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南磬，裝死很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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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南磬，裝死很好玩嗎？”
感官被痛苦牢牢占據。
仿佛破碎的骨骼碎刃向內，切割著每一寸神經末梢，攪磨每一片血肉，就連呼吸都似有千萬根銀針在紮著，耳朵嗡鳴作響，叫人痛不欲生。
後背和後腦勺被腥熱的血浸染。
視線昏暗，眼前大片雪花紛呈。
只隱隱約約能瞧見清瘦身影，好像在慢慢踮起。
那張清冷的面龐無限放大眼前。
阿辭來救她了。
熟悉的香氣瞬間包裹她，在這昏暗充滿死氣又冰涼的地下室裏，給予了她莫大的安心。
即便喉嚨處的鋒刃愈紮愈深，也不害怕。
粉唇輕輕印落，溫熱又柔軟，心尖在這一剎那被軟化，南磬感覺渾身血液好似在鼓噪沸騰，模糊的意識清醒半分。
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和離時凈身出戶也是沒問題的。
前妻姐給了她生機和希望，足以抵過幾百兩醫療費用。
在萬分難受痛苦但意識稍稍清醒的情況下，南磬努力感受著整片地下空間。
阿石又又各被兩名歹徒摁著，毛茸茸還在努力掙紮低吼中，尤其在玄昭辭來後，它們的戰鬥意識達到了頂峰。
歹徒手上是與玄承天一樣的短刃。
不遠處，玄昭辭的幫手烏泱泱堆在樓梯口，柏雙、凡星、西子盛，還有許久未見的柏雪也在。
眾人死死盯著她身後的玄承天，無數沈重呼吸聲在狹小的地下室裏不斷回蕩奏響。
一瞬間，南磬就明白了等會兒該怎麽做。
她不能成為玄昭辭的累贅，從前是，現在也是。
越過清瘦的肩膀，費盡全力擡起眼皮，與柏雙對上視線，努了努嘴，對方接收到了眼神，不動聲色回應。
一切準備就緒。
薄唇努動間，摩挲擠壓著粉唇，而恰巧這時候，美人吐氣如蘭：
“……本宮想要的，是駙馬這顆完完整整的心啊……”
低婉溫柔的語調帶著極致的蠱惑與魅力，如深淵漩渦。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玄昭辭為了敷衍玄承天，努力裝得比對方更像瘋子、引導瘋子喪失理智，而說的假話。
可是，有兩個人毫不猶豫相信了玄昭辭的說辭。
一個是玄昭辭的血親，玄承天，那雙同樣是琥珀色的眸子興奮極了，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讚嘆和欣喜。
另一個則是玄昭辭的摯愛——
那一瞬間，南磬感覺渾身熱血在倒流發涼，森寒冷意從腳底直掀天靈蓋。
缺了一圈外衫的胸腔，鼓噪跳動著要撞上冰冷刀尖。
從頃刻前天堂的希望，到而今墜落至地獄的絕望。
仿佛天地倒轉，萬物湮毀，信念俱滅。
空氣凝固降至絕對零點。
呼吸在生與死的界限再次擦肩而過。
然而現實形勢不容南磬沈浸在被掏心挖肺碎屍萬段的悲憤之中。
就在玄昭辭話音落下的下一瞬，南磬就死死咬著牙關，全身青筋暴起，腎上腺素的爆發讓她暫時遺忘了磨肉碎骨的劇烈疼痛，手肘格擋，暴力別開刀尖，撲向眼前的清冷美人瘋子，將對方死死護在身下。
咻咻咻——
無數箭矢騰空，沖著所有歹徒而來。
“噗噗噗噗！”
接連幾聲過後，暗衛雙眸瞪圓，只來得急做出簡單閃躲，然而幾支漆黑箭洞穿了她們的喉嚨，唇角鮮血淌流，直接斃命。
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原地。
阿石又又在箭矢騰空歹徒力道松懈之時全身上下毛發炸起，千鈞一發之際掙脫賊人之手，唰如閃電，飛奔向阿娘阿母。
所有的箭矢在柏雙與南磬對上眼神之時，已經規劃好了角度和方向。
這五個人，包括太女在內，必死無疑。
柏雙為了穩妥，也在箭矢飛出的瞬間，同幾名暗衛閃身撲過去。
幾名暗衛對付玄承天的暗衛，柏雙則作為底牌，確保務必抓拿玄承天。
戰神之所以是戰神，那便是無論在浩瀚磅礴熱血沸騰的戰場，還是這種陰暗幾乎不見天日的私鬥場上，她都是當之無愧的神，任何人都別想從她掌心裏溜走。
玄承天從容不迫地避開了所有的箭矢，所有人眼看她下一刻就要被底牌柏雙生擒，好滅滅那囂張的氣焰。
然而事情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又不可挽回的轉機——
柏雙的身影在空中頓住了。
違反自然準則，停在了半空。
眾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震驚、疑雲叢生、腦海嘩然轟動。
像古老傳說中的武俠對戰，寬大的手將將要掐上玄承天脆弱的脖頸，卻被定身術定住了，完全騰空，沒有人為她支撐。
只一人被定住，卻好似將空氣也重重凝固。
所有轉變發生在瞬間，讓人猝不及防，也來不及反應。
而玄承天已然脫離了柏雙的控制範圍，眸中滿是被欺騙的怒不可遏和滿腔恨意，腦海中的瘋狂燃燒到極致，手中短刃在究極暗淡的環境下泛著冷光，直直逼近南磬後胸，對準了心臟的部位。
這個人沒有了反抗能力，將她的清禾皇妹死死護在懷裏後，就再也沒有動彈。
不知是不是死了，但不妨礙玄承天補上確保對方性命消散的最後一刀。
紮進去，這個人從此以後就會消失，不會再有人把她和她的皇妹們分開。
刀尖距離南磬後胸還剩三尺。
兩尺。
一尺……倏然間，桌上燭火燃盡，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無邊的黑暗。
噗——
刀尖沒入軀體、破開血肉的聲音。
黑暗中，無人看到，嗜血的雙眸燃燒著極致熱烈的狂喜。
管它有沒有光，早已對準了心臟。
清禾，清禾，皇姐來接你回家了！
強忍著內心勃發的狂喜和激昂，玄承天挪開面前這具死得不能再透的身體，可是手下觸感卻讓她身子一僵。
怎的這麽多毛？
與此同時，眾人點燃了火把，清晰照亮地下室當前的景象。
柏雙摔倒在地，正擡身撲向玄承天。玄承天眸中燃燒瘋狂，刀尖已然捅下，方才那一聲捅入血肉的聲音，眾人皆有所聞。
此刻，她們正難以置信地看向刀尖沒入的身體——阿石郡主。
在所有人都不曾料想以及反應的千鈞一發之際，在無邊沈寂又瘋狂的黑夜中，在南磬命懸一線的緊要關頭，兩團毛茸茸奮不顧身地撲向刀尖，毫不猶豫地為南磬擋下了這一刀。
刀尖徑直沒入小狗胸膛，那也是心臟的位置。
小狗渾身抽搐，嘴筒子溢出鮮血，可偏偏死死忍耐著，沒有發出聲音，沒讓歹人察覺到落錯了位。
幽暗中，她甚至來不及與阿娘阿母道別。
水汪汪的眼眸睜著，目光永遠停留在了兩位母親身上。
轟的一聲，玄承天狂熱的腦海瞬間凝固了，她迅速反應過來，拔刀、再插南磬。
可柏雙不會給她機會，雙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雙腿緊鎖住身軀，即便詭異的事情再發生一次，玄承天在如此熊厚的身軀下也掙脫不出來。
柏雪等人蜂擁而上。
抱狗搶救、分開南磬和玄昭辭、搶救南磬、牢牢圍困玄承天，所有長刀架到了玄承天身上，緊緊壓著。
將玄承天死死封鎖，永生永世都沒有逃出的可能。
又又更是直接跳到了玄承天身上，發出一聲聲危險又淒淩的嘶吼，四爪爪尖一下又一下地踩在胸膛，撕碎華貴的衣服，留下一個個血爪印。
犬牙貼在柏雙的手旁，一點一點卡進玄承天咽喉裏。
鮮血滲出。
再偏一點，就是主動脈。
沒有人給又又下命令，但它此刻的眼神，就是要玄承天死，要這個人給她的老婆陪葬！
它側眸，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還記得要聽從阿娘的指令。
越過圍困的人海，一雙飽含悲傷與痛苦的雙眸看向玄昭辭，在請求，也是哀求。
它清楚看到被攙扶著的阿娘，微微頷首。
吼——！
喉嚨發出了大仇得報的聲音。
又又不再猶豫，犬牙迅速壓得更深。
可就在此時，被所有人圍困著、被十數長刀架著、被柏雙死死鎖著、被又又咬著咽喉的女人，憑空消失不見了。
·
前往地下室負責營救的，都是親衛中的親衛，玄承天毫無預兆消失一片衣袂也沒留下，大家很默契地閉口不談。
搜尋工作還在進行中。
玄承天在東宮底下藏的一萬大軍，最終在京郊一處荒地全數找到。
這批軍.隊用的武器全是削鐵如泥的精鐵，柏雪帶領玄甲軍，和這一萬人在地底轉圈對峙三天。
地下不能隨便用炸藥，只能冷兵器血拼，頑強抗爭到最後，終於等到了柏雙的西北軍支援。
玄承天私自冶鐵打造兵器的人證物證，被完完整整呈到了朝堂之上，朝臣愕然。
無人知曉這儲君位坐得極穩的太女，為何要犯這種傻。
正事以外，還有點清禾公主府的八卦。
聽聞那小楊村的其中一名寡婦證人，在朝堂上哆哆嗦嗦的，被大場面嚇得險些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問清禾駙馬是否在場，要見清禾駙馬。
任誰聽了都像是清禾駙馬辜負了這寡婦，好在寡婦見到了淡著一張臉的清禾公主。
仿佛以毒攻毒，她被嚇得該說的證詞全部一骨碌吐了出來，半點兒不敢拖沓。
太女知法犯法板上釘釘，陛下下旨廢掉大皇女玄承天的太女之位，改立寧安七公主玄輕寒為太女。
不久後，皇帝玄傲國禪位，寧安公主登基。
登基大典上，萬邦來朝，匈奴、東瀛、南蠻、北鮮等的使者全部到場，均帶上了自己國度最珍貴的禮物，進貢給大玄新皇。
新皇尊先皇為至尊天皇，並尊清禾長公主為太上皇。
朝臣又一次轟動，但看到兇神惡煞的玄甲軍時，默默閉了嘴。
搜尋廢太女的工作仍在繼續，可幾個月過去，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重傷的南磬在春天醒來，杵著拐杖，站在府門口，目光困倦地看向清禾公主府的牌匾。
牌匾被摘下，換成了——
【清禾太上皇宮】
嗯，的確是皇宮。
前後幾條街，連帶著原本的示範田，全部被劃進了清禾太上皇宮的範圍，占地之大堪比東宮。
門口的水稻小麥石雕換了，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狗鎮守太上皇宮門，霸氣十足。
聽說給新皇上奏請求陛下廣開後宮的奏折裏，還順便提了下盡早給太上皇廣開後宮。
畢竟是輩分上更為尊貴的太上皇，當皇帝的總不好比太上皇的妃子還多。
太上皇的後宮裏可只有一位太上皇後呢。
南磬聽著府中侍女喊她太上皇後，一時間不太適應，拐杖無奈地戳了戳地面。
繞到後院一處鳥語花香的院子，一個小墳包立於氣派的山水之間。
她喘著氣蹲下，平覆了會兒，眩暈感才稍微緩解了些。
掌心輕撫趴在墳前的又又，輕聲道：“想阿石了？”
趴在墳前的又又默默拱進阿母懷裏，低嗚了聲，兩只前爪搭在肩膀，毛茸茸拱得南磬鎖骨發癢。
這小狗的臉蛋上，許久未曾出現過真摯的笑容了。
南磬望向天空：“我也想阿石了……”
細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嗷嗚——！”
“噅——！”
小狗又又和汗血寶馬阿幾似乎能聽懂南磬的思念，用她們小動物的語言，長聲將阿母的思念傳遞給遠在天邊的阿石。
“阿母要走了。”
南磬親了親狗，又親了親馬，摸著又又已經鼓起的小肚子。
“我先跟我的小孫女兒打個招呼，又又你日後可得告訴孩子，她們的阿母是個勇士！她們也不止有美人姥姥，還有個高高大大的奶奶。”
“嗚……”
仿佛能察覺阿母的離去，又又咬住了衣擺，不讓南磬走。
“你要是不讓阿母走……”
南磬打了個哆嗦。
“恐怕沒多久就要收到阿母一顆完整的心臟，撲通撲通，血淋淋還會跳的，還有阿母的其她碎片。”
又又嚇得嗷嗚了一聲，瑟縮在阿母懷裏，猶猶豫豫地松開了嘴巴。
“阿幾。”
汗血寶馬應聲趴下，鼻子喘著粗氣。
“你要保護好阿娘，她現在是太上皇了，有很多人想害她，還有個壞蛋沒找出來，你一定一定，要護她行路周全。”
“噅！”
侍女都在院外，沒人能聽見新晉的太上皇後正在計劃著離開。
南磬邀請南天微白榆妻妻上門做客，好生敘舊。
白榆最近升了官，還是玄輕寒親手提拔的，她以為是因為太上皇這一層親戚關系，南磬笑著搖頭，提醒她是她的能力突出，並非因為關系。
見完該見的人，南磬著手去準備離開的東西。
所謂離開，也不是要去到天涯海角。
她畢竟不是古代土著，也不會留下，不用廢這個時間逃跑。
原本不知道大結局會在什麽時候來，但醒來得知玄昭辭被尊為太上皇之後，她就明白了。
這個時間節點一定在加冕儀式後，她需要在加冕儀式完全結束之前，確保自己藏到一個玄昭辭無法發現的地方。
恰好，玄昭辭讓她在府裏待著，不用參加繁瑣的儀式。
瞧瞧，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不過她也不是玄昭辭的什麽意中人，負二十多萬的好感度還擺在那兒，想來是沒機會回正了，對方雖然知道好感度這玩意兒，但也操控不了。
她真是該死啊……
現在要做的是確保自己屍身完整，別被挖心又碎屍的，死相太難看，嚇到觀眾。
太上皇在皇宮舉行加冕儀式，這邊不是主會場，府外的看守會稍微沒那麽嚴格。
南磬卡的就是這個空檔。
·
掏出為數不多的財產，買好棺材，雇好農民，一切準備就緒。
終於等到太上皇加冕儀式這日。
府外一半玄甲軍分去了皇宮值守，南磬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玄黑色大衣，去到阿石那鳥語花香的院子裏。
角落有個狗洞。
搬開石頭，小心翼翼探了腦袋出去，確認玄甲軍還沒有巡到這裏，南磬在狗洞裏扭動著身子，成功逃出。
“汪！”
“噓！”
南磬險些沒被這小家夥嚇出一身冷汗。
隔著洞口，她最後摸了摸又又的腦袋，安撫道：“乖，想阿石的時候，也想想阿母。”
完全不敢看女兒悲傷的小眼神。
塞回石頭，南磬馬不停蹄地趕向郊區，在城門關閉的前一刻順利出門。
因著買棺材和雇傭農人花光了錢，眼下只能跑著到自己挑選的墳地。
上趕著進墳。
四周沒有人，荒涼得很，非常安全。
南磬拿起鏟子，給自己挖了個坑，把沈重的棺材推下去，轟一聲響。
蓋子合上一半，躺進棺材，四腳朝天費盡了力氣，才把蓋子嚴嚴實實合上。
·
皇宮。
傍晚，新皇為太上皇準備了家宴。
前殿，至尊天皇、至尊天後，以及至尊天皇的妃子們、孩子們盡數到場，通通恭賀新晉太上皇加冕。
至尊天皇的眼神瞧著有些呆滯，但大喜之日，權勢又盡失，無人關心這位先皇。
玉階上首是兩張並列的龍椅，宴席的主人與新皇均未到來。
偏房，司越正給自家太上皇女兒梳頭發，木梳從根部順滑到底。
新皇玄輕寒毫無形象地托著下巴，眨巴著星星眼，身旁是太後介婷，懷中的小長公主正睜著圓溜溜的黑葡萄大眼，打量美人太上皇。
“皇姐的發質是真好。”
玄昭辭捏了捏兩位皇妹的臉，相處一如從前。
司越輕咳：“怎麽不順便把封後儀式也舉辦了？”
“阿娘……”
蔥白指尖點了點司越的手腕，玄昭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耳根慢慢爬上薄紅，與此刻滿是威儀的裝扮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無需著急，且駙馬還傷著，不宜操勞。”
一群人捂嘴笑，就連小長公主也伸長了小肉手，揮著，咯咯直笑。
這是玄昭辭和玄輕寒從前設想的闔家歡樂，如今總算實現。
若是駙馬也在，那便是完美無缺。
美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正要起身，門口突然急匆匆跑來一名侍女，那張臉上滿是惶恐和後怕。
“陛下！太上皇後不見了！”
手中脂粉盒掉落，美人面上血色盡失。
南磬不知道自己在棺材裏待了多長時間，兩位負責釘棺和蓋土的農民剛剛離開。
現在是春天，但溫度偏低，沈重的棺材裏涼颼颼的，外面四周是土，更加劇涼意。
這一身薄薄的大衣起不了保暖作用，她抖了抖，緩緩閉上眼皮。
又打開好感度仔細確認，是負二十多萬無疑，這回死得不冤。
轟隆轟隆——
地面莫名發出聲響。
打雷了？
劈不到我。
南磬苦中作樂地如是想到。
那轟隆聲愈發接近，棺材中的氧氣這時也被她消耗得差不多。
雖然做好了赴死準備，但還是想晚一點死。
她盡量放緩呼吸，然而心跳聲卻愈發激烈澎湃，好似外面的雷鳴轟響，鼓噪震耳。
心跳的咚咚聲與地面的雜響持續融合交響。
外面像是雷鳴，又不像，那響動震得整個棺材都在動，可南磬卻沒了力氣去分辨是什麽情況。
可能有附近村的村民經過，在此舉辦什麽篝火晚會，剛好那跳舞的姑娘踩在了棺材土的上方吧。
她想。
有人為她的死亡送葬，倒也好。
她闔眼迎接死亡。
從不知道死亡是這樣。
全身發汗，棺材裏的溫度好似在無限升高，卻感覺身體逐漸僵硬、麻木、冰冷，就連呼吸也變得異常費力，需要喘著氣。
呼吸一點點流失，眼皮沈重。
可就在這時，眼前無盡的漆黑突然迎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一瞬更比一瞬亮，直到燭光完全映滿臉龐。
釘死的棺材蓋被打開，新鮮空氣湧入棺材。
南磬劇烈咳嗽，出於本能地瘋狂吸入能救命的空氣，嗆得滿臉通紅。
腦海中的系統同時不停播報著好感度增加，一路從負數飆零，再漲到一百，兩百，三百……
+∞，突破了100的數值上限，直接爆滿。
難以適應強烈的光線，她捂著眼，然後懷裏突然窩進來一個人，綿綿軟軟的帶著熟悉香氣的人。
她挪開手捂著眼的手。
視線中央，玄昭辭眼眶泛紅，眼尾那顆淡色的痣染得猩紅，嗓音哽咽：
“南磬，裝死很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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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被痛苦牢牢占據。
仿佛破碎的骨骼碎刃向內，切割著每一寸神經末梢，攪磨每一片血肉，就連呼吸都似有千萬根銀針在紮著，耳朵嗡鳴作響，叫人痛不欲生。
後背和後腦勺被腥熱的血浸染。
視線昏暗，眼前大片雪花紛呈。
只隱隱約約能瞧見清瘦身影，好像在慢慢踮起。
那張清冷的面龐無限放大眼前。
阿辭來救她了。
熟悉的香氣瞬間包裹她，在這昏暗充滿死氣又冰涼的地下室裏，給予了她莫大的安心。
即便喉嚨處的鋒刃愈紮愈深，也不害怕。
粉唇輕輕印落，溫熱又柔軟，心尖在這一剎那被軟化，南磬感覺渾身血液好似在鼓噪沸騰，模糊的意識清醒半分。
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和離時凈身出戶也是沒問題的。
前妻姐給了她生機和希望，足以抵過幾百兩醫療費用。
在萬分難受痛苦但意識稍稍清醒的情況下，南磬努力感受著整片地下空間。
阿石又又各被兩名歹徒摁著，毛茸茸還在努力掙紮低吼中，尤其在玄昭辭來後，它們的戰鬥意識達到了頂峰。
歹徒手上是與玄承天一樣的短刃。
不遠處，玄昭辭的幫手烏泱泱堆在樓梯口，柏雙、凡星、西子盛，還有許久未見的柏雪也在。
眾人死死盯著她身後的玄承天，無數沈重呼吸聲在狹小的地下室裏不斷回蕩奏響。
一瞬間，南磬就明白了等會兒該怎麽做。
她不能成為玄昭辭的累贅，從前是，現在也是。
越過清瘦的肩膀，費盡全力擡起眼皮，與柏雙對上視線，努了努嘴，對方接收到了眼神，不動聲色回應。
一切準備就緒。
薄唇努動間，摩挲擠壓著粉唇，而恰巧這時候，美人吐氣如蘭：
“……本宮想要的，是駙馬這顆完完整整的心啊……”
低婉溫柔的語調帶著極致的蠱惑與魅力，如深淵漩渦。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玄昭辭為了敷衍玄承天，努力裝得比對方更像瘋子、引導瘋子喪失理智，而說的假話。
可是，有兩個人毫不猶豫相信了玄昭辭的說辭。
一個是玄昭辭的血親，玄承天，那雙同樣是琥珀色的眸子興奮極了，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讚嘆和欣喜。
另一個則是玄昭辭的摯愛——
那一瞬間，南磬感覺渾身熱血在倒流發涼，森寒冷意從腳底直掀天靈蓋。
缺了一圈外衫的胸腔，鼓噪跳動著要撞上冰冷刀尖。
從頃刻前天堂的希望，到而今墜落至地獄的絕望。
仿佛天地倒轉，萬物湮毀，信念俱滅。
空氣凝固降至絕對零點。
呼吸在生與死的界限再次擦肩而過。
然而現實形勢不容南磬沈浸在被掏心挖肺碎屍萬段的悲憤之中。
就在玄昭辭話音落下的下一瞬，南磬就死死咬著牙關，全身青筋暴起，腎上腺素的爆發讓她暫時遺忘了磨肉碎骨的劇烈疼痛，手肘格擋，暴力別開刀尖，撲向眼前的清冷美人瘋子，將對方死死護在身下。
咻咻咻——
無數箭矢騰空，沖著所有歹徒而來。
“噗噗噗噗！”
接連幾聲過後，暗衛雙眸瞪圓，只來得急做出簡單閃躲，然而幾支漆黑箭洞穿了她們的喉嚨，唇角鮮血淌流，直接斃命。
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原地。
阿石又又在箭矢騰空歹徒力道松懈之時全身上下毛發炸起，千鈞一發之際掙脫賊人之手，唰如閃電，飛奔向阿娘阿母。
所有的箭矢在柏雙與南磬對上眼神之時，已經規劃好了角度和方向。
這五個人，包括太女在內，必死無疑。
柏雙為了穩妥，也在箭矢飛出的瞬間，同幾名暗衛閃身撲過去。
幾名暗衛對付玄承天的暗衛，柏雙則作為底牌，確保務必抓拿玄承天。
戰神之所以是戰神，那便是無論在浩瀚磅礴熱血沸騰的戰場，還是這種陰暗幾乎不見天日的私鬥場上，她都是當之無愧的神，任何人都別想從她掌心裏溜走。
玄承天從容不迫地避開了所有的箭矢，所有人眼看她下一刻就要被底牌柏雙生擒，好滅滅那囂張的氣焰。
然而事情卻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又不可挽回的轉機——
柏雙的身影在空中頓住了。
違反自然準則，停在了半空。
眾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震驚、疑雲叢生、腦海嘩然轟動。
像古老傳說中的武俠對戰，寬大的手將將要掐上玄承天脆弱的脖頸，卻被定身術定住了，完全騰空，沒有人為她支撐。
只一人被定住，卻好似將空氣也重重凝固。
所有轉變發生在瞬間，讓人猝不及防，也來不及反應。
而玄承天已然脫離了柏雙的控制範圍，眸中滿是被欺騙的怒不可遏和滿腔恨意，腦海中的瘋狂燃燒到極致，手中短刃在究極暗淡的環境下泛著冷光，直直逼近南磬後胸，對準了心臟的部位。
這個人沒有了反抗能力，將她的清禾皇妹死死護在懷裏後，就再也沒有動彈。
不知是不是死了，但不妨礙玄承天補上確保對方性命消散的最後一刀。
紮進去，這個人從此以後就會消失，不會再有人把她和她的皇妹們分開。
刀尖距離南磬後胸還剩三尺。
兩尺。
一尺……倏然間，桌上燭火燃盡，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無邊的黑暗。
噗——
刀尖沒入軀體、破開血肉的聲音。
黑暗中，無人看到，嗜血的雙眸燃燒著極致熱烈的狂喜。
管它有沒有光，早已對準了心臟。
清禾，清禾，皇姐來接你回家了！
強忍著內心勃發的狂喜和激昂，玄承天挪開面前這具死得不能再透的身體，可是手下觸感卻讓她身子一僵。
怎的這麽多毛？
與此同時，眾人點燃了火把，清晰照亮地下室當前的景象。
柏雙摔倒在地，正擡身撲向玄承天。玄承天眸中燃燒瘋狂，刀尖已然捅下，方才那一聲捅入血肉的聲音，眾人皆有所聞。
此刻，她們正難以置信地看向刀尖沒入的身體——阿石郡主。
在所有人都不曾料想以及反應的千鈞一發之際，在無邊沈寂又瘋狂的黑夜中，在南磬命懸一線的緊要關頭，兩團毛茸茸奮不顧身地撲向刀尖，毫不猶豫地為南磬擋下了這一刀。
刀尖徑直沒入小狗胸膛，那也是心臟的位置。
小狗渾身抽搐，嘴筒子溢出鮮血，可偏偏死死忍耐著，沒有發出聲音，沒讓歹人察覺到落錯了位。
幽暗中，她甚至來不及與阿娘阿母道別。
水汪汪的眼眸睜著，目光永遠停留在了兩位母親身上。
轟的一聲，玄承天狂熱的腦海瞬間凝固了，她迅速反應過來，拔刀、再插南磬。
可柏雙不會給她機會，雙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雙腿緊鎖住身軀，即便詭異的事情再發生一次，玄承天在如此熊厚的身軀下也掙脫不出來。
柏雪等人蜂擁而上。
抱狗搶救、分開南磬和玄昭辭、搶救南磬、牢牢圍困玄承天，所有長刀架到了玄承天身上，緊緊壓著。
將玄承天死死封鎖，永生永世都沒有逃出的可能。
又又更是直接跳到了玄承天身上，發出一聲聲危險又淒淩的嘶吼，四爪爪尖一下又一下地踩在胸膛，撕碎華貴的衣服，留下一個個血爪印。
犬牙貼在柏雙的手旁，一點一點卡進玄承天咽喉裏。
鮮血滲出。
再偏一點，就是主動脈。
沒有人給又又下命令，但它此刻的眼神，就是要玄承天死，要這個人給她的老婆陪葬！
它側眸，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還記得要聽從阿娘的指令。
越過圍困的人海，一雙飽含悲傷與痛苦的雙眸看向玄昭辭，在請求，也是哀求。
它清楚看到被攙扶著的阿娘，微微頷首。
吼——！
喉嚨發出了大仇得報的聲音。
又又不再猶豫，犬牙迅速壓得更深。
可就在此時，被所有人圍困著、被十數長刀架著、被柏雙死死鎖著、被又又咬著咽喉的女人，憑空消失不見了。
·
前往地下室負責營救的，都是親衛中的親衛，玄承天毫無預兆消失一片衣袂也沒留下，大家很默契地閉口不談。
搜尋工作還在進行中。
玄承天在東宮底下藏的一萬大軍，最終在京郊一處荒地全數找到。
這批軍.隊用的武器全是削鐵如泥的精鐵，柏雪帶領玄甲軍，和這一萬人在地底轉圈對峙三天。
地下不能隨便用炸藥，只能冷兵器血拼，頑強抗爭到最後，終於等到了柏雙的西北軍支援。
玄承天私自冶鐵打造兵器的人證物證，被完完整整呈到了朝堂之上，朝臣愕然。
無人知曉這儲君位坐得極穩的太女，為何要犯這種傻。
正事以外，還有點清禾公主府的八卦。
聽聞那小楊村的其中一名寡婦證人，在朝堂上哆哆嗦嗦的，被大場面嚇得險些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問清禾駙馬是否在場，要見清禾駙馬。
任誰聽了都像是清禾駙馬辜負了這寡婦，好在寡婦見到了淡著一張臉的清禾公主。
仿佛以毒攻毒，她被嚇得該說的證詞全部一骨碌吐了出來，半點兒不敢拖沓。
太女知法犯法板上釘釘，陛下下旨廢掉大皇女玄承天的太女之位，改立寧安七公主玄輕寒為太女。
不久後，皇帝玄傲國禪位，寧安公主登基。
登基大典上，萬邦來朝，匈奴、東瀛、南蠻、北鮮等的使者全部到場，均帶上了自己國度最珍貴的禮物，進貢給大玄新皇。
新皇尊先皇為至尊天皇，並尊清禾長公主為太上皇。
朝臣又一次轟動，但看到兇神惡煞的玄甲軍時，默默閉了嘴。
搜尋廢太女的工作仍在繼續，可幾個月過去，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重傷的南磬在春天醒來，杵著拐杖，站在府門口，目光困倦地看向清禾公主府的牌匾。
牌匾被摘下，換成了——
【清禾太上皇宮】
嗯，的確是皇宮。
前後幾條街，連帶著原本的示範田，全部被劃進了清禾太上皇宮的範圍，占地之大堪比東宮。
門口的水稻小麥石雕換了，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狗鎮守太上皇宮門，霸氣十足。
聽說給新皇上奏請求陛下廣開後宮的奏折裏，還順便提了下盡早給太上皇廣開後宮。
畢竟是輩分上更為尊貴的太上皇，當皇帝的總不好比太上皇的妃子還多。
太上皇的後宮裏可只有一位太上皇後呢。
南磬聽著府中侍女喊她太上皇後，一時間不太適應，拐杖無奈地戳了戳地面。
繞到後院一處鳥語花香的院子，一個小墳包立於氣派的山水之間。
她喘著氣蹲下，平覆了會兒，眩暈感才稍微緩解了些。
掌心輕撫趴在墳前的又又，輕聲道：“想阿石了？”
趴在墳前的又又默默拱進阿母懷裏，低嗚了聲，兩只前爪搭在肩膀，毛茸茸拱得南磬鎖骨發癢。
這小狗的臉蛋上，許久未曾出現過真摯的笑容了。
南磬望向天空：“我也想阿石了……”
細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嗷嗚——！”
“噅——！”
小狗又又和汗血寶馬阿幾似乎能聽懂南磬的思念，用她們小動物的語言，長聲將阿母的思念傳遞給遠在天邊的阿石。
“阿母要走了。”
南磬親了親狗，又親了親馬，摸著又又已經鼓起的小肚子。
“我先跟我的小孫女兒打個招呼，又又你日後可得告訴孩子，她們的阿母是個勇士！她們也不止有美人姥姥，還有個高高大大的奶奶。”
“嗚……”
仿佛能察覺阿母的離去，又又咬住了衣擺，不讓南磬走。
“你要是不讓阿母走……”
南磬打了個哆嗦。
“恐怕沒多久就要收到阿母一顆完整的心臟，撲通撲通，血淋淋還會跳的，還有阿母的其她碎片。”
又又嚇得嗷嗚了一聲，瑟縮在阿母懷裏，猶猶豫豫地松開了嘴巴。
“阿幾。”
汗血寶馬應聲趴下，鼻子喘著粗氣。
“你要保護好阿娘，她現在是太上皇了，有很多人想害她，還有個壞蛋沒找出來，你一定一定，要護她行路周全。”
“噅！”
侍女都在院外，沒人能聽見新晉的太上皇後正在計劃著離開。
南磬邀請南天微白榆妻妻上門做客，好生敘舊。
白榆最近升了官，還是玄輕寒親手提拔的，她以為是因為太上皇這一層親戚關系，南磬笑著搖頭，提醒她是她的能力突出，並非因為關系。
見完該見的人，南磬著手去準備離開的東西。
所謂離開，也不是要去到天涯海角。
她畢竟不是古代土著，也不會留下，不用廢這個時間逃跑。
原本不知道大結局會在什麽時候來，但醒來得知玄昭辭被尊為太上皇之後，她就明白了。
這個時間節點一定在加冕儀式後，她需要在加冕儀式完全結束之前，確保自己藏到一個玄昭辭無法發現的地方。
恰好，玄昭辭讓她在府裏待著，不用參加繁瑣的儀式。
瞧瞧，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不過她也不是玄昭辭的什麽意中人，負二十多萬的好感度還擺在那兒，想來是沒機會回正了，對方雖然知道好感度這玩意兒，但也操控不了。
她真是該死啊……
現在要做的是確保自己屍身完整，別被挖心又碎屍的，死相太難看，嚇到觀眾。
太上皇在皇宮舉行加冕儀式，這邊不是主會場，府外的看守會稍微沒那麽嚴格。
南磬卡的就是這個空檔。
·
掏出為數不多的財產，買好棺材，雇好農民，一切準備就緒。
終於等到太上皇加冕儀式這日。
府外一半玄甲軍分去了皇宮值守，南磬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玄黑色大衣，去到阿石那鳥語花香的院子裏。
角落有個狗洞。
搬開石頭，小心翼翼探了腦袋出去，確認玄甲軍還沒有巡到這裏，南磬在狗洞裏扭動著身子，成功逃出。
“汪！”
“噓！”
南磬險些沒被這小家夥嚇出一身冷汗。
隔著洞口，她最後摸了摸又又的腦袋，安撫道：“乖，想阿石的時候，也想想阿母。”
完全不敢看女兒悲傷的小眼神。
塞回石頭，南磬馬不停蹄地趕向郊區，在城門關閉的前一刻順利出門。
因著買棺材和雇傭農人花光了錢，眼下只能跑著到自己挑選的墳地。
上趕著進墳。
四周沒有人，荒涼得很，非常安全。
南磬拿起鏟子，給自己挖了個坑，把沈重的棺材推下去，轟一聲響。
蓋子合上一半，躺進棺材，四腳朝天費盡了力氣，才把蓋子嚴嚴實實合上。
·
皇宮。
傍晚，新皇為太上皇準備了家宴。
前殿，至尊天皇、至尊天後，以及至尊天皇的妃子們、孩子們盡數到場，通通恭賀新晉太上皇加冕。
至尊天皇的眼神瞧著有些呆滯，但大喜之日，權勢又盡失，無人關心這位先皇。
玉階上首是兩張並列的龍椅，宴席的主人與新皇均未到來。
偏房，司越正給自家太上皇女兒梳頭發，木梳從根部順滑到底。
新皇玄輕寒毫無形象地托著下巴，眨巴著星星眼，身旁是太後介婷，懷中的小長公主正睜著圓溜溜的黑葡萄大眼，打量美人太上皇。
“皇姐的發質是真好。”
玄昭辭捏了捏兩位皇妹的臉，相處一如從前。
司越輕咳：“怎麽不順便把封後儀式也舉辦了？”
“阿娘……”
蔥白指尖點了點司越的手腕，玄昭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耳根慢慢爬上薄紅，與此刻滿是威儀的裝扮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無需著急，且駙馬還傷著，不宜操勞。”
一群人捂嘴笑，就連小長公主也伸長了小肉手，揮著，咯咯直笑。
這是玄昭辭和玄輕寒從前設想的闔家歡樂，如今總算實現。
若是駙馬也在，那便是完美無缺。
美人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正要起身，門口突然急匆匆跑來一名侍女，那張臉上滿是惶恐和後怕。
“陛下！太上皇後不見了！”
手中脂粉盒掉落，美人面上血色盡失。
南磬不知道自己在棺材裏待了多長時間，兩位負責釘棺和蓋土的農民剛剛離開。
現在是春天，但溫度偏低，沈重的棺材裏涼颼颼的，外面四周是土，更加劇涼意。
這一身薄薄的大衣起不了保暖作用，她抖了抖，緩緩閉上眼皮。
又打開好感度仔細確認，是負二十多萬無疑，這回死得不冤。
轟隆轟隆——
地面莫名發出聲響。
打雷了？
劈不到我。
南磬苦中作樂地如是想到。
那轟隆聲愈發接近，棺材中的氧氣這時也被她消耗得差不多。
雖然做好了赴死準備，但還是想晚一點死。
她盡量放緩呼吸，然而心跳聲卻愈發激烈澎湃，好似外面的雷鳴轟響，鼓噪震耳。
心跳的咚咚聲與地面的雜響持續融合交響。
外面像是雷鳴，又不像，那響動震得整個棺材都在動，可南磬卻沒了力氣去分辨是什麽情況。
可能有附近村的村民經過，在此舉辦什麽篝火晚會，剛好那跳舞的姑娘踩在了棺材土的上方吧。
她想。
有人為她的死亡送葬，倒也好。
她闔眼迎接死亡。
從不知道死亡是這樣。
全身發汗，棺材裏的溫度好似在無限升高，卻感覺身體逐漸僵硬、麻木、冰冷，就連呼吸也變得異常費力，需要喘著氣。
呼吸一點點流失，眼皮沈重。
可就在這時，眼前無盡的漆黑突然迎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一瞬更比一瞬亮，直到燭光完全映滿臉龐。
釘死的棺材蓋被打開，新鮮空氣湧入棺材。
南磬劇烈咳嗽，出於本能地瘋狂吸入能救命的空氣，嗆得滿臉通紅。
腦海中的系統同時不停播報著好感度增加，一路從負數飆零，再漲到一百，兩百，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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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適應強烈的光線，她捂著眼，然後懷裏突然窩進來一個人，綿綿軟軟的帶著熟悉香氣的人。
她挪開手捂著眼的手。
視線中央，玄昭辭眼眶泛紅，眼尾那顆淡色的痣染得猩紅，嗓音哽咽：
“南磬，裝死很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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