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別紀十四(蒙)

關燈
第100章 別紀十四(蒙)

盲目的保護並不能促使人成長。

阿魯斯沈默了一會,隨後才道:

“是,我忘了,我妹妹小時候在草原是最張揚的孩子。”

宋郁在前面坐著,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我不應該自以為是地替她做選擇。”

阿魯斯低頭又說了一句,而後起身去拿手機打電話了,順帶把裝有奶酪的盤子往對面推了下。

邊邊的小雀毛絨絨的,喙上還有點渣渣。

宋郁低頭一看,四目相對。

“……”

“……”

001叼著一小塊奶酪過來了,撲棱翅膀到人的肩頭,擠到藍羽那只旁邊,很親切地伸喙過去。

宋郁眼皮有些抖。

但是鳥此刻正在沈思,主要是在想過幾天怎麽寫公文,卡爾瑪草原這裏的居住環境不太好,尤其對於瀕危物種,還是單親的,中央那邊更是要重視些。

身子被擠了擠。

鳥這才回了神,看到了旁邊的小雀,對方喙裏叼著一個奶酪,意思不言而喻。

白粼粼伸了伸翅根,立馬就要伸鳥頭過去,但是就在這時,命運的大手過來了。

兩個鳥都被拿到了桌面上。

接受審判。

小一碼的雀兒還叼著奶酪,試圖餵食旁邊大一碼的鳥兒。

宋郁沈默了下,但還是道:

“家裏不缺這個。”

“你們兩個不用分……”

宋郁其實是覺得有點奇怪,畢竟他的小鳥體格要圓潤一些,這還讓001來照顧的話,有些抽象。

最後的結局是一鳥一個奶酪,都站在桌子邊邊上,用爪子拿著,很認真地叨著。

阿魯斯很快就打完電話了,過來開口說道:

“托雅答應了,但是見面的時候,我們能陪著去麽?”

宋郁這個時候才把視線從兩只毛絨絨過的鳥身上移開,很平和地開口:

“當然可以,安全是最重要的。”

“但妖怪那邊還沒有確切說時間,托雅方才臉色也不是很好,我的建議是,休整幾天,如何?”

阿魯斯對此並沒有異議,而就在這時,旁邊的孛額和巴圖也走了過來。

就在方才的一段時間內,孛額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同巴圖說過了,包含那只棕熊並沒有惡意的事。

“果然是它,謝謝你們,不然我到死都沒辦法聯系上那個……妖怪。”

“哎……”

巴圖很是嘆息地道,他先前也只是個猜想,覺得或許和幾年前的怪事有關系,但是現在被證實了,也是有些悵然。

畢竟那東西似乎覺得他們“嫁女兒”是因為生活條件不好,每次都會過來送很多的肉。

巴圖心裏也是愧疚萬分,說到底,托雅的第一樁婚事,是他們識人不清。

宋郁已經起身了,他很是中肯地道:

“既然是有誤會,那解決就好了,托雅是個善良、正直的人,這應該是很多年前的緣分。”

“妖怪並不是故意要阻攔這樁婚事的,它想見一見曾經的人而已。”

阿魯斯站在對面,也是嘆了口氣。

“那既然事情告一段落了,那我們就不再這裏叨擾了,我在省城那裏訂了房間,等到確定了會面的時間和地點,我會再來的。”

宋郁肩頭上的兩個小鳥圓圓的,其中一只還在扭頭梳理羽毛,過了會兒才轉頭過來。

001只對危險的事情敏感。

它對於這種交際往來並不擅長。

小雀只是乖巧地當一個擺件。

“啊,是這邊條件不太好,哎,真是不好意思。”

巴圖更加地愧疚起來了,但宋郁只是解釋道:

“不是不是,我們初來乍到的,您這麽用心招待已經是很費心了,更何況我的小鳥還不小心叨了掛著的臘肉,還有吃了不少奶酪和肉幹。”

鳥本來與世無爭的,但是聽到這話一下子爪子踩得用力了一些,歪頭看了過去。

宋郁面不改色地接著道:

“黑風口市似乎有很多特色的店鋪,我也想著帶我的小鳥去體驗一下,走走看看,也算不虛此行。”

巴圖後面一下子就理解了,連忙說了幾家老店和裏面的門道,同時起身去把簾子裏的那套寶藍色的新郎袍給拿了出來,附帶上面小號的鳥的衣服。

“年輕人,這個你拿走。”

宋郁先是一怔,而後就是拒絕,但巴圖只是道:

“這並不是托雅的那個未婚夫的尺碼,是托雅媽媽很早就定做的,綢緞是很好的,莫不是嫌棄?”

宋郁當然是否認了。

巴圖只是很認真地道:

“我們這邊也沒什麽好東西,草原嘛,能拿得出手都是些牛羊肉,但看貴客你也不缺這個。這蒙古袍是我們獨有的,你來一趟不容易,還冒著危險去當替身,這衣服,你就收下吧。”

“尺碼是合適的,托雅應該是給你修過的。”

宋郁回想起來前幾天的事,對方確實過來簡單的目測了下他的尺碼。

“那……實在是謝謝了。”

最後還是孛額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道路上還是有些黃沙,空氣都是泛著黃的。

車載廣播在發出聲音:

[黑河口市未來三天內仍有風沙天氣,廣大市民註意出行,在室內關閉窗戶,嚴防呼吸道問題……]

孛額在駕駛位,一邊開著車,一邊用餘光看著副駕,主要是副駕肩頭那兩只鳥。

毛絨絨的,並排站在人的一側肩頭,此刻正雙雙目視前方。

“……”

孛額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兩只毛絨絨的鳥就是妖界的……骨幹成員?

宋郁其實在看手機,主要是訂了一些特色飯菜,到時候去酒店正好可以讓它們吃上熱的。

兩個鳥其實在看路況,風沙太大了,甚至因為速度過快,車子前面的可見度變得很低。

也就在這時,孛額有些分神,對面的風沙裏有個車燈,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與此相對的是一陣鳴笛的聲音。

宋郁皺了皺眉。

孛額也楞住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色的妖力席卷了過來,方向盤被及時的一轉,避開了這場車禍。

同時人員的身上已經籠罩著一層淺藍色的波紋,至柔至剛,很是游刃有餘。

宋郁只是平和地問:

“要不我開?”

孛額已經急剎車了,有些受驚地看了看副駕駛,視線先是在那張出眾的臉上一掃而過,停在了對方肩頭的兩只鳥上。

它們毛絨絨的,只是收了收翅膀。

沒有沾上一絲絲灰塵。

“……”

最後還是換了位置,宋郁很熟練地開著車,孛額則是在旁邊失心落魄的,不過他這個時候倒是註意到了,那兩只鳥這會兒不那麽嚴肅地看路況了,反而是在車裏到處溜達,啪嗒啪嗒地從人的左肩攀爬到右肩。

孛額有些沈默。

是覺得他車技不好嗎?

大約下午三點鐘,宋郁把車子開到了一家當地最好的酒店門口,很客氣地道了謝,隨後下車。

“那到時候再聯系?托雅應該這幾天可以調整回來。”

孛額已經下了車,很是認真地說道。

“放心,妖界這邊的事我的小鳥是有數的,你不妨同它說。”

宋郁側頭看了過去,眉眼溫和。

鳥收了收翅膀,環顧了下四周,確保沒人才矜持地道:

“這個你不要著急,我到時候會傳訊給卡爾瑪草原的管理局的,這件事會妥善的解決。”

不過這時,鳥又思忖了下:

“當然,為了方便的話,你可以直接來同宋郁聯系,他的立場是始終和我一致的。”

鳥從容不迫。

孛額:“……”

齊心同體嗎?

酒店——

這次索性直接訂了一個套房,包含客廳的那種,算是黑風口市最高規格的了,宋郁在陽臺那裏同家裏打電話,兩個小鳥則是在客廳那邊活動。

“嗯,還好,比較順利,您身體還好嗎?”

宋郁幾乎每天都會同家裏那邊打電話,視頻也是必須的。

手機那頭傳來沈穩的聲音:

“南市這邊都好,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的,你陳爺爺最近又迷上了新愛好,什麽木雕,他看網絡上有個雕得賊醜的木雕大爺火了,他說他肯定弄得比那人好。”

宋郁倒是有些好奇,過了一會視頻就開了,手機那頭是家裏的茶臺,上面擺放著幾個歪七扭八的小鳥雕塑。

“這個是鳥兒,這個是鳥兒的朋友。”

宋崢國在那頭說道。

“您不說我還真認不出來。”

宋郁難得坦蕩地道。

這方面還是水獺比較擅長。

不過就在視頻頁面晃動的時候,其中一個圓滾滾的木雕小鳥脖子上掛著個金燦燦的物件,宋郁閉了閉眼。

“啊,你陳爺爺說是什麽金子保值,他來當投資人。”

宋崢國自己都說得沈默了,最後只是問:

“鳥兒呢?”

宋郁把手機攝像頭翻轉了下,對向了客廳裏的那兩只。

藍羽那只正在用爪子握著筆,在紙張上刷刷寫著什麽,至於旁邊那只灰棕色的小雀,則是已經在筆筒上“安家”了。

毛絨絨的,已經閉上了鳥眼。

宋郁本來是打算過去的,但是視頻裏面老人只是連忙道:

“不用不用,讓鳥兒忙就好了。”

“也是辛苦了。”

宋崢國其實是有些欣慰的,後面就是交流了一下公司的事。

華秉這段時間一切順利,宋郁雖然是人不在公司,但是所有項目基本都在掌握之中,已經開了很多場視頻會議了。

真正地做到了兩不耽誤。

大約晚上的時候,小雀已經去了隔壁房間,也叼走了一大袋子燒烤,搖搖晃晃的。

白粼粼則是已經回到了主臥,他幻化成了人形,在行李箱裏挑挑揀揀的,拿出來幾件衣服,這裏算是實打實的北方,他有配套的皮靴。

襯衫、皮質的袖箍、腰帶、帽子……

少一個?

他的飾品盒子呢?

“宋-郁!”

白粼粼跪坐在地板上,環顧了下四周,剛想要起身去找人,身後就有一雙冷氣的手撫了過來。

同時遞過來一個銀色的鏈子。

“在。”

“少年”一下子有些開心,擡手接了過來,同時他也被來人穿過腋下抱了起來,托著臀部的那種。

宋郁的力氣已經變得很大了,白粼粼還算滿意,擡手很自然地環住了對方的肩背,把下巴靠上去了。

其實說到底,這還是鳥種下的因,當時宋郁一邊上大學一邊去公司,還要接送他,白粼粼當時只是委婉表達了他擔心人的身體的事。

結果宋郁就養成了健身的習慣。

好幾年了,身材都是很好的。

鳥收獲了當時的成果。

“少年”臉頰有些泛紅,後面在宋郁抱著他坐到了床邊的時候,故作不經意地低頭擺弄自己的飾品盒子,低聲道:

“怎麽在你那裏?”

宋郁托著人的腰,似乎是真的以為這是抱怨,低頭靠近,觀察了下“人”的神色,直接道:

“是我放錯了,下次不會了。”

“少年”這才仰頭看了過來,眼睛很是水潤,上上下下看了下他,而後點了點頭。

像是滿意了。

宋郁的唇角微微往上抿了下。

“下不為例!”

夜色清朗,黑風口市的風還在刮著,但是室內相當安靜,主臥這邊在輕聲說話: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啊?當時中央培訓班裏那裏有好幾個妖怪的,它們後面都分走了,草原這邊也有的,就是那個野兔。”

“嗯。”

“然後我還有朋友的,像是沼澤那裏,還有雨林那邊……很多地方的。”

“粼粼本來就很優秀。”

“上半年要不就先去三個地方,我也想回南市了,爺爺在家想我嗎?”

“想的,他給你出的《吾家幼鳥》已經有第二冊了,回頭就郵寄過來,陳爺爺還給你做了小木雕……”

酒店的房間逐步關上了燈。

而在這麽幽靜的環境之中,隔壁房間已經熟門熟路地打開了電視,切到了動畫片的欄目,小雀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的。

鳥生幸福。

在淩晨兩三點的時候,001才用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啪嗒啪嗒地幻化出來自己的手機,用爪子解鎖,看了下日歷。

它已經學會記錄重要事件了。

三日後:管理局吃宴。

小雀這才把手機放下,美美地去床頭了睡了,特地扯了扯被子。

安詳。

翌日清早,白粼粼一大早就同野兔那邊傳訊了,商討了怎麽讓棕熊和托雅見上一面。

“原來的洞口不能用了,M544要獨自撫養小熊,它不能離人類太近,我已經讓它來管理局住了。”

“如果是和那個人類見面的話,我想想,不能去蒙古包,也不能來靠近管理局的地方,不如就定在那個洞口吧?”

野兔在光幕裏思考著,對方是在一個比較昏暗的地方,身後也有一些書架,最上方一排明晃晃地擺著《認識人類,從細枝末節處入手》,書脊上的著作者也很明顯,編號正是N247。

鳥其實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莫名昂首挺胸了起來,他正在餐桌這邊站著,對面的小雀已經幻化成了人形,拿著叉子撕咬面包,相當專註。

“我覺得也行,既然那個地方不會再去了,那人類知道也沒有什麽關系。”

鳥收了收翅膀,很是讚同這個提議。

光幕裏的野兔聞言也點了點頭:

“那明日如何?下午兩點?”

“可以,我來通知那戶人家。”

對面的同窗也是很利索:

“M544這邊我來通知。”

很快這件事就有個具體的安排,光幕沒過一會就關了,鳥收了收翅膀,也是松了口氣,心想還是管理局的信號好,這次光幕就非常順利。

宋郁坐在旁邊,已經把一個奶黃包給放到了鳥的盤子裏,同時又擺過去一杯牛奶。

“少年”很快就幻化出來了,穿著家居服,擡手捧著杯子,低頭認認真真地吃了起來,雙腳在下面晃了下。

淺藍色的發尾打了個彎。

宋郁垂眸看了十秒,後面回了回神,擡手把“人”耳廓的發絲給捋了過去,似乎沒有什麽情緒起伏。

但是擡眼一看對面。

001已經“殺”了三明治。

盤子裏一片狼藉。

“……”

下午的時候,托雅那邊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們計劃是孛額、巴圖、阿魯斯這三個人陪著托雅去,畢竟會面的對象是妖怪,這點宋郁其實也很理解。

在第二日,宋郁如約地租了車,帶著兩只小鳥回到了蒙古包,但是他剛一進去,卻看到了一個沒有見過的人。

儀表堂堂,看著正派。

托雅就站在旁邊,本來是在低聲說些什麽的,但是一看到門口這裏來人了,連忙過來介紹道:

“小宋,這是我的未婚夫。”

“哈斯。”

那個男人往前走了幾步,先一步伸過來手,很是尊敬地點了點頭。

宋郁自然是擡手握了握,介紹了下自己:

“我是宋郁。”

“不好意思一直沒有來,我在城裏照顧托雅的媽媽,腿腳問題,實在是走不開。”

哈斯語氣誠懇,看起來很是坦誠。

孛額和巴圖還在旁邊商量事情,阿魯斯則是站在一旁,面色還是隱約有些擔憂的,他已經穿著整齊了,還帶了一些防護的東西。

“我的父母已經早早去世,我此前一直是單身,托雅的事我其實知道,我始終不認為這是什麽克夫,那些人因為被擄走幾天就放棄婚事,可見也沒有多愛托雅。”

哈斯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實是容易受到質疑,他接受,但是也坦蕩地說明情況:

“孛額是我們這裏德高望重的人,我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但我覺得我這個時候不能缺席,我還是要跟著去的。”

宋郁聞言點了點頭,倒是也沒說什麽,只是走到孛額那裏,問了問:

“收拾好了嗎?”

“一切妥當了。”

最終他們一行人坐上了車子,開始朝著洞口的位置行進,宋郁這次沒有開車,他並不太熟悉地圖上沒有標的地方。

一共兩輛,孛額、巴圖、阿魯斯一輛,宋郁、哈斯、托雅一輛。

那個未婚夫開車也很穩當,宋郁在副駕坐著,肩頭上的兩個小鳥已經開始擠著說話了,用的加密語言。

宋郁現如今已經基本能聽懂了,這像是直接略過了語言,直接傳達了意思:

[這個就是托雅的男人,我覺得還行,但是不知道棕熊滿意不滿意?]

小雀不解:

[為什麽要棕熊滿意?]

鳥很是言之鑿鑿:

[你這就不懂了吧?棕熊一看就是和托雅關系匪淺的,它很在乎托雅的,屬於是朋友。你想想,朋友的愛人如果很差勁,你願意嗎?]

小雀立馬就明白了:

[我覺得你的男人還可以的。]

宋郁突然開始咳嗽了起來,整個人都開始側頭看窗外。

哈斯還以為是呼吸道的問題,特地說了下:

“本來這個季節就是刮風的,背面一直荒漠化,連帶著黑風口市也受到了影響,你還是多加註意,這個天氣不少人都住院了。”

宋郁立馬點頭:“好,我會註意的。”

後座的托雅其實一路上都靜靜的,只是側頭看著窗戶,手裏抱著兩個娃娃,是同款的,黑線綁成的大辮子。

哈斯一邊開車,一邊從車內後視鏡看他的未婚妻。

是想要開口的,但還是沒有打擾。

大約十多分鐘的車程,兩個鳥也聊了一路,口幹舌燥的,宋郁還特地用瓶蓋倒了點水,兩個鳥潤了潤喉。

他們下車了。

洞口還是安安靜靜的,像是和前幾天沒有什麽區別,但是能隱約看到門口的樹枝、碎石被清理了。

“那我和孛額把托雅送進去,為了安全,我把我的小鳥給托雅帶著,這樣可以嗎?”

巴圖和阿魯斯點了點頭,哈斯更是沒有意見。

托雅雖然已經三十多了,但是面容還像個大姑娘,沒有什麽變化,她看向那兩只毛絨絨的小鳥,其實一開始不知道怎麽做,但是眼神一交匯,那兩只立馬就撲棱翅膀過來,穩穩地站在了她的肩頭。

“別怕。”

宋郁帶著人往裏走,托雅有些緊張,側頭看了看兩個小鳥,它們都齊齊地揚了揚鳥頭,很是自信的樣子。

托雅跟著往裏走了。

孛額在最後面。

洞口處有一層波紋,人踏了進去,開始四散開來。

這裏一塵不染,幹草甚至都紮成小床,幻化出了好幾個小馬紮,還泡了幾杯奶,弄了肉幹,裏裏外外都很周到。

棕熊就站在那邊,它很拘謹,終於看到了托雅,它想,她還是個小孩子。

不記得它了。

托雅帶著那兩個娃娃,一時間是有些懵的,因為這個棕熊是直立的,雖說戈壁熊體型不大,但是也絕對比人類高。

“你……”

宋郁其實聽出來了托雅茫然的聲音,是真的不記得了,但這也沒有辦法,他後面看了下孛額,他們往洞口走了。

“我們認識嗎?”

棕熊什麽也沒說,其實黯然神傷了會兒,不過還是指了指小馬紮,托雅坐下了,肩頭的兩個小鳥毛絨絨的,並不言語,只是探頭聽著。

棕熊坐了靠遠的馬紮,它輕聲地道:

“托雅,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離你遠一些,這樣可以嗎?”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是它還是偷偷地去看對面的人,托雅看起來好了很多了,她沒有那麽氣色不好了。

自己給的肉有沒有吃呢?

托雅腦海裏其實有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閃過,出乎意料的,頭並不痛,她環顧了下周遭,眼睛一點點地亮了。

猶如童話書裏的仙境。

棕熊會開口說話。

“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托雅直接問了第二個問題。

棕熊楞了下,隨後只是伸了伸爪子,指向對方懷裏的兩個娃娃:

“托雅送過我一個的……”

這句話一出,托雅轉而低頭看著那兩個娃娃,猶如雙生花,這是很小的時候媽媽做的,難道那個時候就——

也就在這時,洞裏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肩頭上的兩個小鳥齊齊低頭去看。

托雅也被轉移了註意力,她就這麽一瞥,看到了一個萬分熟悉的畫面:

毛絨絨的,走路都還搖搖晃晃的小熊。

外面風又刮了起來,時間倒回至二十年前。

卡爾瑪草原廣袤無垠,夜裏一片星河,一個蒙古包裏有熱鬧的聲音:

“政府下了政策,我們日後能有固定的放牧區了,家裏的日子好起來了。”

“那就好,說實話我看到查幹家摔死小狼幼崽的事,我其實很難受。巴圖,我們要是有錢了,還是去城裏找工作吧。”

這是一對夫婦在談話,而在蒙古包的外面則有個小女孩在看星星,她叫托雅,在周邊跑來跑去的,抱著小羊羔。

十歲的孩子有什麽煩惱,她面色紅潤,身體健壯,像個小牛犢。

“托雅!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蒙古包裏面傳來女人的喊聲。

“知道了!”

小女孩大聲地回話,但其實還在給小羊羔戴發夾,粉紅色的那種。

“你以後,就叫小愛!”

托雅天然地喜歡這群生靈,它們長得可愛,會吃草,會窩在一起睡覺。

這是草原孩子的玩伴。

托雅十歲已經學著大人去趕羊了,蒙古包周圍有個很大圍欄,她個子不高,在夜色下跑著,揮舞著手臂,把那幾個小羊羔往圍欄裏趕。

那其實是父母特地給她留出來的小羊。

“回家,回家!你們要睡覺了!”

托雅穿著傳統民族服飾,掐著腰,很是神氣地指點著,其實跑過來的一路上還摔了下,臉頰上有些泥。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角落裏的東西,那是一個毛絨絨的……

小熊?

已經被羊群給擠在角落裏了,身上也傷痕累累的,眼睛還覆著藍膜。

托雅怔了下,立馬移情別戀,跑過去把小熊抱起來了,懵懵地道:

“這是真的嗎?”

托雅是個乖孩子,她立馬抱著小熊回了蒙古包,中氣十足地大喊:

“阿布!額吉!我撿到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