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只愛本宮這副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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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只愛本宮這副皮囊
京城，燕王府。
夜幕濃黑如綢，靜謐漆黑的房間突然“吱”一聲響。
月光從窗臺灑落。
蒼耳宿在床邊，雙眸登時警惕睜開，耳朵微動，捕捉到熟悉的特有腳步聲後，緩緩松下警惕。
壓低聲音：“主母，是將軍派人來了。”
柏雪從小習武，幾乎是與蒼耳同時警惕，又同時松懈下來。
蒼耳伺候柏雪更衣，柏雪坐在床榻邊，一個人影悄無聲息滾了出來。
親衛拱手：“將軍吩咐，請小姐即刻啟程西北，小的護送您與蒼耳回家。”
回家，多麽陌生又熟悉的字眼，聽得人眼眶不由泛起紅。
自五年前嫁到燕王府後，柏雪便再沒聽到這個詞，燕王府不是她的家。
“是姐姐和阿娘要做什麽了嗎？”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欣喜道。
親衛上前兩步，柏雪攤開掌心。
【闖天牢】
【千人】
言簡意賅，柏雪瞬間明白阿娘為何派人來接應她。
蒼耳看著筆畫也很驚喜：“床底有一套包袱，都是小姐隨身的重要之物，拿上便可走。”
她甚至直接改了口，不再叫“主母”，而是“小姐”。
不大一包袱，背在身上沒什麽重量，在燕王府住了五年有餘，柏雪想帶的東西竟只這麽一丁點兒。
換上夜行裝，三人悄無聲息融入夜色之中。
守在主母殿外的侍女呼呼大睡，毫無察覺。
跟隨親衛，躲過所有巡視的侍衛和侍女，繞到防守最薄弱的墻壁，柏雪從不不知道，親衛是從此處進入的，當即擰了擰眉。
繼承了生母柏雙的冷冽氣質，卻不像將軍那般帶有煞氣，她的冷更像是骨子裏透出的嚴寒，與月光相互映襯，如雪霜般疏淡、冰冷。
：小姐怎麽了？
親衛疑惑，嘴形提問。
“趕緊躲起來。”
柏雪聲音壓得極低，只她們三人能聽見。
主子的命令大於天，蒼耳和親衛二話不說閃到粗大樹幹後，與此同時，她們也感受到了生人正在靠近。
心臟鼓鼓震響。
得虧小姐反應敏捷，西北的親衛暗惱自己遲鈍，險些害了小姐，可餘光捕捉到小姐的影子還露在外，登時睜大雙眼，腳都踏出了半步要去幫助小姐——
“姐姐。”
來人端著標準的皇室王妃禮儀，恭恭敬敬行上一禮，一聲‘姐姐’念得悠揚回轉。
她很有分寸，聲音非常低，素日清脆如黃鸝的嗓音竟壓出了些啞意。
暗色下，兩位燕王妃的影子幾乎重疊。
“舒容，回屋就寢。”柏雪冷凝的眉眼沒有絲毫變化。
許舒容眼神微暗：“這是主母的最後一個命令嗎？”
柏雪啞口無言，沈默著凝視對方。
許舒容嬌縱地往前邁去半步，鼻尖幾乎抵著柏雪下巴，香甜體香蕩散開來。
“沒人知道妹妹出來，妹妹聞到了姐姐的味道，就出來了，可是……”
她只著一身雪白中衣，與渾身漆黑的主母對比鮮明，好似一個在明，一個要遁入黑暗，永遠界限分明。
“姐姐可否告訴妹妹……”
低脆的聲音泫然欲泣。
“妹妹做錯了什麽……姐姐才要離開我，要拋下我……”
親衛興許是察覺到了再沒旁的人靠近，許舒容又柔弱無害，給柏雪打了個手勢暗號。
：小姐，速離，來不及了！
一滴熱淚打在柏雪手背。
柏雪冷漠轉身，一片衣袂也沒碰到對方。
“回頭讓燕王寫封和離書，燕王府不適合你。”
提身跳上府墻。
熱淚滑到指背，短短一段距離，卻足以變涼。
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就連身體本人都沒察覺。
蒼耳和親衛也成功出來，但看到親衛背上那個昏迷過去的女人時，柏雪眼皮狠狠一跳。
在自家小姐要殺人般的目光盯過來時，親衛連聲解釋。
“將軍說了，要是小姐在京城有相好的也一起帶上，夫人說您年紀也不小，得趕緊結個稱心如意的姻親，京城姑娘水靈些，最適合小姐。”
那你就能跟土匪似的隨便打暈綁走一個京城姑娘？
柏雪：“……”
合著方才那通話白說了。
趕時間，她沒再說什麽，橫豎出了京再把許舒容放回去就是，沒多大點事兒。
四個人，三雙腳步，極速融於夜色中。
·
皇宮，西北小門。
千個身影埋伏在暗處。
最前方，統領舉著手，倏然收緊成拳。
剎那間，數百上千的黑色身影毫無征兆從遠處蜂擁出來，腳步密集而靜，殺氣騰騰。
皇宮東西南三個方向各自有三個門，西側門為西邊最大的門，西北小門更靠北邊，門的規模沒有側門大，侍衛人數布置得也少。
侍衛以為是自己眼花，這小門往日沒什麽人行走，東宮和後宮在另一邊，朝臣則會走正門或側門。
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數百的臉在眼前放大，五官清晰可見，眾人才忽然意識到真的有敵襲。
“咚——”
十數年未被敲響的悶沈鐘聲就此敲響。
皇宮侍衛們生疏於應戰，幾十人的侍衛隊伍潰不成軍，反觀入侵者這邊，秩序井然。
井然到分不清誰是敵軍首領。
首領潛伏在十支百人隊伍中，她很清楚此次的使命——探尋到寧安公主的下落，倘若可以就帶回，然後活著回西北交代。
刀光劍影飛閃眼前，十名將軍親信並不戀戰，埋伏在人群中，或躲、或殺一兩個，動作迅速地奔向天牢方向。
鐘聲引來西側門和南門方向的侍衛。
此刻，皇宮上下，焦點全在西北小門。
十人輕功了得，幾個接連的轉身，躲入夜色之中，藏在拐角幹掉十名侍衛，頂替了原本十人小隊的位置。
“不去救援還往那邊幹什麽！？”
又過了一個拐角碰上另一隊侍衛。
首領冷靜，語氣佯裝慌張：“是東宮的，我們要回去匯報，讓開！”
那一隊侍衛首領匆匆打量，發現侍衛服確實是東宮的，拱了拱手，沒再說什麽，繼續往前跑去支援。
首領身後九人抹了把汗，好在有驚無險抵達天牢。
天牢守衛聽聞是東宮侍衛，皺了皺眉。
別人不知道，她們還不清楚嗎？天牢最近沒有東宮打進來的囚犯。
來人身份必有異。
使了個眼色，旁邊三名侍衛迅速開溜，方向是東宮。
首領知道不能再拖了，咬咬牙，直接快拳砸到守衛胸前，拳拳致命，十人很快與天牢守衛打了起來，首領依舊閃躲保留體力，飛身進入牢內。
外頭打得不可開交，她一間間牢房檢查。
可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墻壁和地板都敲擊了，全是實心，沒有額外的空間。
寧安公主不在這兒！
難怪守門的在聽到她們是東宮侍衛之後，立刻譴人前往東宮。
“撤！”
九人聽從命令，不再戀戰，齊步飛身前往東宮。
高深宮墻映襯，人影只有小小一點，東宮近在眼前，一抹纖長的身影緩慢步出，步伐淡定從容，有條不紊，仿佛只是吃飽了出來消食散步。
瞳孔驟縮，首領擡手，九人停下。
隔著深長宮道，與當朝太女殿下對視。
氣氛定固，心臟狂跳。
西北小門與東宮恰好在對角線上，偌大深宮，數百上千人的刀光劍影絲毫沒能傳到東宮去，沒能影響此間的靜謐安詳。
喘氣聲被無限放大。
凝固半瞬，戰爭的變化也就在這轉瞬之間。
十人並不似方才那般戀戰，分散開來飛身跳入東宮，挨個兒宮殿搜人。
寧安殿下若不在天牢，最大的可能就在東宮，這是出發前，清禾殿下留的訊息。
動作利索直接踹門，因著一身難以被捕捉的輕功，侍衛根本碰不到她們的衣角，搜尋完一個宮殿便到下一個，一點兒不拖泥帶水。
她們是柏將軍親手培養的暗衛，個個精通輕功。
可才不到兩盞茶的時間，九人均被東宮暗衛摁在了太女面前。
臉頰被腳踩壓在地面。
涼涼月色裏，只餘一人身影飛竄，東宮暗衛好似並不著急抓她，或近或遠跟在身後，兩人在東宮半空劃出數道殘影。
玄承天把玩著大拇指上的金扳指，琥珀瞳中倒影著即時的水墨畫作。
聲音平淡：“讓她們開口。”
統領應聲，踩了踩腳下那張臉，氣勢兇狠：“誰派你們——來的？”
還沒說完，腳下之人唇角溢出一灘黑血，瞳孔微凝，最後兩個字甚至是依著慣性脫口而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玄承天睨她。
統領撲通跪下：“請殿下責罰！”
“罷了，就算都死光，本王也知曉是誰派來的，呵。”
轉眼，不出意外的，其餘被俘的八人唇角也淌下黑血，氣絕而亡。
“無聊，抓了吧，孤困了。”
“是！”
名為無聊的暗衛不再跟貓抓老鼠似的把控節奏，倏爾近身，掌心控制首領脖頸，就在這時意外橫生，突如其來一腳飛踹直接將無聊踹到門上，毫無預兆，“砰”一聲巨響。
首領意外地看著不認識的黑衣人，那人身高正常，腳卻大得出奇，這一踹過去勢大力沈讓人毫無反擊之力，無聊口吐鮮血，瞬間斷氣。
大腳黑衣人懷裏，正是她們苦苦尋找許久的寧安殿下！
“想幫姐妹報仇就跟上。”
大腳黑衣人留下只言片語，閃身就走，輕功了得，竟連殘影都沒落下，首領來不及悲傷憤慨感嘆，也來不及想這是誰，飛身跟著對方走，不遠處九名暗衛飛襲而來。
九名同僚的死盤亙心間，怒火怨氣在心中翻江倒海，她還想回西北給殿下和將軍一個交代再死，多種覆雜心緒疊加下，首領竟是突破了自己的輕功上限，在九人圍追堵截中逃出重圍，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變故皆在千鈞一發間，快得正常人都來不及反應。
眨眼，藏了幾天的寧安公主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
東宮門前，玄承天臉色黑得能吸出墨汁，捏緊拳頭，重重砸在了朱紅莊嚴的宮墻上，眾人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太女殿下。
她嗓音冷冽如瞬間邁入寒冬：“去東側門，拿下司昭儀。”
·
【異常修覆】
【異常修覆】
西北前線軍營，總督營帳。
胡太醫把脈的手收回，南磬將那只柔軟的手輕輕放回被褥，掖好被角，吩咐冬和仔細照顧，這才同胡太醫出了營帳。
見胡太醫莫名其妙就要跪，南磬趕忙扶著：“什麽病直說，本駙馬不忌諱，你只管用上好的藥方，什麽藥我都能找來。”
胡太醫抹了抹額上冷汗：“駙馬，殿下脈象比從前實了許多，氣色亦是紅潤，臣無能，沒探出任何病癥。”
這答案屬實讓南磬擔憂。
她沈默了會兒：“西北可有比你醫術更好的醫者？都請過來。”
玄昭辭這些天反反覆覆頭疼，南磬也疼在心裏。
不是胡太醫驕傲，西北還真……沒有。
軍醫善外傷，西北城中醫者善治腰肩肌腿勞損，每個地方的醫者所擅長的，基本是她們能接觸到最普遍的傷病。
而頭痛這種病往往高發於皇室世家中，胡太醫師從皇宮禦醫，最擅長的正是此道，倘若連她都沒診斷出來，那便只有宮中禦醫能診了。
營帳不隔音，玄昭辭迷迷糊糊聽見駙馬語氣中的擔憂和隱隱的難過。
腦海那道冰冷聲音一直在響，響了不知多少遍，終於耳根清靜，困擾了好些天的頭疼也緩緩松解……
“駙馬……”
帳外，南磬聽到妻子呼喚，第一時間進去。
“殿下醒了？想不想吃點兒甜的？”南磬坐在床邊，輕輕梳著玄昭辭額側碎發，別在耳後。
這段時日發生了許多事，沒影響麼麼給清禾駙馬修剪指甲的恒心。
指甲被精心打理，圓潤有光澤，不經意間輕輕劃過耳後的一小片肌膚，溫熱，指尖繭子帶著粗礪感，引得美人呼吸輕顫。
下意識微不可察地躲了過去。
再細小的動作，南磬也察覺到了，指尖微頓，屏著呼吸，手落回自己腿上。
“謝謝駙馬，本宮不吃。”
玄昭辭自己撐著坐起來，輕靠床頭，發絲方才被打理得整齊，坐起後也沒有淩亂，端莊有禮。
“寧安可帶回來了？”
南磬有心去扶，但方才被拒絕了，不想惹妻子不快，主動退到一邊，換冬和上前伺候。
“在將軍營帳裏，兩位王妃也剛到，殿下可以隨時傳。”
“讓阿雪與柏將軍和宣千戶敘敘舊，其餘人帶過來。”
“是。”
冬和轉身去辦，營帳只剩南磬和玄昭辭。
南磬無措地站在一旁，速來機敏的人在心悅之人面前老實巴交，擔憂地望向玄昭辭，不敢上前，和做錯了事情一般，一大高個兒沈默著立在邊上。
琥珀瞳描摹她頎長的身影，逡巡著五官，落在粉粉的、唇珠飽滿的薄唇上。
胸口好似還殘留著灼燒的濕熱燙意，可那一夜的感官和記憶通通不屬於她。
你怎能、怎能與旁人做那等事？
口口聲聲說喜歡，喜歡得要緊，卻沒認出她並非本宮。
還是說你只愛本宮這副皮囊？根本無所謂皮囊裏裝著誰人。
心尖仿佛被酸澀的雨淋著，密密麻麻地砸下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玄昭辭不想在南磬面前落淚，一雙眼眶粉紅，眼尾的紅痣也失落地彎下。
“李通一案不是尚未查清麽，駙馬速速去查。”
便是連趕人也做不到狠心。
“殿下的頭——”
“不痛了。”
“那，那我去辦了？”南磬說著，腳步沒挪開半步。
玄昭辭這些天比從前要主動許多，不再是半夜悄無聲息滾進她懷裏，第二天當無事發生，而是剛躺下就輕扯她衣袖，無聲勾著引著她抱。
羞赧矜持但主動，已然是美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眼見親密一點一點加深，可忽地戛然而止，甚至直接倒退。
由奢入儉難，倘若未曾感受過主動，不會為眼前的閃躲而難過。
大狗委屈了，眉眼耷拉，強撐著表情。
“嗯。”
玄昭辭捏著指尖，避開那人過分炙熱又覆雜低落的目光，眼眸輕輕闔上。
然而終究是喉嚨爭奪了身體的主動權，在那人身影消失在營帳前，低聲。
“早些回。”
“嗯！”
·
沒來得及見玄輕寒等人，玄昭辭倒是先見了影子和小暗。
這倆在暗處吵起來，直接吵到了她面前。
就見影子抱著一雙鞋子，瞧碼數不是影子的腳，但鞋的式樣倒像是她的，正疑惑發問，影子跪著沈聲：
“請主子為小的評評理，這雙鞋是小的剛給主子辦事時，主子賞賜給小的，小的一直很寶貝這一雙。
可小暗她回了一趟京城，便把小的珍愛有加的鞋子撐大了足有一指寬，這要小的日後如何穿？”
小暗暗戳戳瞄了幾眼，看見那雙被撐大的鞋子，目光迅速收回。
心虛。
“小暗，擡起頭與本宮說話。”
滿臉心虛寫在臉上。
“為何拿阿影珍愛的鞋？”玄昭辭淡聲，冬和站在後頭有點想笑，但忍住。
小暗語氣略委屈：“小的回京途中鞋子磨破了，也就阿影的鞋子比較合小的腳，小的也不知道那是阿影最珍愛的鞋子啊……”
瞧著她身量與殿下無二，可腳卻比駙馬還要大上一些，京城萬人裏都難挑一個駙馬的尺寸，她一介暗衛怎敢取駙馬的鞋，只好借用相近的影子的鞋。
若不是這鞋小了，救寧安殿下那會兒根本不必卡住，還漏出了身形。
“我賠你一雙就是了…….”小暗委屈巴巴，“主子這些年給的賞錢多，你要多貴的我都賠得起。”
影子同款委屈巴巴還氣惱：“這是主子送我的，絕世僅此一雙，你怎麽賠得起？”
倆人都很委屈，壓低聲音嘰裏咕嚕交涉，很有分寸地把音量控制在營帳內。
玄昭辭與冬和聽樂了，忍著沒笑，清了清嗓子：“好了莫吵，阿影，回頭本宮再給你做一雙。小暗在鞋子不合腳的情況下仍救出了寧安，合該受賞。”
暗衛倆同時看向主子，小暗心滿意足地應是，影子則心思更重，替主子考慮得更多。
“主子勞累，還是莫要給小的做鞋，小的受之有愧。”
“你也是大功臣，本宮現在的確沒太多空餘時間，日用的鞋讓冬和先給你做，待日後一切平定，本宮給你做一雙新的，阿影亦合該受之。”
冬和笑瞇瞇。
影子雙眸亮起：“謝主子！”
料理完倆委屈暗衛的小紛爭，天色也不早了，還要安排玄輕寒和許舒容的住處，玄昭辭等人直接動身前往知府。
“姐姐——！”
剛到東院，熟悉的聲音在院外飄了進來，玄昭辭輕笑著揉了揉眉心。
不多時，一個翩躚似冰蝶的身影飄了進來，跪到她面前，恭敬行禮：“姐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姐姐殿下……
沒想到柏雪離開了燕王府回到西北，性子更加歡脫了。
所幸駙馬不在，不然這一聲姐姐殿下，也不知那人要喝進去多少缸的醋，要哄多久才能好。
……怎會突然想到那負心多情只鐘愛皮囊的臭大狗。
玄昭辭惱地咬了咬唇，扶起柏雪。
多日未見這位妹妹，連日奔波趕路並沒有消磨她的精神氣，反倒是更加抖擻。
想來京城禮儀規矩多，並不適合柏雪，浩瀚西北才是她最舒服的歸宿。
“與柏將軍宣千戶敘舊完了？”美人笑吟吟道。
柏雪：“對，聽說姐姐在這兒，妹妹就來找姐姐敘舊了。橫豎妹妹日後也不想離開阿娘阿母，多的是時間與她二老相處。姐姐素日有駙馬霸占著，妹妹就是想找姐姐聊天也難，這不聽說駙馬去辦案，妹妹不得趕緊來找姐姐。”
“貧。”蔥白指尖隔著空氣點了點腦袋。
玄輕寒本站在一旁，一聽這姐姐妹妹的調調，琥珀瞳瞬間瞪圓。
她才是從小陪著姐姐的親妹妹，這外面撿的怎麽還熟絡起來了呢？還姐姐殿下！？反了她！
暗暗挪動腳步，本就和玄昭辭挨著，這下變成緊貼，指尖還揪住玄昭辭的袖口。
一時間，美人左一個親生妹妹，右一個認的妹妹。
右邊兒的氣質冷冽，性格卻熱情似火，一口一聲姐姐，脆生生地喊著。
左邊兒的眉眼冷淡，看著疏離不近人情，實則暗戳戳地吸引著皇姐註意，好不讓這外來的妹妹搶了她親生妹妹的親近位置。
寧安公主扯袖子，柏雪也不甘示弱輕輕扯著，玄輕寒眼珠子瞪得更圓，雙手直接纏上了皇姐的臂彎，輕哼了聲。
柏雪微惱：“姐姐！您看寧安殿下…….”
“不許喚我皇姐為姐姐！你還沒對我行禮呢。”
“寧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柏雪一點兒沒有恭敬的意思，懶洋洋靠在姐姐手臂，朝對方微微挑眉。
玄輕寒氣得牙癢癢。
三位冷感美人站在一塊兒，各有各的特色，都沒被誰比了下去，聚在一塊兒有著大於加法的效果，似花團錦簇般清冽炙熱而明媚張揚。
一時間溫馨喜樂無雙。
冬和餘光覷到院子門外緩步靠近的身影，立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駙馬到！”
————————
影後醋，影後醋，影後醋完——（遞麥[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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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燕王府。
夜幕濃黑如綢，靜謐漆黑的房間突然“吱”一聲響。
月光從窗臺灑落。
蒼耳宿在床邊，雙眸登時警惕睜開，耳朵微動，捕捉到熟悉的特有腳步聲後，緩緩松下警惕。
壓低聲音：“主母，是將軍派人來了。”
柏雪從小習武，幾乎是與蒼耳同時警惕，又同時松懈下來。
蒼耳伺候柏雪更衣，柏雪坐在床榻邊，一個人影悄無聲息滾了出來。
親衛拱手：“將軍吩咐，請小姐即刻啟程西北，小的護送您與蒼耳回家。”
回家，多麽陌生又熟悉的字眼，聽得人眼眶不由泛起紅。
自五年前嫁到燕王府後，柏雪便再沒聽到這個詞，燕王府不是她的家。
“是姐姐和阿娘要做什麽了嗎？”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欣喜道。
親衛上前兩步，柏雪攤開掌心。
【闖天牢】
【千人】
言簡意賅，柏雪瞬間明白阿娘為何派人來接應她。
蒼耳看著筆畫也很驚喜：“床底有一套包袱，都是小姐隨身的重要之物，拿上便可走。”
她甚至直接改了口，不再叫“主母”，而是“小姐”。
不大一包袱，背在身上沒什麽重量，在燕王府住了五年有餘，柏雪想帶的東西竟只這麽一丁點兒。
換上夜行裝，三人悄無聲息融入夜色之中。
守在主母殿外的侍女呼呼大睡，毫無察覺。
跟隨親衛，躲過所有巡視的侍衛和侍女，繞到防守最薄弱的墻壁，柏雪從不不知道，親衛是從此處進入的，當即擰了擰眉。
繼承了生母柏雙的冷冽氣質，卻不像將軍那般帶有煞氣，她的冷更像是骨子裏透出的嚴寒，與月光相互映襯，如雪霜般疏淡、冰冷。
：小姐怎麽了？
親衛疑惑，嘴形提問。
“趕緊躲起來。”
柏雪聲音壓得極低，只她們三人能聽見。
主子的命令大於天，蒼耳和親衛二話不說閃到粗大樹幹後，與此同時，她們也感受到了生人正在靠近。
心臟鼓鼓震響。
得虧小姐反應敏捷，西北的親衛暗惱自己遲鈍，險些害了小姐，可餘光捕捉到小姐的影子還露在外，登時睜大雙眼，腳都踏出了半步要去幫助小姐——
“姐姐。”
來人端著標準的皇室王妃禮儀，恭恭敬敬行上一禮，一聲‘姐姐’念得悠揚回轉。
她很有分寸，聲音非常低，素日清脆如黃鸝的嗓音竟壓出了些啞意。
暗色下，兩位燕王妃的影子幾乎重疊。
“舒容，回屋就寢。”柏雪冷凝的眉眼沒有絲毫變化。
許舒容眼神微暗：“這是主母的最後一個命令嗎？”
柏雪啞口無言，沈默著凝視對方。
許舒容嬌縱地往前邁去半步，鼻尖幾乎抵著柏雪下巴，香甜體香蕩散開來。
“沒人知道妹妹出來，妹妹聞到了姐姐的味道，就出來了，可是……”
她只著一身雪白中衣，與渾身漆黑的主母對比鮮明，好似一個在明，一個要遁入黑暗，永遠界限分明。
“姐姐可否告訴妹妹……”
低脆的聲音泫然欲泣。
“妹妹做錯了什麽……姐姐才要離開我，要拋下我……”
親衛興許是察覺到了再沒旁的人靠近，許舒容又柔弱無害，給柏雪打了個手勢暗號。
：小姐，速離，來不及了！
一滴熱淚打在柏雪手背。
柏雪冷漠轉身，一片衣袂也沒碰到對方。
“回頭讓燕王寫封和離書，燕王府不適合你。”
提身跳上府墻。
熱淚滑到指背，短短一段距離，卻足以變涼。
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就連身體本人都沒察覺。
蒼耳和親衛也成功出來，但看到親衛背上那個昏迷過去的女人時，柏雪眼皮狠狠一跳。
在自家小姐要殺人般的目光盯過來時，親衛連聲解釋。
“將軍說了，要是小姐在京城有相好的也一起帶上，夫人說您年紀也不小，得趕緊結個稱心如意的姻親，京城姑娘水靈些，最適合小姐。”
那你就能跟土匪似的隨便打暈綁走一個京城姑娘？
柏雪：“……”
合著方才那通話白說了。
趕時間，她沒再說什麽，橫豎出了京再把許舒容放回去就是，沒多大點事兒。
四個人，三雙腳步，極速融於夜色中。
·
皇宮，西北小門。
千個身影埋伏在暗處。
最前方，統領舉著手，倏然收緊成拳。
剎那間，數百上千的黑色身影毫無征兆從遠處蜂擁出來，腳步密集而靜，殺氣騰騰。
皇宮東西南三個方向各自有三個門，西側門為西邊最大的門，西北小門更靠北邊，門的規模沒有側門大，侍衛人數布置得也少。
侍衛以為是自己眼花，這小門往日沒什麽人行走，東宮和後宮在另一邊，朝臣則會走正門或側門。
從未見過如此陣仗。
數百的臉在眼前放大，五官清晰可見，眾人才忽然意識到真的有敵襲。
“咚——”
十數年未被敲響的悶沈鐘聲就此敲響。
皇宮侍衛們生疏於應戰，幾十人的侍衛隊伍潰不成軍，反觀入侵者這邊，秩序井然。
井然到分不清誰是敵軍首領。
首領潛伏在十支百人隊伍中，她很清楚此次的使命——探尋到寧安公主的下落，倘若可以就帶回，然後活著回西北交代。
刀光劍影飛閃眼前，十名將軍親信並不戀戰，埋伏在人群中，或躲、或殺一兩個，動作迅速地奔向天牢方向。
鐘聲引來西側門和南門方向的侍衛。
此刻，皇宮上下，焦點全在西北小門。
十人輕功了得，幾個接連的轉身，躲入夜色之中，藏在拐角幹掉十名侍衛，頂替了原本十人小隊的位置。
“不去救援還往那邊幹什麽！？”
又過了一個拐角碰上另一隊侍衛。
首領冷靜，語氣佯裝慌張：“是東宮的，我們要回去匯報，讓開！”
那一隊侍衛首領匆匆打量，發現侍衛服確實是東宮的，拱了拱手，沒再說什麽，繼續往前跑去支援。
首領身後九人抹了把汗，好在有驚無險抵達天牢。
天牢守衛聽聞是東宮侍衛，皺了皺眉。
別人不知道，她們還不清楚嗎？天牢最近沒有東宮打進來的囚犯。
來人身份必有異。
使了個眼色，旁邊三名侍衛迅速開溜，方向是東宮。
首領知道不能再拖了，咬咬牙，直接快拳砸到守衛胸前，拳拳致命，十人很快與天牢守衛打了起來，首領依舊閃躲保留體力，飛身進入牢內。
外頭打得不可開交，她一間間牢房檢查。
可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墻壁和地板都敲擊了，全是實心，沒有額外的空間。
寧安公主不在這兒！
難怪守門的在聽到她們是東宮侍衛之後，立刻譴人前往東宮。
“撤！”
九人聽從命令，不再戀戰，齊步飛身前往東宮。
高深宮墻映襯，人影只有小小一點，東宮近在眼前，一抹纖長的身影緩慢步出，步伐淡定從容，有條不紊，仿佛只是吃飽了出來消食散步。
瞳孔驟縮，首領擡手，九人停下。
隔著深長宮道，與當朝太女殿下對視。
氣氛定固，心臟狂跳。
西北小門與東宮恰好在對角線上，偌大深宮，數百上千人的刀光劍影絲毫沒能傳到東宮去，沒能影響此間的靜謐安詳。
喘氣聲被無限放大。
凝固半瞬，戰爭的變化也就在這轉瞬之間。
十人並不似方才那般戀戰，分散開來飛身跳入東宮，挨個兒宮殿搜人。
寧安殿下若不在天牢，最大的可能就在東宮，這是出發前，清禾殿下留的訊息。
動作利索直接踹門，因著一身難以被捕捉的輕功，侍衛根本碰不到她們的衣角，搜尋完一個宮殿便到下一個，一點兒不拖泥帶水。
她們是柏將軍親手培養的暗衛，個個精通輕功。
可才不到兩盞茶的時間，九人均被東宮暗衛摁在了太女面前。
臉頰被腳踩壓在地面。
涼涼月色裏，只餘一人身影飛竄，東宮暗衛好似並不著急抓她，或近或遠跟在身後，兩人在東宮半空劃出數道殘影。
玄承天把玩著大拇指上的金扳指，琥珀瞳中倒影著即時的水墨畫作。
聲音平淡：“讓她們開口。”
統領應聲，踩了踩腳下那張臉，氣勢兇狠：“誰派你們——來的？”
還沒說完，腳下之人唇角溢出一灘黑血，瞳孔微凝，最後兩個字甚至是依著慣性脫口而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玄承天睨她。
統領撲通跪下：“請殿下責罰！”
“罷了，就算都死光，本王也知曉是誰派來的，呵。”
轉眼，不出意外的，其餘被俘的八人唇角也淌下黑血，氣絕而亡。
“無聊，抓了吧，孤困了。”
“是！”
名為無聊的暗衛不再跟貓抓老鼠似的把控節奏，倏爾近身，掌心控制首領脖頸，就在這時意外橫生，突如其來一腳飛踹直接將無聊踹到門上，毫無預兆，“砰”一聲巨響。
首領意外地看著不認識的黑衣人，那人身高正常，腳卻大得出奇，這一踹過去勢大力沈讓人毫無反擊之力，無聊口吐鮮血，瞬間斷氣。
大腳黑衣人懷裏，正是她們苦苦尋找許久的寧安殿下！
“想幫姐妹報仇就跟上。”
大腳黑衣人留下只言片語，閃身就走，輕功了得，竟連殘影都沒落下，首領來不及悲傷憤慨感嘆，也來不及想這是誰，飛身跟著對方走，不遠處九名暗衛飛襲而來。
九名同僚的死盤亙心間，怒火怨氣在心中翻江倒海，她還想回西北給殿下和將軍一個交代再死，多種覆雜心緒疊加下，首領竟是突破了自己的輕功上限，在九人圍追堵截中逃出重圍，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變故皆在千鈞一發間，快得正常人都來不及反應。
眨眼，藏了幾天的寧安公主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
東宮門前，玄承天臉色黑得能吸出墨汁，捏緊拳頭，重重砸在了朱紅莊嚴的宮墻上，眾人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太女殿下。
她嗓音冷冽如瞬間邁入寒冬：“去東側門，拿下司昭儀。”
·
【異常修覆】
【異常修覆】
西北前線軍營，總督營帳。
胡太醫把脈的手收回，南磬將那只柔軟的手輕輕放回被褥，掖好被角，吩咐冬和仔細照顧，這才同胡太醫出了營帳。
見胡太醫莫名其妙就要跪，南磬趕忙扶著：“什麽病直說，本駙馬不忌諱，你只管用上好的藥方，什麽藥我都能找來。”
胡太醫抹了抹額上冷汗：“駙馬，殿下脈象比從前實了許多，氣色亦是紅潤，臣無能，沒探出任何病癥。”
這答案屬實讓南磬擔憂。
她沈默了會兒：“西北可有比你醫術更好的醫者？都請過來。”
玄昭辭這些天反反覆覆頭疼，南磬也疼在心裏。
不是胡太醫驕傲，西北還真……沒有。
軍醫善外傷，西北城中醫者善治腰肩肌腿勞損，每個地方的醫者所擅長的，基本是她們能接觸到最普遍的傷病。
而頭痛這種病往往高發於皇室世家中，胡太醫師從皇宮禦醫，最擅長的正是此道，倘若連她都沒診斷出來，那便只有宮中禦醫能診了。
營帳不隔音，玄昭辭迷迷糊糊聽見駙馬語氣中的擔憂和隱隱的難過。
腦海那道冰冷聲音一直在響，響了不知多少遍，終於耳根清靜，困擾了好些天的頭疼也緩緩松解……
“駙馬……”
帳外，南磬聽到妻子呼喚，第一時間進去。
“殿下醒了？想不想吃點兒甜的？”南磬坐在床邊，輕輕梳著玄昭辭額側碎發，別在耳後。
這段時日發生了許多事，沒影響麼麼給清禾駙馬修剪指甲的恒心。
指甲被精心打理，圓潤有光澤，不經意間輕輕劃過耳後的一小片肌膚，溫熱，指尖繭子帶著粗礪感，引得美人呼吸輕顫。
下意識微不可察地躲了過去。
再細小的動作，南磬也察覺到了，指尖微頓，屏著呼吸，手落回自己腿上。
“謝謝駙馬，本宮不吃。”
玄昭辭自己撐著坐起來，輕靠床頭，發絲方才被打理得整齊，坐起後也沒有淩亂，端莊有禮。
“寧安可帶回來了？”
南磬有心去扶，但方才被拒絕了，不想惹妻子不快，主動退到一邊，換冬和上前伺候。
“在將軍營帳裏，兩位王妃也剛到，殿下可以隨時傳。”
“讓阿雪與柏將軍和宣千戶敘敘舊，其餘人帶過來。”
“是。”
冬和轉身去辦，營帳只剩南磬和玄昭辭。
南磬無措地站在一旁，速來機敏的人在心悅之人面前老實巴交，擔憂地望向玄昭辭，不敢上前，和做錯了事情一般，一大高個兒沈默著立在邊上。
琥珀瞳描摹她頎長的身影，逡巡著五官，落在粉粉的、唇珠飽滿的薄唇上。
胸口好似還殘留著灼燒的濕熱燙意，可那一夜的感官和記憶通通不屬於她。
你怎能、怎能與旁人做那等事？
口口聲聲說喜歡，喜歡得要緊，卻沒認出她並非本宮。
還是說你只愛本宮這副皮囊？根本無所謂皮囊裏裝著誰人。
心尖仿佛被酸澀的雨淋著，密密麻麻地砸下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玄昭辭不想在南磬面前落淚，一雙眼眶粉紅，眼尾的紅痣也失落地彎下。
“李通一案不是尚未查清麽，駙馬速速去查。”
便是連趕人也做不到狠心。
“殿下的頭——”
“不痛了。”
“那，那我去辦了？”南磬說著，腳步沒挪開半步。
玄昭辭這些天比從前要主動許多，不再是半夜悄無聲息滾進她懷裏，第二天當無事發生，而是剛躺下就輕扯她衣袖，無聲勾著引著她抱。
羞赧矜持但主動，已然是美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眼見親密一點一點加深，可忽地戛然而止，甚至直接倒退。
由奢入儉難，倘若未曾感受過主動，不會為眼前的閃躲而難過。
大狗委屈了，眉眼耷拉，強撐著表情。
“嗯。”
玄昭辭捏著指尖，避開那人過分炙熱又覆雜低落的目光，眼眸輕輕闔上。
然而終究是喉嚨爭奪了身體的主動權，在那人身影消失在營帳前，低聲。
“早些回。”
“嗯！”
·
沒來得及見玄輕寒等人，玄昭辭倒是先見了影子和小暗。
這倆在暗處吵起來，直接吵到了她面前。
就見影子抱著一雙鞋子，瞧碼數不是影子的腳，但鞋的式樣倒像是她的，正疑惑發問，影子跪著沈聲：
“請主子為小的評評理，這雙鞋是小的剛給主子辦事時，主子賞賜給小的，小的一直很寶貝這一雙。
可小暗她回了一趟京城，便把小的珍愛有加的鞋子撐大了足有一指寬，這要小的日後如何穿？”
小暗暗戳戳瞄了幾眼，看見那雙被撐大的鞋子，目光迅速收回。
心虛。
“小暗，擡起頭與本宮說話。”
滿臉心虛寫在臉上。
“為何拿阿影珍愛的鞋？”玄昭辭淡聲，冬和站在後頭有點想笑，但忍住。
小暗語氣略委屈：“小的回京途中鞋子磨破了，也就阿影的鞋子比較合小的腳，小的也不知道那是阿影最珍愛的鞋子啊……”
瞧著她身量與殿下無二，可腳卻比駙馬還要大上一些，京城萬人裏都難挑一個駙馬的尺寸，她一介暗衛怎敢取駙馬的鞋，只好借用相近的影子的鞋。
若不是這鞋小了，救寧安殿下那會兒根本不必卡住，還漏出了身形。
“我賠你一雙就是了…….”小暗委屈巴巴，“主子這些年給的賞錢多，你要多貴的我都賠得起。”
影子同款委屈巴巴還氣惱：“這是主子送我的，絕世僅此一雙，你怎麽賠得起？”
倆人都很委屈，壓低聲音嘰裏咕嚕交涉，很有分寸地把音量控制在營帳內。
玄昭辭與冬和聽樂了，忍著沒笑，清了清嗓子：“好了莫吵，阿影，回頭本宮再給你做一雙。小暗在鞋子不合腳的情況下仍救出了寧安，合該受賞。”
暗衛倆同時看向主子，小暗心滿意足地應是，影子則心思更重，替主子考慮得更多。
“主子勞累，還是莫要給小的做鞋，小的受之有愧。”
“你也是大功臣，本宮現在的確沒太多空餘時間，日用的鞋讓冬和先給你做，待日後一切平定，本宮給你做一雙新的，阿影亦合該受之。”
冬和笑瞇瞇。
影子雙眸亮起：“謝主子！”
料理完倆委屈暗衛的小紛爭，天色也不早了，還要安排玄輕寒和許舒容的住處，玄昭辭等人直接動身前往知府。
“姐姐——！”
剛到東院，熟悉的聲音在院外飄了進來，玄昭辭輕笑著揉了揉眉心。
不多時，一個翩躚似冰蝶的身影飄了進來，跪到她面前，恭敬行禮：“姐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姐姐殿下……
沒想到柏雪離開了燕王府回到西北，性子更加歡脫了。
所幸駙馬不在，不然這一聲姐姐殿下，也不知那人要喝進去多少缸的醋，要哄多久才能好。
……怎會突然想到那負心多情只鐘愛皮囊的臭大狗。
玄昭辭惱地咬了咬唇，扶起柏雪。
多日未見這位妹妹，連日奔波趕路並沒有消磨她的精神氣，反倒是更加抖擻。
想來京城禮儀規矩多，並不適合柏雪，浩瀚西北才是她最舒服的歸宿。
“與柏將軍宣千戶敘舊完了？”美人笑吟吟道。
柏雪：“對，聽說姐姐在這兒，妹妹就來找姐姐敘舊了。橫豎妹妹日後也不想離開阿娘阿母，多的是時間與她二老相處。姐姐素日有駙馬霸占著，妹妹就是想找姐姐聊天也難，這不聽說駙馬去辦案，妹妹不得趕緊來找姐姐。”
“貧。”蔥白指尖隔著空氣點了點腦袋。
玄輕寒本站在一旁，一聽這姐姐妹妹的調調，琥珀瞳瞬間瞪圓。
她才是從小陪著姐姐的親妹妹，這外面撿的怎麽還熟絡起來了呢？還姐姐殿下！？反了她！
暗暗挪動腳步，本就和玄昭辭挨著，這下變成緊貼，指尖還揪住玄昭辭的袖口。
一時間，美人左一個親生妹妹，右一個認的妹妹。
右邊兒的氣質冷冽，性格卻熱情似火，一口一聲姐姐，脆生生地喊著。
左邊兒的眉眼冷淡，看著疏離不近人情，實則暗戳戳地吸引著皇姐註意，好不讓這外來的妹妹搶了她親生妹妹的親近位置。
寧安公主扯袖子，柏雪也不甘示弱輕輕扯著，玄輕寒眼珠子瞪得更圓，雙手直接纏上了皇姐的臂彎，輕哼了聲。
柏雪微惱：“姐姐！您看寧安殿下…….”
“不許喚我皇姐為姐姐！你還沒對我行禮呢。”
“寧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柏雪一點兒沒有恭敬的意思，懶洋洋靠在姐姐手臂，朝對方微微挑眉。
玄輕寒氣得牙癢癢。
三位冷感美人站在一塊兒，各有各的特色，都沒被誰比了下去，聚在一塊兒有著大於加法的效果，似花團錦簇般清冽炙熱而明媚張揚。
一時間溫馨喜樂無雙。
冬和餘光覷到院子門外緩步靠近的身影，立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駙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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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後醋，影後醋，影後醋完——（遞麥[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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