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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下問我 我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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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下問我 我存在的意義

“毛利家似乎有動作,夫人。”和室內,一個侍女奉上茶盞,彎下身時候悄聲說道。

立花晴撚著毛筆,沒有做出反應,只垂眼盯著桌案上的小畫,紙上描摹著一池荷花,惟妙惟肖,筆法自然,可見繪畫者的功底頗深。

她落下最後一筆,然後擱下筆,擡起頭,一雙美目中水波平靜,毫無起伏,侍女跪坐在面前,聽見她輕緩的聲音:“繼續盯著。如若是為了緣一的事情,他們不會那麽快動手。”

“元就快回來了吧?”

“是,估計是三天後。”

立花晴拿來鎮紙壓住了桌案上的紙張,然後緩緩起身,侍女也跟著起身,自發地跟在她身後。

紅底織金的外袍拖曳在地上,袍上是繼國家標準的菊紋樣式,在勾線時候用了紫色的絲線,裏面的裙子是淺黃,戰國時候的衣裳襯人,勾勒著她修長纖細的身姿。

數日前,嚴勝接到鬼殺隊來信,也離開了都城。

京都,堺幕府還在和細川高國談判,並且派遣了不少兵卒前往澱城,看樣子是要死守澱城防線。

南海道的探子來報,阿波在整頓水軍,估計等天氣暖了就要起兵。

她剛轉出書房,過道上,一個白色布衣的小孩就朝著她飛速爬過來,幾個下人在後邊小碎步地追著。

“母親……母親……!”

小孩發出口齒不清的聲音,但是嗓門很大,把聲音都扯得尖利幾分。

立花晴彎腰,把沖過來的月千代抱起,扭頭看向跟來的下人:“少主吃東西了嗎?”

下人答道:“剛用完。”

立花晴頷首,抱著月千代往他的臥室走,春寒料峭,小孩子體弱,月千代想要出去,還是得全副武裝。

午間有丹波的戰報傳來,剛好今川家遞了消息,立花晴便打算去前院書房處理。

嚴勝走了以後,立花晴就沒把月千代當做一個真小孩看待,家臣會議常常抱著去,私底下的會議也沒事把孩子往旁邊一放,倒是看得家臣們緊張不已。

所有人都看見了小少主的與眾不同,便對立花晴愈發信服起來。

但同時,立花晴發覺府上的一些下人似乎有異樣,她沒有掉以輕心,把後院的下人徹徹底底篩了一遍,發落了七八個人,才覺得稍微安心。

篩查後院的那幾天,立花晴幾乎沒讓月千代離過身。

給月千代換好厚衣服,立花晴才帶著他往前院去,路上,和他說了等會要接見今川家主的事情。

月千代眨了眨眼睛,腦海中回憶了一下,今川家確實是挺忠心的,至於和阿波的水軍開戰,他印象中沒出什麽岔子,估計也是大獲全勝。

家主書房中,今川家主已經等待在屋內,看見立花晴抱著月千代出現,忙不疊跪拜行禮。

立花晴叫了起,旁邊的隨從遞來了丹波傳回的戰報,立花晴拿過翻了一下,粗略掃一眼後就攤開某頁放在桌子上,月千代抱著她的脖頸,立花晴跪坐下來時候,他就踩在她的腿上,身高剛好能看見桌案上的戰報。

今川家主適時開口:“夫人,在下懷疑慶次有不臣之心。”

家臣之間的私下告發是有很大風險的,這算是內鬥,歷史上告發其他家臣的人基本上沒落著個好下場。

立花晴擡眼看著壓下腦袋的今川家主,室內落針可聞。

今川家主的呼吸幾乎屏住了,自他接過父親的家主之位以來,是第一次如此魯莽,他手上甚至沒有太確鑿的證據!

近乎是賭上了整個今川家。

一滴冷汗墜在地面上。

終於,他聽見了夫人溫和的聲音:“只是慶次?”

今川家主頓了頓,才繼續說:“毛利慶次正在拉攏毛利族內其他人,雖然只和其中幾人接觸,但在下截獲了他發往伯耆的信件。”

隨從奉上一封信。

立花晴拿過,拆開一看,信上的內容只是簡單的問候,還有詢問九條家主,毛利家想要出資購買伯耆境內的幾處礦場,九條家是否願意割愛。

最後又是一通寒暄祝福。

整封信都看不出來有任何不妥之處,毛利家此前也和九條家有礦場木材生意的來往。

信沒問題,問題在於,這封信是毛利慶次寫的。

毛利慶次的自傲不比其他人少,只是他更會掩飾,伯耆出雲的生意,他鮮少是親自寫信的,往往是派遣使者或者族人去查看。

新年時,他和緣一碰了三次面。

每次都是點到為止的客氣場面話,其餘什麽也沒發生,緣一更不可能察覺到其他的,只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

而後毛利慶次私底下和手下頻頻見面,每次都只和一兩人待在書房裏。

立花晴能知道那麽多,還得感謝毛利慶次的夫人。

這些年無論是平日裏還是新年,她都沒少見這位毛利家主夫人,對這個人的印象和當年也大差不差。

心思淺薄,情緒幾乎都擺在了臉上,哪怕有所長進,在立花晴看來也明顯得很。

毛利慶次雖然也掌著後院,可毛利家那麽一大家子人,他不可能把勢力全部滲透進去的,畢竟有幾房還提防著他,對著幹這麽多年來仍舊初心不改。

但立花晴,依靠著母親曾經在毛利家留下的釘子,能夠掌握毛利家大部分的消息。但像是毛利慶次私底下和手下說了什麽,就沒法探聽。

望著面前的家臣,立花晴眼中笑意頓起,她放下信,說道:“今日就當你只是來府中商討東海岸事宜的,至於毛利家,繼續盯著。”

今川家主聽見立花晴的話,緊繃的身體微微松懈兩分,恭聲稱是。

立花晴又說道:“東海那邊的事情,我打算讓你們家去,這些日子盡快給我一個人選。”

這次今川家主真楞住了,好懸反應過來,連忙答了是。

按道理說,上田家或許更熟悉水軍事宜,但上田家現下也拿不出第二個主將。

今川家主霎時間就想起了自己弟弟,安信對於水軍操練確實感興趣,去年的時候還跟毛利元就去操練了東邊的水軍,回來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目光一凝,明白了立花晴的意思,這是打算派安信出去麽?

可是安信也沒有指揮過一軍啊!

今川家主頓覺壓力山大,等從書房中走出的時候,對著帶了幾分寒氣的春風吸了好幾口,才長長吐出。

然後兀自搖了搖頭,罷了,回去督促一下安信才行,毛利元就也快回來了,話說居然不是派元就去麽……

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今川家主離開了繼國府。

書房內,立花晴還在翻看丹波的戰報。

道雪回到丹波前線,也沒有急著對外擴張,只是把被丹波軍隊反攻的地盤又搶了回來,然後加強了巡邏。

“毛利家確定會謀反嗎?”立花晴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孩。

月千代馬上就要一歲了,口齒雖然還是模糊,可也能說個大概。

他點著腦袋,然後含含糊糊地說了一通話,立花晴只能勉強聽出來大概的意思。

毛利家的謀反時間,月千代自己也不清楚。

即便知道月千代很有可能來自於未來,立花晴也沒有詳細詢問過未來的事情,當初只是粗略問了幾個問題,還都是關於她和嚴勝的,比如說嚴勝成功上洛。

她覺得提前知道未來,反而會影響當下的決策。

這次詢問月千代,更像是讓自己下定決心。

到底是外祖家,立花道雪或許已經不太記得清外祖的模樣,立花晴這個打小就有記憶卻記得清楚,那是個分外慈祥的老人,因為跟著繼國一代家主打仗,身子骨早就壞了,在立花晴很小的時候便撒手人寰。

立花夫人對父親的感情也很深。

出嫁前每年都要去外祖家也不是虛的。

立花晴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毛利家如日中天數年,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是毛利元就的出現讓毛利慶次感覺到了危險。

還是緣一的出現給了毛利慶次不屬於自己的野心。

亦或者是,這些年毛利家族做下的事情,把毛利慶次推向了一條無法回頭之路,毛利族人囂張跋扈,可不是吹的。

繼國嚴勝和立花晴這些年來,在家臣會議上,對毛利慶次並不熱絡,但他們也沒有對任何一位家臣格外熱絡。唯一一次意外還是毛利元就。

輕聲感嘆完,立花晴的眼眸就徹底冷下,任何威脅她地位的人,無論親疏遠近,都該死。

她勤勤懇懇地每日上下班,處理政務軍報,可不是為了他人作嫁衣裳。

她懷裏正仰頭眼巴巴看著她的月千代馬上縮起了脖子。

他還以為母親要傷心好久呢。

這種眼神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回過神後咂了咂嘴,那位毛利家主估計是死無全屍的了。

今川家主拜見繼國夫人的事情果然沒有引起他人的註意。

倒是今川安信聽說自己很有可能出任東海水軍軍團長的消息,激動得一夜睡不著,激動後又是忐忑不安,這些天都刻苦地惡補兵書,還和認識的武將打聽指揮作戰的經驗。

然而這些人打的都是陸地戰爭,海上戰爭可不是那麽一回事。

好在,毛利元就也回到了都城。

按照慣例去了繼國府匯報,發現主君大人又不在,毛利元就竟也沒覺得奇怪,只可惜沒和立花道雪碰上面……不過他可以去詢問自己的大舅子煉獄麟次郎關於呼吸劍法的事情,這麽一想,倒也能安慰自己。

不過這次匯報,毛利元就也見到了月千代,都城的傳言原本是飛不到前線的,但上田經久到了攝津,把都城的傳言,不管真的假的,全和毛利元就說了。

兩個人原本還有些氣場相沖的,上田經久一說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毛利元就便也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無他,這也太扯淡了吧!

這誰能信!?

毛利元就覺得立花道雪那個傻大個沒準真會信,畢竟立花道雪對自己外甥好得出奇了。

如今真正見到了小少主,毛利元就忍不住震驚,他在座下匯報,那些軍務自然是枯燥冗長的,但小少主也不曾有半點坐不住的樣子。

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

對上月千代的眼睛時候,毛利元就心中一跳,總覺得那雙明明看著十分清澈的眼睛,透著些別的意思。

毛利元就還真是第一次正式見到月千代。

明明是個容貌精致可愛的孩子,不知為何,總覺得心中有一絲不快活。

他總不能是看不順眼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吧!毛利元就心中一凜,暗自唾罵自己。

等攝津的軍務匯報完畢,立花晴便和他說起東海水軍的事情,毛利元就把剛才的思緒壓下,斂眉思考夫人這是不是想調他去和阿波對戰。

他倒是不怕,畢竟放在前幾年他就敢說自己能夠打下讚岐阿波。

“我屬意今川家,不過安信閣下略差了些火候,這些日子還得麻煩你去教導一二。”立花晴的聲音溫和,但毛利元就卻不敢掉以輕心,俯首稱是。

按道理說,如果毛利元就剛從攝津回來,又被派去東海一帶操練水軍準備迎戰阿波,心中不免會有異樣,前後腳的功夫,連和家人團聚的功夫都沒有。

但毛利元就巴不得再立戰功,他想著,什麽時候他的戰功能夠超過毛利大宗那些將領們加起來一起的戰功,也就是他入主大宗的日子了。

聽見立花晴說屬意今川安信去的時候,心中有些失落,不過毛利元就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今川安信在他的指導下打敗阿波水軍的話,那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雖然比不過親自指揮,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一定會攢戰功攢到打敗毛利大宗所有人的!

給自己打完氣的毛利元就下一秒就聽見立花晴說道:“毛利府多了不少外人,這段時間你就待在都城,盯著都城防衛事宜吧。城內的守軍,務必保證萬無一失。”

毛利元就懵了一下,才意識到立花晴話裏的意思。

毛利府?那肯定是大毛利家!

都城守軍必須萬無一失……難道是說……難道是說!

毛利慶次真是他的福星!

請,不,務必一定要謀反啊!

毛利元就整個腦袋都漲紅了,語氣鄭重,做出忠心無比的模樣:“定不負夫人所托,元就誓死捍衛繼國家!”

當年從出雲到都城,他就立下了取代大宗的願望,如今居然有一條更快的道路擺在了眼前,毛利元就幾乎要激動得暈過去了。

雖然他很想給毛利慶次下套讓毛利慶次趕緊造反,然後他把毛利慶次一腳踹開自己當大宗家主,但——毛利元就還沒想完,就聽見了夫人微冷的聲音:“其餘的事情,我不希望看見,你明白的,元就將軍。”

毛利元就渾身的熱血霎時間冷透,又把腦袋磕在地上,道:“元就明白。”

“好了,今日便這樣吧,你夫人還在家中等你呢。”

警告之後,立花晴的語氣又恢覆了溫和,目送毛利元就離開,她也抱著月千代站起身。

今日的事宜已經結束,可以回後院休息了。

對了,今日還算早,叫日吉丸和光秀到府上陪月千代玩吧,看月千代對這倆孩子的熱情樣子,估計未來也是月千代的心腹家臣。

立花晴走出門,吩咐了下人一句,下人馬上領命離開。

果然,聽見日吉丸和光秀要來,月千代十分高興,抱著立花晴的腦袋一通親,立花晴倒是嫌棄地說了一句:“真不害臊。”

月千代權當聽不見,他十分珍惜幼崽時期和母親貼貼的時間,畢竟日後要面對最多的就是父親。

更別說他還有別的弟弟妹妹爭寵。

母親只是嘴上說說,還是很愛他的。

月千代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會不會改變什麽,但目前來看,事情的大致發展還是一樣的。

他也放心許多。

-

都城一派風平浪靜,鬼殺隊氣氛比起去年秋冬時候緊繃不少。

去年的食人鬼雖然數量有所增加,但是殺了之後,那一帶地方就會安定下來,殺了幾個食人鬼後,任務的數量也的確在減少。

但是新年後,食人鬼又增加了。

甚至出現了,一個地方冒出兩個食人鬼的情況。

鬼殺隊折損了一次隊員後,產屋敷主公當機立斷,傳信讓繼國緣一趕回鬼殺隊,和食人鬼作戰多年,依靠前代家主們留下的手記和自己的經驗,產屋敷主公認為這次的食人鬼增加非同尋常。

最大的可能就是,鬼舞辻無慘重新在外面活躍起來了。

先代產屋敷主公們會研究食人鬼出現的頻率,借此推斷鬼王的活動時間,有幾任主公在位時,遇到的食人鬼極少,沒了外力的幹擾壓迫,鬼殺隊也險些分崩離析。

但不難看出,有些時間裏,鬼王可能是沈睡,可能是躲在什麽地方了,並沒有出來活動,也沒有轉化新鬼。

然而,新年後發現的食人鬼數量就接近過去一整年發現的食人鬼數量了。

產屋敷主公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劍士白白送死。

他選擇召回在都城的日柱大人。

並且在繼國緣一回到鬼殺隊後沒幾天,一咬牙,也給繼國嚴勝寫了信。

雖然對繼國嚴勝的感官極其覆雜,也很不希望繼國嚴勝回到鬼殺隊,但繼國嚴勝卻是實打實的除了日柱以外最強的柱。

在回到鬼殺隊的幾日裏,繼國緣一殺了兩個食人鬼,第三日第四日卻沒有找到食人鬼的痕跡,趕往任務地點的時候撲了個空,轉了一夜,只能無功折返。

第五日,繼國緣一看見了回到鬼殺隊的兄長大人。

他迎上去,緊張問:“兄長大人怎麽來了?”

繼國嚴勝看著緣一,又側頭看了眼熟悉的鬼殺隊總部建築,淡淡說道:“主公令我回來幫忙。”

緣一臉上緊張的神情散去些許,卻看向了產屋敷宅的方向,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最近食人鬼變多了,實力似乎也有所長進,兄長大人務必小心。”

嚴勝皺起眉,大概是遠離了家裏,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過去在鬼殺隊時候的不快之事。

繼國緣一是唯一一個允許單獨出任務的劍士。

他曾經也想單獨出任務,可產屋敷主公親自勸了他一通,見產屋敷主公如此苦口婆心,他也不好再堅持。

要到什麽程度,才能追趕上日之呼吸呢?嚴勝握著日輪刀的手一緊,表情霎時間有些陰晴不定,但還記得緣一在旁邊,勉強壓下了心中的負面情緒,朝緣一頷首:“我先去休息了。”

“再見,兄長大人。”緣一連忙和他告別。

看著嚴勝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緣一的表情變回了和往日一樣的平靜無波,只是他再次看向了產屋敷宅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鬼殺隊的日子需要考慮的事情變少,那麽對於自身劍術的在意就會成倍增加。嚴勝恢覆了訓練,白日指導其他劍士,希望能在傳授劍術的過程中有新的領悟,晚上則是和隊員出發殺鬼。

基本上每次都是和其他柱結伴,然後再帶著幾個隊員,在山林中穿梭奔波。

鎹鴉在前頭帶路,夜間掛刀疾行的日子,繼國嚴勝已然習慣。

因為和其他柱的合作,面對食人鬼的勝算確實增加了,只是有時候還是會受傷。

嚴勝只允許自己休息幾天,然後就繼續訓練或者是出任務。

一夜,炎柱回到鬼殺隊,身負重傷,幾乎整個鬼殺隊都驚醒過來。

隨行出任務的劍士無一生還,結伴的水柱倒是把炎柱扛了回來,只是自己的情況也很不好。

嚴勝當即就起身換好衣裳去查看情況了。

這時候,鬼殺隊已經養了幾位醫師,一起住在鬼殺隊總部靠西邊的屋子裏,劍士們受傷或者是得了別的病癥都是去那邊的屋子看病。

彎月挪移,將近黎明。

那邊的屋子燈火通明,水柱被帶去治療了,其中一間屋子則是三個醫師在極力救治煉獄麟次郎。

巖柱和風柱在外執行任務還沒回來,鳴柱站在屋外的空地,來回踱步著,滿臉的焦急。

這樣的死傷情況,足以證明那個任務是如何的兇險了。

看見繼國嚴勝的身影,鳴柱迎過去,主動說起了兩位柱的情況,在鬼殺隊中,無論是年紀還是實力,月柱大人都算是他的上級了。

嚴勝也蹙著眉,扭頭看著屋內,空氣中的血腥味揮散不去,水柱扛著炎柱一路跑回來,血跡淋了一路,隱已經去清理痕跡了。

“希望煉獄大人一切平安。”鳴柱年紀不大,對於煉獄麟次郎也是感官極好,此時臉色微白,嘴裏喃喃。

具體的情況還得等水柱治療完畢才能知道,但那一帶地方,如果不派緣一去的話,就是要先擱置了。

水柱雖然是最後一位晉升的,但是實力卻能在鬼殺隊各柱中排到前五,產屋敷主公雖然可憐被食人鬼禍害的普通人,但他總不能讓自己千辛萬苦耗費時間精力以及金錢培養出來的劍士白白送死。

尤其是柱。

嚴勝無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已經六神無主的少年,只默默站在一側,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又金日升起,裏面才走出來一個醫師,是負責水柱傷勢的。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對著兩位柱說道:“水柱大人的傷勢要養一段時間,外傷我都處理完了,等水柱大人醒來,估計也要下午。”

言外之意是兩位柱大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鳴柱稍微松了一口氣,卻還忍不住看向另一間屋子,那邊連燈都沒有來得及熄滅。

那醫師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炎柱大人傷勢嚴重,即便救回來一條命,恐怕,恐怕也不好再握刀。”

鳴柱的瞳孔一縮,忍不住顫聲道“怎麽會?”昨夜的情況竟然是如此的兇險嗎?

嚴勝在一邊,心情有些覆雜。

比起鳴柱這個少年,他對於戰鬥中的生死倒是接受良好。

在來鬼殺隊前,他就是一戰成名的主將,而去年他在攝津殺的人更數不勝數。

戰鬥,勝則生,敗則死。

每次和食人鬼的戰鬥,他都全力以赴,只當做這次是殊死搏鬥,也正因如此,他的任務都能圓滿完成。

“我繼續在此等待吧,你先回去休息。”繼國嚴勝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這是他難得在劍士面前做出的樣子。

鳴柱被他這模樣嚇得怔楞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地點頭,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了。

他前腳剛走,風柱和巖柱回到鬼殺隊,聽說如此噩耗,也急忙趕來。

聽嚴勝說了大致的情況,兩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屋子的視線都染了濃重的擔憂。

巖柱要好一些,他已經經歷過幾次這種場面,但炎柱到底是朝夕相處多年的長輩,他心中的感傷愈發濃郁。

風柱是新收入鬼殺隊的隊員,對於前一批鬼殺隊隊員的情況只是聽說,並沒有真正見到當時慘淡的境況,如今目睹被自己當做前輩敬重的炎柱在屋內生死未蔔,當即僵在了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殺鬼就是如此。”繼國嚴勝一眼看出了風柱的不對勁,皺眉開口,“鬼不是恒定不變的,我輩的劍道亦是無窮無盡,不要因此而懷疑自己。”

“你們要做的是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然後為裏面的人報仇。”繼國嚴勝擡頭,看著檐下的陰影,“那個食人鬼,還沒有死。”

風柱回過神,察覺到自己內心的動搖,當即羞愧難當,對繼國嚴勝躬身:“多謝月柱大人指教。”

他是實打實被食人鬼害得家破人亡的,和食人鬼有著血海深仇,如今卻因為這個事情而產生退縮的情緒,實在是……風柱咬著後槽牙,眼圈卻是紅了。

巖柱看了看比自己小一歲的風柱,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看向繼國嚴勝:“月柱大人今夜要去處理那個任務嗎?”

繼國嚴勝蹙眉,搖頭:“等水柱醒了再說吧,此事還要回稟主公……大概是要讓緣一去的。”

巖柱撓頭,那得等好幾天了啊,日柱大人還在外面追殺食人鬼呢,前天才出發,據說那位置挺遠的,好像在出雲那邊了。

產屋敷主公深谙保護好鬼殺隊的有生力量,他們一族的最終目的是殺死鬼舞辻無慘,保護民眾是順帶的。

他派鎹鴉去召回了鬼殺隊所有在外的劍士,那個傷了炎水的食人鬼所在地就在鬼殺隊不遠處,一個食人鬼如此厲害,周圍的食人鬼很有可能也會變化。

給他再多的錢,他也經受不起第二次劍士大量死亡的打擊了。

水柱果然在傍晚前蘇醒了,產屋敷主公在夫人的攙扶下,親自來到了水柱休息的房間,其餘的柱也站在房間外頭的檐下,準備聽水柱對於昨夜任務的匯報。

“原本的鬼,我和炎柱大人尚且可以對付,但又來了一個鬼,瞬間就把其他劍士殺死,又將炎柱大人擊飛,我顧不上其他,沖過去扛起炎柱大人,直接離開了那處地方。”

“那第二個鬼外貌和人類無異,另一個鬼對其極為恭敬……我懷疑是鬼王。”

這話一出,產屋敷主公的表情劇變。

其他幾位柱也是臉色各異。

繼國嚴勝抱著刀站在人後,垂眼盯著石子路面。

“如此……辛苦你們了,”產屋敷主公沈重的嘆息響起,“果真是鬼舞辻無慘的話,還是等日柱大人回來再說吧。”

只是打一照面,炎水二柱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產屋敷主公只能寄希望於往鬼殺隊趕的繼國緣一。

畢竟連他也不知道,這位任務從未失手的日柱大人,上限到底在哪裏。

嚴勝站在人後,聽見此話,盡管心中並不意外,可還是湧現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但是產屋敷主公說的沒有錯,也許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沒有緣一強大。

他抿緊的唇角和往日別無二致,垂下的眼眸遮去了眼中的茫然和痛苦。

若是在家裏,他還能和妻子說上幾句,可這裏是鬼殺隊,他什麽都不能說,他要遮掩自己對弟弟的嫉妒和憤恨,甚至在面對緣一的時候,緣一還能察覺到他的心情,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讓他一口氣噎在喉嚨處不上不下。

他的劍術比起去年已經大有長進,可還是沒到單獨出任務的程度,和其他人又有什麽區別?

繼國嚴勝垂在身側的手攥緊。

或許有人註意到了他的異樣,卻只以為他是因為炎水二柱的受傷而憤怒,畢竟誰會想到兄弟不睦那方面去呢?

入夜,因為鬼殺隊撤銷了所有的任務,繼國嚴勝也閑了下來,坐在自己屋子,屋門敞開著,正對著外頭的一輪月亮。

他的面前擺著自己的日輪刀。

半晌,他伸手,抓住了刀身,卻沒有拿起。

他在想,他們和緣一的距離,是否正如炎水和鬼舞辻無慘一樣,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

日輪刀的刀身冰冷,他的掌心也漸漸冷卻。

俊美的臉龐上沒有表情,有冷風吹過,吹起他臉頰側的碎發,高馬尾安靜地垂落身後,他的背脊挺直,即便是在微微前傾的情況下,也沒有半分佝僂。

他忽然擡頭,望著門外墻上,渺茫夜空中的一輪月亮,一部分隱匿在雲中,可是雲也沒有完全遮蔽,反而是透著月的微光。

定定地看了片刻,繼國嚴勝伸出另一只手,平靜地抓住了自己日輪刀的刀柄,稍微用力,日輪刀出鞘,冷光照影,字痕凹槽裏有殘餘的血垢,是他未來得及清理的。

事無定論。

嚴勝想道。

難道因為差距太大就放棄追逐嗎?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才是劍道。

停滯不前,終將倒退。

即便他一生都在追逐,誰又能說他的選擇是錯誤的呢?

他抽出日輪刀,刀身徹底暴露在月光下,擡頭望向夜空的時候,朦朧的月色似乎把院墻都搖晃得模糊。

“如果我一生都沒有找到答案的話,也許就已經是答案。”他喃喃自語。

“永遠追逐,永遠向前,我道在我而非他人。”視線再次落在手上的日輪刀上,嚴勝的語氣漸漸沈下。

他和風柱所說的,亦是他的所想。

劍道是無窮無盡的,他會永無休止地追逐。

一瞬間,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躍,為此刻的震動而屏息凝神。

“阿晴,我想,我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他會將月之呼吸,修煉到他至死那一日。

哪怕垂垂老矣,哪怕滿頭華發。

作者有話說:

等過幾年知道斑紋活不過二十五歲那真是完蛋惹……(望天)

屑老板去南邊溜達回來了,仍然一無所獲。

產屋敷主公為啥不讓嚴勝單獨出任務呢,當然是怕嚴勝出意外啊,嚴勝要是真死在出任務途中,他的鬼殺隊就不用要了,九族消消樂立馬到手。

嚴勝每次回家都要和晴妹吐槽鬼殺隊的事情,晴妹也會給足情緒價值,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心理壓力。

註:嚴勝這次頓悟,是將月呼修煉到極致,就是把自己的“道”走向終點,和原著(也許是我理解的)是有區別的。

為什麽最後會想到晴妹

因為晴妹自始至終都在肯定他

一百萬次的肯定也許才讓嚴勝有了一次自我肯定的沖動

[哪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我的做法也是正確的

因為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知道晴妹對嚴勝說出的話和舉措引起了爭議,質疑晴妹冷血的,質疑她漠視人命的,但是我設計晴妹這個人物的時候,就敲定了這一切的行為,或者說,我就想到了這些小劇場。

因為這篇文的核心就是嚴勝,晴妹作為另一個主角,她要有坐鎮天下的能力,也要有正視嚴勝的敏銳,她一直有在關註嚴勝的心理情況,她喜歡這個人,所以盡力地想去為嚴勝的人生縫縫補補。

她能看見嚴勝的掙紮,也知道嚴勝有自己的自尊,所以她很少直接說出來,而是在一次次交談中,肯定嚴勝的一切。

晴妹偶爾的強勢,身上流露的溫柔,都是對嚴勝人生的縫縫補補,她堅定地會告訴嚴勝該做什麽,也會抱著嚴勝輕聲安慰(好吧其實就是又當爹又當媽又當妻子又當孩他媽ohno我在說什麽……)

我從來沒說過晴妹是個真善美,甚至在我敲定她是家系咒術師出身時候,就考慮到了她對日本戰國的接受情況,是其他任何身份都無法企及的。

因為咒術界足夠爛,因為出身現代能夠了解更多心理方面的知識,從而去針對嚴勝的情況做出種種決定。

她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她只是在這個時代為自己為自己所在乎的人而努力。

嚴勝是看見不可翻越之山仍然敢去放手一搏,誇父逐日精衛填海在所不惜

晴妹是看見山巔之後埋頭前行,不到終點誓不罷休,擋我路者就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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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慶次的謀反不會詳細寫太多的,中間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打丹波丹後or南海道,很快就可以拉時間線快進二十五歲了[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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