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別紀八（黔）
關燈
小
中
大
第94章 別紀八（黔）
山林之中。
那名苗族婦人面色很是難看，似乎是相當生氣，還質問了句：
“為什麽要來這裏？誰允許你們來的？”
白粼粼站在旁邊，其實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和自己說的，畢竟對方是個人類，而且……很討厭人類的樣子。
749局的人只好俯身彎腰過去了，他們是受過培訓的，上來就是三件套：
“您家住哪裏？為什麽在這裏？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宋郁只是站在旁邊，回想了下大巴車下來的場景，對方似乎是拿著鳳鳴山旅游的名片，是要把人帶到這裏麽？
是要加害？
可是失蹤的也就兩個。
白粼粼也不是很明白，手腕被牽著了，往後退了下，而就在這時，那幾個749局的人突然咳嗽了起來。
這位苗族婦人灑了毒粉。
宋郁皺了皺眉，擡手就把身邊的“人”往反方向拉了下，與此同時，那個婦人起身就要離開。
只是發生在幾秒鐘之間。
001蹲在石頭上，用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的場景也沒有動作。
因為749局的人很快都吃了藥丸，一把又拉住了那個婦人，張口就是道：
“大姨，配合下工作好嗎？”
“求你了。”
“我們的出差也是很累的，有什麽困難就講，組織會解決的。”
苗族婦人震驚，眼睛都微微放大了，不是，這……
001見狀反應平平，它還在看那個婦人的袖口，心想應該還有什麽東西。
果不其然，下一秒，幾個深紅色的蟲子被扔了出來。
749局的人真沒招了，剛要擡手采取措施，但下一秒，兩個毛絨絨的小鳥幻化出來了，低頭伸喙，叨走了地上的蟲子。
其實有點多。
鳥一邊啪嗒啪嗒地在地上走，一邊把喙裏的蟲子甩到那個婦人身上。
小雀也同樣如此，勤勤懇懇，不過它還是很好奇的，用爪子捏了一個，仔細看了看。
暗紅色的，圓滾滾的。
小雀搖了搖鳥頭，不如它原來給247變成雛鳥時找的食物好。
苗族婦人楞住了，兩個“走地雞”啪嗒啪嗒地走了一圈，基本把所有的蟲子都叨走了。
甩回來了。
“你、你們——”
749局的人見狀這才俯身蹲下，再次開始委婉地開解：
“有什麽困難就說，鳳鳴山這裏全是些毒蟲毒蛇的，你在這裏搞些封建迷信，整得我們很難辦的。”
“前幾天有兩個男的失蹤了，您見過沒有？”
苗族婦人還試圖從袖子口裏掏出什麽東西，但是一擡眼，對面的年輕人一臉生無可戀。
“……”
事情變得尷尬了起來。
宋郁就在後面彎腰蹲下，膝蓋上並排站著兩只毛絨絨的鳥，他拿出來一包濕巾，挨個給擦了擦喙。
“那是人的事，讓他們問就好了。”
原本陰暗的氛圍之下，變得像是公職人員下鄉幫扶。
749局的人先是出示了證件，而後拿出來了水和食物，開始詢問這位人民群眾。
他們有種預感。
或許黔省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謎底就在面前人的身上。
“……你們真的是相關部門的人？我、我姓陳，名字是桂芳。”
苗族婦人已經坐在749局隨身攜帶的小馬紮上了，沒辦法，毒粉灑了，蠱蟲放了，她也走不了。
旁邊的女生在記小本本，這都是工作記錄。
“看您對那失蹤的兩個人有反應，那應該是知道具體的情況的吧？”
陳桂芳猶豫了下，她覺得這件事得上報一下鶯鶯，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她走不掉，只能開口說明情況：
“那兩個人，是自願過來入贅的，不算失蹤，為什麽要管這些？”
宋郁在後面聽到後一楞，肩頭也一沈，兩個小鳥已經站好了，收了收翅膀。
儼然開始吃瓜。
“那個林偉一開始每天都來山上，經常說一些自己的願望，然後磕頭之類的，其中被毒蟲咬過幾次，還是被燈燈給救了的。”
“至於付平生，他年紀大點，看著有點心思深沈，我一開始就不同意這個人進來，但可可非要，這個人一直要求長生，也不是個好東西。”
苗族婦人猶如媽媽一樣，皺著眉頭說著這些事。
749局的人一邊記錄著本子，一邊目瞪口呆的。
贅婿？
“那、那您怎麽得知的？他們還活著嗎？”
苗族婦人說到這裏，突然不願意說了，起身就要離開。
但749局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了，自然是不能放開的，於是也起身拉住了，就在這僵持之際。
山林遠處傳來什麽東西快速爬行的動靜，隨後一個人影現身了，是“少女”，它站在不遠不近處，看向了這一群人。
“阿媽？”
苗族婦人不由得回了下頭。
“247？”
圓滾滾的鳥轉了下鳥頭。
白粼粼其實有些緊張的，爪子都用了點力氣，連忙解釋道：
“這是749局的人，他們說是要重走失蹤人的路線，中央那邊讓聯合調查下，所以我們在這裏……”
“少女”站在對面，面容優越，綠色的瞳孔泛著光澤。
它歪了下頭，看著眼前的一切，靜靜地道：
“是非要那兩個男的嗎？”
749局的人一下子有些激動，但他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說話，因為對面那個妖怪並不知道道行深淺。
G116只是平靜地道：
“247，你們過來。”
密林之中安安靜靜的，那個苗族婦人也反應過來了，張了張口，又搖了搖頭。
鳥收了收翅膀，其實對於現在這副情景還是有些無措的，這這這……
灰棕色小雀探頭探腦的，全然沒有一絲害怕的跡象。
宋郁側頭看了下他的小鳥。
“……”
這一家全靠鳥做重要決定。
最終還是過去了，白粼粼想了想，這畢竟是同窗，如果真的有什麽內情，鳥……鳥問問中央那邊的決定。
不過就在走到跟前的時候。
G116揮了下手，綠色的妖力流轉，周遭的樹木移動，整個空間轉換，他們同先前的人已經完全隔開了，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少女”松了口氣，轉頭去了自己的案臺上，又盤腿坐下了，撐著下巴道：
“我本來想瞞著你的。”
“非得放回去嗎？”
白粼粼幻化成“少年”的模樣，擡步走了過來，他的本體是小鳥，化形了也很輕盈，走過來就認真地道：
“你真的抓人了？我來就是因為這個事。”
G116扁了扁唇，很認真地搖頭：
“這怎麽能叫抓？黔省這邊一直都很響應中央的政策，了解人類文化，結成伴侶難道不是最直接的辦法嗎？”
“少年”楞住了，真贅了？
G116擡手拍了拍自己的案臺，“少年”直接坐上去了，側眸看著“少女”，蹙眉道：
“什麽情況？是強制的？”
“怎麽會？他們自願的，但是這些人類總是愛反悔。”
“那外頭那個婦人是？”
“阿媽？圓圓救過的一個人，她的丈夫把她打暈丟在了鳳鳴山，好像是因為什麽保險的事，阿媽的那個丈夫後面回來找屍體過，不過我把他留下當肥料了。”
“少女”很是平靜地說道，但眉眼還是很有愁緒的樣子，它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小雀在後面收了收翅膀，鳥眼圓圓的，看著前面的“少年”一直在和一個藤說話，不由得下了地，啪嗒啪嗒地往前走了。
站定。
“啊，這是001，我的好朋友，它也在中央那邊工作。”
“少女”擡眼看了過來，不由得伸手過去了，指節幻化成藤條，小雀沈思一下，擡爪子上去了。
“所以那個阿媽，是一直在入口那裏挑選人類嗎？”
G116看著這個毛絨絨的小雀，操控藤條一上一下地晃動，看著對方翅根夾緊，鳥頭上仰，努力維持平衡的樣子。
它隨口一答：
“是，但有些人不接受的話，我們會放走的，那兩個人是自願的啊，這也要放走？”
白粼粼這會兒才算是回過味來，手臂撐著臺面，眼睛圓圓的，只是深呼吸一口氣，認真道：
“放走？他們跑過對不對？”
藤沈默。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不就是要商量對策？”
藤默默不語。
“你先讓我看看。”
“……”
-
原地。
749局的人一陣沈默的，看了看這位苗族的婦人，又環顧了下周遭的環境。
“……”
這怎麽說走就走？
他們只好接著詢問：
“大姨，既然您知道那失蹤的兩個人，可以給我們說說現在的處境嗎？”
苗族婦人皺了皺眉，心裏知道這事瞞不下去了，索性開口道了：
“這個林偉，是燈燈救的，當初是在……”
……
“燈燈是個好孩子，它是你的書粉，就那個《認識人類，從細枝末節處入手》，它覺得你也有個人類伴侶，它也在山頭那裏時常幻想露水情緣。”
G116托著下巴慢悠悠地道。
白粼粼：“……”
……
“林偉當時正在許願，自己親口說了要日後躺平，要富婆包養，要早日發大財之類的，懇求山神見面。”
苗族婦人開口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而後又補充了一些細枝末節的事。
包含訂親、成婚的各個事宜。
是她操持的。
749局的人閉了閉眼。
“至於那個付平生，他年紀大點，估計是同這個林偉認識的，可能是溝通了一下，說是自己生活很好，讓對方也來許願。”
苗族婦人聞言也是皺了下眉：
“我其實不同意的，但是可可相中了，它非要……”
……
“可可也是一樣啊，它覺得燈燈有了人類伴侶，自己也想有，雙修的話，人類伴侶是可以趨近於長生的，而且還可以獲得一些修為。”
G116托著下巴說道，斜著眼睛看不遠處的青年，對方邁步走了過來。
宋郁只是擡手把灰棕色小雀給拿下來了，001晃得鳥頭都暈暈的，被放回肩頭上才緩了一會兒。
“少年”則是不解地道：
“所以這……他們自願的，知道是妖怪，還……還在一起了？”
說到這裏，G116突然有些生氣，悶悶地道：
“這兩個人根本就不誠心，燈燈和可可什麽都給了，結果他們一看它們兩個的本體，不管不顧地要逃，甚至還攻擊！”
白粼粼楞了下，輕聲地道：
“冒昧地問一下，這兩個妖怪是……什麽品種？”
“……”
-
749局的人在一旁也拿出了幾個小馬紮，都坐下了，順帶給大姨拿了瓶功能飲料，也是十分感慨。
“那您丈夫死了還是挺好的。”
“放心，這個我們不上報。”
反正他們是局裏的小牛馬，這次出差純純是拿來頂包的，細枝末節的事就不寫進報告裏了。
苗族婦人接過來了那瓶水，低頭看了看，沒喝，這個鶯鶯應該喜歡。
“我也放開了，不過山裏還是有不少單身的妖的，它們都很善良的，我只是想說個媒。”
“……”
“……”
749局的人擡了擡眉，覺得相當棘手，這……這還能說媒的嗎？
“大姨，這個，您聽我說，我能理解您被山裏的妖怪救過，有感念之恩，但是人妖相戀，變數太多……”
苗族婦人皺眉：
“那就讓它沒有變數。”
“……”
也就在這時，周遭的山林開始有了變化，猶如鬥轉星移，面前的樹木齊齊往外分開，一片空曠的地面出來了，甚至枯枝落葉都很少。
749局的人站了起來，看向了對面，那邊除了那個“少女”之外，還有熟悉的青年與兩個小鳥。
而他們身後……
是兩個碩大的蟲蟲，分別系著紅色蝴蝶結，與藍色蝴蝶結。
白粼粼對此也沒有任何辦法。
誰讓他們非、非得……許願。
“咳咳，是這樣，事情的原委已經查清了。”
鳥主動從人的肩膀上下來了，畢竟他是前來調查這些事的負責妖，主持公道這件事還是要靠他。
“失蹤的兩個人，確實在我們妖界，但是，是已經結成伴侶了，這屬於是……家事。”
鳥圓滾滾的，站在最前方，伸了下翅膀，旁邊有個虛空的藤條伸了過來，遞過來了一些文件。
“關於林某、付某，在X月X日自願結下伴侶契約，簽訂文書，同妖界同族成婚一事，這是符合我們妖界的章程的。”
749局的人看著地面上的這只鳥，莫名有些緊張，不是，這大家不是一起來的嗎？
鳥神情莊重，往前遞了下文書。
749局的人拿了過來，怔怔地掀開看了，上面確實有些人的簽名和手印，血手印。
啊？
“因而從妖界這方來考慮，這並不能稱作是失蹤，而是家庭紛爭而已。”
鳥臉不紅心不跳的。
749局的人沒忍住道：
“但是，他們的人身安全還好嗎？也沒有和家裏人聯系的，這個萬一是騙婚呢？”
鳥公正不阿，往旁邊挪了下身子，伸出了一邊翅膀。
兩個蟲蟲往前走了一下，身軀龐大，眼睛黑黑的，很是無辜的樣子。
人：“……”
它們從身後拿出來了各自的人，其實都還在昏睡著，面色紅潤，氣色很好的樣子。
就是脖子上有些星星點點的痕跡。
鳥閉了閉鳥眼，側身而立。
“他們為什麽不醒？”
燈燈和可可調動了下妖力，那兩個青年悠悠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在看清面前的場景是什麽之後，又光速地暈了過去。
“……”
“……”
苗族婦人皺眉：“這些事我都是見證者，這兩個人一開始求的就是山神，燈燈和可可都說了它們不是人，也表明了會在山裏住，他們都答應了。”
“這說好了的事，後面就反悔？”
749局的人木木的。
“可能是接受不了這個本體。”
G116在後面站著，身上藤條逐步延展了起來，很是不滿地道：
“接受不了？那我們是一開始就長這個樣子的嗎？不本來就是人外嗎？”
“搞什麽歧視？”
“這兩個人好吃懶做的，來了鳳鳴山就開始動歪心思，拿著瓶子要抓尚未開智的同族去倒賣，不讓抓就讓我們給彩禮，什麽亂七八糟的，燈燈和可可又沒有太多人類貨幣，但全部都給出去了！”
“後面這兩個人又打聽修煉的事，想長生不老，甚至拿刀子去給燈燈和可可放血，這都已經很過分了。”
“少女”站在對面，很是生氣地指著旁邊兩個碩大的蟲蟲：
“結果就因為本體的長相？他們就開始臨陣倒戈，不止一次地叛逃。”
鳥在旁邊聽著，嘆了口氣，胸脯也是一鼓一收的，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鳥頭。
749局的人：“……”
人蟲之戀嗎？
這怎麽處理？
但就在這時，這兩個碩大的蟲子幻化成了人形，是兩個面容清秀的“少女”，頭上還是有著標志的蝴蝶結，猶如雙生花。
不過還是攬著挑選的人。
眉目低垂，我見猶憐。
“……”
749局的人沈默了。
妖界的化形標準有沒有統一的？
最後還是鳥發話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妖界對此可以出具一個完整的報告，是人類先擅闖地界在先，後續才衍生出來的問題。關於這兩個人去留，我們這邊可以先還回去，讓他們同家裏人進行聯系。”
“但是悔婚這個……恐怕不行。”
白粼粼這話一出，對面的人就直接開口了：
“這怎麽能行？他們畢竟是人，在山上許願也只是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就不需要負責了嗎？”
宋郁只是開口說道，面色平靜，他並沒有要偏袒某一方的意思，只是輕聲問：
“他們不是未成年，來許願，還失蹤，浪費了多少物力人力？”
場面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兩個蟲蟲幻化的“少女”開口了，語氣茫然又困惑：
“人類，騙子。”
“要他們走，可以。”
“但體內的蠱，不會取出來。”
“他們一輩子不可以xx，否則，暴斃而亡。”
749局的人一下子沈默了。
也行。
事情到這裏，其實算是和平解決了，只不過是犧牲了燈燈和可可的個妖利益。
兩個“少女”後面就幻化成了小蟲子，大約指甲蓋那麽長，被苗族婦人給拿了過來，她很是疼惜的樣子。
生苗人擅長同各種蟲子打交道，外人所不能理解的堅硬外殼、柔軟腹部、暗色花紋……實際上在他們看來，都尤為可愛。
“沒事的。”
“到時候阿媽再——”
749局的人一邊處理那兩個青年，一邊著急地道：
“大姨！”
“你你……不行你來我們局裏工作行嗎？別說媒了。”
宋郁就站在一側，眉眼平靜，只是漫不經心地想著。
根本就是不愛。
-
鳥最後實在是力竭了，伸著爪子直接坐在了人的肩頭。
小雀毛絨絨的，只是在看那個婦人手裏的兩個蟲子，變小了，看著倒是……
“鶯鶯！”
“鶯鶯！”
不遠處有青年的聲音。
苗族婦人一聽楞住了，連忙同旁邊的“少女”說了情況，G116聞言歪了下頭：
“阿媽，你給他下蠱了嗎？”
“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苗族婦人只好解釋了情況，蹙眉道：
“鶯鶯，我不放心。”
“你看燈燈和可可兩個，是後面放的蠱，也弄成這樣，倒不如這次提前一些，他要是真的忠貞不渝，那蠱根本就不起作用。”
苗族婦人儼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世界觀。
眼看著那青年已經越走越近，749局的人也不放心，最後留在了原地，宋郁他們自然是不可能走。
老板面色雖然還是很白，甚至已經隱隱約約有個念頭，或許他的鶯鶯……就不是人。
但是、但是……總要說明白的。
為什麽不見他呢？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能夠聽到林子裏細細簌簌的動靜，有一排蟲子在往前哼哧哼哧地爬著，偶爾還會扭頭看下人的進度。
等待一下。
繼續前進。
老板在密林裏走著，隱約看到了前面有些星星點點，似乎是螢火蟲，密林之中有些人……站著。
或高或低。
朦朦朧朧的。
他恍恍惚惚地走了過去，第一眼看到了“少女”，臉頰很小，皮膚白皙，有種古靈精怪的感覺，正側頭看過來。
“鶯鶯！”
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各有心事。
一個面容俊秀的青年闖了進來，直直地走到了“少女”的面前，膚色紅潤，像是見到了心愛的人。
“我找了你好久。”
這裏照舊是很靜，周遭的人像是一幅靜物畫，保持著沈默，兩個小鳥更是一動不動，力圖把自己當成擺件。
青年似乎是“醉”了，完全沒有在意這詭異的氛圍，只是想要牽手，但看了看面前的人，輕聲地問：
“可以牽一下嗎？”
G116一開始只是想要個人類伴侶，它統轄地界也有幾年了，看了247的書，有很多心得體會。
黔省雖然偏遠，但不能完全隔絕人類，應當了解人類文化與相關的信息。
“少女”在跳花節上認識的，其實也只是踩了他一腳，沒想到就這麽勾回來了。
但G116實在是很忙，為了掩蓋身份，隨便找了個有人的寨子當成地名，讓阿媽接應和完善身份信息，這麽一來二去，也談了半年了。
親過臉。
別的倒是沒有了。
G116想了想，覺得人類還是不可信，算了，不找了。
“我是妖怪。”
這話一出，處在背景板的眾人都有了些許微表情的變化。
宋郁微微擡了下眉，視線本來都是在那邊的，現在其實是更直白了。
至於肩頭上兩個小鳥，一動不動的，但鳥眼齊齊地往那邊瞥。
苗族婦人也是屏住了呼吸。
749局的人只是倒吸一口冷氣。
青年聞言只是茫然了一會，低頭看著“少女”，似乎是在思索，腦子裏一片混亂：
“妖怪……就，不能牽了嗎？”
G116皺了下眉，環著手臂仰頭看了過來，認真地道：
“什麽情況？是因為阿媽給你下了蠱麽？”
青年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臂一陣刺痛，一個軟軟的蟲子被生生挑了出來。
“少女”丟到了一邊去，再度看了過來。
青年似乎眼眸清明了些，他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有些茫然，但還是垂眸看向“少女”。
G116認為這沒錯了。
是這個眼神。
“鶯鶯，還是不能牽嗎？”
宋郁肩頭的兩只鳥已經伸出來了鳥頭。
山林裏萬籟俱寂。
G116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直接幻化成了本體，粗壯的藤蔓，從地面上散開，而後又堆疊在一起，逐步成了人形的模樣。
“這樣呢？”
一根藤條伸了過來，停在了青年的額頭處。
一秒，兩秒。
“鶯鶯，你開花了。”
藤條被攥住了，青年只是垂著眼皮，溫和地笑了下。
一時間，狂風驟起。
749局的人幾乎差點被掀翻，等到他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已經沒有那個青年了，至於旁邊……
一個巨大的鳥站在旁邊，正伸著翅膀攏著人，一派安詳。
“黑衣少年”則是蹲在地上，還在捏蟲子玩。
宋郁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羽毛，一根根藍色的飛羽，很美……
“它害羞了。”
“跑了。”
-
最後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鳥在奮筆疾書寫公文：
[黔省紀聞：此地風貌綺麗，有諸多山脈，當地人能歌善舞。妖怪棲居在密林之中，多以毒蟲、毒蛇為主。此次考察，主要針對於“失蹤案”而展開，兩次入鳳鳴山，遇見一生苗婦人，得知事情原委，妖怪同人類結親，應當慎重……]
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
[G116統轄得當，治理有方，黔地屬是風水寶地，妖才輩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山林之中。
那名苗族婦人面色很是難看，似乎是相當生氣，還質問了句：
“為什麽要來這裏？誰允許你們來的？”
白粼粼站在旁邊，其實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和自己說的，畢竟對方是個人類，而且……很討厭人類的樣子。
749局的人只好俯身彎腰過去了，他們是受過培訓的，上來就是三件套：
“您家住哪裏？為什麽在這裏？是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宋郁只是站在旁邊，回想了下大巴車下來的場景，對方似乎是拿著鳳鳴山旅游的名片，是要把人帶到這裏麽？
是要加害？
可是失蹤的也就兩個。
白粼粼也不是很明白，手腕被牽著了，往後退了下，而就在這時，那幾個749局的人突然咳嗽了起來。
這位苗族婦人灑了毒粉。
宋郁皺了皺眉，擡手就把身邊的“人”往反方向拉了下，與此同時，那個婦人起身就要離開。
只是發生在幾秒鐘之間。
001蹲在石頭上，用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的場景也沒有動作。
因為749局的人很快都吃了藥丸，一把又拉住了那個婦人，張口就是道：
“大姨，配合下工作好嗎？”
“求你了。”
“我們的出差也是很累的，有什麽困難就講，組織會解決的。”
苗族婦人震驚，眼睛都微微放大了，不是，這……
001見狀反應平平，它還在看那個婦人的袖口，心想應該還有什麽東西。
果不其然，下一秒，幾個深紅色的蟲子被扔了出來。
749局的人真沒招了，剛要擡手采取措施，但下一秒，兩個毛絨絨的小鳥幻化出來了，低頭伸喙，叨走了地上的蟲子。
其實有點多。
鳥一邊啪嗒啪嗒地在地上走，一邊把喙裏的蟲子甩到那個婦人身上。
小雀也同樣如此，勤勤懇懇，不過它還是很好奇的，用爪子捏了一個，仔細看了看。
暗紅色的，圓滾滾的。
小雀搖了搖鳥頭，不如它原來給247變成雛鳥時找的食物好。
苗族婦人楞住了，兩個“走地雞”啪嗒啪嗒地走了一圈，基本把所有的蟲子都叨走了。
甩回來了。
“你、你們——”
749局的人見狀這才俯身蹲下，再次開始委婉地開解：
“有什麽困難就說，鳳鳴山這裏全是些毒蟲毒蛇的，你在這裏搞些封建迷信，整得我們很難辦的。”
“前幾天有兩個男的失蹤了，您見過沒有？”
苗族婦人還試圖從袖子口裏掏出什麽東西，但是一擡眼，對面的年輕人一臉生無可戀。
“……”
事情變得尷尬了起來。
宋郁就在後面彎腰蹲下，膝蓋上並排站著兩只毛絨絨的鳥，他拿出來一包濕巾，挨個給擦了擦喙。
“那是人的事，讓他們問就好了。”
原本陰暗的氛圍之下，變得像是公職人員下鄉幫扶。
749局的人先是出示了證件，而後拿出來了水和食物，開始詢問這位人民群眾。
他們有種預感。
或許黔省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謎底就在面前人的身上。
“……你們真的是相關部門的人？我、我姓陳，名字是桂芳。”
苗族婦人已經坐在749局隨身攜帶的小馬紮上了，沒辦法，毒粉灑了，蠱蟲放了，她也走不了。
旁邊的女生在記小本本，這都是工作記錄。
“看您對那失蹤的兩個人有反應，那應該是知道具體的情況的吧？”
陳桂芳猶豫了下，她覺得這件事得上報一下鶯鶯，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她走不掉，只能開口說明情況：
“那兩個人，是自願過來入贅的，不算失蹤，為什麽要管這些？”
宋郁在後面聽到後一楞，肩頭也一沈，兩個小鳥已經站好了，收了收翅膀。
儼然開始吃瓜。
“那個林偉一開始每天都來山上，經常說一些自己的願望，然後磕頭之類的，其中被毒蟲咬過幾次，還是被燈燈給救了的。”
“至於付平生，他年紀大點，看著有點心思深沈，我一開始就不同意這個人進來，但可可非要，這個人一直要求長生，也不是個好東西。”
苗族婦人猶如媽媽一樣，皺著眉頭說著這些事。
749局的人一邊記錄著本子，一邊目瞪口呆的。
贅婿？
“那、那您怎麽得知的？他們還活著嗎？”
苗族婦人說到這裏，突然不願意說了，起身就要離開。
但749局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了，自然是不能放開的，於是也起身拉住了，就在這僵持之際。
山林遠處傳來什麽東西快速爬行的動靜，隨後一個人影現身了，是“少女”，它站在不遠不近處，看向了這一群人。
“阿媽？”
苗族婦人不由得回了下頭。
“247？”
圓滾滾的鳥轉了下鳥頭。
白粼粼其實有些緊張的，爪子都用了點力氣，連忙解釋道：
“這是749局的人，他們說是要重走失蹤人的路線，中央那邊讓聯合調查下，所以我們在這裏……”
“少女”站在對面，面容優越，綠色的瞳孔泛著光澤。
它歪了下頭，看著眼前的一切，靜靜地道：
“是非要那兩個男的嗎？”
749局的人一下子有些激動，但他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說話，因為對面那個妖怪並不知道道行深淺。
G116只是平靜地道：
“247，你們過來。”
密林之中安安靜靜的，那個苗族婦人也反應過來了，張了張口，又搖了搖頭。
鳥收了收翅膀，其實對於現在這副情景還是有些無措的，這這這……
灰棕色小雀探頭探腦的，全然沒有一絲害怕的跡象。
宋郁側頭看了下他的小鳥。
“……”
這一家全靠鳥做重要決定。
最終還是過去了，白粼粼想了想，這畢竟是同窗，如果真的有什麽內情，鳥……鳥問問中央那邊的決定。
不過就在走到跟前的時候。
G116揮了下手，綠色的妖力流轉，周遭的樹木移動，整個空間轉換，他們同先前的人已經完全隔開了，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少女”松了口氣，轉頭去了自己的案臺上，又盤腿坐下了，撐著下巴道：
“我本來想瞞著你的。”
“非得放回去嗎？”
白粼粼幻化成“少年”的模樣，擡步走了過來，他的本體是小鳥，化形了也很輕盈，走過來就認真地道：
“你真的抓人了？我來就是因為這個事。”
G116扁了扁唇，很認真地搖頭：
“這怎麽能叫抓？黔省這邊一直都很響應中央的政策，了解人類文化，結成伴侶難道不是最直接的辦法嗎？”
“少年”楞住了，真贅了？
G116擡手拍了拍自己的案臺，“少年”直接坐上去了，側眸看著“少女”，蹙眉道：
“什麽情況？是強制的？”
“怎麽會？他們自願的，但是這些人類總是愛反悔。”
“那外頭那個婦人是？”
“阿媽？圓圓救過的一個人，她的丈夫把她打暈丟在了鳳鳴山，好像是因為什麽保險的事，阿媽的那個丈夫後面回來找屍體過，不過我把他留下當肥料了。”
“少女”很是平靜地說道，但眉眼還是很有愁緒的樣子，它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小雀在後面收了收翅膀，鳥眼圓圓的，看著前面的“少年”一直在和一個藤說話，不由得下了地，啪嗒啪嗒地往前走了。
站定。
“啊，這是001，我的好朋友，它也在中央那邊工作。”
“少女”擡眼看了過來，不由得伸手過去了，指節幻化成藤條，小雀沈思一下，擡爪子上去了。
“所以那個阿媽，是一直在入口那裏挑選人類嗎？”
G116看著這個毛絨絨的小雀，操控藤條一上一下地晃動，看著對方翅根夾緊，鳥頭上仰，努力維持平衡的樣子。
它隨口一答：
“是，但有些人不接受的話，我們會放走的，那兩個人是自願的啊，這也要放走？”
白粼粼這會兒才算是回過味來，手臂撐著臺面，眼睛圓圓的，只是深呼吸一口氣，認真道：
“放走？他們跑過對不對？”
藤沈默。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不就是要商量對策？”
藤默默不語。
“你先讓我看看。”
“……”
-
原地。
749局的人一陣沈默的，看了看這位苗族的婦人，又環顧了下周遭的環境。
“……”
這怎麽說走就走？
他們只好接著詢問：
“大姨，既然您知道那失蹤的兩個人，可以給我們說說現在的處境嗎？”
苗族婦人皺了皺眉，心裏知道這事瞞不下去了，索性開口道了：
“這個林偉，是燈燈救的，當初是在……”
……
“燈燈是個好孩子，它是你的書粉，就那個《認識人類，從細枝末節處入手》，它覺得你也有個人類伴侶，它也在山頭那裏時常幻想露水情緣。”
G116托著下巴慢悠悠地道。
白粼粼：“……”
……
“林偉當時正在許願，自己親口說了要日後躺平，要富婆包養，要早日發大財之類的，懇求山神見面。”
苗族婦人開口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而後又補充了一些細枝末節的事。
包含訂親、成婚的各個事宜。
是她操持的。
749局的人閉了閉眼。
“至於那個付平生，他年紀大點，估計是同這個林偉認識的，可能是溝通了一下，說是自己生活很好，讓對方也來許願。”
苗族婦人聞言也是皺了下眉：
“我其實不同意的，但是可可相中了，它非要……”
……
“可可也是一樣啊，它覺得燈燈有了人類伴侶，自己也想有，雙修的話，人類伴侶是可以趨近於長生的，而且還可以獲得一些修為。”
G116托著下巴說道，斜著眼睛看不遠處的青年，對方邁步走了過來。
宋郁只是擡手把灰棕色小雀給拿下來了，001晃得鳥頭都暈暈的，被放回肩頭上才緩了一會兒。
“少年”則是不解地道：
“所以這……他們自願的，知道是妖怪，還……還在一起了？”
說到這裏，G116突然有些生氣，悶悶地道：
“這兩個人根本就不誠心，燈燈和可可什麽都給了，結果他們一看它們兩個的本體，不管不顧地要逃，甚至還攻擊！”
白粼粼楞了下，輕聲地道：
“冒昧地問一下，這兩個妖怪是……什麽品種？”
“……”
-
749局的人在一旁也拿出了幾個小馬紮，都坐下了，順帶給大姨拿了瓶功能飲料，也是十分感慨。
“那您丈夫死了還是挺好的。”
“放心，這個我們不上報。”
反正他們是局裏的小牛馬，這次出差純純是拿來頂包的，細枝末節的事就不寫進報告裏了。
苗族婦人接過來了那瓶水，低頭看了看，沒喝，這個鶯鶯應該喜歡。
“我也放開了，不過山裏還是有不少單身的妖的，它們都很善良的，我只是想說個媒。”
“……”
“……”
749局的人擡了擡眉，覺得相當棘手，這……這還能說媒的嗎？
“大姨，這個，您聽我說，我能理解您被山裏的妖怪救過，有感念之恩，但是人妖相戀，變數太多……”
苗族婦人皺眉：
“那就讓它沒有變數。”
“……”
也就在這時，周遭的山林開始有了變化，猶如鬥轉星移，面前的樹木齊齊往外分開，一片空曠的地面出來了，甚至枯枝落葉都很少。
749局的人站了起來，看向了對面，那邊除了那個“少女”之外，還有熟悉的青年與兩個小鳥。
而他們身後……
是兩個碩大的蟲蟲，分別系著紅色蝴蝶結，與藍色蝴蝶結。
白粼粼對此也沒有任何辦法。
誰讓他們非、非得……許願。
“咳咳，是這樣，事情的原委已經查清了。”
鳥主動從人的肩膀上下來了，畢竟他是前來調查這些事的負責妖，主持公道這件事還是要靠他。
“失蹤的兩個人，確實在我們妖界，但是，是已經結成伴侶了，這屬於是……家事。”
鳥圓滾滾的，站在最前方，伸了下翅膀，旁邊有個虛空的藤條伸了過來，遞過來了一些文件。
“關於林某、付某，在X月X日自願結下伴侶契約，簽訂文書，同妖界同族成婚一事，這是符合我們妖界的章程的。”
749局的人看著地面上的這只鳥，莫名有些緊張，不是，這大家不是一起來的嗎？
鳥神情莊重，往前遞了下文書。
749局的人拿了過來，怔怔地掀開看了，上面確實有些人的簽名和手印，血手印。
啊？
“因而從妖界這方來考慮，這並不能稱作是失蹤，而是家庭紛爭而已。”
鳥臉不紅心不跳的。
749局的人沒忍住道：
“但是，他們的人身安全還好嗎？也沒有和家裏人聯系的，這個萬一是騙婚呢？”
鳥公正不阿，往旁邊挪了下身子，伸出了一邊翅膀。
兩個蟲蟲往前走了一下，身軀龐大，眼睛黑黑的，很是無辜的樣子。
人：“……”
它們從身後拿出來了各自的人，其實都還在昏睡著，面色紅潤，氣色很好的樣子。
就是脖子上有些星星點點的痕跡。
鳥閉了閉鳥眼，側身而立。
“他們為什麽不醒？”
燈燈和可可調動了下妖力，那兩個青年悠悠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在看清面前的場景是什麽之後，又光速地暈了過去。
“……”
“……”
苗族婦人皺眉：“這些事我都是見證者，這兩個人一開始求的就是山神，燈燈和可可都說了它們不是人，也表明了會在山裏住，他們都答應了。”
“這說好了的事，後面就反悔？”
749局的人木木的。
“可能是接受不了這個本體。”
G116在後面站著，身上藤條逐步延展了起來，很是不滿地道：
“接受不了？那我們是一開始就長這個樣子的嗎？不本來就是人外嗎？”
“搞什麽歧視？”
“這兩個人好吃懶做的，來了鳳鳴山就開始動歪心思，拿著瓶子要抓尚未開智的同族去倒賣，不讓抓就讓我們給彩禮，什麽亂七八糟的，燈燈和可可又沒有太多人類貨幣，但全部都給出去了！”
“後面這兩個人又打聽修煉的事，想長生不老，甚至拿刀子去給燈燈和可可放血，這都已經很過分了。”
“少女”站在對面，很是生氣地指著旁邊兩個碩大的蟲蟲：
“結果就因為本體的長相？他們就開始臨陣倒戈，不止一次地叛逃。”
鳥在旁邊聽著，嘆了口氣，胸脯也是一鼓一收的，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鳥頭。
749局的人：“……”
人蟲之戀嗎？
這怎麽處理？
但就在這時，這兩個碩大的蟲子幻化成了人形，是兩個面容清秀的“少女”，頭上還是有著標志的蝴蝶結，猶如雙生花。
不過還是攬著挑選的人。
眉目低垂，我見猶憐。
“……”
749局的人沈默了。
妖界的化形標準有沒有統一的？
最後還是鳥發話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妖界對此可以出具一個完整的報告，是人類先擅闖地界在先，後續才衍生出來的問題。關於這兩個人去留，我們這邊可以先還回去，讓他們同家裏人進行聯系。”
“但是悔婚這個……恐怕不行。”
白粼粼這話一出，對面的人就直接開口了：
“這怎麽能行？他們畢竟是人，在山上許願也只是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就不需要負責了嗎？”
宋郁只是開口說道，面色平靜，他並沒有要偏袒某一方的意思，只是輕聲問：
“他們不是未成年，來許願，還失蹤，浪費了多少物力人力？”
場面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兩個蟲蟲幻化的“少女”開口了，語氣茫然又困惑：
“人類，騙子。”
“要他們走，可以。”
“但體內的蠱，不會取出來。”
“他們一輩子不可以xx，否則，暴斃而亡。”
749局的人一下子沈默了。
也行。
事情到這裏，其實算是和平解決了，只不過是犧牲了燈燈和可可的個妖利益。
兩個“少女”後面就幻化成了小蟲子，大約指甲蓋那麽長，被苗族婦人給拿了過來，她很是疼惜的樣子。
生苗人擅長同各種蟲子打交道，外人所不能理解的堅硬外殼、柔軟腹部、暗色花紋……實際上在他們看來，都尤為可愛。
“沒事的。”
“到時候阿媽再——”
749局的人一邊處理那兩個青年，一邊著急地道：
“大姨！”
“你你……不行你來我們局裏工作行嗎？別說媒了。”
宋郁就站在一側，眉眼平靜，只是漫不經心地想著。
根本就是不愛。
-
鳥最後實在是力竭了，伸著爪子直接坐在了人的肩頭。
小雀毛絨絨的，只是在看那個婦人手裏的兩個蟲子，變小了，看著倒是……
“鶯鶯！”
“鶯鶯！”
不遠處有青年的聲音。
苗族婦人一聽楞住了，連忙同旁邊的“少女”說了情況，G116聞言歪了下頭：
“阿媽，你給他下蠱了嗎？”
“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苗族婦人只好解釋了情況，蹙眉道：
“鶯鶯，我不放心。”
“你看燈燈和可可兩個，是後面放的蠱，也弄成這樣，倒不如這次提前一些，他要是真的忠貞不渝，那蠱根本就不起作用。”
苗族婦人儼然是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世界觀。
眼看著那青年已經越走越近，749局的人也不放心，最後留在了原地，宋郁他們自然是不可能走。
老板面色雖然還是很白，甚至已經隱隱約約有個念頭，或許他的鶯鶯……就不是人。
但是、但是……總要說明白的。
為什麽不見他呢？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能夠聽到林子裏細細簌簌的動靜，有一排蟲子在往前哼哧哼哧地爬著，偶爾還會扭頭看下人的進度。
等待一下。
繼續前進。
老板在密林裏走著，隱約看到了前面有些星星點點，似乎是螢火蟲，密林之中有些人……站著。
或高或低。
朦朦朧朧的。
他恍恍惚惚地走了過去，第一眼看到了“少女”，臉頰很小，皮膚白皙，有種古靈精怪的感覺，正側頭看過來。
“鶯鶯！”
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各有心事。
一個面容俊秀的青年闖了進來，直直地走到了“少女”的面前，膚色紅潤，像是見到了心愛的人。
“我找了你好久。”
這裏照舊是很靜，周遭的人像是一幅靜物畫，保持著沈默，兩個小鳥更是一動不動，力圖把自己當成擺件。
青年似乎是“醉”了，完全沒有在意這詭異的氛圍，只是想要牽手，但看了看面前的人，輕聲地問：
“可以牽一下嗎？”
G116一開始只是想要個人類伴侶，它統轄地界也有幾年了，看了247的書，有很多心得體會。
黔省雖然偏遠，但不能完全隔絕人類，應當了解人類文化與相關的信息。
“少女”在跳花節上認識的，其實也只是踩了他一腳，沒想到就這麽勾回來了。
但G116實在是很忙，為了掩蓋身份，隨便找了個有人的寨子當成地名，讓阿媽接應和完善身份信息，這麽一來二去，也談了半年了。
親過臉。
別的倒是沒有了。
G116想了想，覺得人類還是不可信，算了，不找了。
“我是妖怪。”
這話一出，處在背景板的眾人都有了些許微表情的變化。
宋郁微微擡了下眉，視線本來都是在那邊的，現在其實是更直白了。
至於肩頭上兩個小鳥，一動不動的，但鳥眼齊齊地往那邊瞥。
苗族婦人也是屏住了呼吸。
749局的人只是倒吸一口冷氣。
青年聞言只是茫然了一會，低頭看著“少女”，似乎是在思索，腦子裏一片混亂：
“妖怪……就，不能牽了嗎？”
G116皺了下眉，環著手臂仰頭看了過來，認真地道：
“什麽情況？是因為阿媽給你下了蠱麽？”
青年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臂一陣刺痛，一個軟軟的蟲子被生生挑了出來。
“少女”丟到了一邊去，再度看了過來。
青年似乎眼眸清明了些，他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有些茫然，但還是垂眸看向“少女”。
G116認為這沒錯了。
是這個眼神。
“鶯鶯，還是不能牽嗎？”
宋郁肩頭的兩只鳥已經伸出來了鳥頭。
山林裏萬籟俱寂。
G116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直接幻化成了本體，粗壯的藤蔓，從地面上散開，而後又堆疊在一起，逐步成了人形的模樣。
“這樣呢？”
一根藤條伸了過來，停在了青年的額頭處。
一秒，兩秒。
“鶯鶯，你開花了。”
藤條被攥住了，青年只是垂著眼皮，溫和地笑了下。
一時間，狂風驟起。
749局的人幾乎差點被掀翻，等到他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已經沒有那個青年了，至於旁邊……
一個巨大的鳥站在旁邊，正伸著翅膀攏著人，一派安詳。
“黑衣少年”則是蹲在地上，還在捏蟲子玩。
宋郁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羽毛，一根根藍色的飛羽，很美……
“它害羞了。”
“跑了。”
-
最後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鳥在奮筆疾書寫公文：
[黔省紀聞：此地風貌綺麗，有諸多山脈，當地人能歌善舞。妖怪棲居在密林之中，多以毒蟲、毒蛇為主。此次考察，主要針對於“失蹤案”而展開，兩次入鳳鳴山，遇見一生苗婦人，得知事情原委，妖怪同人類結親，應當慎重……]
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
[G116統轄得當，治理有方，黔地屬是風水寶地，妖才輩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