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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只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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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只水母

她對誰都這樣好嗎?

……等等,為什麽呢?

桑沐寧楞住,沒想明白遲又生的突然轉變。

她反應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遲又生該不會以為,自己剛才掉眼淚是因為他吧?

為避免誤會,桑沐寧連忙擺手,傻呵呵地露出小白牙:“我不是因為你哭的!我的眼淚沒有那麽不值錢。”

遲又生頓住,這次輪到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桑沐寧經常說話不過腦子,往往在某些話說出口的瞬間才能意識到這句話的不妥:“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傷心是因為其他原因,不是因為你,你不要誤會。一條圍巾而已,你不喜歡扔了就扔了,想怎麽處理都是你的自由。”桑沐寧說,“我沒那麽脆弱。”

她現在已經想通了,不過是對方婉拒了和她的往來,不想和她做朋友而已。雖然不算非常睿智,但她也不是傻子,有些舉動的含義彼此心知肚明,不一定非要拎到明面上來。

她以後再也不來打擾他就好了。

遲又生低眸,看出桑沐寧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太相信,解釋:“真沒扔。”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她解釋這些。

桑沐寧大方地擺擺手:“沒事兒,這都不重要了。”

糾結扔不扔的沒什麽意義,否則就要再糾結他方才為什麽要撒謊,為什麽要故意惹她不高興,為什麽又忽然改口,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最終答案,遲又生不喜歡她的圍巾,當然也不喜歡她。

有人不喜歡她很正常,祝芙還在圖書館等著她呢,桑沐寧不再說什麽,徑直往停放自己小電驢的方向走,這次她沒有說再見。

遲又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

桑沐寧很快就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不愉快拋在腦後,她和祝芙在圖書館學習,一直寫到晚上八點圖書館關門。

管理員走過來提醒她們要閉館了,兩人迅速把書包收拾好離開,不給別人添麻煩。

冷冽的寒風直刮臉,說話的時候嘴裏飄出白花花的哈氣,桑沐寧問祝芙:“你在哪兒過年?”

“我今年應該是回老家,我爺爺最近身體不怎麽好,我爸不放心,要回去看望老人。”

“離溪鄉遠嗎?”

“高鐵五六個小時吧,還行。你呢?”

桑沐寧跨上小電驢,把頭盔遞給祝芙:“還沒想好呢。”

祝芙把書包放到胸前倒著背,伸手抱住桑沐寧的腰,看向前方:“你今年不回小姨家?”

街上沒什麽人,桑沐寧騎車速度不慢,呼呼的風聲很大,所有聲音傳進耳朵裏後都變得模糊不清,桑沐寧安靜地搖搖頭。

騎了十幾分鐘,準備拐彎的時候,祝芙輕輕捏了一下桑沐寧的腰:“先不回家,我要去趟小賣店。”

桑沐寧穩住小電驢走直線,問:“什麽東西沒了?”

“衛生巾。我晚上睡覺總側漏,前兩天上網聽說了有個叫安睡褲的東西,像紙尿褲一樣,也不知道咱們這兒的小賣店有沒有賣?”

“有賣的話估計也會比較貴,你最近不是手頭緊嗎?”桑沐寧問,“我家還有幾包四百二超長的,你要不然拿去應急?”

“不用,看看小賣店有沒有,買衛生巾的錢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祝芙趴在桑沐寧肩膀上,悶悶地說,“剛才在圖書館旁邊買就好了,省得繞遠,我才想起來用沒了。”

小腹蔓延上來一陣酸脹感,祝芙不再說話。

“你是不是肚子疼?”騎車的女孩甚至不用回頭。

“有點。”

“我家有止痛片,一會從小賣店出來先回我家,我再給你送回去。”

“我不吃,都說止痛片有依賴性,我怕吃上以後就戒不掉了。”

小賣店到了,桑沐寧先下了車,回頭看見祝芙的嘴唇白得嚇人,虛弱得仿佛隨時能暈倒,下個車都費勁。

桑沐寧不放心地說:“你就在這兒等我吧,我幫你買,馬上就回來。”

祝芙點點頭,靠著停放的小電驢蹲下,抱住雙膝抵著肚子,好像疼痛能緩解一點兒。

桑沐寧掀開門簾走進去,在貨架裏找了幾圈,沒看見有什麽安睡褲,就拿了幾包加長的夜用衛生巾。

她特意拿起來確認了一遍保質期,幸好沒過期,這種必要的用品需求比較多,但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又找幾圈,桑沐寧拿著東西到櫃臺結賬:“這裏有暖貼嗎?”

“沒有。”遲又生掃了眼商品價格,幾秒內算出總價,“透明塑料袋和黑色塑料袋,需要哪種?”

桑沐寧說:“都不用。”

摸兜,沒摸見手機,桑沐寧這才想起手機放在包裏,包放在小電驢的車筐裏。

她翻了下口袋,摸出幾張紙幣和零錢,幸好她有隨身攜帶現金的習慣。

數好金額有零有整地放在桌上,擔心祝芙等急了,桑沐寧快步離開。

遲又生看著她,仍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無拘無束的模樣,想說什麽,但對方早已掀開門簾離去。

就真的像完全不認識他。

視線落在桌上的那幾張紙幣,遲又生拿起來,簡單數了下,忽然發現幾張十塊錢的裏面竟然帶了張五十的出來。

遲又生蹙眉,飛快算出應該找她的金額,可是又遲了一步,他安靜站在門口,只望見那臺粉色小電驢尾部逐漸模糊的商標。

“喵。”

金蛋生完小貓後變得格外黏人,從窩裏走出來輕蹭遲又生的褲腿,似乎知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

遲又生蹲下,盯著貓看了幾秒,小家夥好奇不已,靠近嗅聞他手裏的紙幣,還在喵喵叫。

“你猜她下次什麽時候來?”周遭空無一人,遲又生忽然對著貓問出這句,有點像自言自語。

小貓只會喵喵叫,當然不會回答他的話。

“錢是一定要還給她的,不然老板對不上賬又要拿我是問。”遲又生垂眸,將手放低,金蛋用力用小腦袋拱他的掌心。

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不知道她的地址,遲又生發現,自己除了知道她叫桑沐寧以外,對她其實一概不知。

只知道她滿腔正義,有點聖母心般的善良,喜歡為朋友出頭,偶爾會在火鍋店出沒。

遲又生這時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翻看賬目明細,找到那天在醫院的轉賬記錄。

*

叮咚——

-收款方留言:【這是我的微信號,麻煩加一下。】

桑沐寧放下鉤針,掃了眼新消息,擰起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天。

二百八十塊錢?她什麽時候花出去了這麽多錢。

對著付款時間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桑沐寧終於想起這個日期是她腸胃炎住院的日期。

所以這條消息,是那天那個把她送去醫院的帥哥發來的。

桑沐寧沒多想,搜索微信號給對方發送了好友申請,緊接著丟開手機繼續操起了鉤針工作。

【貓嗷嗷寧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對方頭像是一只懟臉拍的貓咪大臉,眼睛圓溜溜的,表情呆呆的,遲又生盯住看了幾秒,倒是和她本人很像。

遲又生直奔主題,言簡意賅。

-C:晚上你買東西錢給多了。[轉賬]

大概過去半個小時女生才回覆,第一條消息是個小貓咪的表情包,上面寫著兩個字“謝謝”。

第二條消息是。

遲又生皺眉,盯著那句“是遲又生讓你幫忙聯系我的嗎”,腦子沒轉過來彎。

-C:【?】

-貓嗷嗷寧:【??】

突然扣什麽問號,桑沐寧摸不著頭腦。

除了他認識遲又生的這種可能性,桑沐寧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原因能讓這個男生幫遲又生給她找錢。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對面才回:【嗯,我是他朋友。】

桑沐寧此時所有註意都放在手上的鉤針上,簡單掃了一眼,抽空回了個“哦哦”就沒再看手機。

錢也還了,未來大概率不會再產生交集。

按照遲又生以往對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事情解決,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將對方的好友刪除,畢竟留在聯系人列表沒什麽用,以後也不會聯絡,占用一個位置,不如直接處理掉,一了百了。

點進女生頭像,正準備進行下一步操作,刪除好友,突然瞥見那欄照片滿滿當當的朋友圈,遲又生手指微動。

最新一條是不久前,他們把金蛋送去動物診所的那個夜晚,桑沐寧不知道什麽時候對著彎彎的月牙拍了一張,還配圖了一只金蛋臟兮兮的小貓爪。

【好開心,救咪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功德upupup!】

短短一行字,裹挾著一股孩子氣般的善良與純真,遲又生沒有再往下翻。

他忽然想,也許,她當初是真的擔心他冷才送他圍巾,不單單出於聖母心泛濫的同情與憐憫,是他多想了。

也許,他那天的回答的確太過傷人,倨傲又自私,傷害到了她,是他做錯了。

她對誰都這樣好嗎?

遲又生一邊向下翻動著手機,一邊這樣想著。

掏心掏肺,沒心沒肺,不管對面是誰,都一身傻氣地去散發那多到沒處擱的善心。

如果她知道,他就是朋友口中那個無惡不作的壞人,她是否會和其他人一樣帶上有色眼鏡看他?

遲又生退回去,回到桑沐寧頭像的頁面,指尖懸停片刻,給她改了個備註。

只有一個字——“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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