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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別紀十三(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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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別紀十三(蒙)

洞內還在商討著,棕熊後面其實很拘謹了,因為它逐步意識到這一切是自己的問題。

“托雅是想要結婚的,我……是我的錯。”

“人類的想法是會改變的。”

棕熊自言自語,最後擡頭看向對面的“少年”:

“那我可以同托雅見一面嗎?”

白粼粼膝蓋上是那只小熊,手臂上還站著一只毛絨絨的小雀,聞言很溫和地看過去:

“是可以的,不過托雅並沒有向我們提及過你,有什麽信物嗎?”

棕熊更沮喪了,輕聲道:

“托雅忘掉我了。”

“不過……信物……有這個。”

棕熊起身從幹草堆裏拿過來那個娃娃,是哈啾嗨,穿著傳統蒙古族服飾,黑線做成的大辮子,很是惟妙惟肖的。

它往前走了幾步,把娃娃叼給了面前的“少年”,認真道:

“麻煩你們了,我想要問問托雅,她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

白粼粼接過了這個娃娃,眉目也變得沈靜了一些,膝上的小熊已經順著他的腿爬下來了,晃晃悠悠地去自己媽媽那裏了。

小雀還待在原地,看著那個娃娃,收了收翅膀。

白粼粼回想了下托雅的性格,他定定地看向對面的棕熊,耐心地道:

“肯定是有誤會的。”

“我們回去立馬就和托雅說明情況。”

棕熊把自己的幼崽重新護著身前,很是感激地點了點頭。

而與此同時,外面的風沙還在刮著,有個牧民拍了拍另一個的肩頭,插科打諢地道:

“你怎麽在這兒?風沙太大了我剛都沒找到你。”

那個牧民皺眉反駁:“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剛剛不一直在我身邊?”

對方微微一楞,而後直接否認了,把手也放下來了:

“不是,真沒有啊,你記錯了吧?”

“沒有記錯!”

那個牧民相當生氣,甚至還一字一句地強調道:

“你是在開玩笑嗎?不是你問我們在幹什麽嗎?”

“我還開玩笑說你腦子出問題了。”

旁邊那個牧民一開始還有些茫然,後面聽到罵他了一下子不高興了,開始大聲否認道:

“誰和你說話了,你不會是撞鬼了吧?不信你問巴特爾!”

很快這邊就吵起來了。

孛額還在前面觀察情況,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兩個牧民已經猶如鬥牛一樣拱來拱去了,有來有回的。

“孛額,你快去勸勸他們吧。”

身後有人過來說道。

孛額皺了皺眉,回頭看到這副情形就有些無奈,他剛想要開口,但是卻看到地面上的金線被弄斷了。

風沙開始越來越大。

兩個“鬥牛”也一嘴沙,最後徹底放棄格鬥了,只是甩了甩頭,有些恍惚地道:

“這怎麽又刮風?天天刮風!”

孛額見狀覺得不對,連忙再度開口:

“大家拉著手,不要在做無關的事了!”

“安全最重要。”

風裏的東西觀察了許久,發現人類沒有要走掉的意思,只好準備自己出手,它圍著這裏走來走去的。

孛額在最前方,試圖開始“請神”,但是就在閉眼凝息的時候,看到了沙塵當中一雙紅色的眼睛,似乎已經守了很久了。

狂風驟起,那雙眼睛越來越近,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根淺藍色的羽毛飄了起來,在牧民同他身上形成了一個流光的“盾”。

風,停了。

確切地說,是在盾裏的風停了。

孛額怔怔的,沒有想到對方留下來的東西這麽厲害,他隨之擡眼看向對面。

那其實是個有著長耳朵的“人”,毛絨絨的,似乎是個女性,在歪頭看著這邊,停止了任何攻擊的行為。

“247……”

洞口那邊。

白粼粼已經重新幻化成本體了,圓滾滾地站在人的肩頭,用翅膀拿著一個小本本,然後和棕熊確認信息:

“M544是吧?戈壁熊,瀕危物種。”

棕熊站在對面,帶著自己的幼崽,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麽說,管理局實際上為你提供了一些幫助對吧?”

鳥繼續詢問。

棕熊很誠懇地道:“我是自己帶幼崽的,管理局那邊也提過讓我去局裏生活,但是那離托雅太遠了。”

“管理局對我幫助很大的。”

鳥又在小本本上記錄了下。

宋郁就這麽充當一個支架,右邊肩頭有個毛絨絨的小雀,此刻叼著那個穿著傳統服飾的娃娃,鳥眼圓圓的。

“好!”

藍羽小鳥把本本往旁邊一遞,人立馬接著了,他收了收翅膀,而後保證道:

“放心,我回去就同托雅那邊核對一下信息,相信這件事很快就會解決的。”

棕熊站在對面,很是規規矩矩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準備離開,確切地說是一人二鳥,棕熊在後面還送了送。

“卡爾瑪草原地界很大嗎?”

棕熊回覆:“地廣妖稀。”

“這邊的負責妖你知道是誰嗎?”

鳥從容地轉頭詢問。

棕熊思考了下,剛想要開口,洞口那裏已經有光亮了,盡頭是一只毛絨絨的野兔,灰棕色的,瞳孔變為了很純良的棕黑。

旁邊的孛額站著,一臉茫然。

“247!”

野兔揮了揮爪子,蹦蹦跳跳地過來了。

白粼粼楞了下,一下子反應過來了,撲棱翅膀下了地,啪嗒啪嗒地走近了,鳥眼亮亮的。

中央的同窗。

“你不記得我了嗎?”

野兔歪了歪頭,出聲問了問。

鳥立馬搖頭,很自然地幻化出來了自己的小挎包,用翅膀在裏面掏來掏去的,最終拿出來一個“信物”。

——格桑花。

野兔立馬點頭點頭。

孛額其實已經蹲下身子了,他閉了閉眼,因為後面的牧民已經齊齊地睡著了。

“你是來巡游的嗎?”

“對的對的。”

“你沒去找水獺吧?它是真的討厭。”

野兔仔細地詢問,得到了否認的回答之後,心裏輕快了許多。

棕熊就在後面站著,其實是有些意外的,原來局長同中央的妖認識,它抱著自己的幼崽,用爪子按住那個小熊頭。

很戒備地看了下唯一清醒的人類。

孛額。

卡爾瑪草原的男巫。

宋郁俯身半蹲,看著他的小鳥進行會晤,主要環節包括用翅膀握手、親切地擁抱……總之是一番寒暄。

最後開始正式交談:

“M544同人類這邊有誤會,幹擾了一名叫托雅的女性成婚,這在當地其實起了一些輿論,749局那邊註意到了。”

鳥的翅膀還在握著,很是莊重地道:

“你知道的,中央和749局處於合作的狀態,實際上處於一個互相監督的情況下,邊遠地區的管理都是靠你們,我看這裏風沙不斷,真的辛苦了,這些我都會上報中央的。”

鳥言辭懇切。

野兔也在說話:

“其實我也不是來打擾的,主要M544是單親家庭,它一個熊帶孩子,管理局確實找不到合適的奶粉,只能用人類的那種來當成補貼。還有它非要住在這個地方,其實臨近人類的居住區,很危險的。”

“這方面我也是花了很多功夫的,但是總有些妖安土重遷。”

旁邊的孛額已經看楞了,這麽嚴肅的麽?

就在這時,一個毛絨絨的小雀過來了,啪嗒啪嗒的,它叼著個娃娃,風已經停了,但是地面積了一層沙。

爪子走過,有一串三叉印。

小雀看向孛額,相當認真。

孛額:“……”

小雀伸了伸鳥頭,閉上了鳥眼,意思不言而喻。

孛額思考了一會,擡手把那個娃娃拿走了,那個毛絨絨的小雀果然收了收翅膀,頭也不回地往旁邊走了,很是認真地去看那只藍羽的了。

“……”

是拿得累了麽?

宋郁還在旁邊等著,畢竟他的小鳥正在處理公務,交際是很重要的環節,他不能打擾。

不過就在這時,鳥伸了伸翅膀,開始介紹道:

“這是我的伴侶,它陪我一起來的。”

野兔看了看,端詳了下:

“247的男人……”

鳥:“……”

白粼粼不死心,又伸翅膀指向小雀,認真地道:

“這是001,它是直接被征調到中央的,沒有參加我們的同期培訓,其實是我的同鄉,我的好朋友。”

小雀昂首挺胸。

野兔又道:

“247的跟班……”

鳥圓滾滾的,心想不是這樣的。

但是一轉頭,001已經嚴肅地點了點鳥頭。

“……”

後面還是大致交流了下情況,鑒於牧民們很快就要清醒過來了,在場的妖怪幻化成了人形。

野兔編號為M336,上身黑色夾克,下身棕色工裝褲,在風沙之中站得相當穩。

兔耳是直立的,發絲飛揚,看著相當有風格。

“少年”站在旁邊認認真真地看著,身上穿著個大號的黑色外套,手腕被牽著,他很認真地道:

“你可以戴個帽子!”

鳥之審美。

宋郁只是扣著“人”的手腕,時刻關註著那些後面的牧民情況,地面上蹲著個“黑衣少年”,正在托著下巴看風景。

“……好,這邊一切配合,你放心247,我的地界很安全。”

野兔很是坦蕩地說道,同時看向為首的那個人類,又補充道:

“M544性情溫良,它的本心並不壞,你們的‘新郎’也都沒有受到威脅,這件事我有所了解,前幾個新郎……似乎不怎麽樣。”

“這次隨你們調查。”

“但戈壁熊本就瀕危,請你們離開這裏,它還有一個孩子,保持安全距離,多謝了。”

這話一出,周遭又起了風沙,但這次像是刻意為之,單純地形成了“墻”,一時間方向顛倒。

“少年”的耳邊傳來聲音:

“247,處理完這些來找我。”

“我將擺宴。”

最後四個字變得很空靜悠遠,逐步消散在風裏,很快牧民們就清醒了過來,他們一邊拍打身上的黃土一邊七嘴八舌的:

“我的天,這地方還是太邪乎了。”

“我這怎麽睡過去了?”

“孛額呢?我們現在是怎麽回事?”

孛額就在前面站著的,他也是灰頭土臉的,一邊低頭拍打著,一邊用餘光看了看旁邊的那兩只鳥。

已經及時地幻化成本體了。

藍羽那只光潔亮麗,不過灰棕色的小雀倒是蒙上了一層黃土,旁邊的那個年輕人也沒有豁免,不過影響不大。

只是在拍打塵土的時候,又蕩到小雀的頭上。

001在地上站著,用力地甩了甩鳥頭,而後又撲棱了下翅膀,抖得幹幹凈凈的,啪嗒啪嗒地轉身看人。

宋郁雖說還穿著新郎袍,但還是隨身攜帶了濕巾,擡手抽出來先給親小鳥擦了下爪子,而後放在了自己的肩頭。

001很是認認真真地走了過去,伸出來了鳥腿。

“……”

白粼粼渾身清爽,在人的肩頭調整了下站姿,很快旁邊的小雀就過來了,兩個小鳥擠了擠。

“走吧。”

宋郁起身側頭道,語氣溫和。

在半個小時後,他們一行人終於回到了蒙古包裏,孛額同牧民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用的蒙語,臉不紅心不跳的。

總之在這些牧民離開的時候,都對在旁邊倚靠著木樁的青年很是敬重,那兩個鳥圓圓的,都很聽話地站在他的肩頭。

“好了,剩下的,就應該問問托雅了。”

孛額站在對面,深呼吸了一口氣。

……

宋郁已經換掉了那寶藍色的新郎袍的,穿回了自己的常服,面色平和又穩定。

“什麽?它……它認識我?”

托雅低頭拿著那個娃娃,有些茫然地道。

宋郁見狀也並不催促,只是補充道:

“或許你是忘記了,它看起來沒有騙人,往門口放肉的意思也很簡單,它以為你的家庭又不好了,又要把你嫁出去了,所以過來貼補。”

托雅聞言徹底地怔住了。

她沒有和其他人說過這個,她的第一樁婚姻很早,那個時候家裏確實也困難,幾百頭牛羊都染上了病,還欠著外債。

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閃爍著,彩條紛飛,花車恭送,那個年歲尚輕的“少女”就那麽出嫁了。

後面的事……一片空白。

托雅只是知道自己離婚了,還生了一場大病,但具體發生了什麽已經記不得了。

“它……想見我?”

“是的。”

托雅從未見過妖怪,她整個人都有些恐慌,不由自主地環顧了下四周,直到看到大哥過來。

阿魯斯擡手摸了摸妹妹的頭,用蒙語安撫道:

“或許是你小時候幫助過的小動物,不要怕,大哥在。”

托雅閉了閉眼,似乎又在回想什麽,但是神色一下子蒼白了起來,一雙大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妹妹?”

“妹妹?”

宋郁隱約察覺到了什麽,但是保持著基本的安靜。

“想不起來就算了,那些都過去了,晚上回城裏就好,媽媽在那邊,我陪著爸爸。”

阿魯斯身形寬大,很認真地彎腰說著這些話,而後真的讓人過來把托雅帶走休息了。

他轉而坐到了對面,面容和善,開門見山地道:

“我妹妹早年結過一次婚,受了很嚴重的傷,具體不說了,那個人也已經死了。”

宋郁眼眸微動,果然是這樣。

巴圖正在不遠處同孛額說話,也是面色擔憂,這邊阿魯斯還在以平和的語氣說出當年的事:

“妹妹出走過,那個時候也是這樣沙塵的天氣,她渾身都是傷,是想要回來的。”

“但是我們都不知道她要回來,那個死人並沒有通知我們,七天之後,我們才知道托雅已經離開那裏的‘家’。”

鳥在肩頭嚴肅地聽著。

小雀此刻已經站在桌子上了,用爪子拿著奶酪,一邊叨一邊聽。

“我們報了警,到處尋找,最後在家門口發現了她,她發了高燒,但是生命體征還好,衣領有野獸拖拽的痕跡,但身上沒有傷口。”

宋郁其實能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了,但同時也有些不解,他能聯想起來,那對方不可能不想到這個。

阿魯斯嘆了口氣:

“那應該就是它吧?父親說門口經常有肉……當年其實也有的,說來也是慚愧,我們的確用了,給托雅燉了很多的湯,實在感謝。”

鳥瞇了瞇鳥眼。

“那你們其實知道,沒有想過溝通麽?”

宋郁直接開口了。

阿魯斯擺了擺手:“托雅不知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治療,現在已經過去將近十年了,偶爾還是會有心悸的癥狀。”

“真的萬分抱歉,我們並沒有主動聯系那個東西的能力,只能求助孛額。”

“關於結婚的事,我們其實很願意托雅一直在家裏,說到底當年……也是家裏人的錯,這點我們是認的。”

阿魯斯說到這裏,面色變得相當無措,他擡眸看向對面:

“但就是現在,我並不知道如何處理,托雅有了心上人,她這次真的想要成婚,所以無論如何不能再被幹擾了。”

“可是醫生曾經說過,那些記憶最好永遠消失,但你們的意思是……還要見面的嗎?”

阿魯斯深吸一口氣:

“托雅如果想起來第一次婚姻的慘烈情形,她還有勇氣踏入現在的第二次婚姻嗎?”

“我……只是很擔心。”

宋郁坐在對面,很理解,但也很直白地剖析了動機:

“所以一開始,是想要我們直接解決掉是嗎?”

阿魯斯一楞,連忙擺手,只是認真地道:

“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你們應當可以妥善處理。”

孛額已經在那邊同巴圖一一說明了情況,同時擡步朝這邊走過來。

阿魯斯見對方沒有反應,閉了閉眼,最後誠懇地道:

“我可以替托雅去嗎?我是它的兄長,無論是什麽代價,讓我的妹妹順利成婚吧。”

“她應當有追求幸福的權力。”

也就在這時,對面似乎面容溫和了些,但也不輕不重地回覆了一句:

“她也應當有了解真相的權力。”

阿魯斯楞了下。

但這還沒完,青年只是拿著那一個布娃娃,溫文爾雅地問了下:

“這是Hajuhai(哈啾嗨)?我聽老人家是這麽說的。”

阿魯斯起初並不知道為什麽要提這個,但還是解釋了下:

“對,蒙古族的女兒都會有這麽個玩偶,都是手工制作的,托雅也有的。”

“有什麽含義呢?”

阿魯斯不假思索地道:

“是‘倒下再起來’的意思,祝福蒙古族的女兒堅韌不拔、百折不撓——”

他突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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