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別紀十六（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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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別紀十六（蒙）
棕熊楞了下，其實一開始是怔怔的，托雅不是已經忘掉它了嗎？
“莎莎……我想起來了……嗚嗚”
托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下子就哭了，棕熊不知道怎麽辦，立馬從馬紮上站了起來，伸出來了自己的爪子，很輕地搭在人類的肩頭。
不要哭，不要哭。
托雅是草原最幸福的孩子。
洞內是久別重逢，洞外是相顧無言。
宋郁就在外面等著，手腕上其實還有一道流動的淺藍色的線，上面有羽毛的形狀，很美。
孛額實在是有些焦灼，但是洞口這邊也沒有什麽反應，轉眼一看，這妖界負責妖的伴侶仍然是四平八穩的，沒有任何擔心的意思。
不是……
都半個鐘頭了。
孛額也不是不相信，但是還是想催促托雅快快出來，畢竟對面是妖怪，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剛要開口，對面就平和地問：
“孛額，您看我這麽多次是有話要說嗎？”
宋郁身著簡約的戶外衣服，面容偏冷，顯得有些客氣和疏離。
孛額只好說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提前進洞找人，畢竟對面是妖怪，而且屬於是三個妖怪。
他也是昏了頭了。
局裏怎麽說的，要時時刻刻對妖怪保持戒備，切記不能被哄騙了。
“不必擔心，托雅不會出事的，我還在這裏，我做我的小鳥的擔保。”
“如果出事，一切後果我來承擔，這樣可以麽？”
宋郁在旁邊平靜道，語氣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擡眸看了過來。
孛額沒話說了。
巴圖和阿魯斯在旁邊站著，略微靠邊的那個是托雅的未婚夫，他們更是不了解這些，只能在旁邊勸道：
“沒事的，等一等就行。”
“孛額，不是有你在嗎？”
這句話一出，什麽話都不用說了。
孛額只是看著洞口那邊，憂心忡忡的，直到旁邊的年輕人先問了一件事：
“您是當地人，又和托雅家裏交情不淺，對當年的事不了解嗎？”
宋郁看了過來，但是發現孛額面色茫然，微微皺了下眉。
“啊？”
孛額後面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莫名也放松了不少，看著那個洞口，回想了下過去：
“我在草原上走動，過去十多年處理過一些事，小孩子的也有一些吧？”
“我們這邊常住的人太少了，牧民彼此之間也有距離，會有孩子走丟、丟魂之類的，我會過來看看。”
孛額說完這話，不由得看向巴圖，環著手臂詢問：
“托雅小時候是發過高燒對吧？”
“我好像是記得來過。”
巴圖聞言楞了下，而後記憶往前追溯，那些畫面逐步地拼湊了起來，他只是回覆道：
“是、是……”
“這和今天的事是有關系的嗎？”
巴圖確實不清楚，他只知道女兒當時失蹤了好幾天，最後順利歸家，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
他覺得那就是一切的源頭。
從未往更早的時間線上想過。
宋郁還在旁邊看著，聽著他們的交談：
“我也記不太清了，很多年前了，巴圖你記得我當時來做什麽了麽？”
“托雅一直發燒，遲遲不醒，帶去城裏看醫生也不好，我們只能來找你，你說是沖撞了什麽……”
“我以為解決了，難道是當年——”
宋郁這個時候開口了：
“如果是來加害的，那不至於多年後去救托雅的命。”
巴圖冷靜了下來，心想也是，不過他還是有些恍惚，那時候托雅才十歲左右，這孩子是自小帶在身邊的。
能遇見些什麽？
就在這時，巴圖想起來了一件事。
洞內。
棕熊已經把自己的小熊放到了托雅的腿上，很認真地道：
“托雅，我的寶寶。”
托雅情緒已經好了很多了，雖然睫毛還是濕的，她小心地撫摩著小熊的腦袋，有些惶恐，但是看到那個呆頭呆腦的樣子。
不由得笑了。
“小熊，它和你長得一樣！”
托雅很是開心地道。
棕熊心裏也很溫暖，它靠在托雅的身邊，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幼崽的頭：
“托雅，我實在是太孤單了，不能靠近你，我就找了個伴兒，今年才生下寶寶。”
托雅聞言立馬有些哽咽：
“為什麽不能找我？我會想起來的，只要你來找一找我，像小時候一樣，你不會去小路上蹲我嗎？”
棕熊聞言搖了搖頭：“不行的，托雅，我會讓你身體不好的……你小時候就發燒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兩只小鳥楞了下，它們已經站在地面上，彼此歪頭看了下。
白粼粼很是不解，當場就問了：
“妖怪和人在一起會有負面影響嗎？”
小雀收了收翅膀，在旁邊補充道：
“理論上是不會的，畢竟南市近年開智的小妖怪都是自小待在監護人身邊的，更何況棕熊那個時候是幼年體。”
白粼粼聞言立馬鳥眼變成三角形，收了收翅膀，看向托雅，對方也是一下子明白了，覺得陰差陽錯。
“孛額肯定是弄錯了。”
“小熊才不會害我的！”
棕熊坐在馬紮上，其實有些恍惚，它再度看向地面上的那兩只小鳥，像是很不自信一樣，又去問了下：
“真的不是我的緣故嗎？托雅發燒了很久。”
小雀很沈穩地搖了搖頭，解釋道：
“妖怪是有自己的規矩的，生靈所化，人類不打擾我們，我們為什麽要攻擊他們？”
“只有孤魂野鬼才會去找人類，畢竟生前是一個族群。”
小雀儼然是很知識淵博。
鳥在旁邊站著，莫名抖了下身子，孤魂野鬼，聽著就就好嚇人。
托雅其實根本就不在意小時候的那次高燒，她只是覺得鼻子很酸，小熊，小熊是因為這個離得遠遠的。
“太好了，那我以後就可以找托雅了。”
棕熊不由得看向了對面的人，開開心心的，似乎完全忘記了這二十年的誤解，只是滿心歡喜，它終於可以自由地去蒙古包那裏了。
托雅眼角其實還泛著紅，不過她也沒閑著，問了問現在的情況。
“我是妖怪的，然後這裏有個管理局，我可以領一些物資的。”
棕熊很是認認真真地說，還伸爪子指了指地面上的兩只：
“這是中央來的妖，職位很高的。”
白粼粼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鳥頭，剛啪嗒啪嗒地走了一圈，但是翅根一緊，壞了，這和原來的說辭不一樣。
鳥一擡頭，果然看到了托雅面色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手臂上還抱著個小熊，小熊此刻正仰著頭看人。
“中央？”
鳥緊張不已，但小雀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點了點鳥頭。
“……”
沒辦法，棕熊本身就是管理局的一份子，托雅是它最親近的人類，全部告訴也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不過在此之前，鳥還是伸出了翅膀：
“那個，我要寫工作匯報，能告訴我一下前因後果嗎？”
托雅很溫和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流程是很熟悉了，鳥索性直接上了小矮桌，幻化出來自己的小本本，用爪子拿著筆，很有風範的樣子。
小雀則是在旁邊叼著筆帽。
[草原紀聞：黑風口市風沙不斷，此地有劫親之傳聞，牧民之女托雅多次成婚失敗，新郎次次被擄走，經反覆調查，牽扯之二十年前一場際遇……]
[M544，性情溫良，於多年前被托雅帶回家中所救，日後存有依戀之情，於托雅陷入危境之時再度相救。人類婚姻，兩相交換，人心難測，劫親之事，原是M544遵從托雅的心願所致。但陰差陽錯，托雅當年記憶有所缺損，故而造成了一樁怪事……]
鳥在桌面上行雲流水地寫著，旁邊的托雅已經抱著小熊站起來了，很是高興地參觀著，一邊看一邊說話：
“小熊，你把家裏弄得很好。”
“莎莎最棒了。”
妖怪年歲很長，棕熊其實沒有什麽長大的感覺，它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聽到的托雅的誇獎很是開心。
直到——
“小熊，你和誰生的孩子？”
“……”
兩個小鳥動作一頓，一個爪子還捏著筆，一個喙上還叼著筆帽，都齊齊地看向了這邊，瞇了瞇鳥眼。
棕熊其實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它垂頭道：
“一只普通的熊，它是那種不開化的，不會說人話的熊。”
托雅只是皺眉，這怎麽能配上她的小熊？
“那它在哪裏？你自己帶著幼崽怎麽能行？”
棕熊聞言更是拘謹了，它連忙伸爪子過去，輕輕地搭在托雅的肩頭，斟酌地道：
“它、它走了。”
托雅一下子閉了閉眼，她的小熊現在就是單親，自己在這裏帶孩子。
鳥很迅速地把文書給收了起來，啪嗒啪嗒地往這邊走，小雀也同樣如此，快步跟在後面。
三個小馬紮重新坐滿了。
棕熊在那邊解釋道：
“托雅，我們和人類不一樣的，一般都是媽媽帶的。”
托雅其實知道自然法則下這是沒錯的，可是她的小熊會穿衣服、做飯、造家具……比很多人類都厲害了。
幼年時期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一個小熊，穿著一個花邊裙子，聽話地躺在幹草的床上，她們一起看童話書。
怎麽現在就孤孤單單地帶孩子了？
托雅其實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也很不喜歡小熊的伴侶，但是無濟於事，那頭不負責任的熊走了。
“托雅，不要擔心，妖力是會遺傳的，小熊在我身邊帶到斷奶，就能送去管理局那邊上托班了。”
鳥一聽還有些新奇，草原這邊還有這種機構？
托雅也很意外，拉著馬紮就往前又坐了坐，膝蓋上放著小熊，幼崽已經瞇著眼睛睡著了。
“那管理局待遇好嗎？會給你東西嗎？洞裏東西太少了，我回來給你帶！”
“托雅，這個洞可能不讓住了，因為很多牧民都過來了，人類知道了，管理局讓我搬家。”
“對，就是要搬！沒事兒，我有車子的，我來找你！”
“還有，小熊可以喝羊奶嗎？你這樣太辛苦了，我給你帶奶粉！”
棕熊此刻也不覺得自己很大只，貼著旁邊的人，她們還像以前一樣，很親近地說著話。
小熊睡得很安詳。
直到熊頭沈甸甸的，它迷迷糊糊的，咂巴了下嘴，還是沒睜開眼睛。
兩個小鳥此刻已經站在了熊頭的上方，穩穩當當。
托雅還在講話：
“這次多虧了兩個小鳥，如果不是它們，我可能還是見不到你。”
棕熊聞言低頭看了過來，很是誠懇地道：
“謝謝你們。”
兩個小鳥收了收翅膀，很是欣慰。
……
宋郁還在外面等著，他的視線沒有轉移過，始終看著那個洞口，直到那邊出來兩個小小的身影。
鳥在最前面，啪嗒啪嗒的。
後面的小雀緊跟著，保持著嚴肅。
“粼粼。”
宋郁直接俯身半蹲了，很快他的小鳥就撲棱翅膀飛過來了，站在了肩頭。
小雀也亦步亦趨的。
它們最近喜歡並排站著。
“哎，那托雅呢？”
孛額連忙快步走過來，出聲詢問道，他身後的巴圖等人也是面色擔憂。
但就在這時，鳥伸出了一邊翅膀。
——稍等。
宋郁側眸看著，眉眼都很溫和。
“哈斯是誰？”
鳥收了收翅膀，口吐人言。
孛額一楞，巴圖和阿魯斯也是有些困惑，不過他們都齊齊地回頭看過去了。
哈斯相貌周正，這個時候真正地見識到了“靈獸”的能力，整個人都懵了，不過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鳥點了點頭，隨即把翅膀朝著一個方向伸去，很是穩重地道：
“朝那邊站一下。”
哈斯並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那個地方是靠近洞口的位置，而與此同時，托雅實際上和棕熊就站在不遠處，不過沒有徹底出來。
要給小熊看看這個新的對象。
托雅並不打算讓其他人類知道小熊的位置，畢竟不安全，況且小熊還要獨自帶幼崽的。
遠遠地看一眼。
托雅其實很豁然開朗，那些不明不白的劫親是這個原因，她不是克夫，只是她的小熊不放心自己而已。
“托雅，你原來的那些男人，不好，他們一聽我和你認識，就開始自動說自己做過的錯事，懇求放他們一命。”
棕熊很是悶悶不樂地道，低著頭，現在也不是很想看洞外的那個人。
“……那是之前的，這個不一樣。”
“小熊看看。”
托雅其實也緊張了起來。
棕熊擡眼看了下外面的人，個子沒有它高，身上的衣服還灰撲撲的，怎麽看都是……
“一般，配不上托雅。”
“……”
最後還是先準備離開了，托雅站在前面，用手托著那個大大的熊頭，貼了貼，很溫和地道：
“我聽你的，我不那麽快結婚，我考察考察，放心小熊。”
“我把手機留在這裏，想我了就和我打電話，靠近有基站的地方就好。”
“這兩天有些忙，我回頭問問家裏來的貴客，管理局是什麽？能不能給你幫襯一點。”
“我再給小熊做個衣服好不好？噢對了，娃娃太舊了，我帶些新的來。”
零零總總，說了很多，托雅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話。
棕熊其實一直都沒有回覆，最後用爪子把人擁在了自己懷裏，一字一句地道：
“托雅，不要傷心了。”
“我一直守著你。”
其實是因為太難受了，那些錯過的很多年，被誤解的當下，仿佛怎麽說話都顯得單薄。
托雅甚至厭惡幾個小時前的自己，她來的路上還在害怕，但卻忘了是小熊在那個雪夜裏一點點地把她叼回了洞裏的。
是她說的“再也不結婚了”。
小熊一記就是這麽多年，孛額趕走了它，它在這裏就一直沒有靠近，遠遠的，也不過來。
最後還是哭了。
一陣一陣的抽噎。
……
哈斯還在外面站崗，他不理解，大約是過了十幾分鐘，托雅終於從裏面走出來了，不過是眼圈通紅。
“托雅！”
男人立馬走過去，握住手，但是托雅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低著頭，反而是回頭看了下洞口，連忙道：
“先松開。”
小熊看了不高興。
孛額在旁邊也松了口氣，心想平安就好，不過那應該是談妥了，他走過去想要問問情況。
“沒事了，阿布，我不打算這麽急結婚了。”
托雅在前面很認真地道。
巴圖楞了下，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個環節，他不由得問了下：
“孩子……這我們處理這件事，不就是為了順利完婚嗎？”
托雅只是定定地道：
“我沒說不結的，爸爸，我這麽些年，一直相看人，其實也很累，當年的事我想起來了。”
巴圖怔了怔，而後就是心疼，手都顫顫巍巍的，握住了自己女兒。
“那、那頭痛嗎？”
阿魯斯也在後面站著，他知道這個病癥，有應激障礙了，他妹妹之前睡覺都不安生，噩夢頻頻，都需要吃藥的。
“沒有。”
托雅只是松了口氣，覺得前所未有的輕快，人生道路終於變得明晰了些。
“哈斯。”
男人已經失心落魄了，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如果說是前天忘記關家裏窗子導致黃沙到處都是，那確實是他的錯。
托雅因為這個不結婚的嗎？
哈斯聞言垂眸看了過去，其實很受傷，但還是看著他的未婚妻。
“我在的。”
托雅很認真地道：
“你給我一些時間，我要讓我的朋友對你把把關，它不能見到我倉促地結婚。”
“好。”
哈斯沒有半分猶豫，雙手握著未婚妻的手，面色都有些紅。
……
風沙已經停了。
宋郁身高腿長的，倚靠著車門，其實覺得他們在這裏有些礙事，但是側眸一看，兩個小鳥看得津津有味。
“……”
最後還是驅車回了蒙古包，孛額這邊是鳥過來交接，至於巴圖一家……托雅應該會說清楚前因後果的。
這件事說到底是誤會。
宋郁在蒙古包裏待了一會，後面就開車準備去省城酒店了，托雅送了一大堆的特產，甚至把原來熏的臘肉也提過來了。
鳥如願以償。
爪子站在肉肉上方，昂首挺胸。
小雀也是過上了幾天好日子，在房間裏吃串串看電視，然後一天三遍地看日歷。
最後傳訊終於來了：
[247，不要忘記來赴宴。]
[記得帶上你的男人。]
鳥：“……”
鳥回頭一看，小雀已經站在了車鑰匙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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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熊楞了下，其實一開始是怔怔的，托雅不是已經忘掉它了嗎？
“莎莎……我想起來了……嗚嗚”
托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下子就哭了，棕熊不知道怎麽辦，立馬從馬紮上站了起來，伸出來了自己的爪子，很輕地搭在人類的肩頭。
不要哭，不要哭。
托雅是草原最幸福的孩子。
洞內是久別重逢，洞外是相顧無言。
宋郁就在外面等著，手腕上其實還有一道流動的淺藍色的線，上面有羽毛的形狀，很美。
孛額實在是有些焦灼，但是洞口這邊也沒有什麽反應，轉眼一看，這妖界負責妖的伴侶仍然是四平八穩的，沒有任何擔心的意思。
不是……
都半個鐘頭了。
孛額也不是不相信，但是還是想催促托雅快快出來，畢竟對面是妖怪，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剛要開口，對面就平和地問：
“孛額，您看我這麽多次是有話要說嗎？”
宋郁身著簡約的戶外衣服，面容偏冷，顯得有些客氣和疏離。
孛額只好說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提前進洞找人，畢竟對面是妖怪，而且屬於是三個妖怪。
他也是昏了頭了。
局裏怎麽說的，要時時刻刻對妖怪保持戒備，切記不能被哄騙了。
“不必擔心，托雅不會出事的，我還在這裏，我做我的小鳥的擔保。”
“如果出事，一切後果我來承擔，這樣可以麽？”
宋郁在旁邊平靜道，語氣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擡眸看了過來。
孛額沒話說了。
巴圖和阿魯斯在旁邊站著，略微靠邊的那個是托雅的未婚夫，他們更是不了解這些，只能在旁邊勸道：
“沒事的，等一等就行。”
“孛額，不是有你在嗎？”
這句話一出，什麽話都不用說了。
孛額只是看著洞口那邊，憂心忡忡的，直到旁邊的年輕人先問了一件事：
“您是當地人，又和托雅家裏交情不淺，對當年的事不了解嗎？”
宋郁看了過來，但是發現孛額面色茫然，微微皺了下眉。
“啊？”
孛額後面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莫名也放松了不少，看著那個洞口，回想了下過去：
“我在草原上走動，過去十多年處理過一些事，小孩子的也有一些吧？”
“我們這邊常住的人太少了，牧民彼此之間也有距離，會有孩子走丟、丟魂之類的，我會過來看看。”
孛額說完這話，不由得看向巴圖，環著手臂詢問：
“托雅小時候是發過高燒對吧？”
“我好像是記得來過。”
巴圖聞言楞了下，而後記憶往前追溯，那些畫面逐步地拼湊了起來，他只是回覆道：
“是、是……”
“這和今天的事是有關系的嗎？”
巴圖確實不清楚，他只知道女兒當時失蹤了好幾天，最後順利歸家，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
他覺得那就是一切的源頭。
從未往更早的時間線上想過。
宋郁還在旁邊看著，聽著他們的交談：
“我也記不太清了，很多年前了，巴圖你記得我當時來做什麽了麽？”
“托雅一直發燒，遲遲不醒，帶去城裏看醫生也不好，我們只能來找你，你說是沖撞了什麽……”
“我以為解決了，難道是當年——”
宋郁這個時候開口了：
“如果是來加害的，那不至於多年後去救托雅的命。”
巴圖冷靜了下來，心想也是，不過他還是有些恍惚，那時候托雅才十歲左右，這孩子是自小帶在身邊的。
能遇見些什麽？
就在這時，巴圖想起來了一件事。
洞內。
棕熊已經把自己的小熊放到了托雅的腿上，很認真地道：
“托雅，我的寶寶。”
托雅情緒已經好了很多了，雖然睫毛還是濕的，她小心地撫摩著小熊的腦袋，有些惶恐，但是看到那個呆頭呆腦的樣子。
不由得笑了。
“小熊，它和你長得一樣！”
托雅很是開心地道。
棕熊心裏也很溫暖，它靠在托雅的身邊，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幼崽的頭：
“托雅，我實在是太孤單了，不能靠近你，我就找了個伴兒，今年才生下寶寶。”
托雅聞言立馬有些哽咽：
“為什麽不能找我？我會想起來的，只要你來找一找我，像小時候一樣，你不會去小路上蹲我嗎？”
棕熊聞言搖了搖頭：“不行的，托雅，我會讓你身體不好的……你小時候就發燒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兩只小鳥楞了下，它們已經站在地面上，彼此歪頭看了下。
白粼粼很是不解，當場就問了：
“妖怪和人在一起會有負面影響嗎？”
小雀收了收翅膀，在旁邊補充道：
“理論上是不會的，畢竟南市近年開智的小妖怪都是自小待在監護人身邊的，更何況棕熊那個時候是幼年體。”
白粼粼聞言立馬鳥眼變成三角形，收了收翅膀，看向托雅，對方也是一下子明白了，覺得陰差陽錯。
“孛額肯定是弄錯了。”
“小熊才不會害我的！”
棕熊坐在馬紮上，其實有些恍惚，它再度看向地面上的那兩只小鳥，像是很不自信一樣，又去問了下：
“真的不是我的緣故嗎？托雅發燒了很久。”
小雀很沈穩地搖了搖頭，解釋道：
“妖怪是有自己的規矩的，生靈所化，人類不打擾我們，我們為什麽要攻擊他們？”
“只有孤魂野鬼才會去找人類，畢竟生前是一個族群。”
小雀儼然是很知識淵博。
鳥在旁邊站著，莫名抖了下身子，孤魂野鬼，聽著就就好嚇人。
托雅其實根本就不在意小時候的那次高燒，她只是覺得鼻子很酸，小熊，小熊是因為這個離得遠遠的。
“太好了，那我以後就可以找托雅了。”
棕熊不由得看向了對面的人，開開心心的，似乎完全忘記了這二十年的誤解，只是滿心歡喜，它終於可以自由地去蒙古包那裏了。
托雅眼角其實還泛著紅，不過她也沒閑著，問了問現在的情況。
“我是妖怪的，然後這裏有個管理局，我可以領一些物資的。”
棕熊很是認認真真地說，還伸爪子指了指地面上的兩只：
“這是中央來的妖，職位很高的。”
白粼粼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鳥頭，剛啪嗒啪嗒地走了一圈，但是翅根一緊，壞了，這和原來的說辭不一樣。
鳥一擡頭，果然看到了托雅面色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手臂上還抱著個小熊，小熊此刻正仰著頭看人。
“中央？”
鳥緊張不已，但小雀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點了點鳥頭。
“……”
沒辦法，棕熊本身就是管理局的一份子，托雅是它最親近的人類，全部告訴也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不過在此之前，鳥還是伸出了翅膀：
“那個，我要寫工作匯報，能告訴我一下前因後果嗎？”
托雅很溫和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流程是很熟悉了，鳥索性直接上了小矮桌，幻化出來自己的小本本，用爪子拿著筆，很有風範的樣子。
小雀則是在旁邊叼著筆帽。
[草原紀聞：黑風口市風沙不斷，此地有劫親之傳聞，牧民之女托雅多次成婚失敗，新郎次次被擄走，經反覆調查，牽扯之二十年前一場際遇……]
[M544，性情溫良，於多年前被托雅帶回家中所救，日後存有依戀之情，於托雅陷入危境之時再度相救。人類婚姻，兩相交換，人心難測，劫親之事，原是M544遵從托雅的心願所致。但陰差陽錯，托雅當年記憶有所缺損，故而造成了一樁怪事……]
鳥在桌面上行雲流水地寫著，旁邊的托雅已經抱著小熊站起來了，很是高興地參觀著，一邊看一邊說話：
“小熊，你把家裏弄得很好。”
“莎莎最棒了。”
妖怪年歲很長，棕熊其實沒有什麽長大的感覺，它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聽到的托雅的誇獎很是開心。
直到——
“小熊，你和誰生的孩子？”
“……”
兩個小鳥動作一頓，一個爪子還捏著筆，一個喙上還叼著筆帽，都齊齊地看向了這邊，瞇了瞇鳥眼。
棕熊其實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它垂頭道：
“一只普通的熊，它是那種不開化的，不會說人話的熊。”
托雅只是皺眉，這怎麽能配上她的小熊？
“那它在哪裏？你自己帶著幼崽怎麽能行？”
棕熊聞言更是拘謹了，它連忙伸爪子過去，輕輕地搭在托雅的肩頭，斟酌地道：
“它、它走了。”
托雅一下子閉了閉眼，她的小熊現在就是單親，自己在這裏帶孩子。
鳥很迅速地把文書給收了起來，啪嗒啪嗒地往這邊走，小雀也同樣如此，快步跟在後面。
三個小馬紮重新坐滿了。
棕熊在那邊解釋道：
“托雅，我們和人類不一樣的，一般都是媽媽帶的。”
托雅其實知道自然法則下這是沒錯的，可是她的小熊會穿衣服、做飯、造家具……比很多人類都厲害了。
幼年時期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一個小熊，穿著一個花邊裙子，聽話地躺在幹草的床上，她們一起看童話書。
怎麽現在就孤孤單單地帶孩子了？
托雅其實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也很不喜歡小熊的伴侶，但是無濟於事，那頭不負責任的熊走了。
“托雅，不要擔心，妖力是會遺傳的，小熊在我身邊帶到斷奶，就能送去管理局那邊上托班了。”
鳥一聽還有些新奇，草原這邊還有這種機構？
托雅也很意外，拉著馬紮就往前又坐了坐，膝蓋上放著小熊，幼崽已經瞇著眼睛睡著了。
“那管理局待遇好嗎？會給你東西嗎？洞裏東西太少了，我回來給你帶！”
“托雅，這個洞可能不讓住了，因為很多牧民都過來了，人類知道了，管理局讓我搬家。”
“對，就是要搬！沒事兒，我有車子的，我來找你！”
“還有，小熊可以喝羊奶嗎？你這樣太辛苦了，我給你帶奶粉！”
棕熊此刻也不覺得自己很大只，貼著旁邊的人，她們還像以前一樣，很親近地說著話。
小熊睡得很安詳。
直到熊頭沈甸甸的，它迷迷糊糊的，咂巴了下嘴，還是沒睜開眼睛。
兩個小鳥此刻已經站在了熊頭的上方，穩穩當當。
托雅還在講話：
“這次多虧了兩個小鳥，如果不是它們，我可能還是見不到你。”
棕熊聞言低頭看了過來，很是誠懇地道：
“謝謝你們。”
兩個小鳥收了收翅膀，很是欣慰。
……
宋郁還在外面等著，他的視線沒有轉移過，始終看著那個洞口，直到那邊出來兩個小小的身影。
鳥在最前面，啪嗒啪嗒的。
後面的小雀緊跟著，保持著嚴肅。
“粼粼。”
宋郁直接俯身半蹲了，很快他的小鳥就撲棱翅膀飛過來了，站在了肩頭。
小雀也亦步亦趨的。
它們最近喜歡並排站著。
“哎，那托雅呢？”
孛額連忙快步走過來，出聲詢問道，他身後的巴圖等人也是面色擔憂。
但就在這時，鳥伸出了一邊翅膀。
——稍等。
宋郁側眸看著，眉眼都很溫和。
“哈斯是誰？”
鳥收了收翅膀，口吐人言。
孛額一楞，巴圖和阿魯斯也是有些困惑，不過他們都齊齊地回頭看過去了。
哈斯相貌周正，這個時候真正地見識到了“靈獸”的能力，整個人都懵了，不過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鳥點了點頭，隨即把翅膀朝著一個方向伸去，很是穩重地道：
“朝那邊站一下。”
哈斯並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那個地方是靠近洞口的位置，而與此同時，托雅實際上和棕熊就站在不遠處，不過沒有徹底出來。
要給小熊看看這個新的對象。
托雅並不打算讓其他人類知道小熊的位置，畢竟不安全，況且小熊還要獨自帶幼崽的。
遠遠地看一眼。
托雅其實很豁然開朗，那些不明不白的劫親是這個原因，她不是克夫，只是她的小熊不放心自己而已。
“托雅，你原來的那些男人，不好，他們一聽我和你認識，就開始自動說自己做過的錯事，懇求放他們一命。”
棕熊很是悶悶不樂地道，低著頭，現在也不是很想看洞外的那個人。
“……那是之前的，這個不一樣。”
“小熊看看。”
托雅其實也緊張了起來。
棕熊擡眼看了下外面的人，個子沒有它高，身上的衣服還灰撲撲的，怎麽看都是……
“一般，配不上托雅。”
“……”
最後還是先準備離開了，托雅站在前面，用手托著那個大大的熊頭，貼了貼，很溫和地道：
“我聽你的，我不那麽快結婚，我考察考察，放心小熊。”
“我把手機留在這裏，想我了就和我打電話，靠近有基站的地方就好。”
“這兩天有些忙，我回頭問問家裏來的貴客，管理局是什麽？能不能給你幫襯一點。”
“我再給小熊做個衣服好不好？噢對了，娃娃太舊了，我帶些新的來。”
零零總總，說了很多，托雅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話。
棕熊其實一直都沒有回覆，最後用爪子把人擁在了自己懷裏，一字一句地道：
“托雅，不要傷心了。”
“我一直守著你。”
其實是因為太難受了，那些錯過的很多年，被誤解的當下，仿佛怎麽說話都顯得單薄。
托雅甚至厭惡幾個小時前的自己，她來的路上還在害怕，但卻忘了是小熊在那個雪夜裏一點點地把她叼回了洞裏的。
是她說的“再也不結婚了”。
小熊一記就是這麽多年，孛額趕走了它，它在這裏就一直沒有靠近，遠遠的，也不過來。
最後還是哭了。
一陣一陣的抽噎。
……
哈斯還在外面站崗，他不理解，大約是過了十幾分鐘，托雅終於從裏面走出來了，不過是眼圈通紅。
“托雅！”
男人立馬走過去，握住手，但是托雅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低著頭，反而是回頭看了下洞口，連忙道：
“先松開。”
小熊看了不高興。
孛額在旁邊也松了口氣，心想平安就好，不過那應該是談妥了，他走過去想要問問情況。
“沒事了，阿布，我不打算這麽急結婚了。”
托雅在前面很認真地道。
巴圖楞了下，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個環節，他不由得問了下：
“孩子……這我們處理這件事，不就是為了順利完婚嗎？”
托雅只是定定地道：
“我沒說不結的，爸爸，我這麽些年，一直相看人，其實也很累，當年的事我想起來了。”
巴圖怔了怔，而後就是心疼，手都顫顫巍巍的，握住了自己女兒。
“那、那頭痛嗎？”
阿魯斯也在後面站著，他知道這個病癥，有應激障礙了，他妹妹之前睡覺都不安生，噩夢頻頻，都需要吃藥的。
“沒有。”
托雅只是松了口氣，覺得前所未有的輕快，人生道路終於變得明晰了些。
“哈斯。”
男人已經失心落魄了，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如果說是前天忘記關家裏窗子導致黃沙到處都是，那確實是他的錯。
托雅因為這個不結婚的嗎？
哈斯聞言垂眸看了過去，其實很受傷，但還是看著他的未婚妻。
“我在的。”
托雅很認真地道：
“你給我一些時間，我要讓我的朋友對你把把關，它不能見到我倉促地結婚。”
“好。”
哈斯沒有半分猶豫，雙手握著未婚妻的手，面色都有些紅。
……
風沙已經停了。
宋郁身高腿長的，倚靠著車門，其實覺得他們在這裏有些礙事，但是側眸一看，兩個小鳥看得津津有味。
“……”
最後還是驅車回了蒙古包，孛額這邊是鳥過來交接，至於巴圖一家……托雅應該會說清楚前因後果的。
這件事說到底是誤會。
宋郁在蒙古包裏待了一會，後面就開車準備去省城酒店了，托雅送了一大堆的特產，甚至把原來熏的臘肉也提過來了。
鳥如願以償。
爪子站在肉肉上方，昂首挺胸。
小雀也是過上了幾天好日子，在房間裏吃串串看電視，然後一天三遍地看日歷。
最後傳訊終於來了：
[247，不要忘記來赴宴。]
[記得帶上你的男人。]
鳥：“……”
鳥回頭一看，小雀已經站在了車鑰匙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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