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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你是何人?”她嗓音柔和,如往常一般,卻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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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你是何人?”她嗓音柔和,如往常一般,卻疑惑、……

“你是何人?”

她嗓音柔和,如往常一般,卻疑惑、好奇。

漂亮的琥珀瞳直勾勾盯著南磬。

白燭在此時燒到盡頭,燭臺蠟液上,跳動著最後一小簇火焰。

冬和阿祥還在偏房整頓京城的緊急來客,無人更換燭芯。

光暈逐漸暗淡,暧昧氣氛籠罩,南磬緊了緊懷抱,把人抱到腿上。

側坐。

四目相對,美人輕擰眉。

南磬一言不發,拿起絲帕輕輕擦拭耳朵外圍的血。

潤玉般剔透,卻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溫柔地,一下下輕輕擦拭,目光專註。

胡太醫帶著徒兒很快趕到,把脈、為殿下做清潔止血處理、寫藥方。

順便更換了燃到盡頭的白燭。

全程沒任何廢話,也沒有多餘的眼神,不該看的,不該問的,她們通通有數,盡職盡責做好醫者本分。

“妻子,臣是殿下的妻子。”

房門悄聲關上,兩位醫者離開,南磬幾乎迫不及待地脫口而出。

美人輕闔眼眸,點了點頭,檀口輕啟:“好。”

“殿下要沐浴嗎?臣幫您喚冬和。”

琥珀瞳仍是上下仔細端詳她,而後緩緩點頭。

冬和進房了,南磬自覺退出,繞到偏房,阿祥正坐在屋檐下整理肉幹。

阿石垂涎欲滴,地上一小灘晶瑩的口水,又又比它老婆要斯文些,但那小眼神也止不住地往肉幹上盯。

南磬取下一條曬勻稱了的。

“一狗一半,其它還沒曬熟。”

摸了摸兩只小狗的毛茸茸腦袋,狗子撒嬌拱了拱她,吧唧吧唧吃起來。

“裏面那個……”南磬看著阿祥說話。

阿祥壓低聲音:“京城來的,駙馬就當沒見過。”

南磬點頭:“好,她……是給殿下傳來了什麽消息嗎?”

剛從外面回來,瞧見冬和阿祥搬擡陌生人的一幕,看那人風塵仆仆的打扮,基本能確定對方是來給玄昭辭傳消息的。

可傳了什麽消息,才讓玄昭辭耳朵突然出血,還回問她是誰,失憶也不會這麽突然吧……

“您想知道就親自問殿下。”阿祥露出為難的神情。

南磬踱步,胡亂點了點頭。

“殿下,請。”冬和微微俯身,手臂遞到公主面前。

但殿下久久未搭上她的手,水聲響起。

詫異擡眸,殿下身子已經沒入了水中,花瓣漂浮在水面。

“殿下今日可是要自己沐浴?”

“冬和。”

“奴婢在。”

玄昭辭打量冬和,神色意味不明,冬和謹守內務府禮儀,始終垂著眸,尤其殿下成婚後,即便是為殿下沐浴,也不可直視殿下身體。

“本宮自己洗。”

“是。”冬和恭敬地後退幾步,轉身離開。

浴桶中,鮮花擁簇的美人揉了揉眉心。

雙手在水下摸索,緩緩解開衣帶。

·

不對……殿下尚未脫衣就進了浴桶?

冬和關上房門才意識到有個未完成的步驟。

不去衣沐浴,結束後易感風寒。

她目露擔憂,南磬背著手走來,問:“殿下身子不適,太醫說了要細心照料,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殿下讓奴婢出來。”冬和看著駙馬,一個念頭湧上喉嚨,“駙馬,不若您問問殿下,日後沐浴皆由您來伺候?”

殿下許是與駙馬相處久了,感情水到渠成,也很難再接受旁人的伺候,宮中許多娘娘亦是如此,無需貼身侍女伺候沐浴。

冬和以為殿下也到了這個階段。

駙馬楞怔期間,她補充:“回頭奴婢將內務府的沐浴伺候手冊給您,您可千萬要細心,得按步就班的。”

這段時日,駙馬待殿下如何貼心仔細,她與阿祥有目共睹。

也是因駙馬願意且樂意為殿下效勞,做些本該是下人做的事情,冬和才敢如此大膽地向駙馬提議。

“那看殿下的意思,我沒問題。”

兩人同時擔憂地盯著正房門。

……

懷裏抱著幾個湯婆子,一一放下,包裹美人那頭秀麗的黑發,南磬專心擺放,以確保長發能烘幹。

沒留意到妻子一寸寸掃過的深長晦澀目光。

玄昭辭躺在床邊,枕著頸枕,天鵝頸彎折出優美弧度,琥珀瞳微瞇。

視線斜上方,坐在床邊之人中衣襟口松垮,飽滿漂亮的渾圓、線條流暢的腹肌、勁瘦有力的腰身通通映入眼簾。

喉嚨莫名幹癢。

“好了,可以睡了。”

頭發烘幹,南磬輕輕妻子,收攏散在頭頂的發絲。

“舌頭現在還苦嗎?”

沐浴後,玄昭辭喝下太醫熬煮好的藥,那會兒面無表情喝下,看得南磬揪心,餵些鹽漬陳皮給她。

“不苦了,謝謝阿南。”

“客氣什麽,咱們是妻妻。”

“嗯,妻妻。”

重讀那個讓人心尖酥麻繾綣的詞。

南磬覺著有些奇怪,但又沒抓到奇怪的點,很快,心中這一點兒怪異也消散無蹤,廣袖被輕輕扯了扯,疑惑地“嗯?”了聲。

懷中人耳根微紅。

剎那間,理解了妻子的意思。

整理好秀發,南磬躺進被窩,有力的臂膀取代頸枕,側擁美人入懷。

這些日子美食滋潤,玄昭辭的身體不再清瘦削薄得像張紙,抱著趁手許多。

小小一只,香香軟軟的,恰好填滿襟懷。

溫香軟玉在擁,好聞的香氣縈繞,如此這般已經把南磬美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哪裏有空去思考為何妻子今日這麽主動投懷送抱。

明明素日和玄昭辭是各自平躺,半夜才迷迷糊糊糾纏不清。

懷抱很暖,彼此能聽見對方有力的心跳。

露出烏絲的耳朵在南磬的見證下一寸寸染紅,透著光,青色血管隱隱可見,秀美不可方物。

牙尖喉嚨莫名癢了癢,似乎想咬些什麽東西。

“耳朵……可還疼?”細聽之下,嗓音略啞。

“不疼,駙馬沒聽太醫如何細說?”

“聽了,她說殿下這段時日修養得當,體內寒毒從耳中逼出。可是……”

可這說法也太扯了吧。

“沒有可是,駙馬不信太醫,還不信本宮的切身感受?”

那倒也是。

“那殿下耍臣好玩兒麽?”

下巴蹭了蹭發頂。

“這不是還記得臣?怎的玩失憶?還問臣是誰?”

南磬看不見的角度,美人輕咬下唇。

“不允本宮玩?”

“允允允,臣渾身上下都是殿下的,殿下想玩哪兒就玩哪兒。”

“登徒子……”

疑團解開,南磬反倒更喜歡這樣鮮活愛玩鬧的玄昭辭,也不再糾結,生怕老婆下次不玩她了,趕忙轉走話題。

“殿下,臣能問,隔壁那人方才與你說了什麽嗎?”

“寧安刺殺母皇。”玄昭辭沒有隱瞞。

南磬:“啊?”

旖旎心思一掃而空。

側頰抵著長頸,被那一聲“啊”震了震,耳朵又癢又麻,美人難耐地推開些距離,目光盯著微凸的喉骨。

“嗯,原本計劃是刺殺太女。”

“那確實該死。”南磬附和。

“宮中消息封鎖得太死,只傳出寧安在冰泉宮正殿埋伏了一百侍衛,刺殺母皇,和太女相關的消息完全沒有。”

沈吟半晌:“本宮了解寧安,此次刺殺她更是勢在必得。”

“那……是殿下和寧安公主一起策劃的刺殺麽?”

房梁上,影子和小暗同時對視,皺了皺眉。

駙馬這也太不知規矩,問得太莽撞了。

可沒想到的是,主子也毫無保留。

“駙馬可會懼怕本宮?”

“臣的膽子有那麽小麽?”

南磬突然一個翻身,把人抱在身上,看向那雙覆著一層薄霧的琥珀瞳,目光真摯。

“臣願做殿下最趁手的刀,為殿下披荊斬棘在所不辭。”

琥珀瞳倒映著她所有的認真。

她沒正面回應,但卻給出了毫無保留遠勝直接的回答。

燭火湮滅,床下兩只發出或輕或重的呼嚕聲,床上靜了半晌。

抿唇。

“知曉了,本宮不要在上——”

倏爾低呼,上下顛轉,頎長身影完完全全籠罩著清瘦美人。

腿根不禁酸軟。

“殿下的喜好真是一時一個樣,以後可不能喜歡旁人吶……”

說著,薄唇輕輕印在鼻尖。

“咚咚,咚咚!”胸腔轟然作響。

“七公主如今在牢裏?”

眼睫輕顫,玄昭辭仰了仰脖頸,緩緩呼出一口氣。

“本宮亦不知曉,有關寧安和太女的消息,宮中鎖得很死,本宮不知寧安身處何處,亦不知太女傷勢如何是否……就連阿娘也沒法得知。”

“那就只能等著了?”

“當然不。”

指尖勾著身上之人的衣襟,慢慢整理,拉攏,系好帶子,不讓春光外洩半分。

“阿影。”

上空飛身而下一個身影,筆直跪在床邊。

兩只狗同時掀了掀眼皮,發現是熟人,閉眼繼續呼呼大睡。

·

大漠邊境,西北大軍駐紮地。

營門二層,士兵們穿著薄襖,手持長槍,目光炯炯,註視著茫茫無際的幽黑荒漠。

夜間,寒風撲面,細沙刮擦臉頰,身姿巋然不動。

倏爾,後方一陣紅光直沖雲霄,破開黑夜,濃煙滾滾彌漫。

“糧草著火了!”

“趕緊叫醒將軍、子副將和曹副將!”

“沙呢!趕緊上!別磨磨唧唧的,全都來潑沙!”

慌亂的腳步聲自四面八方而來,沖向糧倉,稀裏嘩啦的沙子降落聲緊隨其後。

怎奈天幹物燥,糧草本就易燃,火勢無可挽回地蔓延開來,劈裏啪啦的火星子聲完全掩蓋揚沙的聲音。

濃煙四散,有的人靠太近吸入太多濃煙直接暈倒在地。

柏雙正在迎接突然到來的貴客,聽到火聲,兩人同時一楞,下一瞬奪門而出。

濃煙圈內,倒下的戰士越來越多,南磬凝神,氣沈丹田:“用濕布遮掩口鼻!”

周圍士兵被突如其來的陌生聲音唬了一下,下一刻,聽將軍高聲重覆:“用濕布遮掩口鼻!”

戰爭前的全軍動員,為了讓所有人能聽到將軍慷慨激昂的發言,每說一句,十排開往就得高聲覆述,層層疊疊的慷慨激昂之聲奏響西北戰場。

如今所有戰士也下意識反應,跟隨高吼。

“用濕布遮掩口鼻!”

一層接一層的吼聲響起,一時間蓋過了火星子的燃燒聲,軍令嚴明的士兵們很快依言打濕棉布掩住口鼻,手上抱起一大盆子沙繼續往糧倉方向沖。

漫天沙塵在火光照耀下似爆閃的星河。

昏迷的士兵被拖抱出來緊急處理,南磬挨個兒看她們體內的一氧化碳含量,掃完三十多具人體,松了口氣。

指著其中一具最瘦弱的,讓軍醫好好照顧。

最前線的駐紮地共三萬將士,出動了大半人給糧倉潑沙。

糧倉裏幾層外幾層圍滿人,沙子前赴後繼,裏圈人險些被沙子活埋,這才滅了沖天的火。

營門士兵巋立於寒風中,聽著糧草火燒聲,心疼得要滴血,仍目不轉睛盯著大漠深處,警惕敵襲。

軍規嚴明,令行禁止。

子路敲了敲將軍營帳。

“進。”

攥著布袋,掀開帳門。

面向沙盤的二人同時側眸看她。

營帳裏兩人身長無差,她們將軍身材魁梧,脊背厚實,斷眉很不好惹,一看就是馬背上打下來的熊厚體型。

駙馬則壯瘦,寬腰窄肩,清雋的臉斯斯文文,臉上沒寫著殺意,可氣質冷沈如寒冰,叫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駙馬,將軍,你們看看這個。”

柏雙接過,打開遞到南磬眼前,一起仔細打量布袋中的泥沙。

子路:“糧草燒了一半,餘下的只夠咱們大營用一個月。這布袋裏是斥候在糧倉底下的泥堆裏發現的,是與咱們這兒不同的沙,懷疑有匈奴悄悄潛入,燒毀糧草。”

粗看沒什麽不同,可布袋中的土和地上的,,成分差別較明顯,南磬輕闔眼眸,點了點頭:“的確不是同種土。”

“斥候可有說是哪一帶的?”柏雙神情凝重。

子路:“她們互相確認過,前段時日咱們與疏勒族一戰,在距疏勒大將軍營地三裏處都是這種土。不過斥候們說,這種土在大玄境內沒有,在西域倒是常見。”

疏勒。

之前柏雙送南磬和玄昭辭的新婚禮,那匹汗血寶馬南幾就是在疏勒族俘獲的。

阿幾和阿石又又都處成了好夥伴。

“沒法精確鎖定?”柏雙問。

子路搖頭。

“行,你先出去,和曹從看著,別讓人靠近。”

“是。”

遠處人聲隨夜色低沈,漸漸消散,各自回帳歇息,子路等人守在門外。

帳內燈火通明。

“臣在京城的暗探回信,找不出寧安殿下在何處,極有可能是在天牢。”

南磬這一趟是替殿下跑腿來的,玄昭辭派了影衛回京搜尋玄輕寒的下落,搜遍整個皇宮都沒找到七妹妹,這才讓柏雙派人去搜。

結果柏雙這邊也沒找到。

只有下下策了。

柏雙眉眼凝重:“五百人恐怕不夠,禁衛實力無人能看透,微臣挑了一千人。”

南磬:“裏邊兒有多少心腹?”

“十人,都會輕功,到時看情況不對就會逃。”

“此一戰後將軍便是公然與大玄朝為敵,與京城為敵,與陛下為敵,將軍可悔?”

南磬把己方旗子插到沙盤的制勝點,擡眸。

柏雙咧嘴笑:“清禾殿下亦為玄姓。”

夜黑風高,西北城外的幾處軍營裏,悄悄集結了許多人,她們打扮成饑民的破爛模樣,趁著夜色往東邊趕去。

·

李家莊第一批菜苗全部收割工作完成,南磬親自看著所有菜上稱,平均畝產700斤。

水靈靈的嫩葉菜,看著就脆甜爽口。

有人也確實洗了洗直接生吃,黝黑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整個李家莊洋溢著幸福氣氛。

當初每戶分了半畝的種,約定采摘後的兩成為本次試驗的糧稅,也即每戶上繳70斤。

李寡婦八畝田中的七畝收成歸南磬所有,算上糧稅,統共收了將近10噸菜。

第一時間發到城外軍營。

南磬拍了拍阿幾,讓阿幾跑快些,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阿辭。

“噅!”

營門揚起大片塵土,守門士兵待駙馬跑遠後,呸了兩聲,無奈地吐出一嘴沙。

“殿下!”

“著急忙慌的作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沙盤邊上,美人指尖捏著旗子,睨了來人一眼,眼波似水流轉,慢條斯理插入幹涸的河床中。

原本散亂的進攻旗子在這一枚落下後,四周好似形成一個整體,圍繞核心攻堅作戰,柏雙眼眸亮了又亮,明晃晃寫著欽佩。

不愧是殿下。

“紙上談兵罷了。”

柏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出來,朝殿下拱了拱手。

南磬捧著幾棵菜放到沙盤裏的沙漠空地上,鮮嫩的翠綠和荒蕪的土黃頓時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是……?”柏雙嘴巴微微張大。

“駙馬的改良種於李家莊大獲豐收。”玄昭辭與有榮焉,清冷眉眼彎起,似春風拂面,撚起一棵仔細端詳。

翠綠躺在掌心,宛如承載著數不盡的生的希望。

“收上來一萬九千六百斤有餘,子副將在監督著所有菜往城外軍營送。”南磬搓搓手,期待道,“請殿下下令處置這一批菜。”

柏雙附和:“請殿下下令處置。”

蔥白指尖輕撫嫩葉。

“城內濟粥堂如何?可缺菜?”

冬和躬身:“回殿下,濟粥堂目前所有米和菜的供應如常。”

“好,這所有的菜全部下放軍營,按各軍營人數分配,其中一半制成菜幹保存,另一半便是今日兩頓的餐食。柏將軍,即刻去辦。”

“微臣領命!”柏雙中氣十足。

西北城外五處軍營升起裊裊炊煙,便連城中居民都瞧見了白日冒起的黑煙。

城門幾裏外就有一處駐紮地,住在城門附近的居民聞到陣陣菜香,紛紛拱起鼻尖吸嗅,一同圍聚低語。

“哎喲這是誰家,香死個人了!”

“我的鼻子沒聞錯,這必定是新鮮菜的香味!”

“難不成是軍營!?”

“害,想多了吧,軍營就是離咱這城門再近,哪次飄過這麽清香的菜味?”

“那倒也是,我聽我家侄女兒說,軍營現在都在吃草皮的,還得跟馬搶。

若是她們吃,我倒覺著心裏舒坦,總不能咱在這兒吃濟粥堂的稀粥,咱們孩子上去吃那種東西吧?”

“誰說不是呢,孩子都命苦,要真是那還好呢。”

“都擱這兒圍著做什麽呢!?聽說沒聽說沒,西市有好多~好多~好多~人在賣菜,價格還便宜哩!”

‘好多好多好多’悠揚回轉,所有人被這語氣抓住了好奇心,紛紛追問怎麽回事。

“俺也不知道,聽人說的,去看看不就成了!”

一群人聽說要去湊熱鬧,趕忙放下手中活計,鬧哄哄前往西市。

路上都在聊西市便宜買菜之事,原本十來人的小隊伍走著走著變成了一條街的人群。

四面八方的人群朝西市蜂擁前來。

數百侍衛維持著西市秩序。

李慧珠是李家莊上收成最多的,一畝七百多斤的菜,她留了兩百多斤準備做成菜幹,以備不時之需,餘下五百斤全部拿出來賣。

翠綠的菜滿當當堆積,足有一人高,得三四個人張開手臂才能抱合攏。

侍衛守在兩側。

每個菜攤至少配三名侍衛看管,兩人盯著菜不被隨意拿走,第三人盯著交易現場,不許貴賣,也不許多賣。

價格、單人限購數量駙馬規定好,她們拿著算盤,正襟危坐。

“半,半斤,是——”

客人嫌這年輕的小攤主結巴,直接打斷:“對!半斤!快點兒的!”

小攤主沒有一絲不耐煩,轉身取菜,恰好稱出半斤,半斤也是駙馬規定的單人限購量,李文卓臉上揚起甜甜的笑,收下2文錢後繼續服務下一個客人。

李慧珠罵罵咧咧:“急什麽!等不急就去別的攤買!”

看誰敢兇她女兒!

後來的人見中年攤主這麽維護小攤主,也不吭聲了。

都是排著隊買的,生怕被趕,再去別的隊伍,那隊伍老長了,等排到的時候有沒有菜還另說呢,這裏的攤還是最多菜的,紛紛管好了自己的嘴。

這年頭說缺錢吧,也缺,畢竟糧食肉菜甚少,只要有,價格都被擡得很高,一般的小富小貴之家也難吃得消。

幾十幾百文的大多人家有,可這麽多錢只夠買一小棵菜,沒人願意這麽花出去。

沒成想,竟還真讓她們等到了能便宜花的一天。

兩文錢半斤菜,那是五年前的價格了。

故意鬧事插隊的被侍衛直接丟出西市,一時間,西市井然有序。

劉向山和家人來的時候隨便挑了一條最短的隊伍,可排到前頭,她虎軀一震。

怎麽會是李春葉她們家的攤位!?

下一個就輪到她,這還能不能買了?

緊張、擔憂、惶恐和猶豫間,前一個人已經買完走了,趕著回家燒菜,跑著回的。

一陣步伐聲引來所有人目光,但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

“啪!”

“啪!”

接連兩聲清脆的巴掌聲,劉向山的臉瞬間腫起來,李達怒火滔天,咬牙道:“要多少?不要就滾!”

“半……半斤。”劉向山搓著手裏兩文錢,垂眸低聲。

李達直接從劉向山手裏拽過兩文錢,半斤菜砸到臉上,怒喝:“滾!”

劉向山不敢反擊,仔細撿起菜就跑,半根葉子沒落下。

太久沒吃新鮮綠葉菜了,許多人買到就掰下一點兒菜莖,淺嘗一小口,嚼巴嚼巴。

這段時日白天與夜晚的溫差大,陽光又極為充足,菜不僅長得鮮嫩飽滿,還脆甜爽口,真的是甜的。

一口下去汁水迸濺,眾人未曾吃過這般好吃的嫩葉菜,聽聞是清禾駙馬的改良種,紛紛原地跪朝東方,虔誠地拜了三拜。

鮮甜的味道滋潤口腔和心靈,和腥臭糜爛的腐肉完全沒法兒相提並論,像欣欣向榮的旺盛生命與衰敗腐爛的軀體,天堂與地獄。

“阿妹——!”

劉向山落下了痛苦又悔恨的淚水,菜汁從唇角淌流出來,跪在原地哽咽大吼。

李春葉、左詩詩和李達眾人收回目光。

侍衛知道內情,只盯著,沒勸說,可周圍買菜之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還以為發呆會被這個攤主打罵。

誤打誤撞的,李春葉家這攤位,所有顧客都集中了註意力,前邊兒的人擡腿要走就立馬喊出“半斤!”然後放下兩文錢,拿起菜就跑,生怕跑慢了也會被打。

意外的最早賣空。

“你也去軍營?”

“是啊。”

“俺也是去軍營的!”

“我家九口人,每人買半斤夠吃的,大女在軍營只能吃草根,為母為娘的心疼哦,這好不容易糧食多了,俺去給孩子送些!能飽一頓算一頓!”

三兩人聊著,往軍營方向走去,越往城門走,不斷有人加入,隊伍愈發壯大。

“聽聞前線的糧倉燒了,還指不定要咱的孩兒吃馬糞呢!”

“就是啊,送去鮮菜和幾個朋友分分,戰場上還能念著那一丁點兒菜的恩情,給咱娃兒護一護,好歹能保住一條命啊!”

“聽說燒糧倉的是匈奴,這些殺千刀的,等著柏將軍過去滅了她們!”

“俺家有多一袋,可以給柏將軍送去,前些日子在將軍府見著柏將軍了,瘦得哦,都不好看了呢。”

“我也要送!”

一時間,數百上千人鬧哄哄沖向城外軍營,卷起大片塵土,盼首營門,她們與守門的將士交涉。

“娃兒!讓俺們娃兒出來吃些鮮菜!”

“快點嘞!俺們一人勻你們一小棵!”

上千人出動,手中均捧著鮮菜,看到守門將士瘦得皮包骨,想到家中許久不見的娃兒大抵也是如此,不禁淚流滿面。

炊廚升騰熱氣黑煙,營地裏沒有一點兒說話聲,都在狼吞虎咽吃著水煮青菜。

有人顧不得吃相,也有人一點一點吃,擦著眼淚細細品味食物的味道。

新鮮的葉子飄蕩碗中,水裏還放了些鹽,青菜湯的鮮香下去,一口暖化了四周驟然降下的溫度,不再覺得冷,暖意直抵心尖。

“壯妹!二貓!醉姐!焦奶!小蘭……你們的家人在門口找你們!殿下赦令,特準你們與家人隔欄相見!”

來人一口氣報了二十多個名字,說完接著下一口氣繼續報,一個個名字嘹亮響徹雲霄。

被叫到名字之人眼前亮起,捧起碗就往營門口跑。

面黃肌瘦的將士們含淚掄圓了腳步跑,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家人熟悉的聲音。

再是如何混雜在數百人裏,久未見家人的將士們也精準分辨出了自家人的聲音。

“娃兒啊!阿娘給你帶鮮菜來了!多吃些!往後有機會娘還給你送!”

“怎會這麽瘦啊,二妞你臉上那拳頭大的肉呢!?被誰叼去了!?餵給你哪個相好的姐姐了!?”

“來來來趕緊的不耽誤時間,來吃!難得將軍赦令!”

柵欄外頭哽咽,內裏眾人瞬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單手捧著臉大的碗,另一手擦拭淚水。

“阿娘!不用擔心孩兒,清禾殿下特地給全軍將士留了好多好多的菜!您看!”

“滿滿當當的!我一口就是半斤!”說話之人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吃進去大半碗,眾人目瞪口呆。

“還腌了菜幹!瞧瞧我手上這一串,阿娘!阿母!妹妹!你們不用擔心。清禾殿下、清禾駙馬來了,咱們的好日子都來了!”

方才小口品嘗的也開始狼吞虎咽,歡笑打鬧與淚水交雜。

柵欄外,數百上千的人跪下磕頭,朗聲齊齊為恩主高呼:

“清禾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吃完菜的將士們也跟隨跪拜,虔誠而炙烈。

“清禾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今世道食物養育之恩,恩重如山,是沈甸甸的恩情,是堪比提供生命的恩情,她們沒齒難忘。

她們做不了什麽。

跪拜、忠誠、全力以赴,是她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震聲卷攜浩瀚沈泥盤旋西北上空,如一道刻骨銘心的萬民祈福良咒,經久不散,綿延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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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老婆最近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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