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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別紀十五(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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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別紀十五(蒙)

蒙古包裏——

小熊被抱著,覆著藍膜的眼睛四處環顧著,這裏面溫暖許多,面前是兩個很高的人類。

“你看,它好可愛!”

托雅高高興興的,擡手舉起來了這只小熊。

母親塔娜面色慌張,立馬俯身蹲下,擡手想要碰一下這個小熊,但是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她面色惶恐,只是擔憂地道:

“你從哪裏抱來的?”

托雅不明所以,很認真地道:

“家裏的羊圈啊!它就在那裏待著,乖乖的,不過好像受了點傷?”

懷裏的小熊被托著身子,此刻倒是也不掙紮了,因為它嗅到了鍋爐裏的羊肉味道,很香。

“巴圖,這太危險了,母熊肯定在旁邊,我們得送走。”

塔娜不由得側頭看向自己的丈夫,語氣裏相當嚴肅。

草原上的生靈是聰慧的,它們有自己的善惡觀,有自己家庭,野狼的幼崽如果被人類摔死了,它們會來尋仇的。

巴圖完全明白妻子的意思,他也俯身蹲下,試著擡手拿過來那個小熊,但是年幼的女兒察覺到了什麽,立馬把小熊抱得更緊了。

“阿布!我要和它一起睡覺!”

托雅甕聲甕氣地道,相當嚴肅。

巴圖只是覺得為難,他翻來覆去地同女兒解釋這件事的危險性,然後再次堅定不移地把小熊給“搶”走了。

事情的結局顯而易見,女兒嚎啕大哭。

小熊仍然懵懵的,它照舊是被托著,最後放在了一個紙箱子裏。

“托雅不哭,我們一起去把小熊還給熊媽媽。”

塔娜試圖哄著,巴圖已經從床頭那裏拿了獵槍防身,男人眉心都在跳。

“為什麽!額吉!小羊都可以和我睡!為什麽小熊不可以!”

托雅哭得很兇,一本正經地爭辯。

“那不一樣,小羊是我們家裏養得,它媽媽就在這裏。但小熊不是,它走丟了,熊媽媽要著急的,聽話,托雅。”

塔娜很是心疼地用手帕去擦女兒臉頰上的淚,擡手就把孩子給抱起來了,很認真地哄道:

“我們一起把小熊還給熊媽媽,好不好?”

其實按道理應該把孩子留在這裏的,但是托雅並不像他哥哥沈穩,她喜歡跑來跑去的,小熊的氣味留在這裏了,萬一找到蒙古包這裏就不好了。

還是帶著吧。

巴圖收拾了下獵槍,走到了妻子身邊,很自然地親了下對方的額頭,無奈地道:

“這麽一看,阿魯斯去他外婆家倒還是給我們省事了。”

一家人基本整頓完畢,托雅也不鬧了,她只是很傷心,最後抱著媽媽的脖子,悶聲悶氣地問:

“額吉,那家裏不能養熊嗎?我們把熊媽媽也養了,不就好了?”

“……”

“……”

年輕的夫婦沒有再理會自己女兒的無知之言,只是準備出門了,但是就在這時,身後有咣當的動靜。

巴圖回頭一看,他們放在鍋爐上熱的羊肉湯此刻全翻了,地面上趴著一只棕色小熊,正在賣力地吃著。

還發出哼哼唧唧的動靜。

巴圖閉了閉眼,快步走過去,彎腰就把那個小熊給提走了,找了個塑料袋子,裝上了。

羊圈裏的小羊羔已經窩在了母羊的身邊,儼然已經準備休息了,草原的天空星光點點,還伴隨著摩托車的啟動音。

“還真是便宜它了,溫著的,我連鹽巴都沒放。”

“至少要送到幾公裏外,萬一母熊在旁邊就完了。”

“額吉,讓我抱抱小熊吧?”

……

最後其實並沒有找到母熊,反而是在石縫的那裏找到了一具殘骸,皮已經被扒了,熊膽、熊掌全部被弄走了。

至於屍身……已經被戈壁灘上其他的動物全部吃幹抹凈了。

恐怕是很多天前的事了,這只小熊不知道怎麽逃到他們家那裏的。

巴圖拿著手電筒掃了下,眉頭緊皺,這怎麽辦?

塔娜本來是托著塑料袋裏的小熊的,但是這個時候它突然掙開了,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具殘骸走了過去,發出了些很痛苦的哼唧聲。

跌跌撞撞的。

托雅並非什麽都不懂,她又哭了,小跑到了巴圖身邊,用手抓著大人的手,很認真地道:

“小熊沒有媽媽了,我們養著吧!”

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暫時帶回家去。

最後一家人再次騎著摩托回去了,托雅抱著小熊,雖然是如願以償了,但是心裏也是悶悶的。

回到家已經是午夜了,托雅早早地就上床了,整理好了自己的被子,把小熊給放到了裏面。

毛絨絨。

巴圖和塔娜其實都看在眼裏,並不說什麽,只是擡手從家裏翻出來些羊奶粉,然後給泡上了。

“這怎麽辦?”

“明天給林草局打電話吧。”

“他們會處理的。”

兩個大人說了一些話,而後走到床鋪那裏一看,女兒已經睡得沈沈了,只有旁邊的小熊還是四處看著。

它餓了。

塔娜用舊奶瓶去一點點地餵了,面色很是難受,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也是個母親。

盜獵的……怎麽就這麽……

翌日。

托雅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就發現小熊沒有了,她在家裏橫沖直撞的,甚至去了羊圈,到處找都沒有。

最後從大人口中得知:

“林草局接走了,他們會照顧好小熊的。”

托雅一下子就哭了,被塔娜抱起來之後,很委屈地環著媽媽的脖子:

“我還沒有和小熊說再見……”

兩個月後,托雅也開學了,她背著書包在路上走著,小小的人已經沈穩許多了。

路上有玩伴跟著:

“托雅,跟我一起去玩吧?”

“不去。”

“托雅,跟我去看小羊羔吧?我家的生了六只呢。”

“不去。”

托雅猶如一個小倔驢,抓著書包帶子就往前走,很是高冷的樣子,直到路上沒有其他人了。

不過也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團裏有什麽細細簌簌的動靜,似乎跟了一路了,托雅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野狗,嚇得往後面退了幾步。

但是草團裏冒出來一個毛絨絨的熊頭,正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小熊!”

托雅立馬跪坐在路邊,擡手去把小熊抱出來,它還是很小,沒有家裏的小羊羔大。

“你……你怎麽這麽瘦?”

小熊爪子伸了伸,很乖巧地待在人類的懷裏。

托雅這次不敢在貿然帶回家裏了,只是左右環顧著周圍,確保沒什麽人,低頭問道:

“你在哪裏住啊?”

小熊立馬伸了伸爪子,指著一個方向,托雅楞了下,而後很是意外:

“你好聰明!”

她把小熊放到了地上,果然它開始往一個方向小跑,時不時地還回頭看看自己。

托雅立馬就跟上了,一時半會也忘記了回家。

小熊的新家,是一個土坑,確切地來說是個土洞。

托雅蹲在外頭,看著那個小熊屁股,因為它在努力地往裏拱,後面掉了個頭,然後認真地看向這邊。

“這樣會不會被人發現?”

小熊立馬去叼過來旁邊的枯枝,然後又從裏面拱頭,很快這裏就被遮掩住了,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托雅眼睛亮亮的,它好聰明!

下一秒,熊頭又從土裏冒了出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托雅。

“你都吃什麽啊?我怎麽覺得你瘦了好多?”

托雅不由自主地問道。

小熊確實饑腸轆轆的,它從土洞裏出來了,有些沮喪地甩了甩身上的土,看向這個小號人類。

它不會捕獵。

林草局那裏的地方太狹窄,都是籠子……它不喜歡。

跑出來了。

托雅很快就明白了意思,她跪坐在地上,看著這個洞口離家的距離,發現也沒有多遠,她立馬道:

“我給你送吃的!肉肉會吃的吧?”

小熊已經斷奶了,它仰著熊頭看向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至此托雅白天上學,晚上就會出去和“朋友”玩,拿上一大堆肉幹就走了,在外面待上一個鐘頭才回來。

巴圖和塔娜其實在忙著別的事,想著讓孩子去省城那裏讀書,最好再看看能不能買個房子。

托雅天天去光顧小熊的家裏,一開始那個土洞還是小小的,後面就就一點點地變大了,洞口小,但裏面別有洞天。

“你要躺在床上!”

小熊在旁邊直立站著,其實懵懵的,但還是看著面前的小孩子用幹草做了一個長方形的東西,她還用繩子紮了個“枕頭”。

托雅拍拍那裏:“過來趟一下。”

小熊很順從地過去,躺下。

而後又開始教導:

“吃飯要有桌子的,矮桌,你看,這個木板就可以。”

托雅已經沈迷了,她絲毫不覺得一個熊能聽懂這麽多人話奇怪,全身心地投入了“過家家”。

小熊又多了個桌子。

“也要穿衣服,你需要一個圍裙!”

托雅在第二天就把自己的小圍裙給拿過來了,一本正經地給小熊圍上,她還認真地問了問:

“你是小母熊嗎?”

小熊點了點頭。

托雅很是高興地道:“那我是你的姐姐!”

小熊眼睛亮亮的。

“你應該叫我姐姐!”

托雅很自然地說道,雙手撐著地面,看著直立的小熊,越看越滿意。

然而下一秒。

“姐-姐。”

是一道悶悶的聲音,似乎是頭一次學人說話,有點頓頓的。

托雅楞住了,反應了一兩秒,而後不自覺地擡手捂住了小熊的嘴巴,環顧了下四周。

不過後知後覺她是在洞裏,托雅松了口氣,震驚地道:

“你會說話?”

小熊穿著圍裙,站得規規矩矩的,它其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熊是不可以說話的?

人不是這麽說的嗎?

人教版的熊。

托雅面頰都紅紅,她更投入教導小熊生活了,從家裏帶過來各種各樣的東西,舊的圖畫本、小茶壺、被單、奶酪……

還有,一對娃娃。

小熊那天還穿上了小號的裙子,按照要求躺在幹草堆成的“床上”,一起玩娃娃。

“這是我媽媽做的,你看,這個是有小帽子的,這個是沒有的。”

托雅也窩在“小床”上,一邊說,一邊分別介紹著。

“這個是有劉海的,這個沒有。”

小熊認認真真地看著,點頭,直到一個娃娃遞了過來,旁邊有純真的聲音響起:

“你一個,我一個。”

“我們做永遠的好朋友好不好?”

托雅歪頭看了過來。

小熊立馬點頭。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就叫……莎莎怎麽樣?”

托雅貼了過去,搭在了小熊的爪子上,一派天真。

那天下午洞裏很是溫暖,托雅還認認真真地教了別的事:

“吃完飯是要洗手的,我回頭給你提一些水好不好?”

“然後你會說話這個事,千萬不要和別人說,更不能輕易地開口,會被當成妖怪的。”

“我是妖怪嗎?”

小熊問了問,其實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它畢竟早早地離開了母親,獨自生存都很困難,只是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人類。

“唔……你是我的妹妹!”

-

小熊其實很開心,它覺得自己有了家人,每天都會盼望著托雅來找它。

它也努力學習了捕獵,後面發現成效不佳,是托雅拿著書本過來跟它說自己是戈壁熊的。

吃素比較多。

小熊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它的問題,於是乎,它很是勤勤懇懇地收拾草根、莖塊,從牧民那裏叼了不用的鐵鍋,試著自己熬了一鍋湯。

托雅說看著不好喝。

小熊心想還是不能勉強,不過它把家裏收拾的很好,它發現自己可以調動一種力量,洞口裏的碎石可以“飛”起來,它也好幾天都不餓。

是妖怪嗎?

它懵懂地這麽想,不過這不重要。

小熊在洞裏學會了縫衣服,它試著給托雅的書包縫個蝴蝶結,最後成功了。

托雅說真好看。

小熊逐步有了信心,它觀察著人類的生活,又自己紮了個掃把,把洞口打掃得幹幹凈凈。

這樣托雅過來就不用把衣服弄臟了。

“有個小馬紮就好了。”

一天托雅這麽說道。

小熊聽進去了,立馬跑到人類的聚居區溜達,左看看,右看看,叼走幾個不要的木板,自己試著做了做。

不太成功。

托雅還摔了一跤。

小熊沮喪。

但是生活還是有奔頭的,它覺得很開心,直到托雅連續一周都沒有來。

它很是擔憂,趁著夜色就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人類的地方,這裏有很多難關,羊圈裏多了一條藏獒。

小熊害怕。

但是想了想,還是悄悄地過去。

“嗚汪!”

還是被發現了,藏獒的牙齒很是鋒利,還流著口涎,小熊幾乎嚇得坐在地上了。

蒙古包那裏有些動靜。

“外頭有東西?”

“這麽晚了,不應該啊?”

小熊著急了,周身一下子有妖力流動,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不要叫,不要叫。

後面蒙古包裏確實有人出來查看,似乎是托雅的父親。

“沒人,孛額你聽錯了吧?”

“是麽?這個儀式不能有外人打擾的。”

小熊已經癱坐了地上,它怔怔地看著藏獒,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它好像……真的是妖怪。

不過這個不重要,小熊起身就朝著蒙古包那裏走,它看到了帳子裏有光,托雅在裏面嗎?

“他是撞上東西了的,周邊的精怪,高燒不退。”

小熊楞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下子著急了。

它原地轉了一圈,心裏只是想著,要見一見托雅,也就在這時,妖力似乎發揮作用了。

它的視野真的往帳子裏走了。

女孩發了高燒,臉頰紅撲撲的,很是意識不清,旁邊的孛額在做法。

紅綢包頭,身上有多片的布裙,手持銅鏡,腰間還掛著鼓。

室內中間擺著宰殺過的羊肉。

祭品。

“卡爾瑪草原周遭是有生靈的,托雅日後不要亂跑了,它和那些東西相處久了,磁場會亂的。”

孛額剛側頭同巴圖說完這件事,就忽然察覺到了什麽,側頭直直地看著外面,一股力量直接沖了過來。

小熊一下子捂住眼睛了,好痛好痛。

但是它還是沒有走,它不知道托雅怎麽了,是自己問題嗎?

“孛額,怎麽了?”

孛額在帳內只是沈聲道:

“沒什麽。”

一陣鈴鐺聲音響起,小熊又滾了個圈,眼睛更痛了。

它還是不走,爪子在地面上都劃出了道道。

直到有人出來了。

那是個穿著袍子的青年,他俯身看了過來,指了一個方向:

“離開。”

“托雅的緣分和你盡了,不要打擾她的生活好麽?”

巴圖聞言也出來了,但是他什麽也沒有看到,因為那裏只是一個空地。

小熊很是茫然,它好像知道了什麽,是自己害得托雅發燒了,它往前又試探著走一小步,其實是想要去親眼看一看托雅的。

但是一陣勁風又席了過來。

小熊滾了好幾圈。

孛額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沒怎麽動手,只是驅趕,如果再靠近,他就——

那個灰撲撲的小熊往後退了,眼睛被刺激得流淚了,小小的一個。

孛額粗略判斷了下,不到一歲,頂多六個月的樣子。

小熊一步三回頭的,很是沮喪,它的身影逐步消失在了草原上。

很多年過去了。

托雅也長成了大姑娘,她其實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偶爾會看到床上的娃娃孤零零地擺在那裏,總覺得旁邊空落落的。

長大了家裏的事也變多了,譬如哥哥成婚了,父親體檢出了心臟問題,母親則是更為嚴重一些,血糖太高了,已經住院了。

托雅擔心自己父母,但她的父母更擔心她的婚事,草原這邊,成婚是要早早的。

她確實相看了個人,對方長得不錯,也很通情理,還有很高的學歷。

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很快就要結婚了。

托雅雖然很悵惘,但是周邊的人好像也都是這樣,沒什麽不同的。

很快,到了的迎親的時候。

迎親隊伍在草原上行進著,新郎騎馬過來了,繞著蒙古包三圈,又獻上了碰門羊,各種各樣的人圍著門口,似乎在對歌。

不遠處的草原上有個毛絨絨的熊頭,它已經長大了,想了想,叼著一塊生肉去了那裏,悄悄地獻上了自己的禮。

托雅成婚了。

不知道日後還會不會再來草原。

“哎?這誰提的肉?”

“是你的嗎?”

“不是不是。”

“還怪新鮮的,謔。”

……

那場盛大的迎親結束了,棕熊還是自己住著,它已經找到了卡爾瑪草原的管理局,學習了很多的知識。

那邊的負責妖總是讓它去管理局的周邊住,但是它不想去。

棕熊還是待在原來的洞口,它已經學會了用妖力遮蓋,這裏不遠不近,可以偶爾看到托雅。

這些年都是這樣的。

托雅去省城讀了初中、高中,而後是大學,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漫長的,但是棕熊不覺得,它很期待每一次的見面。

盡管只是遠遠地望著。

棕熊就這麽等待著,它看著成婚後的托雅笑著同其他人揮手,坐花車離開,過了幾日後過來省親。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過年了。

草原上白茫茫一片,棕熊已經把自己的洞打理得非常好了,也試著剪了窗花,貼在墻壁上。

它有時候也在思考,要不要也找個伴侶?

思念托雅的日子變得好長。

直到某一天,棕熊照常是走到了那個蒙古包附近,它找地方待著了,托雅家裏的牛羊少了很多,甚至連托雅小時候一半都沒有。

它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但是總覺得要幫些忙,於是夜裏也會過來值下班。

萬一有東西來偷呢?

不過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些哭泣的聲音,還有摩托的聲音,有男人的打罵聲還有掙紮的動靜。

“**你敢回家試試!”

棕熊楞住了,它甚至沒有聽到另一方的聲音,但僅僅只是呼吸的動靜,它就明白了。

那是托雅。

它用了最快最快的速度,看到了那一幅場景,“小熊”已經變成了大熊,它立馬撲到了那個男人。

咬死了。

這是結果。

托雅已經昏了過去,棕熊實在是擔心,它叼著托雅的衣服,一點點地拖回了自己的洞口。

曾經小女孩教過的東西現在一一的應驗,棕熊很是認真地打水,用毛巾去擦拭托雅的臉頰,它的眼睛又痛痛的。

洞口裏有幹凈的食物,它架起了小鍋,開始準備煮湯。

雖然托雅小時候說不好喝。

但是它一直都有調整,胡蘿蔔、牛肉、羊肉、沙蔥……

棕熊又仔仔細細地收拾了自己,托雅教過它的,要註意幹凈,要洗手。

托雅朦朦朧朧的,隱約感覺身上暖暖的,像是有什麽東西拂過,她眼皮處的瘀傷正在一點點地痊愈。

她醒了過來,但魂好像還在後面,看見很大的熊也沒有什麽反應,直到對方說了一句:

“托雅,我好傷心。”

“你怎麽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托雅其實骨折了,頭部也有損傷,腦震蕩了。

她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是又打開了,只是怔怔地伸了下手,困惑地道:

“小熊?”

“莎莎……”

牧民們是在次日發現屍體的,當即就報了警,那邊來人了,看了看,一言斷定這是野獸襲擊。

巴圖也是後面發現那是女婿的,他一下子心慌了,連忙打電話給托雅那邊,但是卻沒有人接,後面去找那個親家,對方一開始支支吾吾的,甚至想要撂電話,直到巴圖說了實情。

“啊!什麽!”

成婚不到一年,男方去世了。

巴圖和塔娜其實並不在意這些流言,他們前段時間就聽過女兒的抱怨了,前天更是剛說好了節後去接她的事,怎麽這個人就死在了草原這裏。

托雅呢?

阿魯斯直接去省城找了,但是也同樣是沒有人,他著急的不行,只能和父母商量,報警了。

那邊的警察就是前些天處理那個野獸襲擊的人,他們得知事情經過還有些懷疑:

“也失蹤了?”

“我們查查。”

棕熊還在洞裏照顧著托雅,因為它第一次咬死人,它實在擔心托雅在旁邊會被其他人類誣陷了,倒不如就先帶走。

它妖力不好,但可以去管理局那裏問問,能不能學些療愈的術法。

托雅身體是好了,但是總是哭,棕熊不知道怎麽辦,只好叼著娃娃過去。

“小熊小熊……我怎麽忘記你了?”

剛結婚一年,托雅還是個少女樣子,擡手抱住毛絨絨的幼時玩伴,哭得喘不上氣。

“托雅,我會永遠守著你的。”

“不要怕。”

托雅只是悶悶地道:

“小熊小熊……我不要再結婚了。”

幾日後。

警方針對於失蹤案沒有什麽進度,但是關於野獸襲擊案則是惹上了麻煩,因為遇難人的家屬開始鬧上了,一開始試圖栽贓女方,因為那是對成婚不久的夫妻,看著像是鬧了很大的矛盾,所以才驅車來了這裏。

現在女方消失,男方死亡。

警察覺得家屬是無理取鬧,男方的死亡完全和女方沒有任何關系,純粹的襲擊,更何況現在女方是失蹤的。

他們後續直接判定結案了。

至於失蹤這裏,他們並不抱有好的預期,幾天過去了,肯定是遇難了。

說不準連屍骨都沒有。

但是事情出現了反轉,一片草原上,托雅回了家,她身上沒有受到傷害,但是面色憔悴,一個勁地哭。

巴圖和塔娜更是一連多日都沒有休息,成日叩拜,甚至讓孛額來蔔算了,好在是好消息。

他們女兒沒事。

托雅什麽也說不出口,她一閉眼,就是那個人的猙獰面目,心臟不正常地跳著。

可這樁事還沒有完,那個“親家”猶如瘋了一樣,開始找過來了麻煩,見近不了身,就開始琢磨邪法。

請了邪靈鬼祟。

托雅的身體又開始變壞了。

棕熊的妖力用的差不多了,它很是著急,直到看到了孛額,對方照樣是當年的樣子,也隱約往它的方向看了一下。

那就好……

棕熊放心了一些,他看到帳子裏的身影了,托雅周圍全部都是親人,那就好。

那個人,肯定能治好托雅的。

它守了很久,直到托雅身子康覆,去省城工作,再回來。

托雅很忙,後面沒有來找自己了。

棕熊很理解,但是不知道過了幾年,托雅又開始談論婚事了,它著急了。

不可以的。

托雅不喜歡結婚的!

……

時間回至現在,洞裏還是幹幹凈凈的,一如很多年前一樣。

托雅怔怔地看著地面上的小熊,那些記憶席卷而來,已經是第三次了。

幼年時期。

頭婚的時候。

現在……

孛額用的什麽術法?為什麽她丟掉了這麽珍貴的記憶。

托雅回頭看向對面,眼睛變得水潤,好似一切事都有了解釋,她開口道:

“小熊小熊。”

甚至是帶著哭腔的。

而此刻肩頭的兩個小鳥楞了下,兩只一左一右的歪頭,彼此對視了一下。



這只熊,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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