄力，試圖一個大變身，但這個時候耳邊已經傳來了聲音：
“那我們先走了，沒事沒事。”
“好好，再見。”
門關上了。
鳥圓滾滾的，很是生氣地朝著旁邊歪了下身子，尾羽露出來一點尖尖，很漂亮的藍色。
他們很快就繼續往上走，很容易地就到頂樓了，那個門也是很普通的那種。
林師傅環著手臂看著，覺得有些不對，直到宋郁過去敲門，出來的仍然是二樓的老太太，不過對方很是奇怪，在刻板地詢問：
“你們找誰？”
幻境。
林師傅剛要拿出來黃符——
小雀一爪子在虛空裏勾了下，那些波紋全部散掉了，他們面前並不是門口，而是黑漆漆的墻壁。
“……”
小雀夾了夾翅根，從容不迫。
樓下這個時候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很明顯是後援來了，但就在這時，周遭一下子暗了下來。
“他到底煉了什麽東西？”
林師傅的這句話一出，她的氣息就立刻消失了，像是被隔開了一個維度。
宋郁自己處在這個黑壓壓的空間上，還是樓道，不過他不知道自己在幾樓。
鳥瞇了瞇眼，心想這是什麽情況？
直到上方有細細簌簌的動靜，像是有小孩兒的聲音，在往下攀爬著，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他們打算下樓，但是剛一轉身，下面也傳來了動靜，是那種很輕的說話聲，也是孩童的音色。
宋郁：“……”
幹什麽？
也就在這時，他的面前金線流轉，由一根變成多條，在分別朝著樓上樓下伸去。
小雀揮了揮翅膀。
一抽一甩。
被綁住的一沓紙人，有鼻子有眼的；被綁住的一個布娃娃，醜不拉幾的；被綁住的一個小瓶子，裏面往外冒著黑氣，像是骨灰。
“……”
鳥其實爪子都繃緊了些，這都是什麽東西，他是有一丟丟的害怕的，但是鳥註意到了旁邊小雀的目光，於是立即鼓起了胸膛。
後面像是覺得氣勢不夠。
又閉上了鳥眼，開始放大了身軀，黑色的小衣服發出破裂的動靜，一只龐然大物的鳥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宋郁其實懵了下，側頭看了過去，心想他的小鳥怎麽不打聲招呼。
但是這還沒完，因為另外一只灰棕色小雀已經開始追隨了。
又是一只龐然大物的鳥，人被夾在中間，生無可戀。
是河豚嗎？
非要變大。
白粼粼果然踏實了許多，收了收翅膀，看著地面上的一堆小破爛，爪子往前一伸。
紙人立馬貼得緊緊的，已經閉上了眼睛。
哼。
鳥大發神威，從容自信。
001變大之後是等待下一步指示的，但是看到247的舉動之後，搖了搖鳥頭。
還是幼鳥的樣子。
於是小雀調動著金線，那些被綁著的東西開始三百六十度自轉，一會兒往左邊飄，一會兒往右邊飄。
鳥往左邊伸爪子，往右邊伸爪子。
宋郁：“……”
就在這個時候，周遭的環境也變幻為了正常，樓下有腳步聲，也伴隨著一些交談：
“非常危險，估計這個人道行還不淺，他弄出些名堂來，那個妖怪的伴侶還在被困——”
林師傅往前一看，宋郁此刻正俯身彎腰看著那個紙紮人，面色平靜，因為那玩意兒被捆著的。
金線……
金線在往上看。
一鳥山在左，一鳥山在右。
都很偉岸。
749局的人實在是沒招了，這裏是居民樓，還是要克制一下的好不好？
“這裏畢竟是居民樓，那個……”
砰！
砰！
人的肩頭多了兩只毛絨絨的小鳥，鳥眼圓圓的，乖巧得很。
宋郁側頭看了下，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口道：
“這個我們知道，但你們人手不夠怎麽說？只有林師傅一個人在這邊，來得也不及時，它們只是自保而已。”
749局的人：“……”
難道不是在玩嗎？
用金線釣“邪物”。
不過這個插曲很快就過去了，他們終於來到了六樓，開始敲門，裏面始終是沒有反應，他們最終決定直接硬拆。
一片狼藉。
只能這麽形容，地板都是蒙了一層灰，各種亂七八糟的舊書散了一地，還有些血漬。
客廳的那裏的頹廢地坐著一個人，他的手指都是破的，有血往外滲著，此刻正在狂笑著。
門外一群人。
“我TM服了，什麽也幹不了，就知道吃吃吃吃，一個喝我的血，一個滿嘴流油，攔個人都攔不住！”
癲狂的語氣，但其實有點破防。
金線捆著的一沓紙人和布娃娃有些羞愧，但是由於受制於妖，此刻還在半空中均勻地旋轉。
“……”
“……”
小雀其實不大樂意聽這種話，生存是丹頂鶴教給它的第一節課，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生存又等同於食物。
不過現在這個不是第一了。
247是第一。
林師傅走向前去：“你這樣已經嚴重影響社會治安了，跟我們走吧。”
這種特殊的人員甚至不能關押在普通的看守所，因為搞不好會弄邪術害了普通人，一般749局的人會帶走。
限制行動是主要的。
宋郁環著手臂站在旁邊，總有種看電視劇結尾的感覺，不過如果旁邊那綁著的三根線能不再轉了就好了。
青年閉了閉眼，沈浸在了某種角色扮演當中：
“成王敗寇。”
“……”
“沼澤那裏我的大兒子怎麽樣了？”
青年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眼神變得純良了起來，又問了問，像是抱有最後的希望。
宋郁沈默片刻：
“把你的信息告訴我們了。”
“……”
青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算了，遲早會被氣死的。
-
最後對方確實被帶走了，749局的人給了二樓的老太太一些租房的費用，那些金子全部都要充公的，不能使用。
至於那個瓶子裏的東西，林師傅超度了，畢竟陰森森的笑還是很嚇人的，它原本的意識已經消散了，按道理應該去投胎，而不是被拘禁在這裏。
那一沓紙人……疊起來吧，回去教化一下，看看能不能教導下核心價值觀。
布娃娃……那玩意兒也送去上培訓班吧。
749局的人搖了搖頭，把房間裏有用的東西全部給收走了，然後拉開了窗簾，很是亮堂。
“我是無期徒刑嗎？”
青年問了下，他其實隱約知道有這麽一個機構，內心慘淡地問。
又把自己代入了某種角色。
749局的人實在很忙，抽空敷衍了一句：
“有的有的，是有的。”
“……”
-
一行人浩浩蕩蕩，人類這邊的幕後主使找出來了，其實只是想要走捷徑，鳥搖了搖頭。
走近路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以損傷別人的利益為代價。
鳥の哲學。
後面簡單地同林師傅溝通了下事項，宋郁就帶著兩個鳥回了別墅，因為要先寫公文。
白粼粼這次難得地化形了，盤腿坐在客廳茶幾的墊子上，短褲在膝蓋上面，上半身晃了晃，在很認真地寫字：
“也沒有那麽難嗎？我覺得我什麽都不怕了！”
壞人好解決。
壞鬼……也不過如此。
茶幾上毛絨絨的小雀正窩著，閉上鳥眼小憩，001覺得247的聲音很是助眠。
“沼澤那裏的妖怪……它沒有形體……嗯？宋-郁！”
“少年”開始叫人了，茶幾上的小雀迷迷瞪瞪的，羽毛蓬松，嚇一跳。
廚房裏的人端著一碗水果過來了，很溫和地道：
“怎麽了？”
“爺爺原來見到的那個是什麽？他老人家和我講過，說後面變成鹿了，但是是沒有毛的那種，透明的鹿……那是不是第三類形態啊？”
“這個我也不清楚的，他同你講了，我都沒有聽過這麽細致的。”
“爺爺當然和我講！”
這邊又開始交談了起來，小雀收了收翅膀，從杯墊上站起來了，伸展鳥腿，然後打了個哈欠，啪嗒啪嗒地走到果盤那裏，叼了個芒果，細細地品鑒。
“不過得回家一趟了，山羊這麽整其實還是挺累的，說什麽按照地界事情的緊急程度來去巡游，這來回飛……我要報經費！”
“我們不缺錢的。”
“不行！這不一樣，我就是要報！要回來就給001賣烤串！”
小雀一下子鳥眼一亮，啪嗒啪嗒地走過來了，乖巧地伸爪子坐下了。
好。
它讚同。
在這裏又待了幾日，白粼粼再度去了趟雨林，主要是去看看那個沼澤的怪物。
一是看它生活怎麽樣。
二是告知它那個人類的情況。
“少年”穿著雨衣，仰頭看著參天高的樹木，樹蛙很快就從門口那裏跳過來了，穩穩地落在他的肩頭。
“247，它在那邊。”
沼澤遷移了地方，黑色物質在水潭裏冒泡泡，眼睛看著前面的光幕，裏面是一些妖界時聞，主要是一只雪貂在講解。
它看得很認真。
白粼粼走過去，蹲下身子了，面容清秀，只是打招呼道：
“你好。”
水潭裏的黑色物質翻湧了下，眼睛從那邊挪到了這邊，似乎很是興奮，它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連忙道：
“主人怎麽樣？弟-弟……死了嗎？”
“……”
白粼粼莫名有些不好開口，但是還是說了實情。
那黑色物質楞了下，有些無措地道：
“主人……不會來找我了嗎？”
“那、那監護人……”
白粼粼覺得良心不安，但是旁邊的樹蛙開口了，不過是問的他：
“是749局帶走了麽？”
“是。”
“那去探監就好了。”
白粼粼一開始還自動地說“好”，但是後面反應過來什麽還楞了下。
什麽？
在隔日，黑色物質此刻變成了一枚果凍，這是它最近學會的術法，縮小術，它被那個人類放進了口袋裏，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
宋郁其實也是頭一次來749局，說實話，真的看起來太普通了，沒有任何標識，只是當地一個普通部門後面的一棟樓，算是分局。
需要預約。
宋郁帶著兩個鳥的，口袋裏裝著一塊史萊姆，進來了。
林師傅其實還在查資料，主要就是那些拘靈遣將的事，看到來人後直接放下手頭的事了，來寒暄了幾句。
最後才繞到正題：
“是有什麽事嗎？”
宋郁並不打算隱瞞這個，因為這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日後他們走了，這沼澤妖怪萬一還想過來探監的？
還是提前說明下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的，它已經在學習化形了，雖然估計會不好看，但是它來看看它的主人。”
“入編了，當地的管理局會對它負責。”
林師傅楞住了，不是，這一塊果凍嗎？
也就在這時，這塊果凍自動翻滾到了地上，然後逐步變多，漸漸成了一個孩童模樣，主要是外出只能到一米高。
它頭上有個草帽，“手臂”裏還帶著個小包袱。
是給主人的東西。
林師傅沈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出去打了個申請，上頭知道也是一怔，不過還是同意了。
因為既然那東西來了，就正好可以再看下情況，如果還有歹心那就正好可以控住。
橫豎都是合適的。
沼澤怪物慢吞吞地朝著一個小單間挪動了過去，手臂裏的包袱沈甸甸的，它很快就被引著來到了那個門口。
鐵柵欄的。
怪物淚眼朦朧，看著自己的主人在裏面踩縫紉機，嗚嗚嗚嗚嗚嗚嗚。
青年後面才知道自己要一直在這邊打白工，算是把借來的運全部還了那些被調運的受害者。
現在正在弄布娃娃的布料。
“……”
他本來就煩，聽到動靜看向門口更是一楞，大兒子過來了？
那黑色史萊姆過來了，穿過了柵欄門，帶著小草帽，提著包袱就放在了那縫紉機上。
“主人……”
青年楞住了，不是，這樣子誰教它變的，這……
包袱打開了，裏面全是些幹餅子，椒鹽味道的，幹糧。
黑色史萊姆最近品鑒了人類食物，覺得這種幹巴東西尤為可口。
想來主人也會喜歡的。
“……主人，在-做-什-麽？”
青年只是恍惚，自己教化了它這麽些年，但最近也只是會制造幻境拉人了而已，怎麽短短幾天過去，它就會出來了？
他在思考這個，所以對於上一句話很自然地就回覆了，不假思索：
“給你弟弟做衣服。”
核爆點燃了。
-
宋郁其實在外面看了下那個檔案，這個青年其實才二十多，他走邪路子目的就是為了提升水平，想要在圈子裏混得風生水起。
“那這種怎麽處理？”
林師傅只是中肯地道：“他本人倒是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又有一定的天賦，局裏是打算先讓他做一些彌補。”
“不過礙於有前科，他終身都在監管中。”
也就在這時，門口那裏有了動靜，兩個小鳥齊齊地看過去，那個史萊姆出來了……
戴著草帽是不錯。
但是身上……多了件口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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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這個小區的樓下，旁邊的林師傅從另外一輛車下來，在外面等了下。
很快一輛黑車就緊隨其後，車門打開，一個青年打著傘出來了，林師傅還有些不太明白，因為她看了下天空，並沒有下雨。
直到對方走近。
宋郁的傘面往上擡了下，肩頭露出了兩只圓滾滾的蒙面小鳥，它們還適時地收了收翅膀。
“……”
林師傅楞了下，而後試圖理解：
“啊，好，好。”
宋郁其實也有些無奈，沒辦法，他的小鳥只要是本體形態，整個鳥就會放飛自我。
昨天在行李箱裏翻了半天，最終找到了那兩套衣服，小雀的還是原來的，但鳥的那套原來裂開了，所以是新做的，尺碼也稍稍修改了下，尤為合身。
“那直接進去嗎？”
宋郁還是開口詢問了下，畢竟他也不了解邪道是什麽，危險程度還是未知的，不知道它們兩個能不能應付。
“這個其實沒什麽大事，邪修大多都是半吊子，除了一些陰招基本上沒什麽可怕的，我的師兄待會就過來，我們可以先問問這個單元的鄰居。”
林師傅插兜溫和地說道，有種街道辦人員的感覺，畢竟任何邪祟，說到底都是人化的，鬼魂怨氣，貪念瞋癡，紅塵裏不就這麽點事？
人，還是不豁達。
她仰頭看了下那個頂樓，裏面還是房門緊閉，沒有一絲人氣，她搖了搖頭，剛想轉身同來人說幾句話。
但視線正好對上那兩只毛絨絨的鳥，黑衣頭套，兩側有個洞，方便露出鳥眼，此刻正側著頭看過來。
優雅，自信。
“……”
宋郁沒太註意到這個小插曲，只是先伸了下手：
“那我們先進去吧，玄學這方面，我們也不是很了解。”
這次案件比較特殊的，妖怪在其中並沒有扮演什麽惡劣的角色，它更多地是被利用，背後牽扯出來749局這邊的“同行”。
鳥這次過來，一是看能不能幫上忙，二也是要做“在場者”。
要寫匯報的。
林師傅聞言也點了下頭，他們很快就進去這個單元門口了，墻壁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開鎖廣告，那些白色的膩子早已開裂，人稍微一走動，就開始細細簌簌地往下掉。
聲控燈不太靈敏，要靠用力地跺腳才能發出昏黃的光，安靜地往上走的時候，甚至能聽到頭頂那種鎢絲滋滋的動靜。
鳥身軀挺拔，在這種燈光之下，墻壁上映照的影子反而變大了一點。
——咚咚咚。
林師傅打算先去二樓找一個住戶打聽一下，那邊很快就開門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一聽詢問的是什麽立馬變了神色，開始往樓上看，像是在確定什麽，隨後才道：
“那孩子不知道在做什麽，神神叨叨的，五樓的租客都搬走了，說是總能聽到上方的一些動靜。”
林師傅好奇地又道：
“那沒找物業嗎？這不是擾民？”
老太太一擺手：“物業來了一次就走了，那臉色發白的，說是看到了個小孩兒，血淋淋的，在地上亂爬。”
“那肯定是鬼！”
後面這句話很有氛圍感，因為老太太身子前傾，語氣都壓低了，但是音調卻是短促有力的。
這導致鳥抖了下身子。
小雀有些困惑地往旁邊看了下，但藍羽小鳥不為所動，甚至故作茫然地回頭看了下，鳥臉平靜如水。
——在看什麽啊？
小雀甩了甩鳥頭，那可能是它看錯了。
“反正很是嚇人，我建議你們趕緊走，順帶去廟裏求個平安符之類的。”
老太太很是認真地勸阻道，還比了個朝上指的手勢，搖了搖頭。
林師傅楞了下，倒是問了問：
“那您怎麽不走？”
就在這時，房間裏面噠噠噠地過來一個老年犬，狗臉都有白毛了，但是看著很聰慧的樣子，自動地過來露面了。
老太太的很溫和地彎腰，拍了拍老年犬的頭：
“它二十四歲了，是個大孩子了。”
就在眾人沈浸在這麽個溫馨的氛圍中的時候，老太太擡頭說了下最根本的原因：
“主要這棟樓是我的。”
“我得收租。”
後面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老太太兒女雙全，一周回來一次，商品房趕上好時候，全部買了六層，學區房，已經賺了很多年錢了。
因為現在行情本來就不行，所以對於六樓那個小夥子，也是不太在意的樣子。
反正過段時間，舊樓就要拆了，老太太就成了拆遷戶。
林師傅：“……”
冒昧了。
“你們真的要去啊？那物業五大三粗的一個壯漢回去都發燒了。”
“真的嗎？是搞玄學的，孩子你可真厲害！”
“那這兩個烏鴉……也是訓練過的？”
老太太眼神不好，再加上樓道裏的聲控燈光線很昏暗，蒙面服又是只露鳥眼的。
空氣一陣沈默。
鳥已經垂下了鳥頭，爪子微微蓄力，試圖一個大變身，但這個時候耳邊已經傳來了聲音：
“那我們先走了，沒事沒事。”
“好好，再見。”
門關上了。
鳥圓滾滾的，很是生氣地朝著旁邊歪了下身子，尾羽露出來一點尖尖，很漂亮的藍色。
他們很快就繼續往上走，很容易地就到頂樓了，那個門也是很普通的那種。
林師傅環著手臂看著，覺得有些不對，直到宋郁過去敲門，出來的仍然是二樓的老太太，不過對方很是奇怪，在刻板地詢問：
“你們找誰？”
幻境。
林師傅剛要拿出來黃符——
小雀一爪子在虛空裏勾了下，那些波紋全部散掉了，他們面前並不是門口，而是黑漆漆的墻壁。
“……”
小雀夾了夾翅根，從容不迫。
樓下這個時候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很明顯是後援來了，但就在這時，周遭一下子暗了下來。
“他到底煉了什麽東西？”
林師傅的這句話一出，她的氣息就立刻消失了，像是被隔開了一個維度。
宋郁自己處在這個黑壓壓的空間上，還是樓道，不過他不知道自己在幾樓。
鳥瞇了瞇眼，心想這是什麽情況？
直到上方有細細簌簌的動靜，像是有小孩兒的聲音，在往下攀爬著，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他們打算下樓，但是剛一轉身，下面也傳來了動靜，是那種很輕的說話聲，也是孩童的音色。
宋郁：“……”
幹什麽？
也就在這時，他的面前金線流轉，由一根變成多條，在分別朝著樓上樓下伸去。
小雀揮了揮翅膀。
一抽一甩。
被綁住的一沓紙人，有鼻子有眼的；被綁住的一個布娃娃，醜不拉幾的；被綁住的一個小瓶子，裏面往外冒著黑氣，像是骨灰。
“……”
鳥其實爪子都繃緊了些，這都是什麽東西，他是有一丟丟的害怕的，但是鳥註意到了旁邊小雀的目光，於是立即鼓起了胸膛。
後面像是覺得氣勢不夠。
又閉上了鳥眼，開始放大了身軀，黑色的小衣服發出破裂的動靜，一只龐然大物的鳥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宋郁其實懵了下，側頭看了過去，心想他的小鳥怎麽不打聲招呼。
但是這還沒完，因為另外一只灰棕色小雀已經開始追隨了。
又是一只龐然大物的鳥，人被夾在中間，生無可戀。
是河豚嗎？
非要變大。
白粼粼果然踏實了許多，收了收翅膀，看著地面上的一堆小破爛，爪子往前一伸。
紙人立馬貼得緊緊的，已經閉上了眼睛。
哼。
鳥大發神威，從容自信。
001變大之後是等待下一步指示的，但是看到247的舉動之後，搖了搖鳥頭。
還是幼鳥的樣子。
於是小雀調動著金線，那些被綁著的東西開始三百六十度自轉，一會兒往左邊飄，一會兒往右邊飄。
鳥往左邊伸爪子，往右邊伸爪子。
宋郁：“……”
就在這個時候，周遭的環境也變幻為了正常，樓下有腳步聲，也伴隨著一些交談：
“非常危險，估計這個人道行還不淺，他弄出些名堂來，那個妖怪的伴侶還在被困——”
林師傅往前一看，宋郁此刻正俯身彎腰看著那個紙紮人，面色平靜，因為那玩意兒被捆著的。
金線……
金線在往上看。
一鳥山在左，一鳥山在右。
都很偉岸。
749局的人實在是沒招了，這裏是居民樓，還是要克制一下的好不好？
“這裏畢竟是居民樓，那個……”
砰！
砰！
人的肩頭多了兩只毛絨絨的小鳥，鳥眼圓圓的，乖巧得很。
宋郁側頭看了下，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口道：
“這個我們知道，但你們人手不夠怎麽說？只有林師傅一個人在這邊，來得也不及時，它們只是自保而已。”
749局的人：“……”
難道不是在玩嗎？
用金線釣“邪物”。
不過這個插曲很快就過去了，他們終於來到了六樓，開始敲門，裏面始終是沒有反應，他們最終決定直接硬拆。
一片狼藉。
只能這麽形容，地板都是蒙了一層灰，各種亂七八糟的舊書散了一地，還有些血漬。
客廳的那裏的頹廢地坐著一個人，他的手指都是破的，有血往外滲著，此刻正在狂笑著。
門外一群人。
“我TM服了，什麽也幹不了，就知道吃吃吃吃，一個喝我的血，一個滿嘴流油，攔個人都攔不住！”
癲狂的語氣，但其實有點破防。
金線捆著的一沓紙人和布娃娃有些羞愧，但是由於受制於妖，此刻還在半空中均勻地旋轉。
“……”
“……”
小雀其實不大樂意聽這種話，生存是丹頂鶴教給它的第一節課，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生存又等同於食物。
不過現在這個不是第一了。
247是第一。
林師傅走向前去：“你這樣已經嚴重影響社會治安了，跟我們走吧。”
這種特殊的人員甚至不能關押在普通的看守所，因為搞不好會弄邪術害了普通人，一般749局的人會帶走。
限制行動是主要的。
宋郁環著手臂站在旁邊，總有種看電視劇結尾的感覺，不過如果旁邊那綁著的三根線能不再轉了就好了。
青年閉了閉眼，沈浸在了某種角色扮演當中：
“成王敗寇。”
“……”
“沼澤那裏我的大兒子怎麽樣了？”
青年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眼神變得純良了起來，又問了問，像是抱有最後的希望。
宋郁沈默片刻：
“把你的信息告訴我們了。”
“……”
青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算了，遲早會被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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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對方確實被帶走了，749局的人給了二樓的老太太一些租房的費用，那些金子全部都要充公的，不能使用。
至於那個瓶子裏的東西，林師傅超度了，畢竟陰森森的笑還是很嚇人的，它原本的意識已經消散了，按道理應該去投胎，而不是被拘禁在這裏。
那一沓紙人……疊起來吧，回去教化一下，看看能不能教導下核心價值觀。
布娃娃……那玩意兒也送去上培訓班吧。
749局的人搖了搖頭，把房間裏有用的東西全部給收走了，然後拉開了窗簾，很是亮堂。
“我是無期徒刑嗎？”
青年問了下，他其實隱約知道有這麽一個機構，內心慘淡地問。
又把自己代入了某種角色。
749局的人實在很忙，抽空敷衍了一句：
“有的有的，是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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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人類這邊的幕後主使找出來了，其實只是想要走捷徑，鳥搖了搖頭。
走近路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以損傷別人的利益為代價。
鳥の哲學。
後面簡單地同林師傅溝通了下事項，宋郁就帶著兩個鳥回了別墅，因為要先寫公文。
白粼粼這次難得地化形了，盤腿坐在客廳茶幾的墊子上，短褲在膝蓋上面，上半身晃了晃，在很認真地寫字：
“也沒有那麽難嗎？我覺得我什麽都不怕了！”
壞人好解決。
壞鬼……也不過如此。
茶幾上毛絨絨的小雀正窩著，閉上鳥眼小憩，001覺得247的聲音很是助眠。
“沼澤那裏的妖怪……它沒有形體……嗯？宋-郁！”
“少年”開始叫人了，茶幾上的小雀迷迷瞪瞪的，羽毛蓬松，嚇一跳。
廚房裏的人端著一碗水果過來了，很溫和地道：
“怎麽了？”
“爺爺原來見到的那個是什麽？他老人家和我講過，說後面變成鹿了，但是是沒有毛的那種，透明的鹿……那是不是第三類形態啊？”
“這個我也不清楚的，他同你講了，我都沒有聽過這麽細致的。”
“爺爺當然和我講！”
這邊又開始交談了起來，小雀收了收翅膀，從杯墊上站起來了，伸展鳥腿，然後打了個哈欠，啪嗒啪嗒地走到果盤那裏，叼了個芒果，細細地品鑒。
“不過得回家一趟了，山羊這麽整其實還是挺累的，說什麽按照地界事情的緊急程度來去巡游，這來回飛……我要報經費！”
“我們不缺錢的。”
“不行！這不一樣，我就是要報！要回來就給001賣烤串！”
小雀一下子鳥眼一亮，啪嗒啪嗒地走過來了，乖巧地伸爪子坐下了。
好。
它讚同。
在這裏又待了幾日，白粼粼再度去了趟雨林，主要是去看看那個沼澤的怪物。
一是看它生活怎麽樣。
二是告知它那個人類的情況。
“少年”穿著雨衣，仰頭看著參天高的樹木，樹蛙很快就從門口那裏跳過來了，穩穩地落在他的肩頭。
“247，它在那邊。”
沼澤遷移了地方，黑色物質在水潭裏冒泡泡，眼睛看著前面的光幕，裏面是一些妖界時聞，主要是一只雪貂在講解。
它看得很認真。
白粼粼走過去，蹲下身子了，面容清秀，只是打招呼道：
“你好。”
水潭裏的黑色物質翻湧了下，眼睛從那邊挪到了這邊，似乎很是興奮，它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連忙道：
“主人怎麽樣？弟-弟……死了嗎？”
“……”
白粼粼莫名有些不好開口，但是還是說了實情。
那黑色物質楞了下，有些無措地道：
“主人……不會來找我了嗎？”
“那、那監護人……”
白粼粼覺得良心不安，但是旁邊的樹蛙開口了，不過是問的他：
“是749局帶走了麽？”
“是。”
“那去探監就好了。”
白粼粼一開始還自動地說“好”，但是後面反應過來什麽還楞了下。
什麽？
在隔日，黑色物質此刻變成了一枚果凍，這是它最近學會的術法，縮小術，它被那個人類放進了口袋裏，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
宋郁其實也是頭一次來749局，說實話，真的看起來太普通了，沒有任何標識，只是當地一個普通部門後面的一棟樓，算是分局。
需要預約。
宋郁帶著兩個鳥的，口袋裏裝著一塊史萊姆，進來了。
林師傅其實還在查資料，主要就是那些拘靈遣將的事，看到來人後直接放下手頭的事了，來寒暄了幾句。
最後才繞到正題：
“是有什麽事嗎？”
宋郁並不打算隱瞞這個，因為這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日後他們走了，這沼澤妖怪萬一還想過來探監的？
還是提前說明下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的，它已經在學習化形了，雖然估計會不好看，但是它來看看它的主人。”
“入編了，當地的管理局會對它負責。”
林師傅楞住了，不是，這一塊果凍嗎？
也就在這時，這塊果凍自動翻滾到了地上，然後逐步變多，漸漸成了一個孩童模樣，主要是外出只能到一米高。
它頭上有個草帽，“手臂”裏還帶著個小包袱。
是給主人的東西。
林師傅沈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出去打了個申請，上頭知道也是一怔，不過還是同意了。
因為既然那東西來了，就正好可以再看下情況，如果還有歹心那就正好可以控住。
橫豎都是合適的。
沼澤怪物慢吞吞地朝著一個小單間挪動了過去，手臂裏的包袱沈甸甸的，它很快就被引著來到了那個門口。
鐵柵欄的。
怪物淚眼朦朧，看著自己的主人在裏面踩縫紉機，嗚嗚嗚嗚嗚嗚嗚。
青年後面才知道自己要一直在這邊打白工，算是把借來的運全部還了那些被調運的受害者。
現在正在弄布娃娃的布料。
“……”
他本來就煩，聽到動靜看向門口更是一楞，大兒子過來了？
那黑色史萊姆過來了，穿過了柵欄門，帶著小草帽，提著包袱就放在了那縫紉機上。
“主人……”
青年楞住了，不是，這樣子誰教它變的，這……
包袱打開了，裏面全是些幹餅子，椒鹽味道的，幹糧。
黑色史萊姆最近品鑒了人類食物，覺得這種幹巴東西尤為可口。
想來主人也會喜歡的。
“……主人，在-做-什-麽？”
青年只是恍惚，自己教化了它這麽些年，但最近也只是會制造幻境拉人了而已，怎麽短短幾天過去，它就會出來了？
他在思考這個，所以對於上一句話很自然地就回覆了，不假思索：
“給你弟弟做衣服。”
核爆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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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其實在外面看了下那個檔案，這個青年其實才二十多，他走邪路子目的就是為了提升水平，想要在圈子裏混得風生水起。
“那這種怎麽處理？”
林師傅只是中肯地道：“他本人倒是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又有一定的天賦，局裏是打算先讓他做一些彌補。”
“不過礙於有前科，他終身都在監管中。”
也就在這時，門口那裏有了動靜，兩個小鳥齊齊地看過去，那個史萊姆出來了……
戴著草帽是不錯。
但是身上……多了件口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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